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被警察从婚床上铐走。
老婆哭着指控我强迫她。
我在拘留所待了整整十五天。
我爸妈打电话来，只说了一句："丢人。"
出来那天，她站在门口，笑着递过来一瓶水：
"老公，回家吧，我原谅你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
我拿起手机拨了110。
她脸白了："你要干嘛？"
我说："把你教我的招，还给你。"
01
婚礼是六月十八号办的。
酒席摆在小区门口，三十桌，我妈订的。
闹洞房的人刚走，门还没关严。
周念靠在床头，头纱还挂在椅背上。
我递了杯水过去。
她没接。
"宋远，我有点不舒服。"
"哪不舒服？"
"你别过来。"
我顿了一下。
"怎么了？"
她往床角缩了缩，眼眶红了。
我伸手想碰她肩膀。
她猛地打开我的手。
"我说了别碰我！"
声音大到走廊都能听见。
我站在床边，手悬在半空。
"念念，今天结婚，你……"
"你就只想着那种事！"
我愣住了。
房间安静了几秒钟。
门被敲响。
"开门。"
不是亲戚的声音。
我去开门。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
"宋远？"
"是。"
"有人报警，说你强迫她。跟我们走一趟。"
我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什么？"
"配合调查。"
我回头看周念。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念念，你跟他们说清楚，我什么都没……"
"把他带走，求你们把他带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廊里有人探头。
隔壁房间门开了条缝。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新郎被带走了。"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是凉的。
六月份的晚上，我穿着婚礼的白衬衫，被两个警察从自己家里架出去。
电梯里，我看见楼下的地上还铺着红地毯。
气球还没撤。
喜字贴在单元门口，我低着头从下面走过去。
小区门口有人在收桌子。
帮忙的邻居看见警车，筷子掉地上了。
我被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比今天所有的鞭炮声都响。
到了派出所。
笔录、签字、按手印。
我说我什么都没干。
警察说，你老婆说你动手了。
"她在哭，你看见了。"
"我没碰她。"
"那她为什么报警？"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我也想知道。
笔录做完，凌晨两点。
我被送进拘留所。
铁门关上，里面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八个人的房间，我分到靠门的位置。
躺下的时候，我袖口还有下午敬酒沾上的酒渍。
手机被收了。
没有人来找我。
没有人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天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提审。
问的还是一样的问题。
"她说你强行按住了她。"
"没有。我只是伸手碰了一下她肩膀。"
"她手臂上有淤青。"
"那不是我弄的，我不知道怎么来的。"
没人信我。
从他们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新婚夜，老婆哭着报警，丈夫说自己没干。
换谁都不信。
我开始想，周念到底怎么了。
婚前她不是这样的。
谈了两年恋爱，她话不多，笑起来声音小小的。
每次吵架都是她先低头。
我妈说，这姑娘好，懂事。
我爸说，嫁过来不会闹腾。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我把婚房写了她名字。
她说想加上去，我就加了。
一百二十平，我爸妈全款。
房本上两个名字，宋远，周念。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02
拘留所里没有时间。
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送饭的时候知道又过了一顿。
第三天，有人告诉我可以打个电话。
我拨了我妈的号。
响了六声，接了。
"妈。"
"你还有脸打电话？"
我握着听筒没说话。
"宋远，你结婚当天被警察拖走，你知道邻居怎么说的吗？"
"妈，我没干那种事。"
"你没干？人家姑娘报警报着玩的？"
"我真的——"
"你爸这两天饭都吃不下，血压又上去了。"
"你给爸说，我——"
"别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爸的声音传过来，远远的，像是在客厅里喊：
"让他别打了，丢人。"
然后我妈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我听了十几秒才放下听筒。
回到房间，坐在角落里。
旁边一个进来好几天的人看了我一眼。
"家里人不管你？"
"嗯。"
"什么案子？"
"老婆报的警。"
他没再问了。
第五天，没有人来探视。
第七天，没有。
第十天，没有。
我开始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一共四十七条。
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有人来送了一套换洗衣服。
看名字，是胡凯送来的。
胡凯是我发小，从小一块长大，住我家对面楼。
衣服口袋里塞了张纸条。
我展开来看。
四个字——
"忍住，等我。"
我攥着那张纸条坐了一整夜。
在这十五天里，这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还有人记得我的东西。
第十三天晚上，管教通知我：明天可以出去了。
我没什么反应。
"东西收拾一下。"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来的时候穿的白衬衫，走的时候还是那件。
第十五天早上，手续办完，门开了。
六月底的阳光很大。
我站在门口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周念站在门口。
穿了条白裙子，头发扎起来。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我的换洗衣服。
还拿了一瓶水。
她看见我，笑了。
笑得和谈恋爱那会儿一模一样。
"老公，回家吧，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差点没站稳。
什么叫原谅我？
她报警把我送进来，关了十五天，然后跑来跟我说原谅我？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瓶水。
没接。
"老公？怎么了？"
"走吧。"
我绕过她，往路边走。
她跟上来。
"你是不是还生气？我当时也是害怕……"
"别说了。"
"宋远，咱们好好聊聊行不行？"
"回去再说。"
我没上她开来的车，自己走到路口，打了个出租车。
车上，我掏出管教还我的手机，开了机。
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亲戚群里没人说话。
同事群里也安静得反常。
只有胡凯，给我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我从头往下翻。
前面几条是婚礼当天发的——
"远哥出什么事了？"
"嫂子怎么没下来？"
"我看见警车了，怎么回事？"
再往下——
"远哥你手机没开吧，我去打听了。"
"操，你被拘了？"
然后是第三天——
"远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先看这个。"
底下是一段视频。
一段监控视频。
我点开了。
画面是我家楼下的单元门口。
时间戳显示——婚礼当天，23:47。
我被带走，不到两个小时。
画面里，周念从楼道出来，站在门口等了不到三分钟。
一个男人走过来。
徐亮。
她那个"男闺蜜"。
周念领着他刷门禁进了楼。
我把视频暂停了。
然后胡凯又发了一条——
"远哥，不止这一段。我家阳台正对你单元门，我翻了好几天的录像。十五天里，他来了四次。"
出租车停在红灯路口。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我看着那个暂停的画面。
画面里周念侧着脸在笑。
和刚才门口递水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03
我没有回婚房。
我让出租车开到胡凯家楼下。
他在单元门口等我。
看见我，递了根烟过来。
"瘦了。"
"先上去。"
到了他家。
他把笔记本打开，摆在茶几上。
四段视频，按时间排列。
第一段，婚礼当夜。
23:47，周念下楼接徐亮，两个人进了单元门。
第二段，第三天。
下午两点，徐亮自己来的，在门口按了门禁，周念在楼上给他开的门。
第三段，第七天。
晚上九点，两个人一起拎着东西进门，像是从超市回来。
第四段，第十一天。
中午，徐亮从楼道出来，周念送到门口。
他回头说了句什么，周念笑了，推了他一下。
我把四段全看完。
胡凯没说话，等我。
"他每次待多久？"
"第一次最长，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走。后面几次短一些，三四个小时。"
"你怎么发现的？"
"婚礼那天晚上你被带走，我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你家楼下来了辆车，嫂子……周念下来接了个人上去。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始留意。我家阳台装了个摄像头，对着楼下停车场的。角度刚好能拍到你家单元门。我把那几天的录像全翻了一遍。"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拨弄着烟。
没点。
"远哥，你想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
"你要不要把这些东西给你爸妈看看？他们到现在还以为是你的错。"
"先不给。"
"为什么？"
"给了他们也不一定信。我妈现在站她那边。"
胡凯叹了口气。
"你在里面的时候，你妈还去你家看过她。带了排骨和水果。"
这句话比那四段视频还让我难受。
我被关在里面，我妈去看她。
带排骨。
"还有件事。"胡凯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你被带走第二天，周念发了条朋友圈。"
我接过手机看。
一张客厅的照片，桌上摆着花。
配文：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的，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
底下十几条评论。
有她同学说"你太坚强了"。
有她表姐说"那种男人不值得"。
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头像说"念念受委屈了"。
胡凯指着最后那条评论。
"这个头像，我查过，是徐亮的小号。"
我把手机放下。
"远哥，这不是出轨这么简单。你仔细想想。新婚夜报警，拘留十五天，她发朋友圈博同情，你爸妈倒向她那边，外面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畜生。"
他盯着我。
"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没回答。
因为我已经开始想了。
想那些之前忽略掉的细节。
婚前，她说想在房本上加名字。
婚前一个月，她说想开个联名账户，"以后方便管钱"。
婚前两周，她说彩礼不用多，六万六就行。
我当时觉得她懂事。
现在再看。
六万六进了她口袋。
联名账户她有卡。
房本上有她名字。
婚礼当天把我弄进去。
如果我认了，出来之后低头做人，这婚就是她说了算。
房子、钱、名声，她全拿了。
我还得感谢她不追究。
"远哥？"
"我需要想想。"
"你今晚住我这。"
"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胡凯家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数了一整晚。
数的是周念这两年里做过的每一件事。
恋爱、结婚、加名字、开户、报警。
一环一环。
天亮的时候，我坐起来。
拿出手机，找到周念的号码。
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公？你昨天怎么没回来？我等你到半夜。"
"我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煮了粥。"
"中午回。"
"好，我等你。"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和平时一样。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胡凯。
"帮我个忙。"
"说。"
"你那些视频，先别删。然后帮我留意一件事，看看徐亮还来不来。"
"你要干嘛？"
"她用十五天给我做了个局。"
"我得先把这个局看完整了，才知道怎么拆。"
04
回婚房之前，我先去了一趟银行。
联名账户。
柜台查了流水。
婚礼份子钱一共收了九万三。
周念在我进去第二天就取了六万。
第五天又取了两万。
卡里剩一万出头。
我拍了流水单，没动那一万块。
出了银行，又去了趟房管局。
拿身份证查了房本信息。
没变。
两个人名字都在。
但我多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人来查过这套房的信息？"
窗口的人翻了下记录。
"上周有个女的来问过，问能不能单方面过户。"
"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四号。"
我被带走那天是六月十八号。
六月二十四号，我进去第六天。
她就来问过户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
"谢谢。"
"没事。"
出了房管局，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刚才拍的东西全发给了胡凯。
他秒回。
"操。"
第二条："她是真的要吃你。"
第三条："远哥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回了四个字。
"回家演戏。"
中午十二点，我到了婚房楼下。
上楼，掏钥匙开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了一盆花。
厨房飘出粥的味道。
周念从厨房探出头。
围裙系在腰上，头发夹起来。
"回来了？快洗手，粥好了。"
"嗯。"
我换了鞋，坐到餐桌前。
她端了两碗粥出来，又摆了四个小菜。
坐在我对面。
"瘦了好多，在里面吃得不好吧。"
"还行。"
"以后不会了。"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粥。"那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可能是我反应过度了。"
"你报警了。"
"我知道。"她眼眶红了。"我当时真的害怕，你突然……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不说了。"
"你不怪我？"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嘴角微微抿着。
委屈、自责、期待。
全在脸上。
演得真好。
"不怪。"
"老公……"
"吃饭吧。"
她笑了。
伸手给我夹了块腐乳。
我低头喝粥。
脑子里全是银行流水和房管局的记录。
吃完饭，她收碗。
我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她洗完碗过来，坐在我旁边。
"老公，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咱妈上次来，说你爸血压不好，要长期吃药。我想着是不是从账户里拿点钱，给爸买个好一点的血压仪。"
拿钱。
又是拿钱。
"账户里还有多少？"
她顿了一下。
"我没怎么动，应该还有不少。"
九万三。她取了八万。告诉我没怎么动。
"行，你看着办。"
"那我明天去取。"
"嗯。"
她靠过来，头挨着我的胳膊。
"老公，以后咱们好好过。"
"好。"
我没动。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两年来都是这个味道。
以前觉得好闻。
现在只觉得腥。
晚上她睡了。
我去了阳台。
给胡凯发消息。
"她今天试探了我，问我要钱。"
"你怎么说的？"
"同意了。让她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帮我查一件事。徐亮的底细。住哪，干什么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周念。"
"行。给我两天。"
"还有。"
"你说。"
"帮我找个律师。要靠谱的，不能让周念知道。"
发完这条，我删了聊天记录。
回到卧室，周念侧着身子睡得很沉。
被子裹得紧紧的。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这张婚床，新婚夜我被从上面铐走。
十五天后我回来，她睡在上面，安安稳稳的。
我转身去了客房。
关门。
锁好。
05
胡凯办事快。
第二天下午就发来了徐亮的信息。
徐亮，二十九岁。
没有正经工作。
之前做过房产中介，干了半年辞了。
后来开了个奶茶店，三个月倒闭。
现在住在城东的出租屋里。
名下没有房、没有车。
和周念的关系，胡凯问了几个人才查到。
他们高中就认识。
不是同班。
但关系一直没断。
胡凯发了张截图。
徐亮的朋友圈，去年十月份发的。
一张火锅店的照片，两个人的筷子。
配文是个太阳的表情。
去年十月。
我和周念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
"远哥，我还查到一件事。"
"说。"
"徐亮上个月在看房。链家上他收藏了好几套。都在你家那个小区。"
一个没工作、没存款的人，在看我小区的房子。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我的房子。
我把手机放下。
坐了一会儿。
然后去翻了周念的东西。
她洗澡去了。
水声哗哗的。
我打开她的床头柜。
第一层是护肤品。
第二层有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
不是联名账户的那张。
是她自己的卡。
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我拿手机拍了下来。
第二天趁她出门，我拿着那串数字试了一下。
是密码。
余额七万四。
联名账户取走的八万，有七万四在这张卡上。
剩下六千呢？
我猜是花了。
或者给了徐亮。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把婚礼份子钱转移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里。
这一步，做得比报警还早。
我给胡凯介绍的律师打了电话。
律师姓方。
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
我把所有东西摆出来。
银行流水。
房管局查询记录。
胡凯拍的四段监控视频。
周念私人账户的余额截图。
徐亮收藏的看房记录。
方律师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想离婚？"
"想。"
"你想要什么？"
"房子拿回来。钱拿回来。还有，撤销她当初对我的指控。"
"撤销不了。行政拘留已经执行完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你可以告她诬告。"
"证据够吗？"
"新婚夜她报警说你强迫她，但你从头到尾没被起诉，拘留期满直接放人。这说明公安那边调查完了，证据不足，不构成刑事。"
"然后呢？"
"然后你手上有她当晚就叫别的男人回家的视频。拘留期间有四次。如果能证明她和这个人有婚外关系，她报警的动机就有问题了。"
"诬告能判多久？"
"得看情况。但你现在的证据链已经够申请离婚时多分财产了。房子是你父母全款买的，这一点能争。"
"她名字在房本上。"
"婚前加的还是婚后？"
"婚前。领证之前一个月加的。"
方律师皱了下眉头。
"这个麻烦一点。但她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有过错方认定。加上诬告，法院会考虑。"
"我不想只靠法院。"
方律师看着我。
"什么意思？"
"她当初怎么做的局，我想让她自己走进来。"
"你想钓她？"
"对。"
"怎么钓？"
"她现在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觉得我被十五天吓服了。她胆子会越来越大。"
"你继续装。"
"装到她自己露出来。"
方律师靠回椅背。
"行。我先帮你把材料整理好。你那边继续搜集。一旦动了，要快。别给她转移财产的时间。"
"明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
手机响了。
周念发来消息。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回了两个字。
"随便。"
然后打开胡凯的对话框。
"方律师那边谈好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还等什么？"
"等她和徐亮犯第二个错。"
"什么错？"
"她来问过过户。被告知不能单方面办。她下一步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主动签字。"
消息发出去，胡凯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回了一个字。
"狠。"
06
等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周念在饭桌上开了口。
"老公，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最近在想……咱们经历了这种事，我心里其实一直不踏实。"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想，要不把房子卖了吧。"
"卖了？"
"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个小区的邻居都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出门都抬不起头。"
我夹了口菜，慢慢嚼。
"卖了住哪？"
"先租房。等合适的再买。"
"房子是我爸妈买的。"
"我知道。但房本上也有我的名字啊。卖了钱咱俩一人一半，到时候再买套大的。"
一人一半。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这个小区现在挂牌价一万二。
一半就是七十二万。
加上她私卡里的七万四。
再加上彩礼六万六。
一个没投过一分钱的人，可以从这段婚姻里拿走八十六万。
"我想想。"
"好。不急。"
她笑了，又给我盛了碗汤。
当天晚上，我在阳台给胡凯打电话。
"她要卖房。"
"果然。"
"我答应她会怎样？"
"她拿到钱就跑。"
"我不答应呢？"
"她会换招。"
"换什么招？"
"远哥，你想想。你现在有行政拘留的案底，她手上捏着当时的报警记录。你不答应，她可以再闹一次。第二次报警，你猜谁信你？"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这就是她的底牌。
只要报警记录在，她随时可以再演一次。
我是有"前科"的人，没人会听我解释。
"远哥，你那个计划，得加快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她要卖房，我就配合她走流程。但是签字之前，我需要让所有证据一次性到位。"
"缺什么？"
"缺她和徐亮的直接证据。视频只能证明他去过我家。不能证明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
"我得让他们自己证明。"
第二天上午，周念出门买菜。
我在家里找到了她的旧手机。
抽屉最里面，压在一本相册下面。
手机没密码。
打开微信。
登录的号不是她现在用的。
是个小号。
聊天列表第一个人：备注是一个心形符号。
我点进去。
消息记录从去年八月开始。
去年八月。
我和她在一起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
我没有全看，没时间。
我拍了几页关键的。
有一段对话是今年五月的。婚前一个月。
心形符号："房本加好了？"
周念："加了。下周去办。"
心形符号："那结完婚多久能办过户？"
周念："急什么。先让他进去待几天，出来之后老老实实的。过几个月我提卖房，他不敢不同意。"
心形符号："万一他不同意呢？"
周念："不同意就再报一次。"
心形符号："你真狠。"
周念："他活该。谁让他妈看不起你。"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站在抽屉前面，一动不动。
整个人很安静。
我以为我会愤怒。
但是没有。
从头到尾，这段婚姻就是一个骗局。
加名字、报警、拘留、卖房。
每一步都商量好的。
她和徐亮，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我不是她老公。
我是她的猎物。
给胡凯发了消息。
"找到了。"
"什么？"
"她和徐亮的聊天记录。婚前就计划好的。"
"拍了吗？"
"拍了。"
"远哥，够了。可以动了吧？"
"还差一步。"
"什么？"
"我要让我爸妈亲眼看见。"
07
周末，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想回家吃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不想见你。"
"我知道。但我有话要当面说。"
"什么话？"
"关于周念的事。你们被骗了。"
"什么意思？"
"回去再说。明天中午我自己回。"
我妈没答应也没拒绝。
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周念问我去哪。
"回我爸妈那一趟。"
"我也去吧？上次妈来看我，我还没谢她。"
"不用。我自己去。"
"怎么了？"
"没怎么。家里有点事。"
她看了我两秒。
没再问。
我到了爸妈家。
开门的是我妈。
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进了门。
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头也没抬。
"爸。"
"嗯。"
"妈，坐。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先放的是胡凯拍的视频。
四段。
我妈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
第一段，婚礼当夜。
我爸本来没看，听见视频的声音，歪过头来瞄了一眼。
然后坐直了。
"这是谁？"
"徐亮。周念的男闺蜜。"
四段看完，我妈的脸色变了。
"这……你被带走当天晚上，她就叫男的回家？"
"不止这个。"
我把银行流水摆出来。
"婚礼份子钱九万三，她取走了八万，转到自己私人账户上。"
再把房管局的查询记录截图打开。
"我被关进去第六天，她去房管局问能不能单方面过户。"
我妈的手开始抖。
我爸把电视关了。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还有。"
我打开了那部旧手机上拍的聊天记录截图。
一张一张划给他们看。
"房本加好了？"
"结完婚多久能办过户？"
"先让他进去待几天。"
"不同意就再报一次。"
我妈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里的老花镜掉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
"婚前一个月。"
"她……她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都是。加名字、报警、拘留。全是她跟徐亮商量好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爸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膝盖。
我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爸。"
"别说了。"
"那天电话里，你说我丢人。"
他没看我。
"我在拘留所待了十五天，没人来看过我。你们去看了她。还带了排骨。"
我妈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不怪你们。换了谁都信她。她那套戏演得太好了。"
我爸突然开口了。
"你现在想怎么办？"
"离婚。房子拿回来。钱拿回来。告她诬告。"
"律师找了没有？"
"找了。"
"证据够不够？"
"差一步。"
"差什么？"
"她现在不知道我掌握了这些东西。我要让她和徐亮自己走进来。"
"怎么走？"
"她正在劝我卖房。我答应她，走到签字那一步。到时候，她一定会叫徐亮出面。"
我爸看了我一眼。
这是出来之后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在她面前，还跟之前一样。"
"让我装不知道？"
"对。"
我爸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行。"
我妈在旁边擦眼睛。
"远远，妈对不起你。"
"妈，等这事了了再说。"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方律师的电话。
"宋远，有个情况。周念前天又去了一趟房管局。"
"问什么了？"
"问的是夫妻共同出售的流程。需要双方到场签字。"
"她在倒计时了。"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差最后一步。"
"什么时候？"
"这周之内。"
挂了电话，我翻出周念的对话框。
给她发了条消息。
"房子的事我想好了。卖吧。"
回复几乎是秒来的。
"真的？？老公你太好了！"
三个感叹号。
两年来，她从来没用过这么多感叹号。
因为她终于要拿到钱了。
08
周念行动比我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她就找好了中介。
带我去签了委托协议。
挂牌价一百四十五万。
我全程配合。
签字，按手印，笑脸。
中介说有客户感兴趣，最快一周能看房。
回家路上，周念挽着我的胳膊。
"老公，卖完咱们搬到城东怎么样？那边新楼盘多。"
"都行。"
"到时候买个三室的，以后有小孩也够住。"
小孩。
她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好。"
"你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
"想通了。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前看。"
她笑了，胳膊搂得更紧。
当天晚上，我在客房给胡凯发消息。
"她挂牌了，一百四十五万。"
"快了？"
"快了。买家来看房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场。把所有人凑在一起。"
"什么意思？"
"签合同那天，我爸妈在场，她在场，买家在场。中介在场。然后徐亮也得在。"
"徐亮怎么让他来？"
"不用我让。她会自己叫他来。"
"你确定？"
"一百四十五万。她不可能让徐亮缺席。他得盯着分钱。"
"万一她不叫呢？"
"那我有备用方案。"
第三天，有买家来看了房。
一对小夫妻。
看了客厅、卧室、阳台，挺满意的。
出价一百三十八万。
周念嫌低了。
买家走了之后，她打了个电话。
避着我。
去了阳台，关了门。
我在厨房倒水，看见客厅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
她说话很快，声音压得低。
但有一句我听见了。
"差不多了，你那边准备好。"
打完电话回来，脸上笑嘻嘻的。
"刚我妈打来的，问装修的事。"
"嗯。"
我没拆穿。
第五天，第二组买家来了。
出价一百四十二万。
周念说可以谈。
买家说最快这周末签合同。
周念看了我一眼。
"老公，周六行吗？"
"行。"
"那就周六。"
当天晚上，我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发给方律师："周六签合同，地点在中介门店。"
第二条发给胡凯："周六上午十点，你在中介对面等着。我给你信号你就进来。"
第三条发给我爸："周六上午十点，爸你和妈来一趟城南的中介门店。我发你定位。到了之后先别进来，在门口等我电话。"
我爸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晚上，周念在卧室里换衣服。
试了三套。
最后选了件白色的连衣裙。
"老公，明天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
"明天签完合同，咱们去吃顿好的。"
"行。"
她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老公，谢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
"谢什么。"
她笑着去洗澡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听着水声。
拿出手机，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材料。
视频，四段。
银行流水。
房管局记录。
聊天截图，十二张。
方律师整理的起诉材料。
全部备份了两份。
手机一份，U盘一份，胡凯那里还有一份。
周六。
闹钟六点响。
周念比我起得还早。
化了妆，穿了那条白裙子。
出门前照了三遍镜子。
"走吧？"
"走。"
路上她心情很好，哼了段歌。
到了中介门口。
九点五十。
中介的人已经在了。
买家还没到。
我跟周念进了门，坐在谈判桌前。
周念四处看了看。
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抬了抬。
然后跟我说："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
她出了门。
我透过中介的玻璃门看出去。
她站在门口，往左边看了看。
然后朝巷子口的方向招了下手。
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徐亮。
果然。
他来了。
我低下头，拿出手机。
给胡凯发了一个字。
"来。"
给我爸发了两个字。
"进来。"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抬起头。
周念领着徐亮走了进来。
09
周念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笑。
徐亮跟在她后面。
戴了副墨镜，手揣在兜里。
"老公，路上碰见我朋友了，让他进来坐坐。"
"行。"
我没看徐亮。
中介小哥在倒水。
买家那对小夫妻刚好也到了。
四方坐定。
中介把合同摆出来，开始讲条款。
周念坐我旁边。
徐亮坐在后排的椅子上，翘着腿玩手机。
我余光能看见他的屏幕。
他在看转账页面。
中介讲了十分钟。
买家没问题。
周念没问题。
"那宋先生这边，确认一下信息，签字就可以了。"
中介把笔递过来。
我接过笔。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爸我妈站在门口。
周念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妈没看她。
我爸走进来，站在我旁边。
然后门又开了。
胡凯进来了。
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
周念看了看胡凯，又看了看我。
"老公？"
我把笔放下了。
"念念，这字我签不了。"
"什么意思？"
"你问问你后面那位，他知道什么意思。"
徐亮抬起头。
摘了墨镜。
和我对视了一下，又看向周念。
周念的表情开始变。
"宋远，你别闹，买家还在呢。"
"我没闹。"
我站起来。
对中介和买家说："不好意思，这房子不卖了。耽误你们时间了。"
买家一脸懵。
中介小哥张了张嘴。
"宋先生，这……合同都打出来了。"
"不卖了。"
买家收拾东西走了。
中介也识趣，退到了门口。
屋里剩下六个人。
我，周念，徐亮。
我爸，我妈，胡凯。
周念站起来了。
"宋远你到底要干嘛？"
"胡凯，放视频。"
胡凯把笔记本翻开，按了播放。
第一段。
婚礼当晚，23:47。
周念下楼接徐亮进门。
周念的脸白了。
"这……这是胡凯家的监控？"
没人回答她。
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十五天里，四次。
视频放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盯着周念。
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她想起了自己带着排骨去看这个儿媳妇的那天。
"放聊天记录。"
胡凯点开了截图。
投到大屏幕上。
"房本加好了？"
"先让他进去待几天。"
"不同意就再报一次。"
一条一条，字很大，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
周念的嘴唇在抖。
徐亮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
"你走不了。"
我拦在门口。
"宋远你什么意思？"
"你坐回去。"
我没碰他，但他退了一步。
因为我爸站在我旁边。
我爸一米八，六十二岁，种了一辈子地的手比他整只胳膊都粗。
徐亮坐回去了。
我转向周念。
"周念，从加名字那天开始，一直到你劝我卖房，你和他计划了多久？"
她不说话。
眼泪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在拘留所的时候你替我哭过吗？"
她还是不说话。
"我再问你一遍。份子钱九万三，你取了八万，转到你私人卡上。对不对？"
她开始哭出声。
"彩礼六万六，你一分没带进这个家。对不对？"
哭声更大了。
我掏出手机。
拨了110。
免提。
嘟——嘟——嘟——
周念猛地抬头。
泪还挂在脸上。
"你要干嘛？！"
我看着她。
"把你教我的招，还给你。"
电话接通了。
"你好，110。"
"你好。我要报案。我妻子伙同他人，婚内设局诬陷我，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涉嫌诈骗。我有全部证据。"
周念瘫在了椅子上。
徐亮冲向门口。
我爸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子。
胡凯把门关上了。
10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车，四个人。
进门先看了现场。
带队的警察问："谁报的案？"
"我。"
"什么情况？"
我把U盘递过去。
"里面有监控视频、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房管局查询记录。我妻子周念伙同这个人——"
我指了一下徐亮。
"婚前合谋，利用虚假报警手段将我拘留十五天。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八万元，企图骗取房产。"
警察接过U盘。
"有律师吗？"
方律师从门外走进来。
西装，公文包，一沓材料。
"我是当事人的代理律师，这是书面报案材料和证据清单。"
他把材料递过去。
厚厚一叠。
警察翻了几页，看了看视频截图，又看了看聊天记录的打印件。
表情变了。
"这个聊天记录能确认是本人？"
"手机在当事人家中，登录的是周念的微信小号，对话对象经核实是徐亮。"
方律师说，"我们申请对原始设备做电子取证。"
警察点了头。
转向周念。
"周念是吧？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念坐在椅子上没动。
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我没有……我没有骗他……"
"到所里说。"
"我是他老婆！夫妻之间的事你们管不了！"
带队警察看了她一眼。
"虚假报警，诬告陷害，转移财产。这三条哪条是夫妻之间的事？"
周念不说话了。
徐亮更安静。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被我爸薅着领子按在椅子上，像条死狗。
两个人被分开带上了警车。
周念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也不想听。
车门关上。
警车开走了。
中介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妈站在旁边，一直在擦眼睛。
我爸站在我身后。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
没说话。
但那一下很重。
比电话里那句"丢人"重一百倍。
方律师走过来。
"接下来我跟你说一下流程。"
"诬告陷害罪，如果公安立案，她可能面临三年以下。转移财产这部分，走民事。我今天就去立案，离婚诉讼一起提。"
"房子呢？"
"你父母全款购买，有转账记录和购房合同。虽然加了她名字，但她存在严重过错。加上诬告和转移财产，法院大概率会判房子归你。"
"那八万呢？"
"追回来。冻结她账户就行，今天就能申请。"
"行。"
方律师上了车。
胡凯走过来，递了根烟。
这次我接了。
站在中介门口抽。
阳光很大，和十五天前出拘留所那天一样。
我把烟抽完，踩灭。
"走吧，回去。"
胡凯问："回哪？"
"回家。我自己的家。"
一个月后。
法院判了。
离婚，准许。
房产归我。
周念退还转移的八万元及彩礼六万六。
诬告陷害案进了检察院，等开庭。
徐亮因为参与策划，被列为共犯。
房本上的名字改回来那天，我去了房管局。
窗口还是上次那个人。
她认出了我。
"上次来查的就是你吧？"
"是。"
"办好了。"
她把新房本推过来。
我翻开看了一眼。
一个名字。
宋远。
从房管局出来，我爸打了电话。
"办好了？"
"办好了。"
"回家吃饭。你妈炖了排骨。"
上次这锅排骨是炖给周念吃的。
这次轮到我了。
"好。"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周念的号还在。
没删。
留着提醒自己。
有些人笑着递水的时候，杯子底下藏着刀。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招了辆出租车。
"师傅，城北。"
"好嘞。"
车子开出去，我靠在后座上。
日子还要往前走。
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