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一周，我哥突然打来电话。
"火速把公司法人变更成咱妈，越快越好。"
我愣了一下，但照做了。
领证当天，准婆婆在民政局大厅拦住我，笑着递过来一张纸。
股份转让协议，90%归她儿子。
"丫头，你嫁进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公司当然得写我儿子名字。"
我看向身边的未婚夫，他居然点头附和。
"本来就该共同持有，你一个女人管什么公司。"
我低头看了一眼协议，笑出了声。
"阿姨，不好意思……"
准婆婆的脸，当场就绿了。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刚洗完澡。
屏幕上是我哥的名字。
"喂？"
"法人，火速变更，变更成咱妈。"
我拿毛巾的手停住了。
"什么？"
"你公司的法人，明天就去办，别拖。"
"哥，我下周二领证，你突然说这个……"
"就是因为你下周二领证，我才说这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开玩笑。
"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问，照做就行。"
"我跟周远谈了两年了。"
"下周就领证，你这时候让我变更法人。"
"我怎么跟他解释？"
"不用解释。"
"你公司的事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我沉默了几秒。
我哥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不管我的事。
他不是那种爱操心的性格。
能让他深夜打这通电话，一定有原因。
"行，明天就去。"
"快点办，拖一天都不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愣。
手机又亮了，是周远。
"宝贝。"
"下周二我妈说要一起去。"
"她想当面看着咱俩领证。"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以前觉得这是婆婆热情。
现在看着，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我回了个"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工商局。
材料是提前让会计准备的，变更流程不复杂。
法人从我的名字，变成了我妈的名字。
办完出来。
我站在工商局门口，给我哥发了条消息。
"办好了。"
他秒回。
"把变更回执拍给我，我存一份。"
我拍了。
"这几天别跟周远提这事。"
"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行。"
我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最后还是没问。
我哥从小就这样。
他不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但他让我做的事，从来没坑过我。
晚上周远来接我吃饭。
车上他心情不错。
"我妈今天去定了酒席的位置。"
"说领完证当天中午就摆。"
"这么急？"
"她说趁热闹，领证加摆酒一天搞定，省得折腾。"
我"嗯"了一声。
"对了。"
"我妈说想问问你，公司最近怎么样？"
我转头看他。
"问这个干嘛？"
"就随口问问，她关心你嘛。"
他笑了一下，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别多想，我妈就是那种热心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我哥今晚打电话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热心肠。
我嚼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涩。
02
我跟周远是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
两年前，朋友聚会，他坐我旁边。
话不多，但会帮我挡酒。
第二天他加了我微信。
没有那种油腻的搭讪，就是每天聊几句。
天气、吃饭、偶尔发个新闻链接。
追了三个月，我答应了。
他家条件一般。
他妈在菜市场边上开了个小杂货铺。
他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拉扯大的。
第一次上门，周远妈拉着我的手不松。
"你这姑娘长得真俊，我们家周远有福气。"
桌上摆了八个菜，全是她自己做的。
每道菜都往我碗里夹。
"多吃点，太瘦了，年轻人别老减肥。"
我叫了声阿姨。
她立马摆手。
"叫妈！"
"都是一家人，叫什么阿姨。"
周远在旁边笑。
我也跟着笑，脸有点烫。
那时候我觉得，这家人实在，没什么弯弯绕绕。
后来交往的一年多里，周远妈确实挑不出毛病。
逢年过节给我包红包。
换季了给我寄衣服。
我过生日。
她从老家寄了一箱子土鸡蛋。
还附了张手写的卡片。
"闺女，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妈都说，这婆婆处得来。
只有我哥，从头到尾没表态。
每次家庭聚会，我妈问他觉得周远怎么样。
他就说"还行"。
不夸不踩，不冷不热。
我嫌他不上心。
他就那句话："你自己看着办。"
直到三个月前。
有次我去周远家吃饭。
饭桌上，周远妈随口问了一句。
"你那个公司，注册资金多少呀？"
我愣了一下。
"一百万。"
"哟，那可不少。"
她夹了口菜，好像没当回事。
"你一个小姑娘，管得过来吗？累不累？"
"还行，有合伙人帮忙。"
"合伙人？男的女的？"
"女的，我大学室友。"
"哦，女的好，女的好。"
她笑了笑。
但是那天晚上，周远送我回家的路上。
"我妈觉得你辛苦。"
"说以后结了婚。"
"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公司的事。"
"你？"
"你不是在你舅那边上班吗？"
"我可以辞了嘛，反正那边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笑了一下。
"再说吧。"
当时没多想。
回家之后，我跟我哥打电话，随口提了这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主动说的？"
"是他妈先提的，说我辛苦。"
"你公司的事，以后别在他家提了。"
"啊？"
"收入、利润、客户、股权。"
"什么都别说，听到没。"
他语气很重。
我还是没当回事。
觉得我哥这人太敏感了。
人家关心你，你还防着人家。
但是我还是听了他的话。
之后再去周远家，公司的话题我都绕开了。
周远妈问起来，我就说"还是老样子"。
她也不追问，笑眯眯地给我盛汤。
可我没注意到的是，周远自己开始问了。
有一次他帮我拿快递，看到一份合同。
"这单多少钱？"
"公司的事你别操心。"
"我又不是外人。"
他笑着，但眼睛一直盯着合同上的数字。
我把合同收起来了。
他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我也告诉了我哥。
就是那之后没多久，他打来了那通深夜的电话。
03
变更法人后的第三天。
周六。
周远妈说请我们吃饭，在她家。
"领证前最后一顿家庭饭，热闹热闹。"
我到的时候，桌上摆了十个菜。
周远妈穿了件新衣服，头发也做了。
看到我进门，她迎上来，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来了？"
"快坐快坐。"
周远把我的包接过去，放在沙发上。
都跟平时一样。
吃到一半，周远妈放下筷子，端起杯子。
"我说两句。"
我和周远都停下来看她。
"下周二就领证了，我这心里头高兴。"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
我笑了一下。
"阿姨……"
"叫妈！"
"妈。"
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能干。"
"这是好事。"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呢，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吧？"
周远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妈就是想说。"
"以后咱俩的东西就不分你我了。"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
周远妈笑着看我。
"你那个公司，以后也是我们大家的。"
"你说对不对？"
我放下筷子。
"妈，公司的事以后再说吧。"
"今天吃饭。"
她愣了一秒，立马笑开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
"瞧我，高兴得什么都往外说。"
气氛好像恢复了。
但我手心出了汗。
饭后，我去厨房帮忙洗碗。
周远妈跟进来，把门半掩上。
"丫头，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我擦着盘子，没抬头。
"领证那天，你看能不能把公司的股份理一理？"
"什么意思？"
"就是……"
"周远也加个名字，这样以后好办事。"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我。
"妈，这个不急吧。"
"怎么不急呢。"
"领了证就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嘛。"
"公司是我婚前注册的。"
"那也是你们小两口的。"
"我也不多说，你自己考虑。"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去了。
厨房里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很大。
我攥着抹布。
出了厨房，我跟周远说我头疼，先回去了。
他要送我，我说不用。
"你歇着吧，我打车。"
上了车，我给我哥发消息。
"哥，她今天在厨房跟我谈股份了。"
三秒钟，他回了一个字。
"急了。"
"你什么都别答应。"
"周二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胸口发闷。
两年了。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过日子的人。
那些土鸡蛋、那些红包、那些"叫妈"。
想起来，每一样都是真的。
但今天厨房里那双眼睛，也是真的。
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才上楼。
手机又亮，是周远。
"宝贝，我妈说她今天可能话说多了。"
"你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高兴糊涂了。"
我打了句"没事"发过去。
关了手机。
洗了脸，躺在床上。
周二。
还有三天。
04
领证前一天，我哥打来电话。
"你今天有空吗？出来一趟。"
"去哪？"
"老地方，爸以前常去那个茶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面前摆了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我坐下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递给我。
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周远和一个备注叫"刘叔"的人。
我往下滑。
"刘叔，我下周领证了。"
"好事啊，你妈知道吧？"
"知道，她已经在安排了。"
"那个姑娘公司值多少？"
"注册资金一百万，但实际流水比这大。"
"你妈的意思呢？"
"先拿股份，后面再把法人变过来。"
"稳妥点，别领证之前吓跑了。"
"不会，她挺信任我的。"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
"她挺信任我的。"
手指头在发抖，屏幕上的字开始晃。
"这谁给你的？"
"周远他堂弟，跟我一个公司。"
"他堂弟为什么给你？"
"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
"说他婶子最近天天念叨什么股份。"
"我多问了几句，他把这个发给我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
"这个刘叔是谁？"
"他们家亲戚，好像以前帮人打过官司，懂点法律。"
"所以他们提前商量好了。"
"不止商量好了。"
我哥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打印的纸。
《股份转让协议》。
甲方是我的名字，乙方是周远的名字。
转让比例：90%。
转让金额：零元。
我看了看落款的日期，就是明天。
"这哪来的？"
"周远他堂弟手机里翻出来的。"
"他婶子让他帮忙打印的，还多打了两份。"
"两份？"
"一份在他婶子那，一份在周远车里。"
我把纸放在桌上。
"先把法人变过来。"
"然后拿股份，最后把整个公司吞了。"
"这不是你婆婆一个人的主意，周远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没说话。
两年，七百多天。
每天的早安晚安，生病他跑来送药看，吵架他先低头。
全是这盘棋的一部分吗？
"明天你还去不去？"
我抬头看我哥。
他的表情不是那种"我早就告诉你了"的得意。
就是平。
等着我做决定。
"去。"
"想好了？"
"法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倒要看看，她明天能演到哪一步。"
我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明天我在门口等你。"
出了茶馆，外面在下小雨。
手机震了一下，周远。
"明天穿好看点，我妈说要拍照留念。"
我站在雨里看着这行字。
好。
那就留个念。
05
领证当天。
早上七点，我醒了，根本没怎么睡。
洗了脸，换了衣服。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周远，六点半发的："宝贝，今天天气不错，我来接你。"
周远妈，七点发的："闺女，今天是好日子，妈等你哦。"
我哥，六点五十发的："到了给我发定位。"
我回了我哥一个"好"。
周远和他妈的消息，我没回。
八点，周远的车停在我楼下。
他按了两声喇叭。
我拎包下楼。
上车，他冲我笑。
"紧张不？"
"还行。"
"我妈已经到民政局了，占了个好位置。"
"占位置干嘛？"
"说要第一个看咱们拿证。"
我系上安全带，车开了十分钟。
周远忽然伸手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
"媳妇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手心是热的，我的手心也是。
但温度不一样。
他是高兴，我是攥着的。
到了民政局门口。
周远妈果然已经站在大厅门口了。
穿了件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看到我们下车，她快步迎过来。
"来了来了！走走走，早点排队。"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很亲热。
我往大厅旁边扫了一眼。
停车场入口的柱子旁边，我哥站在那。
穿着深色外套，手插兜里。
看到我看过去，他点了一下头。
我收回目光，进了大厅。
排队的人不多。
周远去拿号，我和周远妈坐在等候区。
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紧张吧？我当年也是。"
"还好。"
"哎，对了。"
她从那个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她把文件袋放在我腿上。
"趁现在人少，咱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看。
就是那份协议。
跟我哥给我看的一模一样。
甲方我的名字，乙方周远的名字。
90%，零元转让。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阿姨，这是什么？"
"就是个手续，你公司的股份嘛。"
"领了证就是一家人，写到一起方便。"
她笑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特别正常的事。
"90%给周远？"
"对呀，你留10%就行了。"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谁拿不都一样？"
我抬头，正好看见周远拿完号走过来。
"签呢？"
他是对着他妈问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周远妈笑着推了推我胳膊。
"你看，周远也同意了，签了吧丫头。"
我把文件袋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我签不了。"
周远妈的笑僵了一秒。
周远走近了一步。
"怎么了？"
大厅里很安静。
周远妈盯着我。
"什么意思？"
"法人上周变更了，现在是我妈的名字。"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旁边有人转头看了过来。
周远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更的？怎么没跟我说？"
"公司的事，我不需要跟你说。"
我站起来。
"你们要股份，去找我妈谈。"
周远妈的脸涨红了。
嘴张了几次，没说出完整的话。
我转身朝大厅门口走，身后传来周远的声音。
"你站住！"
我推门出去，阳光很大。
我哥看到我出来，他走过来，什么都没问。
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走吧。"
"等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门。
门里面，周远妈正拽着周远的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远的脸铁青。
我把目光收回来。
"走吧。"
06
我哥的车拐出民政局停车场。
我坐在副驾驶，安全带都忘了系。
他帮我拽过来扣上。
车开了五分钟，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手机在包里一直震。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周远打了九个电话，微信消息四十多条。
最上面一条是周远妈发的。
"你这个丫头，领证当天耍什么脾气？赶紧回来！"
下面是周远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法人为什么改成你妈的？"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我盯着最后那条。
谈不拢股份，第一反应是我出轨了。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别看了。"
"嗯。"
"如果他来找你，不要一个人见面。"
"嗯。"
"妈那边我去说。"
车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我哥转头看了我一眼。
"哭就哭吧，车里又没别人。"
我眼眶涨得发酸，但眼泪卡在那，下不来。
"我没事。"
"行，你没事。"
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绿灯亮了，车继续走。
到家楼下，我哥停了车。
"上去休息，我去找咱妈。"
"哥。"
"嗯？"
"谢谢你。"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
"你是我妹，谢什么。"
我下车。
电梯到六楼。
进门，换鞋，倒了杯水。
杯子端到嘴边，手还是抖。
水洒了一点在桌上。
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手机又亮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周远妈。
"你给我听清楚。"
她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笑，没有"闺女"，没有"叫妈"。
"我儿子跟了你两年。"
"两年的青春你说不要就不要？"
"阿姨……"
"别叫我阿姨，我不是你阿姨。"
"你今天在民政局让我们丢了多大脸？"
"那么多人看着！"
"是你拿着协议让我签的。"
"那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
"一家人的东西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90%给你儿子，0元转让。"
"这叫为了我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是不是背后有人教你？"
"我自己长脑子。"
"你那个哥，是不是他？"
"我就说今天在停车场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我哥不鬼祟，是你们心里有鬼。"
"你说什么？"
她嗓门又上去了。
"我把话撂这儿。"
"你今天不回来把事情解决了。"
"这事没完！"
"那就没完吧。"
我挂了，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盯着茶几上那杯水。
两年。
原来两年可以这么轻。
轻到一张纸就能称出分量。
我拿起手机，把朋友圈里和他的合照，一张一张清。
清到最后一张。
是去年他生日，我们在一家小馆子吃饭拍的。
他笑得很开心。
那天他许愿说，希望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我长按，删除。
手机放回沙发上。
我靠着沙发闭上眼。
手机又亮了。
一条新消息，是一个我没存过的号码。
"你好，我是周远的舅舅。我们谈谈。"
07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周远的舅舅，就是那个"刘叔"。
聊天记录里帮他们出主意的那个人。
我没回，把截图发给了我哥。
他秒回。
"别理他。"
"他找我干嘛？"
"试探你，看你到底知道多少。"
"那我就晾着？"
"晾着，他急，你不急。"
我把手机放下。
去厨房热了一碗剩饭，坐在桌边吃。
饭有点硬，嚼起来没味道。
吃了一半，手机又响。
那个号码直接打过来了。
我挂断，又打，又挂。
第三次，来了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很稳。
"小姑娘，我是周远的舅舅，姓刘。"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有些误会，咱们见个面说清楚。"
"你放心，就是聊聊，长辈跟晚辈之间没什么不能谈的。"
我听了两遍。
打印好了协议，写好了零元转让，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盘算。
这叫误会。
我把语音转发给我哥。
他回了四个字。
"来了，钓鱼。"
"你就说法人不是你，什么都谈不了。"
"让他去找咱妈。"
"真让他找妈？"
"放心，咱妈接得住。"
我想了想，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刘叔。"
"公司法人已经变更了，不是我的名字。"
"股份的事我做不了主。"
"您要谈，直接联系我妈。"
发完之后，我拉黑了。
碗里的饭已经凉透了。
我倒进垃圾桶，洗了碗。
晚上八点，我妈打来电话。
"你哥都跟我说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妈这个人，跟我哥一样，大事上稳得住。
"妈。"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有什么对不起的。"
"没领证就是最大的万幸。"
"周远那边可能还会闹。"
"让他闹。"
"公司法人是我。"
"他想动一根手指头都得问过我。"
"他舅舅可能会找你。"
"来就来。"
"你妈我卖了二十年菜，什么人没见过。"
我鼻子一酸，忍住了。
"妈，谢谢你。"
"行了，早点睡。"
"明天你哥说带你去吃早茶。"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楼下的路灯亮着。
马路上有车开过去。
夜风不大，刚好把白天的闷气吹散一点。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一个群聊邀请。
群名叫"喜事商量"。
里面有周远、周远妈、那个刘叔、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周远发了一条消息。
"你进来说清楚，到底想怎样。"
他叫了五个人来对付我一个。
我截了图，没进群，把邀请关了。
截图发给我哥。
他回："好。"
"明天你别出门，我来处理。"
08
第二天上午，我在家待着。
我哥九点出了门，没说去哪。
我妈十点给我打电话。
"那个姓刘的真找来了。"
"找你了？"
"刚走，在咱家楼下堵了我半个小时。"
"他说什么？"
"先是套近乎。"
"说都是亲戚，领了证就是一家人。"
"我说证没领，不是一家人。"
"他就换了个说法。"
"说你们年轻人闹别扭，让大人出面调解调解。"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什么好调解的。"
"他又说，那公司的事能不能商量商量。"
"我说公司是我的，我不商量。"
"然后呢？"
"然后他脸就不好看了。"
我妈顿了一下。
"他说了句话。"
"什么话？"
"'嫂子，这事你最好配合，不然对你闺女的名声不好。'"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要敢动我闺女一根头发，我报警。"
"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就是，这事没完。"
挂了我妈的电话，我在客厅里来回走。
名声。
他们开始打这张牌了。
一个小时后，我哥发来消息。
"你打开朋友圈看看。"
我点进去。
周远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张图全是我和他的合照。
评论区里，他回了一个共同朋友的留言。
那个朋友问："你俩不是今天领证吗？"
周远回："她反悔了，不要我了。"
下面一堆人在安慰他。
"怎么回事？你对她那么好。"
"渣女吧？"
"兄弟挺住，不值得。"
我往下翻，全是他的朋友在骂我。
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就那四个字。
"她反悔了。"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截了图，又往下翻。
周远妈也发了朋友圈。
长文。
"我儿子对她掏心掏肺两年。"
"结果领证当天她跑了。"
"做人不能太绝，年轻人不懂事。"
"但我这个当妈的心寒。"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在骂我。
有人说我拜金，说我脚踏两条船，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哥发来一条消息。
"都看了？"
"看了。"
"别急，让他们先演。"
"演什么？"
"演受害者。"
"那我呢？"
"你等着。"
"明天你约周远出来，就你们两个人。"
"我教你说几句话。"
"你敢不敢？"
我盯着屏幕。
"有什么不敢的。"
"行。"
"今晚我把话术发你，你背下来。"
我没回。
打开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些评论。
一个一个截图，全部保存。
然后我关了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这次没洒，手不抖了。
09
第二天下午。
我约了周远，地点是一家奶茶店。
商场一楼，人来人往。
我故意选了大厅的位置。
周远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青。
他坐下来，看着我。
"你到底想怎样？"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录音打开，屏幕朝下。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那份协议，是你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他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协议？"
"90%股份，零元转让。"
"落款日期写的是领证当天。"
"这份协议，是你妈一个人弄的，还是你们一起弄的？"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妈就是着急了，她没别的意思。"
"刘叔呢？"
"也没别的意思？"
他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舅的？"
"你跟你舅的聊天记录，我看过了。"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
那种被人掀了底牌的灰。
"谁给你看的？"
"你猜。"
他站起来，又坐下来，手撑着桌边。
"你故意的。"
"法人变更，你故意的。"
"你就是在套我们。"
"套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打印好了协议，算好了日期。"
"提前问过我公司注册资金多少。"
"这叫我套你？"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们是要结婚的！"
"夫妻之间共同持有怎么了？"
"零元转让90%的股份叫共同持有？"
"那你说多少合适？"
我把那句话记住了。
他说的不是"我不该要"。
而是"多少合适"。
我站起来。
"周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他抬头看我。
"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到底是被你妈逼的，还是你自愿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现在我确认了。"
我拿起手机，录音还在走。
"你确认了什么？"
"你从头到尾都是跟你妈是一伙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声。
旁边有人看过来。
"你别血口喷人！"
"你发的朋友圈，说我反悔了，说我不要你了。"
"难道不是吗？"
"股份协议零元转让是你准备的。"
"民政局当天逼签是你默许的。"
"聊天记录里说'先拿股份后面变法人'是你说的。"
他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那是我舅教我说的。"
"教你说的你就说了。"
"两年感情你都能拿来换股份。"
"现在告诉我，到底谁反悔了？"
奶茶店里很安静。
收银台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周远站在那。
脸上是被拆穿后，找不到台阶下的窘。
我把手机揣进包里。
"你朋友圈里那些话，我都截了图。"
"你妈发的那篇长文，我也截了。"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你们不发，我也不发。"
"你们要是继续编排我。"
"我就把协议、聊天记录、今天的录音，一起发出去。"
"你录音了？"
他的声音劈了。
"你刚才录音了？！"
我没回，转身走了。
出了奶茶店，商场里人很多。
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推着婴儿车。
我哥在商场门口等着。
看到我出来，他递过来一瓶水。
"怎么样？"
"他说了，协议是他们一起弄的。"
"录音里全有。"
"那就够了。"
他拧开另一瓶水喝了一口。
"回家吧。"
"哥。"
"嗯？"
"他说'多少合适'。"
我哥把瓶盖拧上。
"这种人，多少都不合适。"
我上了车。
关上门的那一秒，眼泪掉下来了。
我哥发动了车，没看我。
把纸巾盒推过来放在我腿上。
车开了。
谁都没说话。
10
三天后。
周远没有再联系我。
但周远妈换了三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全部拉黑。
她又找到我妈的号码。
我妈接了一个，听了两句，挂了。
"还是那套，说我们毁了她儿子的幸福。"
我没理。
但是第四天，事情变了。
我大学室友给我发消息。
"你看看那个共同好友群。"
我点进去。
一个两百多人的大学同学群。
周远妈不知道从哪搞到了进群的方式。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各位同学你们好，我是周远的妈妈。"
"我不想打扰大家，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儿子跟你们的同学谈了两年。"
"领证当天她跑了，连个理由都没给。"
"我儿子天天在家不吃不喝，我这个当妈的心都碎了。"
"我就想问问，做人能不能有点良心？"
下面跟了二十多条回复。
"阿姨别急"。
"两边的事外人不好说"。
有人直接@我："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几个跟周远关系好的男生。
"做人得厚道。"
"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说不要就不要？"
"最烦这种人。"
我看完。
然后截图，全部保存。
我给我哥打电话。
"她进我同学群了。"
"我知道，有人转给我了。"
"我要发。"
"等一下。"
"等什么？"
"等她再闹一轮。"
"她闹得越大，你发出来效果越好。"
"我不想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你发，我帮你整理。"
半小时后，我哥把一份文档发给我。
打开。
里面按时间线排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部分，周远和刘叔的聊天记录截图。
"先拿股份，后面再把法人变过来。"
"别领证之前吓跑了。"
"她挺信任我的。"
第二部分，那份打印好的股份转让协议。
甲方我的名字。
乙方周远。
90%。
零元转让。
第三部分，奶茶店的录音转文字。
周远亲口承认协议是一起商量的。
那句"多少合适"加了红色标注。
第四部分，周远和周远妈的朋友圈截图。
他发的"她反悔了"。
她发的那篇长文。
底下所有骂我的评论，一条不少。
第五部分，周远妈换号骚扰的通话记录。
三个不同号码。
时间、时长，全有。
最后一部分，我哥加了一段话。
"以上是全部事实。"
"领证当天，对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股份转让协议。"
"要求零元转让90%股份。"
"被拒绝后。"
"对方在朋友圈编造'女方反悔'的说法。"
"发动亲友进行网络施压，并闯入女方同学群进行人身攻击。"
"所有证据均有原件备份。"
"事实就是事实，谁是谁非，各位自己看。"
我看了三遍。
改了两个标点，其他一个字没动。
晚上八点。
我把这份文档转成了长图，发到了大学同学群里。
就一句。
"既然阿姨都说到这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然后九张长图。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分钟。
第一个人说话了。
"卧槽。"
然后消息开始爆。
"这也太离谱了吧？零元转让？"
"所以领证当天逼人签协议？这是结婚还是抢劫？"
"之前骂人家的那几个出来走两步。"
"周远你自己看看你发的那些聊天记录，你还是个人吗？"
之前骂我的那几个男生，一条消息都没发了。
十分钟后，周远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都是伪造的！断章取义！"
底下没人理她。
又过了五分钟。
"你们不要听她一面之词！"
还是没人理。
管理员出来说了一句。
"这位阿姨，这是同学群，你不是我们同学，请自觉退群。"
管理员把她踢了。
群里有人发了个表情。
鞭炮。
我把手机放下，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楼下的路灯还是亮的。
马路上还是有车开过去。
跟那天晚上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胸口那团东西散了。
手机又响了。
是周远。
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新号码。
发了一条短信。
"你把那些东西删了，我求你。"
我看了五秒。
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手机放回口袋，又震了一下。
是我哥。
"干得漂亮。"
"你教的。"
"我就整理了一下，发出来的是你自己。"
"哥。"
"嗯。"
"以后找对象，你帮我把把关行不行？"
他回了个语音。
我点开，是他笑的声音。
笑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话。
"行，但是审核标准我定。"
我站在阳台上，也笑了。
风吹过来，没那么闷了。
后来我听共同同学说。
周远在他们自己的圈子里彻底抬不起头。
当初跟着他一起骂我的几个男生，私下都在躲他。
那个帮他出主意的刘叔。
亲戚圈里都知道他撺掇晚辈算计女方婚前公司。
不少人家有事再也不找他参谋。
周远妈还想再找人来传话求情。
被我妈直接一句话挡回去："当初拿着协议逼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余地。"
他们再也没来打扰过我。
手机再也没有响。
我回到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水。
满的，没洒，手不抖了。
这个晚上，我睡得很沉。
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