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景拧了拧有些松垮的车把手，那辆二手的绿牌电动车在市中心最拥挤的红绿灯路口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后座上绑着两个红色塑料袋，左边沉甸甸的是五斤新鲜土鸡蛋，右边晃晃悠悠的是老家刚榨出来的花生油。
今天是他去女友赵晓雪家提亲的日子。
兜里的旧款手机震动个不停，来电显示是赵晓雪。
陈景按了接听键，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耳边瞬间炸开赵晓雪急促而略带不满的声音：
陈景，你到底到哪儿了？我妈和我哥都在客厅坐了半小时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穿体面点，开你那辆租来的别克，你没忘吧？
陈景顺手抹了一把被初秋冷风吹乱的刘海，嘴角扯出一抹散漫的弧度。
没忘，不过别克早上打不着火，我骑电驴过来的，环保，不堵车。
电话那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疯了？你骑电驴来我家提亲？陈景，我妈是个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你这是诚心让我下不来台！还有，给彩礼的卡你准备好了没？我哥结婚的首付可全指望今天定下来呢！
准备好了，一份厚礼，保准你妈看了印象深刻。
陈景轻描淡写地挂断了通话，将手机塞回满是褶皱的牛仔裤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略显破旧的老式洋房，停好车，一手拎着油，一手拎着蛋，迈步上楼。
敲开防盗门的那一秒，屋内扑面而来的并非饭菜香味，而是一股浓烈的茉莉花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夹杂着三道居高临下的挑剔目光。
开门的是赵晓雪，身上穿着崭新的名牌风衣，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当她的目光落在陈景身上的旧夹克和手里的塑料袋时，瞳孔瞬间缩紧，呼吸跟着停滞了半拍。
陈景，你真提着这玩意儿上门？
怎么，纯天然无公害，城里超市可买不到这么正宗的头道油。
陈景大大咧咧地迈步进门，换鞋的时候才发现门口根本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只有赵晓雪的哥哥赵建国踩着一双崭新的羊毛软底鞋，正斜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沙发正中央，坐着赵晓雪的母亲张桂芳。
张桂芳穿金戴银，脖子上的金链子足有小拇指粗细，手腕上晃荡着两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她原本挂在脸上的假笑，在看清陈景浑身上下的行头以及那两袋土特产的瞬间，彻底凝固，化作嘴角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贵客登门啊。
张桂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两样东西的意思，只是抬起眼皮，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小陈，这大喜的日子，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宝贝？可别告诉我是什么传家宝，我这把年纪，眼睛花，怕看不出好歹来。
赵建国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吐出一口浓浓的二手烟，直喷在陈景面前：
妈，您别抬举他了，这不明摆着吗？五斤土鸡蛋，两桶地沟油，加起来撑死八十块钱。怎么着，陈景，你这是来相亲提亲，还是来我们家扶贫呢？
赵晓雪急忙上前去推赵建国的肩膀，嘴里虽然埋怨着哥你少说两句，眼睛却狠狠剜了陈景一眼。
陈景面不改色，弯腰把油和鸡蛋稳稳当当地放在茶几旁的空地上，拉过一张硬木椅子坐下。
阿姨，东西虽轻，但心意很重。我和晓雪谈了一年，今天来就是想把婚事定下来。
定下来？
张桂芳冷哼一声，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婚姻大事，光凭嘴皮子可定不下来。小陈，既然你挑明了，那我也开门见山。我家晓雪是名牌大学毕业，长得漂亮，工作体面，打小我就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想娶她，可以，先把硬性条件摆桌面上。
陈景点了点头：
您说，我听着。
第一，彩礼八十八万，一分不能少，这笔钱我们家不带回，留着给建国将来结婚用。
第二，市中心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首付你们家出，名字必须只写建国和晓雪两个人，房贷你一个人还。
第三，结婚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全额上交，由建国替你们保管理财，每个月给你留五百零花钱。
张桂芳每说一句，下巴就往上扬起一分，眼角几乎要飞到天花板上去：
就这三个条件，你答应，咱们今天就定日子；你不答应，门就在你身后，不送！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结了冰。
赵建国翘着二郎腿，鞋尖在陈景的裤脚边晃来晃去，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赵晓雪则低着头扣着美甲，完全没有替陈景说半句话的意思。
陈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阿姨，这三个条件，听起来不像是招女婿。
他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凉：
倒像是在菜市场找了个长期饭票，顺带着还给大舅子配了个终身免费提款机。
张桂芳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砸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妈说话！
赵建国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直指陈景的鼻尖：
我妈开出这条件是看得起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骑个破破烂烂的电驴，穿着一身地摊货，连个正式工作都混不明白的穷光蛋，要不是我妹心善，你这辈子连我们家的防盗门都摸不着！
陈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子微微后仰，避开赵建国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家立个生祠，早晚三炷香供着？
你！赵建国气得满脸通红，扬起手就想推搡陈景。
够了！
一直沉默的赵晓雪突然出声，踩着高跟鞋走到两人中间，转头死死盯着陈景，胸口剧烈起伏：
陈景，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说的有错吗？在这个城市结婚，谁不要车不要房？八十八万彩礼多吗？我哥是赵家的独苗，你作为妹夫帮衬他一下怎么了？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你凭什么娶我？
陈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画着精致眼妆的女人。过去一年里，那个会在路边摊帮他擦拭竹筷、会轻声细语说不在乎物质的女友，在此刻被眼前这个满脸市侩、步步紧逼的面孔彻底碾碎。
晓雪，我今天来，其实准备了一张卡。
陈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花纹的卡片，轻轻放在桌上：
里面原本有五百万，不仅够彩礼，还够买下你刚才说的江景房，甚至全款。
屋内的空气骤然一滞。
张桂芳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赵建国的目光也死死黏在那张黑色卡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陈景伸手将卡片重新拿回掌心，当着三人的面，轻巧地塞回了最内侧的衣兜里。
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陈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这笔钱，我打算捐给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哪怕给野狗买几根肉骨头，它们还会冲我摇摇尾巴，总好过扔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你个小畜生，你敢耍我们！
张桂芳彻底撕破了伪装，尖叫着扑向茶几，指着大门破口大骂：
拿着你那几张假卡和破鸡蛋，给我滚！立刻滚出我的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下贱货色，拿张破塑料片也敢来装大尾巴狼！我告诉你，晓雪今天还有别的贵客要见，那可是身家千万的真正大老板！比你这种穷酸狗强一万倍！
滚出去！
赵建国更是凶神恶煞地上前，一脚将地上的土鸡蛋踢翻。
红色的塑料袋瞬间破裂，五六个鸡蛋在地砖上砸得稀烂，黄白相间的蛋液混着蛋壳碎片四处飞溅，溅在赵建国那双昂贵的软底鞋上。
赵建国甚至来不及心疼鞋子，抓起那两桶笨榨花生油，劈头盖脸就朝陈景身上砸过去。
陈景侧身一闪，油桶重重砸在门框上，弹落在走廊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晓雪，这也是你的意思？
陈景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女人。
赵晓雪避开了陈景的视线，侧过脸去，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景，现实一点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好。
陈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
走下昏暗楼道的瞬间，身后传来张桂芳恶狠狠的关门声，伴随着老旧防盗门剧烈的震颤，将那间充满算计与贪婪的屋子彻底隔绝在后。
楼下，微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陈景跨上电动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陈董，您吩咐。
把老城区南湖路三期旧改项目的承建方名单调出来。
陈景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顺便查一下，赵建国挂靠的那家劳务派遣公司，以及……今天去赵家做客的那个所谓的千万级大老板，叫什么名字。
三分钟后，我需要所有资料。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明白，陈董，南湖路三期最大的商业地块开发权刚刚敲定在咱们集团名下，您现在是要……
回去收拾几只苍蝇。
陈景挂断电话，将车速拉到最大，朝着城市中央最繁华的商务中心疾驰而去。
而在赵家紧闭的大门内，张桂芳正扯着嗓子指挥赵建国拖干净地上的蛋液，门铃却在这时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肯定是大炮来了！
张桂芳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讨好至极的谄媚笑容，快步冲向大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挺着啤酒肚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刚菩提，腋下夹着个鳄鱼皮手包，手里还甩着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哎呀，王总！大炮啊！快请进快请进！
张桂芳笑得合不拢嘴，几乎是弯着腰把人迎了进来：
快看，晓雪早就化好妆等着你了！
被称为王大炮的男人迈着八字步走进来，眼角扫过玄关处残留的一点蛋液，嫌弃地皱了皱眉：
阿姨，刚才门口那辆破电驴谁的啊？差点蹭着我刚提的保时捷卡宴。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这种高档小区了。
赵建国一边狗腿地递过拖鞋，一边咬牙切齿地附和：
王哥，别提了，刚才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想吃天鹅肉，被我和我妈直接拿着笤帚轰出去了！那傻子还拿张假黑卡装逼呢！
黑卡？
王大炮嗤笑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全省加起来不超过十张，资产没个九位数想都别想。一个骑电驴的也配？真是癞蛤蟆吃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赵晓雪抿了抿嘴唇，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端着洗好的车厘子走上前去，声音娇柔：
王总，吃水果。
王大炮看着赵晓雪精致的面容和妖娆的身段，眼底闪过一丝掩盖不住的贪婪，一把抓住了赵晓雪递过来的纤手：
晓雪，跟我客气什么？叫大炮哥！我今天来，就是带你去看房子的。南湖路三期马上要建新地标，我托关系拿了个内部认购名额，只要你点头，下个月咱们就订婚，那套大平层，直接写你的名字！
张桂芳和赵建国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打颤，仿佛那套价值数百万的豪宅已经落进了他们的口袋。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在陈景骑着电动车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无情的逆转。
二十分钟后，陈景推开顶峰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一身高定西装的私人秘书宋明早已等候在侧，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烫金文件。
陈董，查清楚了。
去赵家的是宏大建材的小老板王天宇，外号王大炮，靠着挂靠在咱们集团旗下的第二分包商讨饭吃。前几天他到处托人，想拿下南湖路三期的砂石供应合同。
至于赵建国，在王天宇的一个施工队里挂了个闲职，每个月拿八千块空饷。
陈景脱下身上的旧夹克，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换上宋明递过来的定制衬衫，扣上袖扣，神情冷淡：
王天宇的资质审核通过了吗？
还没，正在等待最终签字。
压下去。
陈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
告诉负责南湖路三期总承包的老李，以后集团的所有项目，凡是有王天宇和赵建国名字的地方，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不准采购。
宋明神色一凛，立刻低头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另外，陈董，今天下午南湖路三期拆迁指挥部的签约仪式，您要亲自出席吗？
去。
陈景转过身，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听说那栋破旧的老式洋房，也在第一批签约名单里。作为投资方，我当然得亲自去看看那些钉子户，到底有多硬气。
老式小区的单元楼下，王大炮的那辆二手保时捷卡宴正神气活现地停在正中央，引来不少下棋老头的围观。
王大炮一手搂着赵晓雪的细腰，一手插在裤兜里，满面春风地从楼道里走出来，张桂芳和赵建国像两个忠实的护卫，前呼后拥地跟在后头。
妈，您看王哥这车，这气派，坐上去多有面子！
赵建国摸着车尾的保时捷车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像那个陈景，穷得叮当响，还敢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
张桂芳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赵晓雪的肩膀：
闺女，听妈的准没错！这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对人。跟着王总，你以后就是阔太太，每天逛逛街买买包就行，哪像跟着陈景，还得帮他洗衣服做饭受窝囊气！
赵晓雪听着母亲和哥哥的吹捧，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整个人顺势靠在王大炮的肩膀上，娇滴滴地说道：
大炮哥，那咱们现在去售楼处看房吗？
看！必须看！
王大炮豪横地一甩车钥匙，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狂响起来。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一朵谄媚的花，腰也下意识地弯了半截：
哎呦，李总！李总您好您好！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冰冷而威严的怒喝：
王天宇，你长本事了啊？连鼎盛集团陈董的路子你都敢挡？
王大炮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李总，您说什么呢？什么陈董？我连陈董的面都没见过啊！
少跟我废话！
电话里的声音近乎咆哮：
刚才总公司直接下达了最高指令，全面终止与你们宏大建材的一切合作！不仅如此，南湖路三期项目你彻底出局，你之前交的五百万履约保证金，因为违约直接全额扣除！你在本地的建材生意，彻底玩完了！
嘟嘟嘟……
盲音尖锐地穿透耳膜。
王大炮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价值上万的定制手机直接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软倒在保时捷的车门旁，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
完了……全完了……
大炮哥，你怎么了？
赵晓雪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是不是生意上出什么小状况了？
滚开！
王大炮猛地一挥胳膊，将赵晓雪狠狠推倒在地上。
赵晓雪惊呼一声，手掌擦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顿时磨破了一层皮，殷红的血丝渗透出来。
你推我妹干什么！
赵建国顿时急眼了，上前就要理论：
王大炮，你疯了吗？
老子是疯了！老子要破产了！
王大炮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赵晓雪的鼻子破口大骂：
丧门星！你们一家都是丧门星！老子今天刚进你们家门，几千万的生意就全泡汤了！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说完，王大炮连地上的碎手机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钻进保时捷驾驶座，一脚油门轰到底，黑色的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只留下一股浓烈的尾气和满地灰尘。
张桂芳整个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嘴唇直打哆嗦：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好好的……
妈！地上的赵晓雪痛哭失声，手掌上的刺痛远不及心中的惊恐。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老小区的窄道。
打头的是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车队整齐划一地停在赵家单元楼门口，气场强硬得让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车门打开，宋明率先走下副驾驶，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垂下头：
陈董，到了。
在张桂芳、赵建国和赵晓雪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一只锃光瓦亮的定制皮鞋迈出了车门。
紧接着，那个半小时前刚刚被他们像垃圾一样踢出家门的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此时的陈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将修长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他没有戴手表，也没有戴项链，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像泰山压顶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天井。
陈……陈景？
赵建国指着陈景的手指疯狂颤抖，声音抖得像筛糠：
你……你怎么坐这种车？这车……这车得几千万吧？你租的？对！你一定是租来撑场面的！
陈景连看都没看赵建国一眼，宋明已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挡在赵建国面前，眼神冷得像冰锥：
放尊重沉点。站在你面前的，是鼎盛实业集团唯一控股人，陈景陈董。再敢出言不逊，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鼎盛集团……陈董？
张桂芳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防盗门扶手撑着，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
鼎盛集团，那是整个江北省排名前三的商业航母！南湖路三期开发的主导方！
刚才王大炮嘴里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陈董……竟然就是刚才那个被自己指着鼻子骂穷酸狗、骑着破电驴登门的陈景？
赵晓雪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抖，泪水彻底打湿了精心描摹的眼妆。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如神祇般高不可攀的男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陈景……不，这不是真的……你一直在骗我？你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骗你？
陈景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赵晓雪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穷。我住普通公寓，是因为那里离公司近；我穿地摊货，是因为舒服；我骑电动车，是因为低碳。
倒是你，赵晓雪。
陈景一步一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赵晓雪：
我给过你机会。我把五百万的卡放在桌上，如果你哪怕有一句替我说话，如果你母亲开出那种荒谬条件时你哪怕有一丝犹豫，那张卡，今天就已经在你的户头上了。
可是你没有。
陈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看着你哥踢碎我带来的鸡蛋，你看着你妈把热茶泼在我的鞋边，你甚至亲口告诉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晓雪面色惨白如纸，拼命摇着头，眼泪决堤一般涌出：
不是的！陈景，我是被我妈逼的！我心里只有你啊！那些条件都是我妈提的，跟我没关系！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要彩礼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挣扎着想要去抱陈景的裤腿，却被两名黑衣保镖毫不留情地拦开。
张桂芳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嚣张跋扈？她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抬手就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小区里回荡。
小陈……不，好女婿！是妈瞎了狗眼！是妈猪油蒙了心！
张桂芳鼻涕眼泪横流，双手合十拼命作揖：
妈刚才跟您开玩笑呢！彩礼我们一分不要！倒贴！我们家倒贴两套老房子的拆迁款！只要你和晓雪领证，以后这个家全听你的！建国，你个王八犊子，还不快过来给你妹夫跪下磕头赔罪！
赵建国听到这话，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浑身直哆嗦：
妹夫！我错了！我刚才那是脑子被门挤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宏大建材那边……您跟李总说一声，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您了！
周围围观的邻居街坊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漫过来：
这不是老赵家那势利眼娘俩吗？刚才还吹嘘找了个开保时捷的女婿呢。
哎哟，活该！刚才把人家小伙子骂得多难听，现在知道人家是大老板，当场下跪喊爹了！
真是把老赵家的祖宗颜面都丢尽了！
听着周围人的嘲笑，张桂芳和赵建国面如死灰，但膝盖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不敢挪动半分。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他们那点可怜的尊严，廉价得不如地上的碎蛋壳。
陈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一家人，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片看破小丑把戏后的漠然。
好女婿？
陈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张阿姨，您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嫌贫爱富的亲家，我陈景，高攀不起。
至于拆迁款……
陈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明：
南湖路三期的旧改红线，重新划一下。把赵家这栋楼，从拆迁规划图里踢出去。
宋明立刻点头：
明白，陈董。按最新规划，这栋楼将被列为历史老建筑保护缓冲带，未来五十年内，不得拆迁，不得翻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张桂芳和赵建国的头顶轰然炸响！
他们全家挤在这破楼里受了半辈子罪，所有的希望全压在这次拆迁上！只要拆迁红线一绕开，他们手里的破房子瞬间贬值成一堆无人问津的烂砖头！
陈景！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张桂芳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扑上前想要抱住陈景的脚踝，却只能抓到一缕带起尘埃的秋风。
陈景转身，优雅地弯腰坐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将外界所有的哭嚎、求饶与悔恨彻底隔绝在外。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尊贵的轰鸣，黑色的车队在街坊四邻敬畏的注视下，平稳地驶离了这片狭窄肮脏的老旧街区，汇入了远处川流不息的城市高架。
后视镜里，赵晓雪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任由脸上的妆容花成一片，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而陈景从怀里拿出那张黑色的卡片，随手扔在真皮座椅的杯架旁，转头看向车窗外逐渐亮起的璀璨霓虹，嘴角扬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去中心医院。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轻声吩咐：
听说那里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最近缺一批顶级的猫粮和狗窝。
五百万，全部花完。
车队疾驰在跨江大桥上，江风凛冽，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所有尘埃。
陈景闭上眼睛，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上。
那些原本被虚荣与贪婪掩盖的真相，终究在金钱的烈火中现出了原形；而属于他的辽阔人生，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