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晶吊灯将海城君悦酒店的千平宴会厅照得通透明亮。
台下坐着全省排名前五十的商界名流，长枪短短的财经媒体镜头架在过道两侧，红外指示灯闪烁不停。
司仪握着纯金话筒，声调昂扬：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预示陆氏创投同苏氏医药三十亿战略合并重组圆满达成。
我整理了一下袖扣，刚从丝绒盒里取出对戒。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发出砰的巨响。
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牛仔裤、眼眶通红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冲进红毯。
苏清雪，站在我对面的联姻对象，身上的高定婚纱当场被他一把攥住裙摆。
苏姐姐，你不是说会一直爱我、一辈子只照顾我一个人的吗？
年轻人仰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喉头抽搐：
现在我休学回来了，我什么都不要，不要你的跑车，不要你的卡，你别嫁他，你娶我吧！
满场死寂。
媒体的闪光灯瞬间爆闪，快门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几个财经记者的眼睛亮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清雪。
这位海城有名的冰山女总裁，此刻嘴唇泛白，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地上的年轻人，手指伸到半空又僵住。
陆巡，子昂他年纪小，情绪不稳定，你别多想。
苏清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护短：
我之前跟你报备过，他在国外生病，我只把他当亲弟弟看。
地上的陆子昂挑衅地斜了我一眼，随即整个人贴在苏清雪膝盖边，声音带上细碎的呜咽：
陆总，你拥有那么多公司，那么多钱，为什么偏要跟我抢姐姐？
姐姐爱的是我，你强扭的瓜不会甜的，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我静静地看着这两张脸。
视线从陆子昂手腕上那块价值两百六十万的限量百达翡丽，移到苏清雪脖颈上价值千万的帝王绿翡翠项链。
我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
啪！
清脆利落的皮肉撞击声，在八个环绕立体声音箱里激荡回响。
苏清雪整个人被扇得侧偏过去，盘好的法式发髻散落半边，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道通红的掌印。
整座宴会厅陷入窒息般的安静。
台下的苏家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苏清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陆巡！你敢打我？当着海城所有媒体的面，你打你的联姻妻子？
这种时候下我面子？
我掏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手帕，一根根擦拭手指，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陆氏创投为了这场联姻，上个月向苏氏医药注资二十亿流动资金，承接你们十四个亿的海外违约债务，垫付五个亿的供应商逾期款。
我花几十亿跟你联姻，你给我在这搞男高中生养成文学？
陆子昂从地上窜起来，张开双臂护在苏清雪身前，额头青筋暴跳：
不许你碰姐姐！你满脑子只有铜臭味，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纯粹的感情！姐姐跟你在一起只会感到窒息！
我将手帕扔进旁边的香槟桶。
老陈。我唤了一声。
站在台侧的首席特助老陈立刻抱着三个厚重的文件盒快步走上主礼台。
打开投影仪。
我指了指礼堂中央原本用来播放新人相识纪念短片的百寸曲面大屏。
老陈动作极为娴熟，拔掉婚庆团队的优盘，插上自己的加密硬盘。
屏幕画面瞬间一变。
没有浪漫情话，没有海岛婚纱照，出现的是一份经过公证处加盖红章的《婚前资产战略协议补充备忘录》。
我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声音平稳清晰，字字砸在音响里：
根据双方在今年三月十六日签署的战略重组协议第七条第四款，任何一方在涉及公众舆论场合发生重大负面品行过错，直接导致重组计划受阻、股价动荡或品牌信誉降级，无过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主合同，并主张违约金。
我指了指屏幕上被加粗红框圈出的数字：
违约金基准额为重组标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即人民币八亿七千五百万元整。
苏清雪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掌死死抓着婚纱内衬，指节发白。
陆巡，你疯了？子昂只是胡闹，这种家庭内部的误会，你拿合同出来算什么男人？
家庭内部误会？
我偏头看向台下的法务总监，后者立刻站起身，亮出一叠盖有经侦公章的文件复印件。
陆子昂先生，二十二岁，海城大学艺术系休学生。
我居高临下看着护在苏清雪身前的小白脸：
你在过去三年内，以苏氏医药创新基金会艺术顾问的名义，按月领取苏氏集团每月八万元顾问薪资，总计两百八十八万元。
在此期间，你名下的海外账户，先后通过苏清雪女士的私人信托转移资金两千一百四十万元。
其中七百二十万元，直接来自苏氏医药定向研发抗癌药的专项扶持款项。
这些款项的审批签字，全部是苏清雪女士的私人印鉴。
陆子昂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求助般扯住苏清雪的袖子：
姐姐，我没有，那都是你自愿给我买颜料、办画展的……你说过你赚的钱就是我的钱！
苏清雪咬着牙，眼眶泛红，挺直脊背盯着我：
那是我的个人资产！我有权处置我自己的钱！陆巡，你用不着拿这种手段吓唬一个小孩子！
个人资产？
我冷笑一声，招手示意老陈切换PPT。
屏幕上直接跳出苏氏医药近三年的现金流量表与资产负债表。
苏总，你名下百分之七十的股权早已在两年前全部质押给银行，你的私人信托资金池，每个季度都要由苏氏医药母公司的净利润进行流动性对冲。
换句话说，你养这个小男孩的每一张支票，每一笔汇款，都在挪用上市公司母公司的现金流。
台下的苏氏集团第二大股东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瞪向苏老爷子：
苏老头！你们大房挪用公款养野男人？拿我们股东的分红去贴补一个艺术生？
苏家老爷子浑身哆嗦，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秘书慌忙递上速效救心丸。
苏清雪环顾四周，台下平日里奉承巴结她的叔伯长辈，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吃人的目光。
她后退半步，婚纱被高跟鞋踩住，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陆巡，你早就调查好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算计？
我整了整领结，目光掠过全场震动的媒体长焦镜头：
这叫尽职调查。
在涉及三十亿资金的商业并购案中，如果连合作方的实际负债情况和隐藏法律风险都查不清楚，我的投资基金早就破产了。
我低头看了眼腕表，秒针正在精准跳动：
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
距离A股上午收盘还有五十五分钟。
原本预定在十点四十分发布的联合重组公告，我的团队已经暂停发送。
因为你们单方面制造的严重舆论危机，苏氏医药的开盘走势已经开始下跌三个点。
我每站在这里听你们讲一句感人肺腑的青春纯爱物语，我的资金池每秒钟都在产生不可逆的折损。
陆子昂咬牙切齿，突然抓起香槟塔上的一只高脚杯，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片四溅，淡黄色的酒液溅湿了我定制皮鞋的边缘。
姓陆的！你除了钱还知道什么？
陆子昂双目充红，嘶吼出声：
姐姐根本不爱你！她每次喝醉酒，喊的都是我的名字！她跟你睡在一张床上都会觉得恶心！你就算用合同逼死她，你也得不到她的心！
我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只看了一眼脚边飞溅的碎玻璃。
故意损毁高档宴会厅财物，折损场地押金五万元。
我淡淡开口：
另外，我从没打算要她的心。
那玩意儿既不能抵押给银行申请授信，也不能放在二级市场折现分红，在资产评估体系里，估值为零。
我转过身，对准最前排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的镜头，声音沉稳有力：
在此，我以陆氏创投资本法定代表人身份正式宣布。
鉴于苏氏医药主要管理人员涉嫌职务侵占、严重违约并造成恶劣公众影响，陆氏创投即刻终止重组并购协议。
我们将依法向海城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苏清雪女士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股权及不动产。
八亿七千五百万违约金，限期三日内到账。
逾期未付，我们将直接向法院申请对苏氏医药进行破产重整清算。
别让你们肮脏的爱情，玷污我们纯洁的利益。
说完，我将话筒塞进目瞪口呆的司仪怀里，转身大步朝台下走去。
陆巡！你给我站住！
苏清雪终于慌了，撕扯开绊脚的婚纱裙摆，跌跌撞撞追下主礼台。
她伸手想要抓我的西装后摆，被老陈带上来的两名黑西装保镖直接抬手拦在三步之外。
陆巡！三十亿的盘子，你前期已经砸了二十亿进去了！
苏清雪尖叫，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惶恐与绝望：
你现在叫停，你的二十亿也要打水漂！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是个商人，你不能做这种赔本买卖！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彻底花掉的脸。
谁告诉你我要亏损？
我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二十亿资金是借贷性质的优先级过桥贷款，以你们苏氏医药位于城东的两座核心医药产业园作为无限连带责任抵押。
你们一旦违约破产，产业园归我，土地流转批文归我，核心专利转让协议归我。
洗干净脖子，准备交接公章吧，苏总。
迈巴赫后座上，老陈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活动小桌板上。
屏幕里绿油油一片，苏氏医药的股价在早盘最后半小时直接被焊死在跌停板上。
封单资金超过十个亿，整个海城财经圈的股票群全炸了锅。
陆总，苏氏医药的第二大股东赵董，还有第三大股东钱总，已经在您的办公室门口等了四十分钟了。
老陈扶了扶无框眼镜，语速飞快：
他们刚才托人送了话，希望能绕过苏家大房，直接跟您谈债务重组。
他们愿意联名逼迫苏清雪交出董事长投票权，换取陆氏创投不要立刻申请破产清算。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告诉他们，想保住壳资源，就拿苏清雪手里的管理层干股来抵债。
按照跌停板价格再打六折，多一分钱我都不要。
老陈点头，随即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一下，露出些许迟疑：
另外……那个陆子昂，刚才在微博和抖音上实名开播了。
开播？
我挑眉。
老陈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的陆子昂眼眶红肿，坐在一家破旧出租屋的地上，背后散落着几张画板。
他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各位网友，我是海城大学艺术系的学生。
今天我实名控诉资本恶霸陆巡，利用权势强迫我青梅竹马的姐姐商业联姻。
我只是去婚礼上挽回真爱，他不仅当众殴打我姐姐，还要用天价违约金逼死我们全家……
直播间的热度正在以离谱的速度暴涨。
满屏幕都是弹幕在刷屏：
资本家不得好死！
支持真爱！抵制包办婚姻！
查查这个姓陆的，太无法无天了！
老陈神情严肃：
陆总，热度发酵得很快，公关部问要不要花钱撤热搜，或者发律师函控评？
撤热搜？
我反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为什么要撤？
这种白送上门的流量，花几百万营销费都买不来。
老陈一愣：
您的意思是？
给公关部发通知，不仅不要撤，还要给他的直播间投流量加热，把热搜直接推到全网第一。
老陈倒吸一口冷气：
陆总，这会对集团的品牌形象造成负面冲击……
你懂什么叫风险资产证券化吗？
我指着屏幕上陆子昂那张声嘶力竭的脸：
他现在情绪越饱满，哭得越惨，控诉得越具体，他自曝的证据链就越完整。
老陈，连线法务部的网络侵权小组，还有经侦对接科。
把我刚才在婚礼上公布的那份资产穿透报表，逐页高清扫描，附带银行转账凭证，做成图文报告。
在他直播间热度达到顶峰、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的瞬间，用集团官方账号在他的置顶评论区进行公开回复。
标题就叫：《关于艺术生陆子昂先生三年内受赠两千余万涉嫌挪用公款资金的合规情况说明》。
老陈眼睛猛然亮起，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杀人还要诛心。老陈低声感叹。
错。
我纠正他：
这叫投资者关系合规披露。
我们是一家讲究商业道德与信息公开的优秀投资机构，绝不让公众蒙在鼓里。
下午两点整。
陆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苏家的几位核心董事排成一排，站在长条形会议桌对面，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
主座上，我低头翻阅着刚送过来的股权质押变更协议。
陆总，字我们都签了。
苏家二叔满头大汗，弯着腰，双手递上一份盖有苏氏医药董事会鲜章的罢免决议：
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即刻解除苏清雪女士的总经理职务，并暂停她的董事履职资格。
她名下代持的家族信托基金，已经全额抵押给贵司作为违约保证金。
我拿起签字笔，在协议末页签下名字，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苏清雪人呢？我问。
苏二叔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还在医院陪那个惹祸精！
那个叫陆子昂的，下午在直播间被网友扒出名下有三套豪宅、两辆阿斯顿马丁，还挂着挂名领薪水的事实，直播间直接被封禁了！
现在成千上万的股民和医药受害者家属围在医院楼下要说法，这女人居然还用自己的私人积蓄给陆子昂请危机公关！
简直是中了邪了！全家人都要被她害死在街头了！
我合上文件夹，递给身后的法务团队：
既然苏清雪女士这么喜欢在泥潭里游泳，那就别打扰她。
老陈，通知财务部，以苏氏医药重组过渡委员会的名义，全面封存苏氏总部的财务室、服务器和公章。
任何人不得带走一张凭证，一条数据。
从现在开始，苏氏医药姓陆了。
苏二叔等人连连点头，像送瘟神一样连声道谢，唯恐动作慢了一秒，我也给他们递上一张天价赔偿单。
处理完最后一份并购备忘录，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刺激着神经，让人极其清醒。
手机屏幕突然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私人号码。
我按下免提，随手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陆巡！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苏清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背景音嘈杂混乱，伴随着警笛声和人群的叫骂声：
子昂割腕了！他在急诊室抢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冻结了我的银行卡，连医院的抢救押金都是找朋友借的！
你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苏小姐，第一，自残属于极端非理性民事行为，在法律上无需第三方承担附带赔偿责任，建议直接呼叫精神卫生中心。
第二，你的私人账户被冻结，是因为法院执行了诉前保全程序，属于法定程序，你应该找中级法院的执行法官控诉，而不是找原告。
第三，医院急诊室抢救通道不需要一次性付清全额押金，按照公立三甲医院规定，走绿色通道先抢救后付费，你找朋友借钱，说明你在生活常识上的储备和你的商业管理能力一样匮乏。
陆巡！
苏清雪几乎要在电话那头呕出血来：
你冷血！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畜生！
谢谢夸奖，在资本市场，感情丰富的人通常都在破产重整名单上排队。
我平静地回应：
另外通知你一声，由于苏氏医药股价连续两日异常波动，明天早上九点，证监会的海城特派员将进驻苏氏总部，对过去三年以你为主导的关联合同进行专项核查。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立刻联系一名擅长职务侵占辩护的资深刑辩律师，而不是在急诊室门口上演苦情戏。
嘟嘟嘟……
我直接掐断了电话，将号码拖入黑名单。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
公关部经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舆情监测报告：
陆总，有些意外情况。
念。
由于我们在官方账号公开了完整的财务审计穿透图，全网舆论发生了反转。
公关经理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网友们不仅没有同情陆子昂，反而开始疯狂起底他的社交平台。
结果发现，他不仅同时跟苏清雪保持暧昧关系，还在同城交友软件上同时聊了四个女网红，其中两套房产目前正免费借给一位车模居住。
这批物料被那位车模的前男友全部爆了出来。
现在全网都在给您道歉。
说什么？
公关经理轻咳一声，照着手机屏幕念道：
网友说……原来陆总不是棒打鸳鸯的恶霸，而是替天行道的反诈先锋。
还有人说，陆总那一巴掌打得太轻了，建议全国巡回掌掴恋爱脑。
我们的官方账号粉丝量从下午三点到现在，暴涨了一百二十万，甚至有大量散户呼吁陆氏创投尽快借壳上市，他们要全仓买入支持。
我揉了揉太阳穴：
告诉证券部，严禁利用此类无意义的非商业舆论进行股价炒作。
好的陆总。
还有。我叫住公关经理：
把陆子昂劈腿、吃软饭转移财产给其他女性的证据链，原封不动抄送一份给苏清雪的电子邮箱。
公关经理眼睛一亮：
您这是想让她看清渣男真面目，迷途知返？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实习期还没过的新人：
我为什么要管她迷不迷途？
我是为了彻底击碎他们之间的信托承诺基础。
只要苏清雪意识到自己被骗，在接下来的经侦问话中，她就会从共同侵占公款的攻守同盟，瞬间转变成主动揭发陆子昂诈骗的主控证人。
两个人互相撕咬，省掉我们至少六个月的法务取证周期与上百万元的调查成本。
出去，把门带上。
公关经理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留观区。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逼仄的走廊里。
苏清雪头发散乱，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上的华丽婚纱早已满是污痕。
手腕上缠着厚厚纱布的陆子昂靠在她肩头，眼眶湿润，声音虚弱：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现在还是风风光光的苏总。
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那个陆巡手眼通天，我们斗不过他的……
苏清雪心头一阵抽痛，抬手抚摸着陆子昂的额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子昂，别说傻话。
公司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
只要我们在一起，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陆巡那种只认钱的机器，他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他守着他的百亿资产孤独终老去吧！
陆子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挤出感激的神情，紧紧抱住苏清雪。
就在这时，苏清雪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匿名服务器的邮件通知。
苏清雪本想划掉，但屏幕弹出的附件缩略图赫然是陆子昂在某高档海景公寓里的自拍。
她指尖颤抖着点开邮件。
长达三十页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明细、公寓门禁刷卡记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宝贝，那个老女人今天又给我打了五十万，明天带你去三亚提保时捷。
等我把苏家的最后一点信托套出来，我就跟她彻底摊牌，到时候我们在温哥华买庄园结婚。
她真以为我想当她弟弟？每次看到她那张装纯的脸，我都想吐。
一行行露骨刺眼的字句，配着一张张陆子昂搂着年轻车模在游艇上畅饮香槟的照片。
时间戳清清楚楚，正是苏清雪在公司熬夜签署债务重组方案、为了填补资金漏洞到处求人的那个周末。
苏清雪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呼吸急促，瞳孔颤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张截图。
怎么了姐姐？
陆子昂察觉到她的异样，有些心虚地凑过来想看屏幕：
是谁发的信息？是不是陆巡又来威胁你了？
苏清雪缓缓转过头。
那张原本苍白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与震怒，眼眶里的红血丝如同碎裂的瓷器般蔓延。
你叫她宝贝？
苏清雪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你在温哥华买庄园？
你看着我想吐？
陆子昂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的车模自拍，整张脸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姐……姐姐，你听我解释！这是伪造的！这是陆巡找人PS出来陷害我的！
他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他想让你孤立无援！
去你妈的PS！
苏清雪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扬起手里的硬壳手机，狠狠砸在陆子昂缠着纱布的脸上！
手机边角直接砸破了陆子昂的嘴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老娘为了你，婚不结了！几十亿的并购案吹了！董事长的位子被撤了！背了快九个亿的违约金！
苏清雪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扯陆子昂的头发和衣服，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拿老娘挪用公款的钱去包养野女人？！
你跟别人在游艇上喝香槟，让我在这里挨陆巡的巴掌，被全网网暴？！
陆子昂被抓破了脸，剧痛之下本能地反击，一把将虚弱的苏清雪推倒在地：
你发什么疯！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装了！
陆子昂捂着流血的嘴角，撕破了所有伪装，神色狰狞地吐了一口血沫：
你以为我真喜欢你？你比我大整整六岁！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模样，动不动就教育我、管束我！
如果不是图你的钱，图你的资源，谁愿意天天像条哈巴狗一样对着你摇尾巴！
你以为你很深情吗？你不过是在满足你那恶心的自我感动罢了！
苏清雪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医院地砖上，婚纱彻底被踩烂。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干呕起来。
急诊走廊那头，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快步走来。
哪位是陆子昂？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与拘留通知书：
你涉嫌勾结上市公司高管侵占资金、利用虚假合同诈骗，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陆子昂整个人软倒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尿臊味弥漫开来：
不是我……是苏清雪给我的！是她自愿赠与我的！警察叔叔，她是主谋，抓她啊！
地上的苏清雪仰起头，看着被戴上手铐、拼命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推的陆子昂，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混合着残妆，淌了满脸。
海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三个月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庭玻璃窗洒在橡木桌椅上。
法官敲响法槌：
……判决如下：被告苏清雪犯职务侵占罪，鉴于其在案发后主动配合追缴赃款、积极揭发同案犯陆子昂重大诈骗事实，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被告陆子昂犯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两百万元，追缴所有非法所得。
退庭！
法槌再次落下。
被告席上的陆子昂面如死灰，戴着沉重的手铐被法警架了出去，路过旁听席时，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放我出去。
苏清雪穿着一件素净的黑色风衣，头发剪短了许多，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缓缓走出法庭大门。
台阶下方，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
老陈替我拉开车门，我正准备坐进车内。
陆巡！
苏清雪在台阶顶端喊了一声。
我停住动作，回头看向她。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苏清雪低着头，声音沙哑：
如果不是你把那些证据发给我，我到现在还在替他背黑锅，可能要面临十年的实刑。
我收拢风衣下摆，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不用谢我。
提供证据是为了加快案件审理进度，缩短苏氏医药破产重整的司法周期，纯粹出于资产清理效率考虑。
苏清雪苦笑了一声，眼眶微红：
你果然还是这样……哪怕到了今天，嘴里一句软话都没有。
苏氏医药现在已经被你完全吞并了吧？
纠正一下。
我看着她：
不是吞并，是依照《破产法》由陆氏创投主导的市场化重组。
原苏氏医药的亏损板块已经全部剥离裁撤，核心抗癌药研发中心注入了新的战略投资，下周一将在海城证券交易所重新恢复挂牌交易。
苏清雪咬了咬下嘴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我名下抵押给你的那些资产……
按照清偿顺位。
我从老陈手里接过一份资产处置清单，递到她面前：
在全额冲抵了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以及上市公司坏账之后，苏氏家族信托池里还剩下最后七万三千五百元人民币。
老陈已经将支票开好，放在清单最后一页。
从法律意义上，你与陆氏创投之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至此全部结清。
苏清雪接过那张薄薄的支票，看着上面七万多元的数字，手掌微微发抖。
她曾经是身家几十亿的豪门千金，如今只剩下这七万块钱，换回了一张缓刑判决书。
陆巡。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当初在婚礼上，陆子昂没有冲进来，我们顺利完成了交换戒指。
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试着爱上我？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在车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我降下车窗，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金融街上高耸入云的地标建筑群。
苏小姐，你问了一个非常不专业的问题。
爱是一项不可控的负债，它既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回报，也无法在资产负债表上形成任何商誉增益。
我这辈子只对一种东西保持绝对的忠诚。
车窗缓缓升起，留下一句冰冷而平静的话语：
那就是按合同兑现的纯洁利益。
一年后。
海城证券交易所，大厅内人头攒动，红色横幅高高悬挂。
新重组的巡天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挂牌上市仪式正在举行。
九点三十分整。
在全场倒计时声与雷鸣般的掌声中，我手握包金的巨大木槌，重重砸向中央那口青铜巨钟。
咚——！
清脆悠扬的钟声震颤整个交易大厅。
前方的主力行情大屏幕上，开盘价瞬间跳涨百分之四十四，直接触发首日临停机制，封单金额以离谱的速度向上飙升。
掌声雷动，各大投行代表与股东们涌上台，将香槟与祝贺的言辞堆满我身边。
陆总！恭喜！巡天医药市值突破四百亿大关！
陆总创造了海城资本重组史上最快上市退市再挂牌的奇迹！
我端着香槟杯，神情波澜不惊地应对着各路资本巨头的寒暄，言语滴水不漏，眼底始终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仪式结束后，我走向后台贵宾休息室。
老陈快步走上来，递过一份新签署的文件：
陆总，有个小项目需要您过目签字。
什么项目？
三个月前，有一家短剧影视公司买下了去年您在婚礼上反杀违约联姻、手撕绿茶的故事大纲。
老陈推了推眼镜，神色微妙：
剧集名字叫《闪婚后，商业霸总按秒索赔八个亿》，上个月在各大短视频平台上线首播。
上线八天，分账收益破了行业记录。
制片方今天把第一期的版权分成款打过来了，税后整整三百六十万。
我翻看了一下到账回执：
这种狗血题材也能赚钱？
老陈笑了笑：
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大，就喜欢看这种莫得感情的理性狂人把恋爱脑按在地上摩擦的桥段，解压效果拉满。
这笔钱怎么处理？按照惯例划入集团慈善基金吗？
我合上文件，笔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划进司法执行账户。
老陈一愣：哪个执行账户？
海城第一监狱，服刑人员陆子昂的民事赔偿执行专户。
我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
陆子昂当年骗取苏氏公款两千多万，目前还有三百多万的退赔缺口没有补齐。
这笔钱以苏氏破产管理人的名义定向补缴进去。
这样一来，他在里面的减刑申请流程就可以正式进入审核阶段。
老陈有些不解：
陆总，您这是……帮他减刑？
减刑？
我冷笑一声，放下了咖啡杯：
如果他在里面踩十二年缝纫机，出来的时候已经三十四岁，既没有生存技能，也没有社会关系，除了睡大马路还能干什么？
但他要是减刑四年，二十八岁就能出来。
二十八岁，正是身体健康、心高气傲，却发现全网都是他吃软饭劈腿坐牢的黑历史，背负着全行业拉黑的信贷污点，连送外卖都通不过背景调查的大好年纪。
让他早点出来，直面这个对他没有半点宽容的真实市场。
比起待在监狱里管吃管住，让一个自命不凡的顶级捞男在社会底层清醒地绝望一辈子，才是对他商业信誉破产最合规的惩罚。
老陈背后猛地窜起一股凉气，迅速在文件上批注照办。
那苏清雪呢？老陈试探着问：她最近在城郊开了一家平价花店，听说每天起早贪黑进货，日子过得挺清苦。
她能在清苦里把这辈子安稳过完，已经是这桩并购案留给她最大的破产红利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驳领，目光平静如水：
让公关部把那部短剧的VIP账号送她一个。
闲着没事的时候多看看，有助于提高商业智商，防止下次开花店再被人用纯爱骗走进货款。
走吧，去隔壁会议室。
我推开休息室的大门，迈步走向下一场涉及两百亿规模的海外并购谈判：
下一家标的公司的高管团队，还在等着我们去审阅他们千疮百孔的财务报表。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待价而沽的资产。
而我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兑现成实打实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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