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追悼会上，我成了百亿集团的临时负责人。
下一秒，她打来电话，骂我不配动她的钱。
我把手机接上礼厅音响，让她再说一遍。
满堂宾客停了筷子。
我招手叫来司仪。
“改菜单，白事改接风，她活了。”
第一章
丈母娘把一份文件拍到我膝盖上时，我正跪在沈知遥的遗像前。
膝盖底下没垫子。
大理石的凉气顺着裤管往上钻，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签了。”
我抬头。
“你女儿尸骨没找到，你让我在棺材前签收购项目验收单？”
“她活着的时候，你什么不是听她的？”
丈母娘用鞋尖把文件往前拨了拨。
“她最后经手的项目，你也要卡着？”
我翻开第一页。
一亿八千万。
云鹊智能资产收购项目。
收购款已经存入监管账户，设备交付确认后，按约付款。
我负责集团财务，最后那道资金放行手续，需要我签字。
沈知遥出事前，我拒签过一次。
现场设备数量与清单对不上。
她当时砸了我的杯子。
“周既安，你入赘我们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查我的。”
现在，人没了，催签的业务倒是传承得挺完整。
我把文件合上。
“验收不是遗愿，不能靠哭确认。”
丈母娘抡起手里的白花，砸在我脸上。
花梗划过嘴角。
“你还有没有良心！”
旁边几个亲戚齐刷刷看过来。
沈知遥的舅舅郑宏挤进人群，掐住我的肩膀。
“今天多少合作伙伴在场，你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抹了一下嘴角，指腹沾了点血。
“那你把验收单拿远点。”
“逝者安息，活人也想歇会儿。”
郑宏手上加了力。
“公司姓沈。”
“营业执照上写的是股份有限公司，不是沈家祠堂。”
他嘴唇一抖，正要发作，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财务经理赵启发来一条消息。
“周总，先别签。来侧厅。”
我撑着膝盖起身。
丈母娘伸手拦我。
“你去哪？”
“上厕所。”
“知遥尸骨未寒，你上什么厕所！”
我看了眼中央那口棺材。
里面只有一套沈知遥的礼服。
“妈，您这个要求，殡葬行业也没法支持。”
侧厅里，赵启把门反锁，手指抖得连手机都解不开。
“沈总没死。”
我没接话。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他刚刚参加的线上项目会。
会议由云鹊智能发起，按项目规定留了录制。
沈知遥的头像旁，语音条还在闪。
“今天必须把手续办完。”
“我妈会让周既安签。”
“他只负责哭，不配查账。”
赵启咽了口唾沫。
“她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财务经理。上个月的人事调整，她没看。”
我盯着屏幕。
耳朵里嗡了一声。
三天前，沈知遥乘坐的游艇夜间出事。
她的同伴报了警，说她落水失踪。
我跟着救援船找了两夜。
第三天，她母亲坚持要办追悼会，说大师算过，迟一天，她女儿在下面就少一套房。
我不肯。
她在公司大堂坐了半天，哭我贪恋沈家的权势，不让她女儿入土。
我最后同意的，只是追思。
没有遗体，没有死亡证明，更没有什么继承手续。
结果我在海边找老婆，老婆在线上催付款。
业务精神确实没死。
录制里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知遥，办完陪我去海边？”
许嘉树。
她那个出国创业、回国融资、逢年过节都需要她关怀一下的初恋。
沈知遥笑了一声。
“等钱到了，想去哪都行。”
我伸手去拿手机，指尖碰到桌沿，又收回来。
手抖得太厉害。
赵启把一杯水塞进我掌心。
纸杯烫手。
我握了几秒，才问：“原始记录能留吗？”
“能。我是会议参与人，录制链接和通知都在。”
“别剪，别转给别人。联系公司律师。”
门外响起敲门声。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周既安，你准备继续给活人守灵，还是出来开会？”
赵启拉开门。
唐见微站在门口，一手拿文件，一手拎着个折叠坐垫。
她是沈知遥的闺蜜，也是集团董事。
她把坐垫扔给我。
“你这两天跪得挺专业，公司没给你交这个工种的保险。”
我盯着她。
“你知道？”
“刚知道。所以我带的不是花圈。”
她翻开文件夹。
“是紧急董事会通知。”
第二章
郑宏堵住侧厅门时，我已经把胸前的白花摘了。
“你敢摘？”
“花刺人。”
“你老婆死了，你还怕扎？”
唐见微伸手，把他的胳膊从门框上推开。
“先确定她死没死，再讨论扎不扎。”
郑宏眼皮一跳。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要听学术版，我让律师给你写三十页。”
她把董事会通知递过去。
集团一共五名董事。
我、沈知遥、唐见微、郑宏，还有代表外部投资人的张董事。
沈知遥失联后，重大事项全压在办公系统里。
公司章程早有紧急议事机制。
只是我前两天忙着出海找人，郑宏便替她坐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看着通知，脸往下拉。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开董事会？”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验收单。
“你今天能收购，我今天不能开会？”
唐见微拉开侧厅的投影。
张董事在线上接通。
律师程肃坐在桌子另一边，先确认通知和到会情况，再把议案逐条读出来。
沈知遥无法正常履职期间，由我出任临时总经理。
对云鹊项目启动专项复核。
所有超出日常经营的大额支付，按原有授权体系增加专项审查。
郑宏拍桌。
“周既安就是个上门女婿！”
程肃抬眼。
“公司章程里，没有上门女婿不能担任总经理这一条。”
“百亿家业，轮得到他碰？”
我把水杯放下。
“集团总资产一百多亿，不代表你抽屉里有一百多亿现金。”
“上个月你的差旅报销还催了我三次。”
张董事咳了一声。
郑宏脸上的肉抽了抽。
三票赞成，一票反对。
议案通过。
程肃当场提示：“这是经营管理权调整，不涉及沈知遥的个人股权，更不是继承。”
唐见微把新的审批流程发给相关部门。
“听见没？谁再说周既安今天继承了老婆的一百亿，我就让他把钱拿出来验资。”
我签完文件，推门回礼厅。
司仪正在念悼词。
“沈女士一生坦荡，对家庭忠贞，对事业赤诚……”
我停了一下。
这稿子要是按失实内容扣费，今天应该倒找我钱。
丈母娘冲过来，抓住我手腕。
“谁让你动公司的？”
“董事会。”
“你问过知遥吗？”
礼厅忽然安静了一截。
她自己的手先松了。
我看着她。
“要不您帮我问问？”
她嘴唇动了动。
我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两个字。
老婆。
我把来电界面朝她亮了亮。
“您女儿业务办理速度真快。”
司仪探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话筒差点落地。
我接通电话。
沈知遥的声音冲出来。
“周既安，谁准你撤我的支付权限？”
我望向她的遗像。
照片是她自己挑的证件照，嘴角抬着，端得很稳。
真人没照片沉得住气。
“你在哪？”
“你管我在哪！赶紧把项目签了，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我朝音响师招手。
小伙子两只手摆出了残影。
“不行不行，哥，我这设备只能接人间的。”
唐见微拿过转接线。
“放心，活的，火气挺旺。”
电话接入礼厅音响。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这里人多，没听清。”
沈知遥拔高声音。
“我说你吃沈家的、住沈家的，有什么资格动我的钱！”
前排一个老客户夹着半块酥饼，僵在空中。
司仪把悼词翻了个面。
翻完也没找到这种情况怎么接。
我拿起话筒。
“各位，通知一下，沈知遥女士仍具备完整的吵架能力。”
“今天不办追悼了。”
我转向殡仪服务的负责人。
“棺材退了吧，没使用。”
对方瞪着我。
“周先生，这个属于定制服务……”
“那就抬走。费用按合同结，别再往里放人了。”
丈母娘扑过去抱住棺材。
“不能抬！”
我看向她。
“您女儿都打电话了。”
“这会儿还留着，不吉利的对象可就变了。”
她触电似的撒开手。
第三章
沈知遥在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你开了外放？”
“没那么小气。”
我抬头看着礼厅上方的音箱。
“环绕立体声。”
席间有人没憋住，喷了一口茶。
沈知遥的呼吸压进话筒。
“你赶紧关了！”
“你先告诉搜救人员，你在哪。别让人继续冒险找你。”
“我会处理！”
“那现在处理。”
程肃把纸条推给我。
我照着问她是否安全，是否需要协助，是否愿意联系负责失踪警情的人员。
她答得越来越短。
最后扔下一句：“我只是想清静几天，你至于闹成这样？”
电话挂了。
礼厅里没人说话。
我握着话筒，手背青筋绷着。
“服务费用我承担。各位送来的礼金，财务登记后原路退回。”
“今天这顿正常吃，别浪费。”
老客户终于把酥饼放进嘴里。
咽下去，问了我一句：“那现在算什么宴？”
我看着正在撤走的遗像。
“活着就好宴。”
唐见微别过头，肩膀抖了一下。
服务人员抬棺材经过门口，偏偏卡住了。
负责人急出一脑门汗。
“进来的时候能进啊。”
我看了眼横在门边的花圈。
“把百年好合那个撤了。”
赵启猛地转头。
“谁送的？”
唐见微看了一眼落款。
“云鹊智能。估计喜事白事一起订，商家发错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突然笑出了声。
“挺准，给他们留着。”
人群还没散，郑宏已经开始打电话。
“她受了惊吓，临时躲起来，这有什么问题？”
“对，是周既安借题发挥，抢班夺权。”
程肃没有去抢他的手机。
他只对我说：“别跟他吵。你现在最该看的，是项目档案。”
车开回集团，唐见微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我腿上。
“这是我今天早上拿到的。云鹊项目提交给贷款银行的材料目录。”
我翻了两页。
指尖停在一张扫描件上。
设备现场验收负责人。
周既安。
签名下面，日期是三天前。
那天凌晨，我在搜救船上吐得站不起来。
“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
唐见微把我的出海登记和项目考勤并排放好。
“但你今天如果补签财务放行，他们就有一套完整故事。”
赵启坐在副驾驶，背挺直了。
“什么故事？”
程肃接过话。
“管理层说设备验过，财务负责人签字放款。后面发现资产不存在，最先被追问的人是谁？”
车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又往下翻。
一封准备提交的内部举报材料，夹在银行回传的附件目录里。
举报人写的是项目人员。
内容说我长期独断资金，阻碍董事长核查，疑似与卖方私下交易。
附件里有我的签名，有被截断的工作聊天，还有一张我与云鹊业务人员握手的照片。
照片拍于项目初谈。
旁边原本站着沈知遥。
她被裁掉了。
我拿着纸，半天没有翻页。
唐见微伸手按住文件袋。
“看明白了？”
我喉咙发紧。
“她不是怕我不放她走。”
“她是要我留下来接锅。”
程肃点头。
“假失踪给她制造不在场状态，追悼会给你制造失控状态，补签给他们补齐责任链。”
赵启低声骂了一句。
我拿出手机，拨给沈知遥。
这次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
“那份验收报告，是谁签的？”
她那边停了半拍。
“你签过那么多文件，自己不记得，问我？”
“我在海上。”
“那就是你提前签的。”
我把纸边捏出一道折痕。
“知遥，我们结婚六年。”
“你现在跟我谈这个？”
她声音压低。
“你把手续办了，事情就不会闹大。否则，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我看着她被裁掉的那半张照片。
“好。”
唐见微猛地转头。
我继续说：“那就谁也别保谁。”
第四章
回到公司，我的门禁失效了。
保安站在闸机里面，脸憋得通红。
“周总，郑董让停的。”
“理由？”
“说您情绪不稳定。”
我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确实，刚参加完配偶的追悼会，发现她在筹备我的职业葬礼。”
保安嘴角动了一下，赶紧抿住。
前台电话响了。
郑宏开着免提。
“谁都不许放他进去！公司不是菜市场，哭完丧回来就能抢？”
我没踹闸机。
也没让保安二选一。
人家月薪六千，不该替百亿资产主持公道。
程肃拿出盖章的董事会决议，要求行政核验。
唐见微则拨通张董事的视频，把大厅拍了进去。
“您刚投的票，十五分钟有效期。”
张董事在屏幕里摘下眼镜。
“郑宏，把门开了。”
五分钟后，我进了办公室。
郑宏坐在主位，沈知遥的母亲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中间摆了一份协议。
自愿离职。
放弃全部职务。
承诺配合完成历史项目。
补偿金额，二十万。
丈母娘把协议推过来。
“这些年，你在沈家也没吃苦。拿钱走，给彼此留点脸。”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创业时卖掉的房子，首笔投入就一百六十万。”
“那房子才多大！”
“嫌小不影响你们当年收款。”
郑宏冷笑。
“公司没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唐见微把股权结构表摊在桌面。
“周既安持股百分之二十二，我持股百分之十六。你代表的是沈知遥，不是玉皇大帝。”
丈母娘扭头瞪她。
“你跟知遥从小一起长大，你帮外人？”
唐见微指着项目款。
“一亿八千万里也有我的钱。她找初恋，我还得随份子？”
郑宏抬手把股权表扫下桌。
纸片落到我鞋面。
我没捡。
“赵启。”
“在。”
“通知项目组，原始验收材料封存。任何人要更换、删除，都留书面指令。”
“好。”
“通知银行，我们对放款条件提出正式异议，提交现有证据，请求暂缓核验。”
郑宏站起来。
“你以为你一句话，银行就听你的？”
程肃接话：“所以我们提交材料，不提交脾气。”
“这笔钱耽误一天，违约责任你承担？”
“按合同和责任承担。”
我把那份伪造验收报告放到他面前。
“先谈这个。”
郑宏低头。
下颌绷了一瞬。
“电子签名，有误差正常。”
“日期也有误差？设备也有误差？我在海上，还能误差到厂房里？”
他伸手去拿报告。
程肃按住另一端。
“复印件，送您了。原件已申请调取保存。”
郑宏的手停在纸上。
我把离职协议推回去。
“二十万你留着。”
“等调查清楚，有些钱可能需要你自己退。”
这次，他没再提沈家。
门口响起高跟鞋声。
秘书站住，声音发紧。
“沈总回来了。”
沈知遥摘下墨镜，径直走进办公室。
她脸上没擦伤，手腕没绷带，身上还带着酒店洗护用品的味道。
我两夜没睡，衬衣领口全是海风吹干的盐印。
她看着我，先皱了眉。
“你怎么这么邋遢？”
我低头看了眼袖口。
“找你找的。”
她把包放上桌。
“别拿这个绑架我。”
我点头。
“行，找你的账，交给该处理的人。”
“现在谈公司的。”
第五章
沈知遥坐下后，第一件事是要求恢复自己的全部权限。
“我人回来了，临时安排结束。”
程肃把决议转向她。
“临时总经理的任免，需要按程序重新表决。涉及你本人经办的争议项目，还需要回避相关审查。”
她连纸都没看。
“我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我知道。”
“我是第一大股东。”
“第一大股东不是唯一股东。”
她抬眼看我。
“周既安，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屏幕上是搜救人员发来的信息。
让家属确认失踪者是否已安全返回。
“先回这个。”
“这是两回事。”
“对你是两回事。对昨晚下海找你的人，是一回事。”
她伸手想把手机推开，又看见唐见微已经站到门口。
“我陪你去说明情况。”
沈知遥转向她。
“你非要跟着他？”
“我跟着证据。”
“他给你什么好处？”
唐见微拉开包，倒出一堆票据。
“今天给了我一张停车券，还是过期的。”
我咳了一声。
“拿错了。”
“回头补。”
沈知遥的脸一点点绷紧。
“你们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我看向她。
“许嘉树在哪？”
她手指扣住包带。
“项目合作伙伴，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先放一边。他作为卖方实际负责人，得配合现场复核。”
“设备都在那里，你还想怎么复核？”
“逐台核编号，查来源，核交付。”
“你就是故意拖！”
她拿起桌上的笔，啪地折成两截。
笔里的墨水溅上她手背。
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这是行政新买的，一盒十二支。”
她抓起纸巾擦手。
“多少钱，我赔！”
“四块八。”
唐见微低下头，嘴角没压住。
沈知遥把纸巾砸进垃圾桶。
“周既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折断的笔。
“以前你砸东西，我先看你手伤没伤。”
“今天我先看发票。”
她盯了我几秒，起身走了。
临到门口，又转过来。
“你别后悔。”
下午，公司的员工群里出现了一段视频。
我在追悼会上宣布接管经营管理的部分，被截了出来。
前因没了。
沈知遥打来的电话也没了。
配文说我联合妻子闺蜜，趁妻子落水后夺权。
有人把唐见微进侧厅、关门开会的画面也剪进去了。
赵启冲进办公室。
“已经传到合作方那边了。”
我点开视频。
配乐很悲壮。
要不是主角是我，我都想捐二十。
唐见微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接起第三个时，开了外放。
沈知遥的声音传出来。
“你现在退出，我可以解释你被周既安骗了。”
唐见微把笔帽扣上。
“你打算怎么解释你自己？”
“我们的事，你少管！”
“你用了我的名字，挪用了我参与决策的项目，还让我替你接骂。现在让我少管？”
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
“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他？”
唐见微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检查衬衣上干掉的盐渍。
她收回视线。
“你放心，目前还处于需要清洗的阶段。”
我抬头。
“反击就反击，别误伤。”
她挂了电话，却没笑。
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辱骂短信。
她按灭屏幕，拿起文件。
“查厂房。别让他们用这点事，把正事拖过去。”
第六章
去厂房前，银行的回复到了。
赵启逐字念给我听。
“监管账户暂不放款，等待争议材料补充核验。卖方要求我们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复核，否则将提出违约主张。”
程肃把合同摊开。
“这不是无限期冻结。我们要尽快拿出设备问题的直接证据，同时准备申请司法保全。”
我问：“保全担保呢？”
“已经联系担保机构，需要项目资料和董事会授权。”
唐见微把笔塞到我手里。
“先签这个。每一页都看，省得你以后对签字过敏。”
车到云鹊厂区时，大门锁着。
门卫端着碗，隔着伸缩门看我们。
“许总说了，今天检修，不接待。”
我举起合同。
“约定复核时间是今天。”
“我只听许总的。”
“行，你帮我转告。”
我拿起手机，对着门口拍下时间和厂牌。
“卖方拒绝买方依约查验，我们会保存记录。”
门卫脸一垮。
“你别拍我，我就负责开门！”
唐见微朝门锁一抬下巴。
“那你倒是展示一下专业能力。”
十分钟后，许嘉树来了。
西装，皮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冲我伸手。
“既安，都是误会。知遥心情不好，我只是陪她散散心。”
我没伸手。
“你们散心用的公司商务车，回来记得填出车单。”
他手停在半空，又转去整理袖口。
“没必要这么小气。”
“八百多公里，不小。”
唐见微忍着笑，肩膀撞了我一下。
许嘉树扫了她一眼。
“唐董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只关心既安。”
她举起相机。
“我关心资产。你要是不方便归类，我也可以单独给你建档。”
厂门终于开了。
车间里摆着一排设备，塑料膜没撕干净，地上还有新拖过的水印。
许嘉树走在前面。
“这些都是刚到的。你们财务不懂技术，别乱碰。”
我请来的设备工程师蹲下来，擦了擦铭牌。
“出厂年份是七年前。”
“翻新升级的。”
“合同写的是全新。”
“行业里都这么表述。”
工程师站起来，扶了下眼镜。
“我在这个行业三十年，今天第一次被行业开除。”
许嘉树脸上的笑撑不住了。
“具体技术参数，验收人员已经确认过。”
我把那张签着我名字的报告举起来。
“就是这个验收人员？”
他看了眼，目光滑开。
“文件不是我做的。”
“你们公司盖的章。”
“下面人办事，难免疏忽。”
“好，让经办人过来。”
许嘉树拿出手机，走远了几步。
工程师趁这时候掀开设备侧面的检修板。
里面贴着另一张保养标签。
唐见微凑过去，念出上面的公司名称。
“恒盛设备租赁。”
赵启张了张嘴。
我没说话，先让工程师把设备编号完整记录。
许嘉树回头看见，快步冲来。
“谁让你们拆的！”
他伸手去挡相机，鞋底踩到水，整个人往前滑了一下。
唐见微被他撞得退了半步。
我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带到身后。
相机磕在我胸口，硌得生疼。
许嘉树站稳了，第一句话竟然是：“拍到了吧？你们还说没关系！”
我看着他。
“你差点把人撞倒，第一反应是给自己找情感素材？”
唐见微从我身后探出头。
“设备是租的，恋爱脑是自己的。你也算有点自主产权。”
赵启扭头咳嗽，咳得耳朵都涨了。
第七章
许嘉树不让我们继续查了。
两个工人堵在通道口。
卷帘门开始往下落。
铁片摩擦的声音刮得耳膜发紧，空气里全是机油味。
我掌心的汗黏住了文件边角。
程肃先开口。
“停止关门。你们可以对查验程序提异议，不能限制人员离开。”
许嘉树指着相机。
“删掉，今天就当没来过。”
唐见微把相机往包里一放。
“来都来了。”
“唐见微，我给你脸了！”
“别给，涉嫌重复销售。”
我往前站了一步。
“录音还开着。门口有我们的司机，复核行程也报给了公司。你想把合同纠纷再加一项？”
许嘉树盯着我，手背上的筋一点点鼓起来。
几秒后，他挥了下手。
门重新升了上去。
我们没有争着多拍一张，先离开厂区。
上车后，唐见微才揉了揉肩。
我问：“撞伤了？”
“没有。”
“刚才你还往前凑。”
“我怕他拔铭牌。”
“人比铭牌贵。”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这句记着，别下回自己冲进去。”
我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刚才算扶人，不算你占便宜成功。”
“知道。”
赵启在前排举手。
“我能申请听不见吗？”
“不能。”
唐见微把相机递给他。
“干活。”
租赁公司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
对方先不肯透露客户信息。
程肃说明来意，提供设备编号和争议材料，请对方核查是否存在未授权处分设备的情况。
半小时后，租赁公司的法务主动回电。
“这些设备，确实属于我们。租期两个月，合同明确禁止转售和抵押。”
赵启猛地拍了下腿。
“有了！”
我没让他高兴太早。
“书面材料什么时候能出？”
“我们也要到现场核验。明天上午，带权属资料过去。”
“好，我们配合。”
挂断电话，沈知遥的消息到了。
一张照片。
我揽着唐见微的肩，她贴在我身侧。
许嘉树的狼狈部分，裁得很干净。
配文只有一句。
“你让我恶心。”
我把现场完整视频发过去。
“裁图技术家传的？”
她没回。
晚上，张董事要求开视频会。
他把那段所谓夺权视频放到屏幕上。
“投资方要求说明。你们的私事，已经影响集团融资续期。”
我把完整通话记录、会议程序、项目问题逐项放上去。
没有播放她和许嘉树的暧昧对话。
张董事皱眉。
“还有一段，为什么不放？”
“与目前公司决策无关。该交律师和调查人员的，会提交。”
唐见微在旁边抬起眼。
我继续说：“她可以拿婚姻当烟雾，我不能拿员工的饭碗当情绪出口。”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张董事拿起笔。
“明天现场复核，我派人参加。”
第二天，租赁公司带着设备权属资料来了。
原厂也回传了编号查询结果。
合同清单里部分设备的编号重复，部分对应的型号根本不是现场机器。
许嘉树站在车间门口，脸色一层层往下沉。
“这是采购搞错了！”
租赁公司的负责人指着签收人。
“许先生，你本人签的。”
“我不懂设备！”
工程师抬头看他。
“昨天你不是说我们不懂吗？”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
程肃把整理好的材料发回公司。
银行继续暂停放款核验。
我们也正式报案，并提交保全申请所需材料。
就在我准备上车时，沈知遥给唐见微打来电话。
唐见微看着屏幕，停了两秒，接了。
沈知遥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往上冲。
“见微，你帮我一次。”
第八章
沈知遥约我们在公司小会议室见面。
桌上放着三杯咖啡。
我那杯加了糖。
她记得我喝咖啡加糖，却不记得我三天前在海上。
唐见微没碰杯子。
“什么事，说。”
沈知遥坐得很直。
“我也是被许嘉树骗了。”
我看着她。
“从哪一步开始被骗的？”
“设备的事，我不知道。”
“假失踪呢？”
她嘴角绷紧。
“我只是想离开一阵子。”
“谁安排追悼会？”
“我妈自己弄的。”
“谁让她催我签字？”
她看向窗户。
唐见微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你如果是来让我们猜，就去找综艺节目。”
沈知遥眼眶开始泛水。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你把我照片剪出去，让人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么多年？”
“我删了。”
“发给谁的，逐一解释。公司群、合作方、投资人，按你原来的传播范围来。”
沈知遥攥着纸巾。
“那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唐见微抬手，把桌上的纸巾盒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原来你知道人要见人。”
我把一份清单放到沈知遥面前。
第一项，配合失踪警情调查，如实说明经过。
第二项，交出项目相关原始材料。
第三项，对不实传播作出更正。
第四项，婚姻问题交给律师处理。
她看到最后一项，猛地抬头。
“你要离婚？”
“是。”
“为了唐见微？”
“为了我自己。”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爸当年提拔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我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旧股东协议。
“你爸给我机会，我把卖房款投进公司，签过个人担保，拿过项目，守过账。他给我的股份，是谈出来、做出来的。”
“不是你给宠物买的项圈。”
她伸手去拉我的袖子。
我把手移开。
“你以前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等我。”
我看着她的手。
“我说的是加班晚了，给你留饭。”
“不是你犯法了，给你留位置。”
她攥住的纸巾裂开了。
门被推开，许嘉树走进来。
“知遥，别求他们。”
他把一份律师函放到桌上。
“买方恶意阻挠交易，我们将主张违约责任。设备是阶段性交付，具体配置可以补齐。”
程肃翻了两页。
“合同约定放款前完整交付，不是先收钱再去凑。”
“可以协商！”
“所以你们昨天关门，让我们删照片？”
许嘉树喉结滚了滚。
“那是现场误会。”
我把录音文件目录推过去。
“你们误会挺多，已经需要建文件夹了。”
沈知遥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是说设备全是你的吗？”
许嘉树甩了一下，没甩开。
“我说的是有调配权。”
“你跟我说，有固定资产，有订单，有专利！”
“经营都会包装，你又不是第一天做生意！”
唐见微靠回椅背，看着他们。
我把那杯加糖的咖啡往旁边推了推。
糖放多了。
原来她也没记住。
许嘉树忽然转向我。
“周总，我们单独谈。我手里有些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沈知遥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你什么意思？”
他没看她。
“商业合作，讲条件。”
第九章
我没跟许嘉树单独谈。
程肃在场，会议继续留痕。
我先说明：“你愿意提供材料，我们会依法接收。撤案、免除责任，我没有权力答应。”
许嘉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至少可以不追究公司的损失。”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那你想要什么？”
“原始材料。不是你挑出来的截图。”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次。
沈知遥起身去抢。
唐见微挡在两人中间。
“别碰。想解释，等他放完再说。”
录音响起来。
沈知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他肯定会签，我妈在那么多人面前逼他，他不敢不给面子。”
许嘉树问：“那后面呢？”
“验收已经有他的名字，举报材料也备好了。真查出问题，让他先解释。他最爱讲责任，就让他负。”
我的手压在桌面上。
咖啡已经凉了，纸杯边缘被指节碰出一个凹口。
沈知遥盯着手机，摇头。
“不是，这不完整……”
程肃问：“哪部分不完整？你可以提供完整记录核对。”
她看向许嘉树。
“你录我？”
许嘉树把手机往自己那边一拽。
“你也想把设备的事全推给我，我不得留点东西？”
她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声音砸在会议室里。
许嘉树站起来，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刺响。
“你疯了？”
“你拿了我多少钱！”
“钱是公司付的，合同也是你批的！”
我抬头。
“哪笔钱？”
沈知遥闭上嘴。
赵启已经翻开专项审查表。
“前期咨询和技术服务费，合计六百万。分三次支付，有合同和沈总审批。”
这笔钱之前不在我的单笔审批权限范围内，按当时的分级授权，由业务负责人和沈知遥审批支付。
赵启把合同打开。
“我们昨天追查，交付成果有重复使用的行业报告，部分人员履历也对不上。正在核实真实服务情况。”
许嘉树指着沈知遥。
“她知道钱用在哪！”
沈知遥抓住桌沿。
“是你说公司需要过桥，是你说只要收购款下来就能补回去！”
“你没好处？你不是想把钱转到自己能控制的地方，甩开这几个股东？”
唐见微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谢谢，终于想起我们也有钱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董事到了，身后跟着外部审计人员。
他听了后半段，把公文包放下。
“先别吵。各自提供材料，配合核查。”
沈知遥看见他，立刻开口。
“张董，这都是夫妻吵架引起的，没必要扩大。”
张董事看着她。
“一亿八千万的夫妻吵架？”
“你们家摔杯子，摔的是监管账户？”
许嘉树想收手机，被程肃提醒保存原始记录，并明确相关材料将依法提交。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坐回椅子。
随后到来的调查人员分别询问相关情况，要求我们提供项目资料和原始电子记录。
没人当场宣布谁判几年。
也没人因为一句求情就把门关上。
沈知遥被叫去单独说明情况前，忽然拉住我。
她的手指冰凉，扣得很紧。
“既安，我真没想把你送进去。”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想的是，我先进去解释。”
她眼泪掉在袖口上。
“我就是气你总查我，什么都不肯顺着我。”
“那是公司的钱。”
“我可以补，我把股份卖了补！”
程肃接过话。
“涉及的责任、损失和处置程序，后续依法处理。现在先把事实说清楚。”
她看着我，膝盖往下弯了一截。
我退后一步，扶住旁边的椅背，把椅子推到她身后。
“坐着说。别给调查添别的项目。”
她坐下去，整个人贴住椅背。
嘴里还在反复念：“我能补，我能补……”
许嘉树听见，立刻抬头。
“对，她有股份，她能赔。”
沈知遥猛地转向他。
那张脸上最后一点指望也掉了。
她抓起桌上的咖啡，手腕抬到一半，被旁边人员拦住。
纸杯落回桌面，咖啡洒了一片。
唐见微把我的文件拿远。
“往这边坐。”
我挪过去。
她递来纸巾，指了指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压着桌角，掌心已经磨破了皮。
她把纸巾叠好，放到我手里。
“这回不用找她了。”
我按着掌心，点了一下头。
第十章
保全手续落实后，监管账户里的收购款没有划走。
程肃来汇报时，把法院文书和银行回函分开放在桌上。
“交易争议按程序处理，已经支付的六百万，继续核查、追偿。刑事部分与民事部分各走各的，不会因为她愿意还钱就自动结束。”
我把文件看完，签收。
“员工工资呢？”
赵启把付款清单递过来。
“正常发。续贷那边，投资方要求增加审查条件，张董在协调。”
“按要求补材料。”
赵启没走。
我抬头。
“还有事？”
“上次追悼会的费用，供应商来结算。”
我揉了下眉骨。
“正常结。”
他把账单往前推了一寸。
“棺材抬出费，单列了。”
唐见微刚好进门，听完停在原地。
“多少钱？”
“八百。”
她看向我。
“你那天抬得挺有气势。”
我把账单翻过去。
“别说了，气势按趟收费。”
办公室里憋了几天的人，终于笑出了声。
后来，沈知遥来签更正说明。
她没再戴墨镜。
赵启把需要更正的传播范围一条条念给她听。
公司群、合作方联系人、投资人联络群。
她听到第三项，笔尖停住。
“都要发？”
唐见微站在桌边。
“你发照片的时候，也没分批征求我的意见。”
沈知遥抬头看她。
“见微，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唐见微拿起一张打印纸。
上面是那天她收到的辱骂信息。
“你看到这几条了吗？”
沈知遥没说话。
“你当时在下面点了赞。”
她把纸放回去。
“签吧，别再谈小时候了。”
沈知遥签完名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我没催。
唐见微也没催。
会议室的钟走了一圈，她终于按下去。
手机接连震动。
她把屏幕扣在桌面，肩膀开始发抖。
那天走前，她问我能不能回家拿东西。
“可以，约时间。律师和物业在场，清点交接。”
“我们非要这样？”
我把门拉开。
“东西要算清，话也要算清。”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出去。
离婚没有我在追悼会上退棺材那么快。
财产、股权、责任，一项项列，一项项核。
我没有凭她假失踪，就把她的股份装进口袋。
她的婚内权益按法律和协议处理，涉嫌侵害公司的部分依法追偿。个人该承担的责任，也不会因为离婚分割就凭空消失。
程肃把这几句话讲了三遍。
第三遍，丈母娘拍着桌子站起来。
“你们就是想把她逼死！”
我抬眼。
“这话别再乱说。上次我信了，花了不少钱。”
她张着嘴，半天没骂出下一句。
正式解除婚姻关系那天，沈知遥坐在调解室外的长椅上。
她捏着纸杯，杯沿被掐得变了形。
“既安，我后来才知道，他欠了很多钱。”
我停下脚步。
“这些跟调查人员说。”
“他根本没想带我走。”
“这些跟你自己说。”
她抬头看我，眼下浮着两道青印。
“你就没有一句想对我说的吗？”
我想了想。
“该提供的材料，别再藏。”
她低下头，杯子里的水洒到鞋面上。
我没再过去递纸。
电梯门开了，唐见微站在里面，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先没问结果。
“吃了吗？”
“没。”
“那正好，买多了。”
我看了看袋子。
两杯豆浆，两份煎饼。
“每次都能买多一人份？”
“我数学不好。”
我抬起眼。
“你上星期刚把采购预算压下来三百七十六万。”
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
“再说就不给了。”
电梯下行。
我把属于她的那份拿出来，递过去。
“我现在单身了。”
她接煎饼的动作停在半空。
“看出来了，你刚才走路没驼背。”
“这周末，能请你吃饭吗？”
“以什么名义？”
“不是董事会，不是项目复核，也不是感谢你替我挡许嘉树。”
我看着她。
“是我想请你。”
电梯里静了几秒。
她伸手按亮了一楼的按钮，明明那个按钮本来就亮着。
“行。”
我嘴角刚抬起来，她又补了一句。
“餐厅我选，不许开发票报公司。”
“知道。”
“也不许选你追悼会那家。”
“他们菜其实不错。”
她转头瞪我。
我立刻改口。
“换一家。坚决换。”
周末，我们在一家临街小馆吃饭。
菜刚上齐，赵启发来消息，说公司已收到一笔退回的涉案款项，剩余追偿继续推进。
我回了句按流程入账，把手机扣下。
唐见微拿筷子点了点桌沿。
“今天不查账？”
“明天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票，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
折叠坐垫，三十九块九。
我愣了一下。
“追悼会那天的？”
“对。垫子给了你，钱还没结。”
“你不是说送我？”
“我说的是拿着，没说送。”
我掏出手机转账。
她看了一眼，没收。
“怎么四十？”
“多的一毛，利息。”
她终于笑了，抬手把小票收回包里。
“周既安。”
“嗯？”
“下次膝盖底下硬，记得站起来。”
我握着筷子，停了停。
“记住了。”
她低头夹菜，耳廓一点点染上颜色。
我正想再说一句，服务员端着汤过来。
“二位，您的百年好合。”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落了一根。
唐见微盯着那碗莲子百合汤，先抿住嘴，接着把脸埋进了手掌。
我弯腰捡起筷子，抬头问服务员。
“有别的名字吗？”
服务员看看我，又看看她。
“那……莲子百合汤？”
我把汤接过来，推到唐见微面前。
“行，这次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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