第一章 包厢里的虾线与劳动法
包厢里弥漫着澳洲蓝龙虾和松露的香气。
顾子昂用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挑开虾壳，将剔得干干净净的白嫩虾肉放在白瓷碟里，动作优雅地推到苏清念面前。
清念，以前我就说过，你吃虾总嫌剥壳弄脏手。顾子昂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掠过桌子对面正低头猛嚼鲍汁花胶的江彻，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回国前我还特意去法餐学院温习了拆甲壳的手法，就怕你嫌弃。
苏清念端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搭在水杯边缘，指关节略微发白。
她刚要开口，顾子昂已经转头看向了江彻。
顾子昂将银叉轻轻搁在骨碟上，发出一声脆响：江先生以前也是这么照顾清念的？
江彻嘴里塞着半个金汤花菇，咀嚼的动作停都没停，咕咚一声咽下去，伸手抽了三张抽纸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江彻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亮出一份电子备忘录：顾总问得专业。根据我跟苏总签的婚姻履约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款，剥虾属于深度甲壳类海鲜物理预处理服务，属于加项。一次收费两百，去虾线加五十。苏总上个月为了省这笔钱，家里买的都是免剥开背虾。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服务生端着醒酒器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彻。
苏清念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藏在桌子底下的高跟鞋鞋尖毫不客气地踩在江彻的运动鞋面上，用力碾了半圈。
江彻面不改色，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避开攻击，顺手把顾子昂推过来的那碟虾肉拽到了自己面前，拿起筷子一口吞掉。
味道不错，就是虾线没挑干净，顾总这法餐学院估计是函授的。江彻嚼得吧唧响，还抽空点评了一句。
顾子昂的脸皮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手掌缓缓握紧了高脚杯的杯柄。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胜券在握的假笑。
顾子昂看着苏清念，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清念，当年在剑桥，你跟我说你挑另一半的标准是志同道合、精神共鸣，绝不会找那种眼界狭隘、市侩算计的性格。
说到这里，顾子昂转过脸，目光落在江彻那身不到两百块的灰色连帽衫上，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江先生，别介意，恋爱和过日子是两回事。清念家族责任重，有时候难免为了应付长辈做出妥协。
这是明晃晃地把江彻踩在泥地里，顺便暗示自己才是苏清念唯一的精神归宿。
苏清念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出声喝止，江彻却先一步把手里的象牙筷子啪的一声拍在转盘上。
转盘晃了晃，正对着顾子昂停住。
江彻抽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晃悠起来：顾总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巧了，我谈恋爱也不会找苏总这种货色。
苏清念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江彻脸上。
江彻全当看不见，扳着手指头数起来：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鞋袜乱扔，脾气大得跟点了火的爆竹一样，生理期还得别人伺候红糖水。更要命的是，她天天吃减脂餐，连带着家里冰箱全是水煮西兰花。要不是每个月有三万块工资外加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这活儿狗都不接。
顾子昂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关于社会阶层、艺术修养、灵魂伴侣的说辞，甚至连苏清念可能表现出的维护都算计在内，唯独没算到江彻不仅不自卑，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清念当成不良雇主给挂了出来。
顾子昂有些结巴：你……你居然把婚姻当成雇佣关系？你这是对清念的侮辱！
侮辱？江彻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圆珠笔，在桌上摊开，今晚这顿饭，名义上是接风宴，实际上是你单方面发起的非必要社交。我从晚上七点坐到现在八点半，除去正常用餐三十分钟，剩余一个小时属于超时陪同。按照合同标准，顾总，这加班费是你结，还是让苏总从你下个季度的供应商预付款里扣？
顾子昂的脖子涨得通红，额角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皮夹，抽出一叠红色钞票摔在桌上。
够不够？顾子昂冷声道，拿着钱，出去等。
江彻低头扫了一眼那叠钞票，手指熟练地一捻。
一千二。江彻把钱整整齐齐地收进口袋，顺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收款码，顾总，今晚包厢最低消费八千八，鉴于你刚才的无礼举动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剧烈震荡，算上精神抚慰金，你还差我两千六百块。支持扫码，支持花呗，开发票加六个点税点。
顾子昂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指着江彻，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苏清念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江彻！
在呢老板。江彻立刻收起手机，站得笔直，下半场的陪聊服务还需要继续吗？不需要的话我先去地下车库把车热好，油费得按出库里程报销。
第二章 专家的嘴，骗人的鬼
走出酒楼的时候，夜风夹杂着秋末的凉意灌进脖领子。
苏清念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得飞快，手里的香奈儿皮包被她攥得变了形。
江彻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两米远的地方，嘴里哼着走调的广场舞神曲，右手还在口袋里清点刚才那一叠钞票。
江彻，你长本事了。苏清念在宾利欧陆车门前停住脚步，猛然转身，胸口起伏不定，当着顾子昂的面，你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你还真当自己是去挣出场费的？
江彻掏出车钥匙按开锁，拉开驾驶座车门，侧过头看着她：苏总，请注意合同约定。第一条第四款，乙方需在甲方前任或追求者面前维持真实、不造作的生活常态，以彻底打消对方的非分之想。
我让你维持常态，没让你说我鞋袜乱扔！苏清念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鞋袜乱扔了？
前天晚上，你喝醉了回来，左脚的高跟鞋甩在玄关的招财猫头上，右脚的直接飞进了厨房水槽。江彻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麻利地系上安全带，那双丝袜挂在扫地机器人上，带着机器人在客厅转了三个小时，把我家祖传的落地花瓶都撞裂了。维修单据在副驾驶储物盒，记得签字。
苏清念被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恼羞成怒的潮红。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狠狠摔上门。
回天鹅湖公馆。苏清念闭上眼睛，揉着鼻梁，别跟我说话，听见你的声音我血压高。
江彻挂上倒挡，油门一踩，车子稳稳滑出车位：好嘞，根据静音驾驶服务规范，本程免收乘客精神折旧费。
车子开到半路，苏清念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苏家二叔苏振海阴阳怪气的笑声：清念啊，听说子昂回国了，今晚你们还一起吃了饭？
苏清念神情一凛，坐直了身子：二叔，消息挺灵通。
不是二叔消息灵通，是人家子昂懂事，刚出酒楼就往我这儿送了两箱极品大红袍。苏振海的声音透着一股算计，子昂跟我说了，席间有些误会。清念，不是二叔说你，你随便从大街上拉个无业游民领证应付家里，这事老爷子虽然没明说，但族里谁心里没数？人家顾家现在手握城南旧改项目的建材特许经营权，顾子昂愿意给你台阶下，你就得识相。
苏清念的下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二叔，建材供应的事董事会有评估标准，不能单凭私交决定。
评估标准？苏振海冷笑一声，下周一集团战略会议，顾子昂会亲自带着企划书来竞标。老爷子说了，要是这次合作黄了，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海外资产托管权，就得交出来给堂弟历练历练。你自己掂量着办。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念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眼盯着车顶的星空顶，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死死抠着坐垫皮套。
她为了掌控苏氏集团，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到头来这群吸血鬼亲戚依然要把她当成联姻换取资源的筹码。
突然，前面的江彻转动方向盘，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苏清念皱眉：你干什么？
江彻拉起手刹，转过身，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副无框眼镜戴在鼻梁上，整个人那种懒散油滑的气质瞬间褪去，眼神清亮得像寒夜里的刀锋。
苏总，免费的情绪宣泄结束了，现在进入收费咨询时间。江彻曲起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城南旧改项目的建材特许，顾家吃不下。
苏清念一愣：你说什么？顾家是省内排名前三的建材供应商。
前三？那是前年的财务报表。江彻嗤笑一声，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加密文档，顺手递给后排的苏清念，上个月十九号，顾氏建材位于江北的三个仓储基地被环保部门连夜查封，原因是工业废渣填埋渗漏导致地下水重金属超标。顾子昂这次急着回国，根本不是为了追你，是为了用苏氏集团的项目背书，向省工行申请一笔八个亿的救命过桥贷款。
苏清念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污检测报告和银行内部风控预警截图，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苏清念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难以置信。
江彻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做我们这行的，没有两手扒皮的绝活，怎么在各大律所和咨询公司接私活？刚才在包厢里，顾子昂袖口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江北石膏矿特有的伴生白垩土。他刚从污染现场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跟你装深情。
苏清念盯着那些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今天没有江彻这一出，她为了应付二叔和董事会的压力，很可能会在周一的会议上做出妥协，一旦签字，苏氏集团就会被绑上顾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你想要什么？苏清念抬眼看着他，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底气明显不足。
江彻收回手机，笑得两眼弯弯：刚才说了，周一战略会议，我以苏总特别法务顾问的身份参会。出场费两万，差旅报销，如果成功让顾子昂和苏振海当场吃瘪，按挽回损失标的额的千分之五提成。
苏清念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掉进钱眼里的男人：千分之五？八个亿的千分之五是四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抢劫触犯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江彻重新挂挡，踩下油门，而我是合法合规的智力劳务输出。苏总，距离周一还有七十二小时，你慢慢考虑，过期可要加急费的。
第三章 战略会议上的 PPT 轰炸
周一上午九点，苏氏集团二十八楼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董事会成员和各部门高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顾子昂一身定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投影仪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苏振海坐在副董事长席位上，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苏清念。
清念来了，坐。苏振海招了招手，忽然目光一顿，落在苏清念身后跟着的江彻身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清念，集团高层战略扩大会议，你带个吃软饭的外人进来是什么规矩？
江彻今天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打着补丁的黑色电脑包。
听到苏振海发难，江彻不等苏清念开口，直接大跨步走到投影仪主控台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苏副董，这话欠妥。江彻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这是苏总今早签署的临时专家委任书，本人作为具有中国注册会计师和法律职业资格的独立第三方评估员，列席本次建材采购审议。您要是对程序有异议，可以向劳动监察或市国资监管委投诉，不过按照排期，等他们受理，您可能已经退休了。
你！苏振海一口茶水差点呛进气管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顾子昂冷眼看着江彻，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在他看来，这种底层的跳梁小丑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子昂，别理他，开始吧。苏振海平复了一下呼吸，挥手说道。
顾子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从容地走上讲台。
诸位叔伯，各位董事。顾子昂点开激光笔，大屏幕上跳出一份制作精良的PPT，顾氏建材作为深耕华东二十年的老牌企业，本次针对城南旧改项目，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我们不仅承诺供货价低于市场均价百分之五，更愿意提供为期六个月的账期垫资。
此言一出，底下的几个老董事纷纷点头。
低于市场价还能垫资，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大礼包。
顾子昂享受着周围赞许的目光，挑衅地看向坐在主位的苏清念，以及在主控台前低头摆弄电脑的江彻。
清念，我知道你对我个人有些偏见。顾子昂声音深情而克制，但在商言商，顾氏能给苏氏带来的利益，是某些只懂油盐酱醋的小人物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
讲得太精彩了。
主控台前突然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江彻一边拍手，一边伸手拔掉了顾子昂电脑上的连接线，把自己那台老旧的联想笔记本插了上去。
顾总这PPT做得漂亮，字体用的是思源黑体，配色是经典的高级灰，甚至连动画效果都做了粒子渐变。江彻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敲击，唯一的缺点就是，里面的核心数据全是他妈的造假。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顾子昂的脸色刷地白了，怒喝道：江彻！这里是商业会议，你信口雌黄要负法律责任的！
法律责任？江彻嘴角挑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投影仪大屏幕上突然闪出一张巨大的卫星遥感地图。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几个被大片红框圈出来的区域。
两周前，省环保厅第三督察组对顾氏建材位于江北的三大采石场下达了全面停工整改通知书。江彻敲击空格键，画面切换到一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因是非法倾倒重金属废料四万六千吨，罚款两千八百万，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顾子昂身子晃了晃，失手打翻了手边的矿泉水瓶。
水顺着红木桌面流淌，滴落在他的高定皮鞋上。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江彻语速极快，声音洪亮地回荡在会议室里，由于生产基地停摆，顾氏根本没有履约能力。顾总所谓的垫资六个月，真相是想空手套白狼！用苏氏的框架合同作为担保物，向华东工行套取八个亿的流动资金贷款来填补他们海外期货爆仓的窟窿！
屏幕上最后跳出一份期货账户爆仓通知单，开户人正是顾子昂本人，亏损金额后那一长串刺眼的零，让所有董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振海手里的保温杯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水溅了一裤腿，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件。
顾子昂！苏振海猛地站起来，指着顾子昂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拉我们苏家垫背？！
顾子昂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他死死瞪着江彻，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这些绝密文件，连顾氏集团内部的高管都没几个知道，这个开破大众、穿地摊货的赘婿到底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黑进了我的电脑？顾子昂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话。
江彻关掉投影仪，拔下U盘，放回上衣内衬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昂：顾总，别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黑客。你们公司内网管理系统的初始密码甚至都没改过，默认是八个八。另外，顺便提醒你一句，门外有几个穿制服的朋友已经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会议室大门应声推开。
两名身穿经侦制服的警官和两名环保执法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顾子昂先生，关于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骗取贷款及重大环境污染事故一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手铐咔哒一声合拢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子昂被带走前，转过头死死盯着江彻，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彻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顾总，进去之后好好踩缝纫机。另外，上周五包厢你欠我的两千六百块精神抚慰金，我会以债权人身份向你的破产清算组申报的，记得按时清偿。
第四章 算盘珠子崩人脸上了
战略会议在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中收场。
苏振海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连看都不敢看苏清念一眼，在一众董事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夹着公文包溜走了。
总裁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繁华。
苏清念端着一杯手冲黑咖啡，靠在办公桌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沙发上毫无坐相的江彻。
江彻正拿着一根吸管，吸溜吸溜地喝着苏清念办公室里昂贵的进口气泡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个大号计算器。
算出来了吗？苏清念放下咖啡杯，双手环胸。
江彻手指在计算器上运指如飞，伴随着清脆的归零按键声，他把计算器屏幕转向苏清念。
按照挽回损失标的额八个亿的千分之五计算，是四百万。鉴于我今天额外提供了经侦和环保部门的联络协调服务，抹个零，苏总给三百八十万就行。江彻一脸大度地说道，支持转账，公对公私对私都行，不过私对私你得帮我把个人所得税给代扣代缴了，我可不想被税务稽查请去喝茶。
苏清念气极反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彻，你之前到底是什么人？别跟我扯什么第三方评估员，顾子昂期货爆仓的数据，连他们公司财务总监都被蒙在鼓里，你怎么拿到的？
江彻放下气泡水瓶，叹了口气：苏总，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以前在一家跨国尽调公司干过几年高级合伙人，专门帮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查那些试图造假上市的垃圾公司。后来胃穿孔切了半个胃，医生说我再熬夜就得直接拉去火葬场，我才辞职回国找个轻松的活儿干。
轻松的活儿？苏清念挑眉，所以你就看中了我在网上发的招募协议假结婚的启事？
月薪三万，包住，工作内容就是陪你演戏挡相亲，还给全额交五险一金。江彻振振有词，在现在的就业环境下，这简直是神仙岗位。谁知道你惹上的不是吸血鬼二叔就是破产诈骗犯初恋，这劳动强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苏清念看着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的震惊逐渐被一种荒诞的无力感取代。
她原本以为自己雇佣的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市井无赖，甚至做好了随时在协议期满后一脚踢开他的准备。
却没想到，自己这是在垃圾堆里捡了一枚重型巡航导弹。
钱我已经让财务走咨询劳务费打进你的账户了。苏清念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茶几上，另外，这是五十万的额度卡，密码是你生日。
江彻拿起卡，放在嘴边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但眼神依然警惕：苏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五十万是预付款还是封口费？要是想让我干违法乱纪的事，这钱我可不要。
苏清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拿高跟鞋砸他脸的冲动：今晚苏家老宅家宴。老爷子寿宴，按规矩所有小辈都要带家属回去。苏振海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我大伯和三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懂了。江彻把卡麻利地塞进钱包，豪门宫斗大戏下半场。今晚的收费标准变了，老爷子寿宴，属于高危工作环境，遇到冷嘲热讽加收三千，遇到人身攻击视情节加收一万到五万不等。如果出现茶水泼脸、撕扯衣服等肢体冲突，属于工伤范畴，医药费误工费另算。
苏清念冷冷看着他：你能不能少提钱？
江彻收起笑容，一脸严肃：苏总，不谈钱难道跟你谈感情？谈感情伤钱，而且违反劳动法。
第五章 老宅寿宴上的硬核贺礼
傍晚，西郊苏家老宅。
院子里停满了各色豪车，大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苏老爷子坐在正中央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老核桃，虽然年过古稀，但眼神依然锐利威严。
苏清念带着江彻走进大厅的时候，整个屋子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家大伯苏振山端着酒杯，眼神阴鸷地在江彻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哟，这就是清念瞒着家里领证的乘龙快婿？今天老爷子八十大寿，江先生好大的架子，居然空着两只手就进来了？
周围的苏家亲戚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下午会议室的事情已经被苏振海压了下去，老宅这帮人只知道顾子昂被带走调查，苏清念带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三在公司大闹了一场。
苏清念刚要开口，说贺礼已经在路上由专车运送，江彻却伸手拦住了她。
大伯是吧？江彻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用红丝带扎着的红白相间的硬纸盒，谁说我没带贺礼？这是我给爷爷精挑细选的寿礼，纯天然、纯手工，延年益寿，药到病除。
大伯愣了愣，伸手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赫然是一大盒市面上药房里最常见的降压清脑颗粒，旁边还用胶带贴着一板速效救心丸，药盒右上角还贴着某大药房满六十八减五块的黄色促销标签。
放肆！苏振山把药盒猛地拍在桌上，指着江彻的鼻子怒吼，老爷子八十大寿，你送降压药？你这是咒老爷子身体不好，还是故意来触霉头？！
苏老爷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盘核桃的动作停住，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江彻的脸。
苏清念心里咯噔一下，暗暗伸手去扯江彻的衣角。
江彻却泰然自若地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太师椅上的苏老爷子拱了拱手：老爷子，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我这药，是给您今晚预备下的防身救命粮。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声音苍老而洪亮：年轻人，口齿伶俐是好事，但要是拿老头子的寿辰开玩笑，今天你走不出这扇门。
江彻微微一笑：爷爷，我要是没看错，大伯刚才送您的那幅据说是宋代米芾真迹的《云山墨戏图》，现在正挂在您书房正厅吧？
苏振山脸色微变，随即厉声道：那是老子花了一千两百万从保利秋拍上拍下来的！你懂个屁的字画！
江彻从兜里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慢条斯理地说道：米芾作画，喜用破笔焦墨，落款讲究笔势开张。但大伯那幅画，右下角的‘元章’印章，用的是民国时期才合成出来的曙红化学颜料。另外，画卷装裱轴头用的所谓沉香木，实际上是高压注胶染色的普通水曲柳，里面甲醛超标至少三十倍。
大厅里一片哗然。
苏振山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你放屁！你个无业游民懂什么文物鉴定？！
我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古字画修复中心的高级鉴定师，现在就在老宅大门口。江彻抬手看了看地摊上买的电子表，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顺便帮大伯报了个警，说有人涉嫌用假文物洗钱。算算时间，警官和鉴定专家应该已经到了前院了。
话音刚落，管家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老……老爷子！外头来了两辆警车，说是文化稽查大队和经侦的，要核查大爷今天送进来的字画……
噗！
苏振山喉头一甜，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如死灰。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听见苏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
老爷子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两枚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快！快拿药！旁边的三姑尖叫起来。
江彻立刻快步上前，熟练地拆开那盒降压清脑颗粒，倒进温水杯里晃了晃，双手奉到老爷子面前：爷爷，您看，我没骗您吧？这药用得正是时候。温水冲服，一次一袋，速效救心丸含在舌下两粒，见效快，还不伤胃。
苏老爷子颤抖着接过水杯，仰头一口喝下，又把两粒速效救心丸含在嘴里。
过了足足五分钟，老爷子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江彻收起药盒子，贴心地递上一张纸巾：爷爷，降压药十八块五，速效救心丸二十二，跑腿代购费收您五十。鉴于今天成功挽救了您的脑血管健康，挂号费我就不收了。现金还是扫码？
苏清念站在后面，单手捂住了脸，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六章 算计落空与逆风翻盘
苏家的家宴最终以警车带走苏振山和那幅假画告终。
大厅里剩下的亲戚们看江彻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看瘟神一样的惊恐。
苏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缓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都散了吧。清念，你和你这个……特别顾问，留下来。
亲戚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厅，生怕走慢一步江彻又从兜里掏出什么降压药或者报案回执单。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爷子睁开眼，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江彻：小子，你今天把苏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真当老头子不敢动你？
江彻把双手揣在袖子里，像个村口看热闹的老大爷：爷爷，遮羞布捂久了是会生疽的。大伯用假画套取家族信托资金，二叔勾结外人掏空集团资产。我要是不来这一出，下个月苏氏集团的财报一暴雷，您这寿宴怕是要直接改在看守所探监室里过了。
苏老爷子沉默了良久，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清念这丫头从小要强，总觉得自己能扛起这副担子。老爷子转头看向苏清念，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但我没想到，她找男人的眼光，比她挑项目的眼光毒辣得多。
爷爷，我们只是……苏清念急忙想要解释。
江彻立刻接话：对，我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协作伙伴，没有任何不正当男女关系。老爷子，您要是想借机道德绑架我免费给苏氏集团打工，那免谈。我的咨询费用按小时计费，包月打八八折，概不赊账。
苏老爷子被噎得吹胡子瞪眼睛，原本凝重严肃的气氛被江彻这一句话彻底搅得稀碎。
老头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翡翠玉佩，重重砸在茶几上。
这是当年我母亲留下的，苏家掌舵人媳妇的信物。老爷子盯着江彻，拿去当你的咨询费定金。下个月城南项目的签约仪式，要是再出半点纰漏，我砸断你的腿。
江彻动作极快地上前一把抓起玉佩，放在牙边轻轻咬了一下，又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头：清代老坑玻璃种，质地细腻，无裂无絮。行，看在老物件的份上，这单我接了。
苏清念急道：江彻！那是家传的信物，你不能拿！
苏总，这是客户主动支付的报酬，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属于合法的物权转移。江彻把玉佩揣进最里面的贴身口袋，还拍了两下，走吧苏总，再不走过了夜间十二点，我得出夜间加班的过夜津贴了。
走在老宅青石板铺就的长廊里，两旁的红灯笼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苏清念快步追上江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江彻，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明知道爷爷把玉佩给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氏集团面临着巨大的系统性财务风险，急需高水平专业人士保驾护航。江彻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苏清念，你手腕脉搏跳到一百一十了，眼底有红血丝，呼吸浅促。你现在很紧张？
苏清念触电般缩回手，视线移向长廊外的竹林：我没有。
你在害怕。江彻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声音平淡而冷静，你怕苏家倒了，你怕自己争了这么多年最后变成一场空，你更怕那个从小被你当成救赎的初恋白月光，其实是个只想吸干你最后一滴血的人渣。
苏清念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甲深深陷进了手掌心里。
但现在这些脓包都被我挑破了。江彻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疼是肯定疼的，但死不了人。明天开始，把你手头所有的核心资产重新做离岸信托隔离，我负责帮你把苏振海留在财务部门的眼线全拔了。
苏清念看着他在月光下被拉得长长的背影，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喂。苏清念在后面喊了一声。
江彻没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叫什么喂，叫江顾问。非工作时间请勿随意搭讪，除非发红包。
第七章 医院里的白月光绝地反扑
顾子昂取保候审了。
顾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变卖了两处海外不动产，才勉强交齐了高额的保释金，把顾子昂从里面捞了出来。
但顾氏建材彻底完了。环保部门的天价罚单加上银行的连夜抽贷，让这家曾经的明星企业直接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
市中心私立医院的高级VIP病房里，顾子昂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清念来看我了吗？顾子昂声音嘶哑地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顾总，苏总没来……但是，苏氏集团的法务部刚才送来了一份解除一切合作意向的公函，还有……还有一份索赔起诉状，索赔金额是一点二个亿。
顾子昂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丝。
江彻……都是因为那个杂种！顾子昂面目狰狞，抓起床头的水果刀狠狠扎在床头柜的木板上，我要他死！去联系刀疤，让他找几个人，卸了那小子的两条腿！
顾总，您别冲动！助理吓得魂飞魄散，现在经侦每天都在盯着我们，要是再闹出刑事案件，谁也保不住您啊！
顾子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阴狠毒辣：那就从商业上整死他！查到他的底细了吗？
查……查到了一点。助理连忙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他名下没有任何资产，只有一个在城中村注册的‘彻见咨询工作室’。但是……我们发现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城东的一家私人康复中心，似乎是在给一个长期住院的病人支付昂贵的维持费用。
顾子昂看着那份报告，原本绝望扭曲的脸上突然泛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软肋。
原来这个看似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市井无赖，也有自己的死穴！
顾子昂拔出水果刀，在指尖把玩着，冷笑道：去，把康复中心那个病人的所有费用停了。把院长的联系方式给我，告诉他，顾家虽然倒了，但老子手里还有几千万的信托基金，谁敢接诊那个人，就是跟我顾子昂过不去！
周三下午，阳光有些刺眼。
江彻骑着一辆二手的小电驴，车把上挂着两盒特价点心，晃晃悠悠地停在康复中心门口。
刚进大厅，他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平时笑脸相迎的前台护士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江先生，您来啦。院长刘胖子擦着额头的虚汗，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脸色十分难看，那个……关于您母亲的维持性治疗费用，系统出了点问题。
江彻把点心盒子放在服务台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问题？
就是……下个季度的特护费，原本我们是有医保补贴减免的，但市里突然来了临时政策调整，需要全额自费。另外，之前预订的高压氧舱名额，被别的重症患者临时加塞了。刘院长眼神游移，根本不敢看江彻的眼睛。
江彻解开外套拉链，拉开一张塑料折叠椅坐下，掏出手机：顾子昂给了你多少钱？
刘院长身子一抖，脸色瞬间煞白：江先生，您……您说什么呢，这是政策调整……
顾子昂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全部处于司法冻结状态，他能动用的只有他母亲在开曼群岛设立的不可撤销信托基金的离岸分红。江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给你的是现金，大概五十万，用一个黑色的耐克运动包装着，现在就放在你办公室休息室的保险柜最底层。
刘院长的双腿彻底软了，扶着前台大理石台面才勉强站住，冷汗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院长，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受贿罪，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你猜这家挂靠在医科大学名下的股份制康复中心，算哪一条？江彻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江先生……我……我也是被逼的，顾家以前是我们的主要赞助方……刘院长颤抖着，几乎要跪下来。
把高压氧舱空出来。江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另外，顾子昂给你的那五十万，作为不当得利，今天下午五点前主动上缴市纪检委监察室。你要是动作慢了，明天早上各大媒体就会收到这家康复中心过去五年骗取医保基金六千四百万的完整审计底稿。
刘院长噗通一声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江彻拎起点心盒子，大步走向住院部电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八章 拍卖会上的天价打脸
城南旧改项目的最终签约答谢晚宴暨慈善拍卖会，在海滨国际酒店的金色大厅举行。
这几乎是全省顶层名流的年终聚会。
苏清念挽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的江彻走进会场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今天的江彻破天荒地刮了胡子，头发打理得利落干练，身形笔挺修长，配上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侧脸，竟然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自幼受精英教育熏陶的豪门公子哥。
人靠衣装。苏清念侧过头，压低声音打趣道，这套西装花了八万八，记在公司公账的形象维护费里了。
江彻面无表情：面料含毛量只有百分之七十，辅料用的是聚酯纤维，成本最多两千四。苏总，你被高定店的导购当成水鱼宰了，建议明天让我去帮你把差价维权要回来，五五分成。
苏清念嘴角的微笑瞬间凝固，恨不得当场把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坐着轮椅的阴暗身影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顾子昂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坐在电动轮椅上，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剽悍的保镖。
虽然落魄至极，但他眼中那股疯狂的恨意却浓烈得化不开。
江彻，没想到你还真敢来。顾子昂声音嘶哑如破锣。
江彻挑了挑眉：顾总这轮椅不错，德国进口的吧？前后双电机，减震性能好，就是防撞梁差点意思。建议您在前面加装一个行车记录仪，免得待会儿倒车的时候碰瓷。
你少得意！顾子昂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苏清念，清念，你以为你抱上了一条金龙？你知不知道他背着你养着一个植物人？他每个月从你这儿骗走的咨询费、出场费，全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里！他接近你，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
苏清念脸色未变，反而是挽着江彻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知道。苏清念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平静地在大厅一角回荡，他母亲三年前车祸成了植物人，肇事司机逃逸，是他一个人打了四份工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江彻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救家人，不偷不抢，合情合理。反倒是顾总你，拿着家族的资产挥霍堵伯，东窗事发靠变卖母亲的养老基金苟延残喘，你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叫嚣？
顾子昂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地看着苏清念。
他本以为这是绝杀的底牌，能够让苏清念彻底认清江彻的贪婪面目，却没想到苏清念竟然全都知道，甚至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江彻身前。
江彻侧头看了一眼苏清念那张紧绷的侧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
这女人，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去查了这些？
好！很好！顾子昂怒极反笑，面部肌肉扭曲，那咱们就在拍卖场上见真章！今天有一件你母亲生前最爱的蓝宝石项链上拍，清念，我得不到你，你也休想拿到你母亲的遗物！
半小时后，拍卖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波澜不惊地成交。
直到拍卖师揭开一块红色天鹅绒，露出一串在聚光灯下流光溢彩的深蓝色宝石项链。
天然克什米尔无烧蓝宝石项链，‘深蓝之泪’，起拍价，五百万！
苏清念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是她母亲早年因为苏家资金周转不得不变卖的嫁妆，这些年她一直在苦苦寻找，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场拍卖会上。
六百万！苏清念第一时间举牌。
七百万！坐在轮椅上的顾子昂毫不犹豫地跟上，挑衅地回头看着他们。
八百万！
九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到一千五百万，整个会场里只剩下苏清念和顾子昂两个人在疯狂竞价。
苏清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手头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上限就是两千万，再多就会影响集团的正常运营。
两千万！顾子昂狞笑着举牌，他死死咬着苏清念的心理底线，清念，继续跟啊！你怎么不跟了？
苏清念的手指微微颤抖，刚要再次举牌，手腕却被江彻一把按住了。
江彻拿过她手里的号牌，直接举了起来：两千零一十万。
顾子昂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咆哮：两千五百万！
江彻看都没看他，再次举牌：两千五百一十万。
三千万！顾子昂整个人从轮椅上撑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老子出三千万！江彻，你这个穷光蛋，你拿什么跟我争？！
江彻放下了号牌。
他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子昂，然后缓缓鼓起了掌。
恭喜顾总，喜提赝品。江彻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现场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顾子昂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你……你说什么？
江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朗声道：真正的‘深蓝之泪’，主石重二十三点八克拉，采用的是古印度老矿切工，底部有三个天然包裹体气泡。而台上这一条，在三十倍放大镜下，亭部有明显的助熔剂残留痕迹，分明是人工水热法合成的蓝宝石。
拍卖师的脸色顿时变了：这位先生，请不要扰乱拍卖秩序！
拍卖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拍卖人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但是，江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根据主办方与委托人签署的内部协议第三条，委托人承诺该项链为原石真品，若有虚假，承担十倍赔偿。顺便说一句，委托拍卖这条假项链的皮包公司，其实就是顾总三天前在开曼群岛质押股权的那家空壳公司。
顾子昂扑通一声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在地毯上，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原本想设局抬高价格，让苏清念当冤大头花大价钱买下这条仿品，从而套取三千万现金救命。
却没想到，江彻早就把他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并在最后关头硬生生逼着他自己用三千万买下了自己委托拍卖的假货！
三千万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佣金加违约金，足够把顾子昂最后的那点信托基金罚得干干净净。
在全场宾客鄙夷、嘲讽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中，顾子昂双手抓着地毯，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江彻收起号牌，低头看着身边的苏清念：真正的‘深蓝之泪’，半年前被苏老爷子通过苏富比私洽买回来了，现在就锁在老宅书房的保险柜里。老头子那是故意拿出来钓鱼测验你的，苏总，你又欠我一次情报咨询费。
苏清念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眼眶突然一酸，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脸颊滑落。
江彻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哎哎哎，苏总，买卖不成仁义在，不给钱也别碰瓷哭啊，大庭广众的，这传出去影响我接私活的口碑……
话音未落，苏清念突然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西装胸口。
江彻的身子瞬间僵硬得像一根刚出炉的钢筋，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落也不是。
第九章 终极收官与转正谈判
顾子昂彻底成了一个过去式。
涉嫌欺诈、非法集资、恶意操纵拍卖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长达十数年的铁窗生涯。
顾氏集团被依法破产清算，苏氏集团在江彻教科书般的风险隔离和法务重组下，不仅没有受到丝毫波及，反而以极低的价格顺势吞并了顾氏最核心的物流码头资产，城南旧改项目全面启动，苏氏集团的股价连拉七个涨停板。
苏家老宅那些吸血鬼亲戚彻底被清算，苏振海和苏振山被剥夺了家族信托的所有分红权，灰溜溜地搬出了大宅。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江彻。
天鹅湖公馆的客厅里，摆着两个巨大的黑色蛇皮编织袋。
江彻一身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踩着地摊拖鞋，正把最后几桶泡面往袋子里塞。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苏清念一身高定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到地上的蛇皮袋，眉头瞬间蹙紧：你在干什么？
收拾行李啊。江彻头也没抬，合同今天到期。根据协议第七条，协议终止当日，乙方需在二十四小时内腾空住所，归还所有雇主提供的生活用品。
苏清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母亲我已经转到了全省最好的公立疗养院，特聘了北京的专家组常驻，所有费用我已经用个人名义成立了专项医疗基金，够她维持三十年。
江彻手里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苏清念的眼睛：苏总，按商业规矩，这么大的人情，我得把命卖给你才还得上。
那就把命卖给我。苏清念毫不犹豫，从包里啪的一声掏出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扔在茶几上，转正。做真正的苏太太……不对，做苏氏集团的终身特别法律与商业顾问，顺便做我的合法丈夫。
江彻看着那两本原本就属于他们的结婚证，挠了挠头：苏总，别闹了。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每天看的是几百个亿的宏观盘子，我每天算的是菜市场白菜降价八毛钱。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我说了算。苏清念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将江彻逼得后退坐在了沙发上。
她双手撑在江彻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身子前倾，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三公分。
江彻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强装镇定。
苏总，职场骚扰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苏清念直接打断了他：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价值大概六十亿。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海内外基金，全都加你的名字。婚前财产公证我不做，要是以后离婚，你随时可以分走我一半的家产。
江彻倒吸了一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下意识地在裤缝边快速敲击算盘代码。
六十亿的一半是三十亿，按照年化百分之三的稳健理财，一天的利息就是……
江彻猛地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疯狂繁殖的金钱数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行！江彻义正言辞地看着她，合同存在重大漏洞。婚姻法明确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必须双方签字同意。我要是跟你真结婚了，每天跟你汇报行程、陪你参加晚宴、应付各种突发修罗场，这属于全天候无休高危岗位！
苏清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那你想怎么样？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无框眼镜戴上，一脸严肃地推了推镜架：
转正可以。
第一，每天必须保证我有八小时充足睡眠，非不可抗力不得随意唤醒。
第二，家里的家务按照工时补贴计算，扫地一次五十，做饭一次一百，遇到你生理期特殊护理服务，按三倍加班费执行。
第三，最重要的一条。
江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面容，认真地说道：
以后吃虾，必须你剥给我吃。少一只，我就从你的家族分红里扣两百块违约金！
苏清念看着眼前这个视财如命却在每一个绝境都替自己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成交。
苏清念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他的唇。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一地，照在两个巨大的蛇皮袋上，也照在茶几上那两本红得耀眼的证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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