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回门第一天就装失联。
我推掉百亿签约，乘直升机降在她家村口。
她缩在被窝里回消息：“老公，山里没信号。”
我站到床前：“没信号？要不要我用卫星终端给你连个无线网？”
被子掀开，她手腕上全是指印。
门外有人笑：“她男人来了？正好，两个一起签。”
【第一章】
我掀开被子时，许知禾先抓住了我的袖口。
她手指很凉。
右手腕肿了一圈，虎口破了皮，纸巾黏在伤口上。
“谁弄的？”
她嘴唇动了动，门外传来钥匙撞门框的声音。
“知禾，考虑好了没有？你妈还等着你签字呢。”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先看手表，再看鞋。
我的西装搭在楼下，衬衫袖口沾了村道上的泥，手里还提着给岳母买的药。
他抬起下巴。
“顾承岳？修电的那个？”
知禾挡到我前面。
“许家骏，你出去。”
“这是我家，该出去的是你们。”
他把一沓纸摔在床上。
“不过，你男人来得正好。夫妻都在，省得以后扯皮。”
我没碰那沓纸。
“我问你，她的手是谁弄的？”
许家骏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她抢东西，自己磕的。”
“抢什么？”
“她爸留下的破账本。”
知禾抓着我袖口的手收紧了。
许家骏笑出声。
“还挺宝贝。她爸活着的时候不会挣钱，死了还留一堆废纸害人。”
我把药放到柜上。
“道歉。”
“什么？”
“给她父亲道歉。”
许家骏往前挤了一步，烟头几乎碰到知禾的头发。
“你算哪根葱，也配在我家教我——”
我扣住他的手腕，把烟按进窗台上的空罐头盒。
烟头碰到积水，嗤了一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我拧住他胳膊，把人压到了门板上。
门锁撞得直响。
“现在能听懂了？”
“松手！你敢动我！”
“让开门。再碰她一下，你可以当着警察的面解释。”
他挣了两下，脸贴住门板，骂声变了调。
我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石桥村，许德厚家。有人扣住我妻子，不让她离开，手腕有伤。我要求出警。”
电话那头问地址细节。
许家骏不挣了。
“谁扣她了？一家人商量事，你报什么警？”
我报完门牌，才松开手。
知禾扶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
我托住她胳膊。
“能走吗？”
她点头，又看向楼下。
“我妈在他们手里。”
楼梯口，一个捏着紫砂壶的男人停住脚。
“话不能这么讲。”
他看了眼捂着胳膊的许家骏，把壶盖按回去。
“你妈自己住进来的。我们给她吃，给她喝，还给她请医生。现在倒成坏人了？”
知禾咬住牙。
“你把她手机还给她，把药还给她，我们马上走。”
“走可以，字签了。”
许德厚用壶嘴点了点床上的纸。
我终于拿起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土地协调确认书。
第二页是自愿搬迁承诺。
最后一页，夹着一份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
保证金额，三千六百万。
我翻到收款单位。
禾川建设。
下午的签约材料里，我刚见过这个名字。
它是恒川实业在石桥村的项目公司。
而恒川实业，是我今天准备签下百亿供货框架的合作方。
我抬起头。
“谁让你们拿这份东西给她签的？”
许德厚把茶壶往窗台一放。
“顾承岳，你少管生意上的事。你修一辈子电，也挣不来这上面的零头。”
我把保证书拍了下来，发给助理程砚。
随后拨通他的电话。
“下午的签约取消。通知法务，核查禾川建设所有往来。”
许家骏靠在门边笑。
“还取消签约？爸，他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电话里，程砚的声音停了一拍。
“顾总，高启川已经到会场了。”
“让他等。”
我看着知禾手腕上的指印。
“我先处理他在村里养的这些人。”
【第二章】
许德厚的茶壶停在半空。
许家骏还在笑。
“顾总？现在修电的也这么叫？”
我没理他，带知禾往楼下走。
他伸手拦，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报警电话还没挂断。
接警员问：“现场还有人阻拦离开吗？”
许家骏的手收了回去。
岳母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
门没上锁，门前摆着两把椅子，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看见知禾，先把桌上的手机塞进了口袋。
“拿出来。”我说。
他去看许德厚。
许德厚沉着脸摆手。
手机被扔到床上。
岳母赵秀兰靠着枕头，脚边放着一只旧布包。她看见我，想坐起来，手撑到一半又按住胸口。
“承岳，别跟他们吵，你带知禾先走。”
我蹲下去，把药袋递给知禾。
“妈，医生开的药带着吗？”
“在包里，他们说怕我吃错，给收了。”
知禾猛地转过身。
“她做过支架，你们凭什么收药？”
许德厚皱眉。
“不是都给你拿回来了吗？喊什么喊，外人听见还以为我们虐待她。”
门口响起脚步声。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探进头。
“德厚，门口那台挖机挪一挪，卫生院的车进不来。”
“谁叫的车？”
“我叫的。”老人说，“秀兰刚才一直捂胸口，我听见了。”
许家骏把门拉开。
“刘有福，你家拆迁款还想不想要了？”
老人捏紧草帽，没退出去。
“钱可以等，人不能。”
知禾已经把母亲的病历装进包里。
我打电话给司机，让他把车开到院外。
程砚的电话在这时进来。
“顾总，飞行员说降雨带提前到了，直升机暂时不能起飞。车已经调到村口。”
“知道。先保人，别冒险飞。”
我挂断电话，看向院门。
一台挖机横在路上，铲斗落地，只留下一条人能侧身通过的缝。
许德厚站到我身边。
“山路窄，机器坏了，要修。”
我问：“什么时候坏的？”
“刚坏。”
“司机呢？”
“吃饭去了。”
我举起手机，对准驾驶室。
玻璃后面，一个人赶紧把头缩下去。
许德厚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拍什么？你有钱坐飞机了不起？租一天多少钱，打算讹我们多少？”
“这是救护车要走的路。”
“我说了，机器坏了！”
岳母在身后咳了一声。
知禾背着包站到门口，额头贴着汗湿的碎发。
我压住火，重新拨通报警电话，补充现场情况。
刘有福拿着草帽跑到挖机旁，拍驾驶室的门。
“下来！你娘去年犯病，还是秀兰开的院门让车掉头。今天你堵她的路？”
司机不敢抬头。
远处传来警笛。
许德厚伸手去拽老人，被我挡开。
“别碰他。”
挖机发动了。
铲斗抬起，泥水从齿缝里落下。
机器往后挪时，许家骏贴到我耳边。
“带得走人，带不走债。你老婆是法人，三千多万，够你们还几辈子？”
我转头看他。
知禾站在台阶上，眼睛盯着他。
“苗圃早就停业了，哪来的三千多万？”
许家骏嘴角咧开。
“你回去查啊。法人是你，字也是你的。不是你欠的，难道是我？”
民警跨进院门，先把我们分开。
我扶岳母上车，知禾把那份保证书交给了民警。
她的指尖还在抖，话却一句没漏。
“这份，我没签。楼上那扇门，刚才锁过。我的伤，麻烦帮我记录。”
许德厚追到车边。
“知禾，你把亲叔叔送进去，你爸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知禾关上车门。
隔着玻璃，她看着他。
“我爸要是能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第三章】
到县医院时，雨落了下来。
医生把岳母推进诊室，我陪知禾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护士给她清理虎口，酒精碰到伤口，她手指缩了一下。
我托住她的手。
“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盯着纱布。
“县里一个会计给我打电话，说苗圃被要求补一份大额发票。我以为是叔叔又拿旧营业执照办事，回来把公章拿走就行。”
“然后呢？”
“他说章在他家，账本也在。我去了，他把门锁了。”
她说完，拿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信号满格。
“他们让我给你回消息，说住几天。我不回，就不让我看我妈。”
我看着那条山里没信号，掌心一阵发紧。
两个月前，我陪她回过一次村。
当时她站在院里打视频，举着手机给我看山上的通信塔。
她问过我，干你们这行的，是不是走到哪儿都找电线。
我说还找信号。
她说，那以后我在家里出了事，就骗你这里没信号。
我当时捏了捏她的脸。
“别拿这事开玩笑。”
今天接到那条消息，我把签字笔放下，直接出了会议室。
知禾把手机推到我手边。
“我不是想瞒你。我想先弄清楚，别耽误你的合同。”
“合同有法务，有董事会。”
我把她的手机塞回她手里。
“你被锁起来，只有你能告诉我。”
她低着头，指腹蹭了一下手机壳。
“下次我先告诉你。”
“没有下次被他们关住这回事。”
她抬眼看我，眼眶里积着水，却没往下落。
护士把剪刀收回托盘。
“伤口别沾水。有事找警察，别再自己往里闯。”
知禾点了点头。
程砚带着律师到医院时，裤脚湿到了膝盖。
他递过来一份刚打印的企业资料。
“知禾苗圃，法定代表人许知禾，持股七成。剩下三成，许德厚持有。”
知禾指着成立日期。
“这是我爸病前开的。他想承包县里的绿化苗木，我那时刚毕业，就一起办了公司。后来他去世，苗圃没再接活。”
周律师问：“公司注销了吗？”
“没有。叔叔说还有尾款，他保管公章，负责催款，等钱收齐再注销。”
“你给过他经营授权？”
“给过，有书面委托。”
周律师把笔放下。
“那我们得逐笔核实。不能只说不知情。公司责任、个人责任，以及是否有冒签，必须分开。”
知禾伸手去拿材料。
“我配合。该我核实的，我不躲。但我没借过钱，也没替谁担保。”
程砚没立即往下说。
我看向他。
“查到什么，直接讲。”
他翻出第二张纸。
“禾川建设的协调费，不是借给她的。”
“什么意思？”
“账上显示，知禾苗圃是收款方。款项名目是场地清理、苗木迁移和村民协调。”
知禾皱起眉。
“我们只有十几亩苗圃，哪来这些业务？”
程砚把那张流水摘要推到我们面前。
两千八百万。
付款时间，就在昨天下午。
付款单位，衡岳能源。
我的公司。
我盯着付款摘要里的项目编号，没说话。
程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顾总，付款走的是您批准的合作项目预算。审批包里的协调完成率，百分之百。”
知禾抓住材料的手指僵住了。
周律师把那份保证书重新铺开。
“他们今天逼她签的，不只是担保。”
他点住其中一行小字。
“还有对前期全部履约行为的追认。”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压过砖缝，咯噔一声。
我拿起手机。
原来他们不是等着从我这里拿钱。
他们已经拿着我的钱，关了我的老婆。
【第四章】
我拨通财务总监的电话。
“知禾苗圃的两千八百万，谁提交的付款申请？”
“项目执行中心，段总审批。您批过总预算，分项在他的权限内。”
“原始附件、审批日志、邮件全部保全。暂停恒川项目未执行的付款，按风控程序上报董事会。”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顾总，段总刚要求支付下一笔，四千二百万。”
“停止。”
我按住桌沿。
“不是口头缓一缓。出书面风险通知，任何人要继续放款，留下他的签字。”
程砚立即走到一边打电话。
知禾望着我。
“段世荣，是婚礼上给我们敬酒的那位？”
“是。”
“他知道我是石桥村人。”
我点头。
她把婚礼照片翻出来。
段世荣站在我们身旁，手里拿着酒杯，笑得露出牙齿。
知禾往后划了一张。
照片背景里，许德厚正在给他递烟。
“叔叔那天问我，婚后还管不管苗圃。我说早不做了。”
我把照片传给周律师。
“时间、原文件都留好。别先下结论，往来记录接着查。”
高启川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顾总，签约厅坐了几十个人，你说不签就不签？”
“禾川建设是谁管理？”
“我们全资项目公司。怎么？”
“许德厚呢？”
“当地协调负责人。顾总，有话直说。”
我报出医院地址。
“带着你们的合同原件来。”
他停了几秒。
“你在石桥？”
“离你那位协调负责人，不到二十公里。”
半小时后，高启川到了医院。
他还带着许德厚。
许德厚进门时，先冲知禾挤了一下眼。
“都是一家人，有误会回家说，闹到高董面前干什么？”
高启川看见我，脚步停了。
他看了看许德厚，又看向我手边的文件。
“顾总。”
许德厚脸上的笑没收住。
“高董，他就是知禾那个修电的男人，刚才还说要取消——”
高启川转头看他。
“你闭嘴。”
诊室门口的护士抬起头。
许德厚嘴角抽动，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高启川走近两步，伸出手。
“顾总，我真不知道您太太是这里的人。”
我没伸手。
“知道就不敢了？”
“您误会了。基层做事有时候粗糙，我来处理。”
“她的伤怎么处理？”
我把伤情记录放到桌上。
“她母亲的药被收走，救护车被堵住，怎么处理？”
高启川的手慢慢放下。
许德厚往前跨了一步。
“知禾，你倒是说句话！叔叔供过你吃饭，你不能——”
知禾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录音。
许家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妈还在楼下。今天不签，就让她在这里住着，药一天给一次，看你能撑几天。”
许德厚伸手去抢。
周律师挡住了他。
“原始文件已备份，也已向警方提交。你现在做的动作，我会继续记录。”
许德厚手停在半空。
高启川拽着他的领口，把人扯了回来。
“你们干的什么事！”
我看着高启川。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两千八百万付到哪里了？”
他的脸绷紧。
“财务的事，我要核对。”
“可以。从现在起，合作全面暂停。你带来的每一份原件，都交法务登记。”
高启川把公文包抓得变了形。
“顾总，百亿框架，不是两个人吵架。你为了家事停项目，股东会同意？”
我站起来。
“今天躺在里面的，就算不是我岳母，这笔钱也得查。”
门外，程砚朝我点头。
书面暂停通知已经发出。
高启川的手机紧跟着响了。
他看见屏幕，没接。
许德厚也看见了那条消息。
他腿弯碰到椅子，坐了下去。
“真……真是你们公司的钱？”
知禾把桌上的录音关掉。
“你现在才认出我丈夫，也不耽误警察认出你。”
【第五章】
高启川没走多久，网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按着许家骏的胳膊，把人压在门上。
开头是我动手，结尾是他喊疼。
前面他拿烟靠近知禾、抬手抓人的部分，被剪掉了。
配文说，能源公司老板坐直升机进村，为替妻子赖债，殴打村民，强停项目。
程砚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已有几个本地账号转发。对方连您的职位都写清楚了。”
我看完视频，拨通公关负责人的电话。
“保全传播记录。先发事实核查说明，不公布我岳母病情，不放村民私人信息。”
“您动手这一段呢？”
“保留。别替我剪。”
知禾坐在病房门边，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她刚打开录音发送界面，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一个亲戚。
她按下接听。
“知禾，你叔叔说你找了个老板回来欺负人。村里几百口人指望项目吃饭，你不能嫁出去了，就断乡亲们的活路。”
“他们拿到过搬迁款吗？”
电话那头一顿。
“这不是还没发……”
“为什么账上写着已经发完？”
“那我哪知道，你问你叔。”
“我问了。他锁门，不回答。”
对方换了口气。
“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知禾盯着包着纱布的手。
“我妈吃药的时候，他也没问过这一句。”
她挂断电话，把那位亲戚发来的劝和消息截图，存进文件夹。
岳母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看着她。
“禾禾，别为了我背这些骂名。那老房子给他们吧，咱不回去了。”
知禾走过去，替她把输液管从被角里理出来。
“房子是你的，给不给，你说了算。”
“可村里都……”
“村里有人堵你，也有人叫车救你。不是每个人都听他们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有福站在门口，草帽湿了半边，手里拎着一袋鸡蛋。
“秀兰没事吧？”
岳母撑起身。
“老刘，今天多亏你。”
老人把鸡蛋放在床头，搓了搓手。
“我有件事，想问问顾先生。”
我给他搬了椅子。
“您说。”
“他们说，我们签过领款确认。可我只签过量地表。”
他从衣服里面掏出几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纸边被汗浸软了。
“我怕记错，让孙女每张都拍过照。她给我打印了。”
周律师接过去，和项目验收附件一比，眉头压了下来。
同一处签名，同一条折痕。
上面的文字，却从面积核对，变成了补偿款收讫。
老人听完，嘴唇抿住。
“难怪他们不让我找你们，说你们大公司的人，见一面就要扣我的补偿。”
我看着那几张纸。
“您拿到过一分钱没有？”
“没有。连我家那口水井的钱，都还在算。”
周律师让他把原始照片发过来，又请他写下拍照时间和经过。
老人握着笔，写了两行，停住了。
“我签了这个，他们会不会不让我儿子进工地？”
病房里没人说话。
我把椅子往他面前挪了半尺。
“我不能替任何人承诺工作。但我能保证，这份材料会进正式调查，不会拿去给许德厚私了。”
老人看了我一会儿。
随后低头，一笔一画把名字写完整。
“我六十多岁了，总不能教孙女，吃了亏还得替人说好话。”
程砚走到门口，朝我招手。
我出去后，他把电脑转过来。
“董事会临时会议，段世荣发起的。”
屏幕上列着三项议题。
第一项，审查我是否因私人纠纷损害公司利益。
第二项，恢复对恒川项目的支付。
第三项，要求我就配偶关联交易回避。
最下面，附着知禾苗圃收到两千八百万的流水。
段世荣已经替我们选好了罪名。
【第六章】
晚上七点，我接入董事会视频会议。
知禾坐在隔壁，和周律师核对苗圃资料。
程砚打开记录设备，提醒所有参会人，会议全程留档。
段世荣第一个开口。
“承岳，大家等你一个解释。”
他穿着下午准备参加签约仪式的西装，胸前的口袋巾都没换。
“供应链订单已经排下去。你一句停，造成的损失谁承担？”
“先解释这笔付款。”
我把审批链投到屏幕上。
“你在付款前，知不知道收款公司的法人是我妻子？”
“公开登记信息，谁都能查。”
“那你为什么没有提交关联交易审查？”
他往椅背上一靠。
“我以为你已经报备。你批的总预算，你太太收的钱，现在反过来问我？”
一位董事抬手。
“顾总，关联关系确实需要说明。”
“需要，所以我主动回避涉及知禾苗圃的追责表决。但付款调查不能停，也不能由段世荣一个人提供材料。”
段世荣敲了敲桌面。
“你这是怀疑我？”
“我在要求独立核查。”
我调出合同附件。
“收款单位最初是禾川建设。三天前，为什么改成知禾苗圃？”
段世荣看向镜头外。
“地方协调方便。供应商尽调通过，项目组有解释。”
“把尽调原件拿出来。”
“今天太急，资料还在整理。”
“那你凭什么要求今晚继续付款？”
他嘴唇抿住，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顾承岳，别忘了，当年公司现金流断过，是我带着订单进来帮你。现在公司大了，你为了老婆，连老搭档都查？”
我盯着他。
“所以这几年，你签的项目，我都按程序给足权限。”
“现在呢？”
“现在有人拿着这份权限，把村民没收到的钱，报成了全部支付。”
他把一份材料举到镜头前。
“签名都在！你不能听几个乡下人说没收到，就推翻整个项目团队。”
我把刘有福保存的照片放了上去。
两张纸并排。
左边是面积核对，右边是收款确认。
签名旁边那块圆形水渍，位置完全一致。
会议里安静了几秒。
财务总监往屏幕前凑近。
“这两份原件在哪？”
段世荣伸手去拿杯子，杯底撞在桌沿，水洒出来。
“下面人整理附件弄错了，也不能证明没发钱。”
“对。”我说，“所以查银行流水。”
一位外部董事接过话。
“暂停付款是必要措施。我建议成立独立调查组，相关管理人员暂时回避。”
段世荣把杯子放下。
“我不同意。项目停了，恒川索赔，你们谁负责？”
我拿出框架协议草案。
“今天还没签。现有试点合同的付款前提，是真实完成协调。涉嫌虚假资料时，我方有权暂缓。”
“你就这么想把合作毁掉？”
“我不拿下一笔钱，替上一笔假账补洞。”
表决结果出来后，段世荣不再说话。
他的审批权限被暂停，独立调查组接管材料。
我也按要求提交了与知禾苗圃相关的利益关系说明。
关闭会议前，他忽然看向镜头。
“承岳，你把事情闹大，你太太也摘不出去。”
我没挂断。
“她做过什么，查什么。你做过什么，也一样。”
屏幕暗下来。
程砚长出一口气，伸手去合电脑。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刘有福的孙女发来的。
她说，村口贴了通知，明早八点统一腾房。
许家骏正在挨家敲门。
通知上盖着禾川建设的章。
理由只有一句。
补偿款已全额支付，逾期腾退，后果自负。
【第七章】
第二天六点，知禾把文件袋放上车。
我看了眼她的手。
“今天我去，你留医院。”
她拉开车门，却没坐进去。
“我妈有护工，姨妈也到了。我的公司被拿来收钱，我得当着乡亲们讲清楚。”
我还想开口，她把新收到的消息递给我。
许家骏发了一段语音。
“嫂子，你男人厉害，查啊。查完看你还有没有脸回村。你家公司收的钱，大家可都看见了。”
知禾按灭屏幕。
“我不去，他就会拿我的缺席接着编。”
我替她系好安全带。
“今天所有话，当着律师和工作组说。别单独跟任何人走。”
她点头，把受伤的手放进我的掌心里，按了一下。
村口已经聚了人。
挖机停在老粮站旁，两辆货车堵着院门。
许家骏拿着扩音器站在车厢上。
“钱都到顾老板老婆账上了！人家坐飞机，咱们挨冻，她还有脸不腾房？”
看见我们的车，他把扩音器抬得更高。
“来了！大家都来问问，钱去哪了！”
人群挤过来。
一个妇人抓住知禾的袖子。
“我男人还在医院，我家三十七万，是不是你拿了？”
知禾没甩开她。
“我带着流水来的。你跟我一起看。”
“你别拿纸糊弄我！”
“银行流水，不是我自己写的。”
周律师站到两人旁边，打开文件袋。
昨夜，知禾作为法定代表人启动了账户风险处置，今天一早在开户银行完成身份核验，取到了加盖业务章的账户资料。
程砚把几份关键页面铺在粮站外的长桌上。
知禾拿起扩音器。
“我先认一件事。公司没注销，公章留给许德厚，我没有持续核查，这是我的疏漏。现在我会配合调查，该承担的责任不躲。”
许家骏拍着车顶。
“听见没有？她认了！”
知禾看向他。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她把进账页举起来。
“两千八百万，确实进了公司账户。不到两个小时，其中两千六百四十万转给恒川供应链，名目是设备预付款。”
高启川从粮站里面走出来。
“商业付款，有什么问题？”
知禾翻到下一页。
“苗圃买什么设备，值两千多万？”
“合同在财务。”
“那就拿来。型号、数量、交付地址，一起拿来。”
高启川没接话。
她又举起一份资料。
“账户预留手机，是许德厚的。网银操作员，是许家骏。剩余款项中，有一百二十万转到许德厚的个人卡，摘要写着村民协调支出。”
围在桌前的人动了。
有人伸手去指那笔钱。
“我的补偿呢？”
“我们都没收到，他协调给谁了？”
许德厚从屋里冲出来。
“财务往来，你们懂什么！钱还要统一发，急什么急！”
刘有福挤进人群，把自家那份量地表放到桌上。
“既然还没发，为什么报成我们已经领了？”
他又拿出另一张。
“这是你昨天让我们腾房的通知。钱没发，你凭什么赶人？”
许德厚抬手去抽纸。
老人按住了。
“这次不让你拿走。”
远处驶来两辆车。
县里接到我们昨夜提交的材料后，派来的工作组到了。
民警也在。
工作人员先要求停止现场腾退，将争议材料统一登记。
许家骏还站在货车上。
“你们凭什么停？她家收的钱，让她退啊！”
知禾抬头看他。
“你昨天下午不是说，我是法人，所以所有钱都算我头上？”
“本来就是！”
“那你替公司操作账户，转走两千多万，也只需要我一个人解释？”
许家骏张着嘴，没接上话。
高启川低声喝了一句。
“下来。”
他往下跳时踩空，鞋底滑过车沿，膝盖砸进泥水里。
刚才抓着知禾的妇人松开了手。
她走到许德厚面前，摊开掌心。
“钱。”
许德厚往后退。
第二个人跟了上去。
“把我们的钱拿出来。”
民警把双方隔开，要求所有人按户登记，不许推搡。
高启川转身往粮站里走，电话贴在耳边。
我听见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段总，村里顶不住了，你答应的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来？”
【第八章】
高启川挂掉电话，站到我面前。
“谈谈？”
我指向粮站外的桌子。
“就在这儿。”
“商业机密，不适合当众说。”
“可以。律师一起。”
他盯着我，最终点了头。
粮站办公室里有一股潮纸味。
高启川把门关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
“顾总，我可以先退两千八百万，再补你们一笔费用。你恢复签约，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周律师没有接笔。
“钱从哪里退？”
“我安排。”
“什么时候到账？”
“你们下一笔付款后，我立即调配。”
我把协议推回去。
“拿我的下一笔钱，退我的上一笔钱。高董，你这生意做得省本钱。”
他的下颌绷紧。
“你也不是没好处。百亿框架落地，衡岳的订单储备翻一截，你向董事会有交代，我向银行有交代。皆大欢喜。”
“村里呢？”
“后面再补。”
“后面还有谁给你下一笔？”
他没说话。
窗外，许德厚的叫骂声传了进来。
有人要求他交出原始领款册，他说文件丢了。
高启川扯了一下领带。
“你一定要逼死我？”
“账是谁做的，钱是谁转的，门是谁锁的？”
“基层那些事，我没让他们那么干！”
“那你为什么替他们带着保证书来医院？”
他抬起眼，第一次没再接话。
周律师将谈话记录保存，站起身。
“退还款项可以谈，附带恢复付款和停止报案的条件，不接受。”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段世荣到了。
他没看高启川，直接盯着我。
“顾承岳，我跟你这么多年，你真要在外人面前把我踩死？”
我坐着没动。
“你来得正好。收款单位为什么变更，现场讲。”
“项目团队推荐，我履行审批。流程有什么问题，你去查。”
“已经在查。”
“那就等结果。现在给高董留条路，也给你自己留条路。”
他把声音压低。
“你太太是法定代表人，很多材料上有她签名。真较起劲，她得一次次去解释。你舍得？”
我捏住杯子的手停了。
门口，知禾走了进来。
“舍得。”
她站到我旁边，把一只旧文件袋放到桌上。
“我也舍得。我签过的，我认。不是我签的，一笔一笔鉴定。”
段世荣看了眼袋子。
“年轻人，别把事情想简单了。”
知禾从袋里抽出两张纸。
“这份设备采购确认书，签名用的是我三年前办理苗圃税务业务时的授权页。连扫描时压在右下角的订书钉阴影都没裁干净。”
她又把自己的旧存档放到旁边。
两处签名叠在一起，笔锋与污点都重合。
“具体结论由鉴定出。我现在只问，段总，你们供应商审核，核过原件没有？”
段世荣没看纸，转头看向高启川。
高启川的手攥住了裤缝。
程砚在门口接完电话，走了进来。
“顾总，独立调查组发来初步材料。采购附件不是项目组现场上传的。”
段世荣转过头。
“你想说什么？”
“附件通过你的办公账号替换过。原始版本和替换版本，都保存在系统备份里。”
“账号很多人能用，说明不了什么。”
“所以会查。还有恒川供应链的关联公司。”
程砚把电脑放下。
工商登记里，一家咨询公司收取过大额服务费。
股东名单中，段世荣妻子的名字列在第一行。
段世荣伸手合上电脑。
我按住屏幕。
“别急，还没看完。”
高启川忽然站起来。
“段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收款公司是你指定的，说顾总太太的公司最不容易被拦，也是你说的！”
段世荣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你胡说什么！”
门外的民警进来，把两个人分开。
高启川靠着桌子，喘了两口气，拿出手机。
“我有记录。每一笔怎么走，他怎么交代的，我都留着。”
段世荣看着那部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我松开电脑屏幕。
原来他也怕别人留证据。
【第九章】
民警没有让我们继续争。
高启川主动提交手机，提出配合核实资金流向。
段世荣被带到另一间屋里询问，临走前还在重复一句话。
“正常商业往来，都是正常商业往来。”
周律师跟着工作人员做材料交接。
我走出办公室，知禾在门边等我。
她两只手攥在一起，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
“刚才又碰到了？”
“没事。”
我把她的手分开。
“别拿伤口跟他们较劲。”
她看着屋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那本账，还在叔叔那里。”
“已经登记了，警方会调取。你别再去抢。”
她点头，往我身边靠了一步。
粮站外，村民按户核对材料。
许德厚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只打开的铁皮箱。
箱里有村民身份证复印件、旧收据、公章和几本账。
那本蓝皮账册摆在最上面。
知禾一眼就看见了。
她想走过去，又停下脚，抬手示意工作人员。
“那本蓝皮的，是我父亲的苗圃原始账。我申请核对。”
工作人员登记后，让她戴上手套翻看。
第一页，是她父亲的笔迹。
几株树苗多少钱，谁家赊了款，谁帮着运了车，全记得清楚。
知禾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住。
许德厚突然开口。
“你爸走前，把你们娘俩托给我。知禾，你不能看着我进去。”
她没抬头。
“我爸还托你把苗圃尾款收回来。”
“都是做生意，钱压着，没办法。”
“这里记着，刘叔那批树苗的钱，不要催，他家有人住院。”
刘有福站在人群后，草帽被他捏弯了一角。
知禾把账册合上。
“你拿着他的账，怎么能做出扣我妈药的事？”
许德厚嘴唇抖了两下。
“我一时糊涂。家骏欠了钱，高董又说项目成了就能翻身。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哪个家？”
她把手套摘下，递给工作人员。
“我妈躺在楼下，你坐在楼上喝茶。你为了谁，别再往我爸身上扯。”
许德厚伸手抓她裤脚，被工作人员拦下。
他从台阶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面，忽然哭出了声。
“我真不知道承岳是衡岳的老板！我要知道，我哪敢……”
我走到知禾身边。
“所以你后悔的，是认错了人。”
许德厚张着嘴，眼泪挂在下巴上。
许家骏站在货车旁，脚往外挪。
民警叫住了他。
“你也需要配合调查。”
“钱不是我拿的！我就是按他们说的转账！我爸让我看着人，我有什么办法！”
许德厚猛地抬头。
“你闭嘴！”
许家骏把手甩开。
“现在还让我闭嘴？你不是说高家有关系，没人查得动吗？”
父子俩的声音撞在一起。
围观的人没再接他们的话。
那个等三十七万补偿的妇人抱着材料，往工作人员的桌前挪了一步。
“先登记我的。我不听他们吵。”
下午，调查继续推进。
衡岳的独立调查组发来正式风险意见，董事会按程序解除段世荣的管理职务，后续损失追偿另行启动。
他再从屋里出来时，胸前的口袋巾被揉成了一团。
看见我，他停下脚步。
“承岳，我跟你认个错。咨询费我退，项目我也退出。”
“向调查组交代。”
“你给我留一点体面。”
我看着他。
“你用我妻子的公司收钱，拿她来压我恢复付款时，给谁留过？”
他还想往前走，被身旁的人拦住。
高启川也出来了。
他手里没了那只公文包，领带歪在一边。
“顾总，银行那边只认正式合同。我今天拿不回签约文件，资金链就断了。”
“那是你拿虚假进度融资之前，就该算的事。”
“你不签，我连退钱的机会都没有！”
“退钱靠追缴，靠处置资产，不靠我再给你一笔。”
他脚下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我都准备好了……会场、新闻、授信，全部准备好了……”
他低着头，反复说着这句话。
程砚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不是百亿框架。
是终止签约安排及保留追偿权利的正式通知。
我签完名字，把笔扣好。
高启川看着笔帽落下，手从门框上滑开，坐在了门槛上。
天快黑时，村里的临时网络出了故障。
工作人员正在上传材料，电脑右下角的连接标志转个不停。
许家骏站在一旁，嘴里嘟囔。
“山里就这信号，传不上去，怪谁。”
我看了他一眼，叫程砚从车里拿出应急卫星终端。
这是工程勘测组常备的设备，上午随法务团队一起送了过来。
我在院里找了无遮挡的位置，接好电源，把网络交给现场工作人员使用。
几分钟后，第一份材料显示上传完成。
接着是第二份，第三份。
知禾站在桌边，看着进度走到尽头。
我把设备上的雨水擦掉。
“现在有信号了。”
许家骏的嘴闭上了。
【第十章】
当晚，我把知禾接回县医院。
她进病房前，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纱布重新整理好。
岳母看见她，第一句话就问：“吃饭了没有？”
知禾点头。
肚子却响了一声。
我把门边的饭盒提起来。
“还没。她今天忙着给别人核对吃饭的钱，自己的忘了。”
岳母瞪她。
“从小就这毛病。”
知禾坐下，掰开筷子，夹了两次才夹住一块鸡蛋。
我把勺子放进她手里。
她没再逞强，低头吃了一口。
吃到一半，眼泪掉进了饭盒。
岳母伸手，她摇了摇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妈，以后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岳母看向我。
“老房子……”
“没有合法手续，谁也不能因为那张通知就拆。相关争议已经登记，先查清楚，再按程序处理。”
我把那份材料放到床边。
“你不用今晚决定卖不卖，也不用为了我们离开石桥。”
岳母摸着纸角，慢慢点头。
程砚在门外敲了两下。
我出去接电话。
公司法务把接下来需要配合的事项逐条报给我。
账户资金去向还在核查，涉案款项的保全已按程序申请；村民签名和采购附件需要鉴定；知禾也要接受询问，提交她过去的授权材料。
没有一句是明天就能全部结束。
我逐条确认，最后说：“按证据走，别替任何人省步骤。”
程砚递给我另一部手机。
那条剪辑视频下面，已经有了新的内容。
完整录音、现场经过和律师声明被置顶。
刘有福的孙女发了一段自己拍的视频。
镜头里，她爷爷拍着挖机驾驶室的门。
后面是救护车。
没有配乐，也没有替谁喊冤的字幕。
几名本地账号删除了原视频，有人来问能不能私下撤回追责。
我把手机还给程砚。
“交律师。道歉要公开，证据别删。”
他点头，又翻出第二天的行程。
“设备供应商想见您。恒川框架不签，有几条生产线要重新排期。”
“约上午。已经承诺的合理费用，按合同核算，别让供应商替高启川买单。”
程砚看了我一眼。
“这次调整，成本不低。”
“记账。”
我合上行程表。
“看得见的损失，比把窟窿捂住强。”
病房里，知禾正在给母亲削苹果。
她右手使不上力，苹果转了半圈，皮断在指尖。
我接过刀。
“你还欠我一顿饭。”
她抬头。
“什么时候欠的？”
“昨天早上。你说回门一天，给我带岳母炖的鸡。”
岳母笑了一声，又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
知禾立刻把杯子递过去。
“等妈出院，我做。”
“你做的，和你承诺的，不是一个价。”
她拿没受伤的手戳我一下。
“顾老板，百亿合同都不签了，还计较一只鸡？”
“合同不合适，可以不签。答应我的饭，不能少。”
她盯着我手里的苹果，嘴角抬了一点。
第三天，岳母复查后获准出院。
我们先陪她回了老宅。
院门上的腾退通知被取下，交给了工作人员存档。
刘有福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替岳母看着灶上的锅。
看见车，他站起来。
“鸡刚炖上，还得等一会儿。”
岳母扶着车门下车。
“你怎么把我家鸡捉了？”
“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让我挑那只最肥的。”
岳母抿着嘴笑，伸手去拍身上的灰。
知禾站在院里，抬头看了看屋檐。
那根晾衣绳还在，墙边的旧花盆也没挪。
她把父亲的蓝皮账册复印件放到桌上。
原件留作证据，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份完整复制件。
她翻开第一页，压上一只干净的杯子。
随后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给负责案件的工作人员，确认下一次接受询问的时间。
挂断后，她又给银行打电话，预约后续账户核查。
我站在门边等她。
她把每一个时间记进日历，才走过来拉我的手。
“走吧，顾老板，洗菜。”
“手不能沾水的人，指挥得挺顺。”
“我左手能择葱。”
“坐着择。”
她搬了个小凳，坐在水池旁。
我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过手背，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岳母在灶前喊我少放盐，刘有福说年轻人做饭都有数，两个人争了两句，最后都跑来盯我的勺子。
知禾低着头择葱，肩膀一抖一抖。
我转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董事会的人该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被两个人管着，还不敢顶嘴。”
我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
“吃饭的地方，听做饭最多的人。”
桌上，她的手机响了。
是程砚发来的材料确认消息。
她回完，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信号满格。
“老公。”
“嗯？”
“以后再有事，我不绕弯子了。”
我伸手，把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葱皮拿掉。
“直接说。”
她抬起头，手指扣住我的袖口。
“那我现在说。”
锅里咕嘟一声，鸡汤的热气涌到门边。
她往旁边挪了半张凳子。
“顾承岳，别站那么远，坐我旁边。”
我把小凳拉过去。
这一次，她没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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