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后的阳光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白。
沈建国捂着右下腹，整个人蜷缩在真皮沙发上，脑门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哎哟……疼死我了……金花，我肠子好像要断了……”
老头子从嗓子眼里挤出呻吟，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岳母刘金花把手里的半个苹果一扔，扯着嗓门在客厅里乱转，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急促的噼啪声。
“阑尾炎！肯定又是急性阑尾炎！建国你撑住啊！”
刘金花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周扬，手里的丝巾甩得飞起，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
“周扬！你还愣着干什么？眼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看见你爸快疼死过去了？赶紧开车！把你那两百万的豪车开出来，送你爸去中心医院！快点！”
周扬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他看着沙发上疼得直抽抽的沈建国，二话没说，扔下抹布就冲出了大门。
救人如救火，人命关天的事，他向来不含糊。
不到一分钟，楼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随后是两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滑稽的喇叭声。
“嘀嘀——”
大门被周扬从外面一把拉开。
他头上扣着一顶印着黄色外卖标识的安全帽，双手稳稳扶着一辆通体泛着绿光、挡风被已经洗得褪色发灰的二轮电动车。
车把上挂着两顶备用塑料头盔，车座上还垫着一块磨破了边角的海绵垫子。
周扬单脚踩地，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冲着屋里招手。
“妈！车推过来了！赶紧的，电我昨晚刚充满，满格电！咱们顺着非机动车道一路冲过去，绝对不堵车！”
刘金花的脚步硬生生刹在玄关处。
她的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嘴角剧烈抽动，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抖抖索索地指着那辆绿油油的电瓶车，声音尖锐得要把天花板掀开。
“周扬！你……你弄个破烂电瓶车停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送爸去医院啊。”
周扬一脸认真，抬手拍了拍结实的车后座。
“这车我刚换了刹车皮，抓地稳当得很。快把爸扶上来，坐我后面，您在后座扶着点，十分钟准到急诊科！”
刘金花一口气没顺上来，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还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刘金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眼泪和唾沫齐飞，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冲出两道泥印子。
“老沈现在连腰都直不起来，你让他坐电瓶车？吹着风过去，肠子穿孔了你赔得起吗？！你那辆两百万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呢？你藏哪去了？结婚的时候我闺女带过去的豪车呢？！”
周扬摘下安全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帕拉梅拉？什么两百万？”
“你少跟我装蒜！”
刘金花歇斯底里地跺脚，鞋跟在地砖上砸得咚咚响。
“当初你跟青青结婚，我们家一分钱彩礼没要你的！青青心疼你，说你创业不容易，我们沈家砸锅卖铁，陪嫁了一辆两百万的保时捷！现在老丈人病得要断气，你开个两千块钱的二手电瓶车出来恶心谁呢？周扬，你良心被狗吃了？你想故意耗死老沈是不是？！”
周扬站在玄关外，冷风顺着走廊吹过来，激得他浑身肌肉紧绷。
他看着抓狂的刘金花，又看了看沙发上面容扭曲的沈建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荒谬。
【彩礼一分没要？】
【陪嫁两百万豪车？】
周扬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滑动两下，随后把屏幕直接怼到了刘金花的鼻尖前。
“妈，您把眼睁大，好好看看这张转账电子回执。”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笔八十八万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沈青青。
附言写得清清楚楚：结婚彩礼款。
周扬盯着脸色骤变的刘金花，声音冷得结冰。
“去年五月十八号，青青亲口跟我说，你们老沈家的规矩，八十八万彩礼图个吉利，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全款打进她的个人账户。”
“至于车？”
周扬指着停在门口那辆二手电瓶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结婚第二天，青青就从二手车市场把这辆八手的小绿车骑了回来。她说，现在城市里堵车太厉害，大排量豪车不环保，开着这玩意儿上下班方便，还不怕刮蹭。这就是你们沈家给我的两百万陪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躺在沙发上的沈建国听见“八十八万”几个字，疼得发颤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眼皮狠狠跳动。
刘金花的嗓子像是被一块烂布噎住，嘴唇泛白，瞳孔地震般晃动。
“不……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这八十八万！”
“那保时捷呢？我明明批了两百万拆迁款，让我闺女去提的帕拉梅拉！车呢？！”
第二章
急救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周扬没继续跟刘金花废话，他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冲上楼，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沈建国固定好，迅速抬进了电梯。
中心医院，急诊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急救室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
刘金花坐在塑料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皮包带子，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视线时不时飘向站在窗边的周扬。
周扬手里捏着缴费单。
急诊挂号、初筛检查、推入手术室的押金，总共一万二，全是他刚刚扫码付的。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沈青青一路小跑过来，身上穿着昂贵的高定羊绒大衣，手里挎着香奈儿最新款链条包，头发微卷，妆容精致，唯独呼吸有些不匀。
“妈！爸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阑尾炎手术？严不严重啊？”
沈青青扑到长椅旁，拉住刘金花的手，眼圈立刻红了一圈。
刘金花猛地扬起手，一把将沈青青拽到面前，指甲几乎陷进女儿的胳膊肉里。
“青青，你老实告诉我！当初结婚，周扬到底给没给你八十八万彩礼？！”
沈青青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识咽了一大口唾沫，睫毛乱颤，飞快地往周扬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将视线躲闪开来。
“妈……您在医院胡说八道什么呢？现在爸在里面做手术，您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你别给我打岔！”
刘金花嗓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护士纷纷皱眉看过来。
“周扬刚才把转账记录甩我脸上了！整整八十八万！你说我们家要的！钱呢？钱去哪了？我和你爸一分钱都没见着！”
沈青青的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强装镇定地咬着下唇。
“妈，那笔钱……那笔钱是我让周扬转给我的小金库。我们小两口过日子，手里总得留点防风险的资金吧？我怕您和我爸乱花，就替你们保管着呢……”
“那我给你的两百万购车款呢？！”
刘金花打断了她，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沈青青脸上。
“老宅拆迁分下来的钱，我拿了两百万出来，白纸黑字交代你去买一辆顶配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当成你的陪嫁车撑场面！车呢？！今天老沈快疼死了，周扬推出来一辆两千块钱的破烂电瓶车！车到底去哪了？！”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放慢了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沈青青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死死绞着香奈儿的包带，皮质手柄被她捏得变了形。
周扬一步一步走到沈青青面前。
他在距离沈青青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一年多的妻子。
“青青，我也很想知道。”
周扬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结婚那天，你红着眼圈跟我说，丈母娘思想传统，必须见着八十八万彩礼才肯放你出门，还特意交代不能声张，怕村里的亲戚借钱。”
“后来，你推着那辆二手小电驴回家，跟我说岳母家拆迁款被舅舅借走了，家里拿不出豪车，为了顾及两家面子，让你先委屈委屈，骑电瓶车绿色出行。”
“我当时心疼你夾在中间难做人，认了。这一年，我风里来雨里去，骑着那辆二手车跑业务、见客户。”
“今天，你当着你妈的面，当着手术室里躺着的你爸的面，你把话说清楚。”
周扬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两下。
“第一，八十八万彩礼，在哪个理财账户里保管着？”
“第二，两百万的帕拉梅拉，停在哪个地库里生锈？”
第三章
沈青青连连后退，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的喉咙动了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换作平时，只要她一掉眼泪，周扬必定会递上纸巾，软言软语地哄着。
但此刻，周扬只是插着兜，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周扬！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审犯人吗？！”
沈青青突然拔高声音，开始倒打一耙。
“今天是我爸在里面做手术生死未卜！你不想着怎么求医生救人，不想着怎么照顾我妈的情绪，你跑来跟我清算钱？！”
“八十八万怎么了？两百万怎么了？我们是合法夫妻！夫妻之间算得这么清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家？！”
“我要不是为了这个家好，我能把钱扣下吗？你创业到处需要周转，我留着那笔钱，就是为了给你当最后的退路！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声泪俱下。
换作不知情的旁人，大概真会觉得周扬是个斤斤计较的无情男人。
坐在长椅上的刘金花脑子转得飞快。
她虽然心疼那两百万，但一看到周扬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护短的本能瞬间占了上风。
“就是啊周扬！”
刘金花站起身，挡在沈青青身前，拍着大腿指责。
“青青也是为了你们小家庭着想！钱既然在青青手里，那不还是在你们家吗？买什么车不是开？电瓶车怎么了？电瓶车好歹没让你走路吧！现在最要紧的是老沈的身体，你别在这给我挑拨离间、没事找事！”
周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神特么留着当退路。】
【神特么电瓶车好歹没让我走路。】
“行，为了这个家好是吧？”
周扬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市中心豪车俱乐部小张吗？我是周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哎哟周哥！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上次您托我查的那辆墨绿色帕拉梅拉，底细全摸清楚了！”
走廊里，沈青青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周扬按下免提音量放大键，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张，当着大家的面，把那辆车的车主信息、过户记录，还有现在的行驶轨迹，好好念一遍。”
电话那头的小张没有犹豫，噼里啪啦地念了起来。
“周哥，车牌号是江A·8899X，墨绿色行政加长版，新车开票价一百九十八万。”
“购车日期是去年六月二号，车主登记名字……沈子豪。”
刘金花愣住了。
“沈子豪？我儿子？！”
电话里的小张继续说道：“对，是沈子豪。不过这车在去年八月份，就被沈子豪抵押给了一家名叫‘鼎盛金融’的私人借贷公司，套现了一百二十万。听说沈子豪在澳门玩牌输急了眼，后来这辆车因为逾期没还利息，被抵押公司转手过户到了一个叫宋天赐的名下。”
“现在这辆车，宋天赐正开着到处带姑娘兜风呢，昨天还在沿江公路炸街被交警拦了！”
嘟——
电话被挂断。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的电子钟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沈子豪。
宋天赐。
一个是沈青青那个游手好闲、天天做发财梦的亲弟弟。
另一个，是沈青青从大学时代就形影不离、对外宣称是“异父异母干弟弟”的男闺蜜！
第四章
刘金花的脸色先是由白转青，接着由青转紫，最后成了酱猪肝色。
“沈子豪？！那个小兔崽子把两百万的车给抵押了？！还输了一百多万？！”
刘金花尖叫一声，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过去，扬起巴掌狠狠抽在沈青青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急诊走廊里回荡。
沈青青捂着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被打得撞在墙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你个赔钱货！败家女！”
刘金花捶胸顿足，扯着沈青青的衣服领子拼命摇晃。
“两百万啊！那是你爸拿命换来的拆迁补偿款啊！我让你买车撑门面，你背着我把车挂到沈子豪名下？他还跑去赌钱？！宋天赐又是哪冒出来的野种？！啊？！你说话啊！”
沈青青被打懵了，披头散发地尖叫。
“妈！子豪是你亲儿子！是你自己天天念叨着子豪没出息，出门没面子，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他不就是想开个好车去谈大生意吗？！”
“他那是谈生意吗？！他那是去澳门赌！”
“子豪那是被人下套了！天赐是为了救他，才帮他把车抵押给借贷公司的！天赐还自掏腰包垫了三十万呢！”
沈青青哭喊着，眼底全是一片疯狂的偏执。
站在一旁的周扬，抱着双臂，静静地欣赏着这对母女狗咬狗的戏码。
【妙啊。】
【亲弟弟输了钱，男闺蜜仗义接盘，顺理成章把老丈人拿命换来的豪车开跑了。】
“那八十八万呢？”
周扬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根冰刺，精准扎穿了混乱的场面。
刘金花动作猛地一停，转头死死盯着沈青青。
“对！八十八万彩礼呢？！周扬给的八十八万呢？！沈子豪抵押车套了一百二十万，那八十八万总不可能也填进去了吧？！”
沈青青的眼神剧烈躲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地声。
一个梳着油头、脖子上挂着大粗金链子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年轻人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假名牌西装，手腕上晃悠着一块绿水鬼，一露面就大声嚷嚷。
“妈！姐！听说我爸阑尾炎快不行了？遗嘱立了没有？拆迁剩下的那套安置房到底写谁的名字？！”
来人正是沈子豪。
刘金花一看见亲儿子，原本要杀人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但一想到那两百万的豪车，火气噌噌往上冒。
她冲上去一把揪住沈子豪的耳朵。
“小畜生！你还敢提房子！我问你，那辆帕拉梅拉呢？！你开哪去了？！”
沈子豪被揪得龇牙咧嘴，一边拍打刘金花的手，一边理直气壮地翻白眼。
“哎哟疼疼疼！妈你撒手！什么车啊，那车我开着不顺手，送我天赐哥开几天怎么了？天赐哥最近带我做大项目，只要项目成了，分分钟给咱家换劳斯莱斯！”
沈子豪一眼看见站在旁边的周扬，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神色极其嫌弃。
“姐夫，你还在这杵着干嘛？没长眼啊？没见我妈和我姐渴成这样了？去，楼下买几杯星巴克上来，要贵的！别抠了吧唧买速溶的丢人现眼！”
第五章
周扬站在原地没动。
他上下打量着沈子豪，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沈子豪，你脖子上那根金链子，要是出汗出多了，洗澡能把浴缸染成黄色吧？”
沈子豪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了捂脖子上的链子，恼羞成怒。
“周扬你特么放什么屁！老子这是纯金的！你一个天天蹬破电瓶车的窝囊废，也配对我指手画脚？要不是我姐嫁给你，你这辈子能进得去高档写字楼？”
沈子豪昂着头，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天王老子第一的架势。
“我姐拿你八十八万怎么了？两百万的车挂我名下怎么了？你入赘到我们沈家……不对，你娶了我姐，你的钱就是我们沈家的钱！你吃我姐的、住我姐的，拿你点钱给我创业怎么了？！”
周扬挑了挑眉。
“我吃你姐的？住你姐的？”
周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复印件，直接甩在沈子豪的胸口上。
厚厚的一叠A4纸哗啦啦散落一地。
“滨江花园那套大平层，首付一百八十万，我全款付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周扬一个人的名字。”
“婚后这一年，家里的物业费、水电费、沈青青每个月的包包衣服、你沈子豪每个月的零花钱，全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吃软饭，沈子豪，你把你浑身上下的假名牌扒干净，看看哪一块布料不是花的老子的钱？！”
沈子豪被砸得连连后退，低头看着地上的购房合同和还款流水，脸色忽一阵青一阵白。
手术室的大门在此时咔哒一声打开了。
主治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
“谁是沈建国的家属？”
刘金花和沈青青如蒙大赦，急忙扑了上去。
“医生！我是他老婆！他怎么样了？！”
医生神色严肃，语气里透着不满。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已经出现局部穿孔了！你们家属怎么搞的？拖到现在才送过来！要是再晚半个小时，引发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神仙也救不回来！”
刘金花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医生接着说道：“手术虽然做完了，但患者年纪大，术后感染指标很高，必须进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你们谁去把后续的ICU住院押金交一下？先交五万。”
五万块。
三个字一出，走廊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刘金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兜，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青青。
沈青青咬着唇，视线躲闪，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香奈儿手包，脚尖往后缩。
刘金花又看向沈子豪。
沈子豪干咳两声，吹着口哨仰头看天花板：“妈你看我干嘛？我钱全投大项目里了，手头就剩两百块加油钱。”
最后，母子三人的目光，整整齐齐地落在了周扬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
刘金花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摆出长辈的架子。
“周扬，听见没有？医生让你交五万块押金。你赶紧去刷卡，救你爸要紧！”
沈青青也凑了过来，伸手想要拉周扬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老公，以前的事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爸现在在鬼门关，你先把五万块垫上，等我爸好了，我一定把事情给你解释清楚！”
周扬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沈青青伸过来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手里转了转，神情平淡如水。
“垫钱？我凭什么垫？”
周扬指了指沈青青，又指了指沈子豪。
“八十八万彩礼在沈青青手里，两百万豪车套现的一百二十万在沈子豪手里。你们姐弟俩手里握着两百多万的巨款，跑来管我要五万块救命钱？”
“周扬！你还是不是人啊！”
沈青青尖叫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躺在里面的是我亲爸，也是你老丈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手术室门口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第六章
“不好意思，我的心是肉做的，不是慈善机构做的。”
周扬将没有点燃的烟收回烟盒，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人。
“你们不是心疼老丈人吗？把沈青青手里的包卖了，够交五万了。实在不行，沈子豪脖子上那根大金链子，送去当铺熔了，好歹能换个千把块。”
“周扬你别太过分！”
沈子豪彻底急眼了，撸起袖子就往周扬面前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特么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沈子豪刚冲到周扬面前，周扬眼神一凛，反手一把扣住沈子豪的手腕，顺势往前一拉，膝盖猛地顶在沈子豪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沈子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弯下腰，痛苦地干呕起来，酸水吐了一地。
“你动我一下试试？”
周扬单手按着沈子豪的后颈，力道大得让沈子豪根本抬不起头。
“沈子豪，你欠澳门赌场那点烂账，抵押公司的催收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信不信我现在就给经侦和催收公司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人就在中心医院急诊三楼？”
沈子豪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假西装，嘴唇哆嗦着，连哼都不敢再哼一声。
刘金花吓得尖叫：“周扬！你敢打我儿子！杀人啦！救命啊！”
急诊科的保安拎着警棍迅速跑了过来。
“干什么呢？！医院禁止大声喧哗！再闹事全给你们轰出去！”
周扬松开手，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沈青青，语气轻描淡写。
“想要五万块救命钱？可以。”
周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直接拍在护士台的台面上。
“离婚协议书。”
黑纸白字，清清楚楚。
沈青青的呼吸彻底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
“周扬……你……你要跟我离婚？！”
“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周扬指着协议上的条款。
“第一，滨江花园的房子归我所有，你净身出户。”
“第二，八十八万彩礼，属于附条件的赠与，既然婚姻破裂，三日之内必须全额返还到我的账户。”
“第三，签字。只要你签了字，这五万块ICU的押金，我当场扫码。如果不签……”
周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医生说了，半小时内不进ICU办手续，后果自负。你们自己选，是要钱，还是要老丈人的命。”
“你……你趁火打劫！你趁人之危！”
沈青青浑身发抖，指着周扬的手指剧烈颤动。
“我趁人之危？”
周扬冷笑一声。
“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吞我彩礼、骗我买豪车、把我当冤大头吸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沈青青，你跟宋天赐在威斯汀酒店开房的账单，需要我现在投影到医院大厅的大屏幕上给大家展览一下吗？”
这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
沈青青的脸色从惨白瞬间变成了死灰。
她蹬蹬蹬连退三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第七章
酒店开房账单。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沈青青最后的心理防线。
刘金花愣愣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儿，整个人都麻木了。
“开房？青青……你……你跟那个宋天赐……”
沈青青双手捂着脸，发出一阵绝望而压抑的嚎哭，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周扬是个只会埋头搞事业的老实人，以为只要自己哭两声、撒个娇，就能把一切糊弄过去。
她根本不知道，周扬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把她和宋天赐的开房记录、微信转账流水查得一清二楚！
那八十八万彩礼，沈青青根本没存起来。
除了借给沈子豪填补赌债窟窿的那部分，剩下的整整三十万，全被她转给了宋天赐，用来给宋天赐那家快要倒闭的空壳租车公司注资！
甚至连沈青青身上挎着的香奈儿包，都是她用周扬的信用卡刷的，而宋天赐回赠给她的，仅仅是一顿人均两百块的情侣套餐！
纯纯的提款机。
纯纯的接盘侠。
“签，还是不签？”
周扬掏出黑水笔，啪嗒一声扔在沈青青面前的地上。
笔尖在光滑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沈青青的膝盖旁。
急救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手里拿着催缴单。
“家属！沈建国家属！病人马上要推去ICU了，押金单呢？到底交了没有？再不交我们要停药了！”
刘金花崩溃了，冲上去抓着沈青青的头发，发了疯似地摇晃。
“签啊！你个丧门星！你赶紧给我签！你想看着你爸死是不是？！你签啊！”
在母亲撕心裂肺的拉扯和逼迫下，沈青青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黑水笔。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协议书上，晕开了黑色的墨水。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沈青青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在女方签名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落下的那一刻，周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收费窗口。
“嘀！微信支付到账，五万元整。”
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
周扬拿回收据，折叠整齐放进内兜，随后拿起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
收工，利落。
沈青青瘫在地上，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周扬……协议我签了……八十八万……八十八万我真的拿不出来……钱全在天赐那里……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你？”
周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我说过，三天之内，八十八万一分不少地打回我的卡上。”
“至于宋天赐欠你的钱？”
周扬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那辆帕拉梅拉，还有那三十万，我会亲自去找宋天赐要回来。不过沈青青，那是我的要法，跟你没关系了。”
说完，周扬拉了拉衣领，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周扬！周扬你给我站住！”
刘金花在后面嚎叫。
“你老丈人还在ICU呢！你不留下来照顾？！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周扬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不好意思，忘了提醒您。”
“我现在已经不是沈家的女婿了，躺在里面的老头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对了，门口那辆两千块钱的二手小电驴，车钥匙我扔在护士台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们老沈家的最后一件礼物。”
“那车挺抗造，你们以后一家四口挤一挤，蹬着它回乡下老家，挺环保的，不怕堵车。”
叮。
电梯门打开，周扬迈步走入，在母女二人怨毒而绝望的尖叫声中，缓缓合上了门。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天府大道，鼎盛名车俱乐部。
一辆墨绿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稳稳停在俱乐部大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紧身豆豆鞋、花衬衫敞着胸膛的年轻男人迈步走下车，手里晃荡着车钥匙，满面春风。
正是宋天赐。
宋天赐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正准备推门进俱乐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排气管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不是跑车的声浪，而是那种老旧农用三轮车，混合着几十辆电瓶车喇叭齐鸣的嘈杂巨响！
宋天赐皱着眉头回过头，眼珠子差点瞪裂。
只见整洁宽阔的街道上，浩浩荡荡开过来一个极其离谱的车队。
领头的，是一辆挂着大红绸布的农用拖拉机，车斗里架着两面一人多高的牛皮大鼓。
后面跟着整整三十辆统一涂装的绿色电动车，清一色的外卖骑手装扮，车头全都挂着高音喇叭！
而坐在最前面那辆拖拉机副驾上的，赫然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戴着墨镜的周扬！
周扬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扩音喇叭，按下了播放键。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循环播报响彻整条商业街！
“热烈祝贺宋天赐先生，喜提二手抵押帕拉梅拉一辆！”
“感谢宋天赐先生，凭借过硬软饭硬吃本领，成功卷走沈家两百万购车款与八十八万彩礼！”
“天赐天赐，软饭通吃！睡嫂子、坑兄弟、开着抵押豪车到处相亲！”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鼎盛名车宋天赐，欠债不还，道德沦丧，骗财骗色，当世楷模！”
三十辆电瓶车上的高音喇叭同时开启立体声环绕播放。
巨大的声浪瞬间引爆了整条街。
写字楼上的白领纷纷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路边的行人和隔壁店铺的老板伙计呼啦啦全围了上来，掏出手机疯狂拍照录像。
宋天赐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黑，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操！周扬！你特么找死是不是？！”
宋天赐气急败坏地冲上前，指着拖拉机上的周扬破口大骂。
“把喇叭给我关了！赶紧关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拖拉机停稳。
周扬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宋天赐。
“宋天赐，车开得挺爽啊？”
周扬指了指旁边那辆墨绿色的帕拉梅拉。
“这车用的是沈建国的拆迁款买的，购车合同的第一签署人是沈青青，资金来源清清白白是沈家的公账。”
“沈子豪非法抵押，你非法过户占有。”
“不仅如此，沈青青转给你的三十万，走的是我周扬的婚内共同账户，沈青青昨天已经签署了全额返还协议，并且向经侦大队提交了你涉嫌诈骗的报案材料。”
宋天赐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闪烁着狠厉。
“少吓唬我！那是沈青青自愿借给我的！欠条我都没打，那是赠与！警察管不着！”
“自愿赠与？”
周扬笑了。
他拍了拍手。
拖拉机后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滑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以及四名佩戴工作证的法院执行法官，面色严肃地走了下来。
不仅如此，车上还押着一个人。
沈子豪。
沈子豪此时耷拉着脑袋，双手戴着银手镯，一看见宋天赐，立刻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破口大骂。
“宋天赐！你个王八犊子！你特么害死老子了！”
沈子豪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警察叔叔！就是他！是他带我去地下赌场玩牌的！是他故意借钱给我下套，逼我把家里的保时捷过户给他的！我全招了！我是被他教唆诈骗的！抓他！快抓他！”
宋天赐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五雷轰顶。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对自己唯唯诺诺、喊着天赐哥的蠢货沈子豪，竟然转头就把自己咬得干干净净！
第九章
带头的经侦队长快步走到宋天赐面前，亮出警官证和拘留手续。
“宋天赐是吧？沈子豪已经交代了你涉嫌开设地下赌场、设局诈骗他人财产、以及非法侵占婚内巨额财产的犯罪事实。”
“另外，鼎盛借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昨晚已经落网，供认了与你合谋套现虚假过户的全部经过。”
“这是传唤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法警同时上前一步，拿出一张封条，啪嗒一声直接贴在了那辆墨绿色的帕拉梅拉车窗上。
“涉案财产，依法查封扣押！”
宋天赐双腿一软，后背全是冷汗，整个人靠在车门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周围围观的几百号群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和喝彩声，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直接把宋天赐社死的全过程拍成了高清短视频。
宋天赐被塞进警车的瞬间，正好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周扬。
周扬正拿着手机，微笑着冲他晃了晃。
“宋总，听说你最在乎面子。今天这三十辆大喇叭电瓶车巡游，全城直播，同城热搜第一名。不用谢我，这排场，配得上你的身份。”
宋天赐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在警车后座上。
三天后。
区民政局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沈青青坐在民政局台阶上，头发枯黄，眼眶深陷，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瘦脱了形。
她手里紧紧攥着两本深红色的结婚证，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停在路边。
周扬推门下车，手里拿着公文包，一身休闲装显得格外精神。
而在奥迪车后面，一辆法院的拖车也缓缓停下，拖车板上，正是那辆被依法追回、解除了所有抵押债务的墨绿色帕拉梅拉。
沈青青看见那辆车，眼眶瞬间又红了，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周扬！车追回来了是不是？！钱也追回来了是不是？！”
沈青青哭着伸手想去抓周扬的衣服。
“天赐……宋天赐那个王八蛋全招了，他把三十万退回来了！子豪虽然被拘留了，但警察说他坦白从宽，判得不会太重！”
“周扬，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青青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石阶上，抱头痛哭。
“我都是被他们骗了！我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管我娘家的事了，我跟我妈断绝关系，我跟我弟断绝关系！你把车卖了，钱全归你！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围进出民政局办手续的新人和路人纷纷侧目。
周扬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青，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厌倦。
“沈青青，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一无所有了。”
周扬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书和相关判决文书，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宋天赐退回来的三十万，连同沈子豪退缴的违法所得，总共一百三十万，已经由法院执行局直接划扣到了我的账户，作为八十八万彩礼和婚内财产侵占的赔偿。”
“至于这辆两百万的帕拉梅拉？”
周扬指了指拖车上的豪车。
“这是你爸当年拿命换来的拆迁款买的。我已经委托律师，把车子依法判还给了在ICU刚醒过来的沈建国。”
“听说沈建国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你妈打官司闹离婚，还要把你和沈子豪这两个不孝子告上法庭，追讨赡养费和欺诈款项。”
沈青青浑身剧烈颤抖，惊恐地捂住嘴巴。
“我爸……我爸要跟我妈离婚？还要告我？！”
“对。”
周扬看了看表。
“进去吧，办手续。我的时间很宝贵，一会儿还要去提新车。”
第十章
半个小时后。
民政局大门推开。
周扬手里拿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出来。
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青青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同样的小本子，整个人失魂落魄，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看着周扬走向那辆崭新的奥迪A8，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周扬！那我呢？！我净身出户，我身上连回家的打车钱都没有！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周扬拉开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那辆浑身泛着原谅绿、车把上挂着褪色挡风被的二手电瓶车。
砰。
周扬把电瓶车支在沈青青面前，将一把磨损严重的钥匙拍在车座上。
“沈青青，夫妻一场，我周扬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周扬拍了拍电瓶车结实的车座，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辆车，是咱们结婚时你给我的唯一陪嫁。”
“现在，我物归原主，完完整整还给你。”
“电我昨晚特意给你充满了，五十公里续航，绝对够你骑回你妈家。”
“哦对了，这车不怕堵车，绿色环保。以后你送外卖、送快递还你爸的债，它绝对是你的得力助手。”
沈青青看着那辆绿得发慌的二手电瓶车，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她当初用来敷衍、羞辱周扬的小电驴，最终以这种最荒诞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砸回了她自己的脸上！
周扬拉开车门，坐进奥迪A8驾驶座。
一脚油门踩下。
引擎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声，车子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绝尘而去，只留下尾气扬起的微风，吹乱了沈青青满头的乱发。
三个月后。
市中心某繁华十字路口。
周扬开着新提的越野车，在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下。
转头望向非机动车道。
只见寒风瑟瑟中，一辆通体泛绿、后座绑着两个巨大塑料筐的二手电瓶车正吃力地往前蹬着。
骑车的人裹着臃肿褪色的棉大衣，头戴黄色塑料头盔，正是沈青青。
而在电瓶车后座上，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老年斑的刘金花，正一边哆哆嗦嗦地护着筐里的烂菜叶，一边扯着尖锐的嗓门破口大骂。
“蹬快点！沈青青你个没用的东西！菜市场早市都要收摊了！再慢点连烂菜叶子都抢不上了！”
“还有你那个废物弟弟沈子豪，今天从拘留所放出来，连顿像样的猪脚面线都吃不上！全怪你个赔钱货！”
沈青青咬着牙，满头大汗地蹬着脚踏板，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大口喘着白气。
绿灯亮起。
周扬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扬，轻踩油门。
越野车平稳驶出，迅速将那辆狼狈不堪的二手电瓶车，远远地甩在了后视镜里，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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