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铁勺狠狠砸在青砖地上，崩出一声刺耳脆响。
“分！今儿个必须分！”
陈老太吊梢眉拧成两把锋利的锥子，干瘪的嘴角挂着白沫，右手死死攥着那卷发黄的族谱，食指几乎要戳进陈景元的眼眶里。
“老三家的，你们自个儿瞧瞧这短命鬼！三天两头溺水招邪，文才下个月就要进城考秀才，若是被这晦气秧子冲了文曲星的运势，你们全家死一百次都赔不起！”
破败的堂屋四处漏风。
泥地湿滑，弥漫着一股发馊的泔水味。
陈景元靠在摇摇欲坠的土泥墙边，脑仁像被重锤狠凿了百十下，钝痛翻涌。五指按压眉心，顺带着抹去睫毛上挂着的黏腻污水。
原主的记忆混杂着潮水般的杂音在脑海炸裂。
大乾王朝，青石村。
原主本是陈家老三的长子，性格懦弱如绵羊。三天前大房长孙陈文才故意将他撞进村头烂泥塘，捞上来只剩半口气。
这老陈家一大家子，全靠老实巴交的三房在地里当牛做马。大房长子穿绸缎读私塾，二房成日借口照料账目吃荤喝油，唯独三房整年喝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稀汤。
如今不仅要把三房彻底扫地出门，竟还要霸占三房仅有的两亩薄田！
“娘……景元刚醒，身子骨还发着烫啊！”
陈父陈守礼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双手死死抠着裤缝，满是老茧的掌心渗出血痕，“求娘宽限几日，家里的存粮全在大房仓里，净身出户，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老三，你怎么同娘说话的？”
大伯陈守仁抖了抖崭新的蓝布儒衫，手里把玩着两枚光滑的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文才考学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们做叔叔侄儿的，不思奉献，倒在家里撒泼打滚。照我说，后山的茅草棚还能遮风避雨，拨给你们，已是娘天大的恩德。”
“大伯这话，听得我耳朵直发痒。”
一道沙哑却带着戏谑的嗓音突兀响起。
屋内的嘈杂瞬间凝滞。
陈守礼吓得浑身哆嗦，伸手想去捂陈景元的嘴：“景元！休得胡言，快给你阿奶赔罪！”
陈景元没有跪。
他不仅没跪，反而直起腰板，抬腿踩在旁边断了一条腿的木凳上，慢条斯理地拧了拧袖管上滴落的泥水。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陈老太脸上的横肉一跳，大伯眼底满是惊疑，大伯娘撇着厚嘴唇满脸鄙弃。
而在最阴暗的屋角，一个身材瘦削、双眼蒙着洗得发白粗麻布的年轻姑娘正死死攥着一根粗木棍。听到动静，姑娘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泛白的嘴唇紧紧抿起。
那是苏清宛，名义上用半袋杂粮换回来的冲喜娘子。
“景元，你……你敢这么站着同长辈说话？”陈老太三角眼圆睁，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往前砸。
陈景元身子一偏，拐杖擦着衣角砸空，重重落在泥地上，反倒震得老太太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长辈？”
陈景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长辈的饭量是挺大，光吃三房的血肉还不够，连死人身上的寿衣都想扒下来换铜板？”
“你这遭殃的畜生！”大伯娘尖叫起来，“陈守礼，你瞧瞧你养的好儿子！目无尊长，活该拉去祠堂沉塘！”
“别嚷嚷，嗓门大不代表占理，倒像集市上没煽干净的母猪叫唤。”
陈景元掏了掏耳朵，顺手吹了下指尖，“想分家？行啊。字据拿来，里正请来，咱们当着全村老少的面，一笔一划算得清清楚楚。”
陈守仁手中的核桃骤然一停，眼神阴鸷：“算什么？这宅子是祖产，田地是你阿爷当年置办的，有你什么份？”
“有我什么份？”
陈景元跨前一步。这一步迈得极稳，浑身带着一股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气，愣是逼得自诩读书人的陈守仁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过去五年，大伯你在县城陪读，二伯在镇上晃荡。三房四口人种了十二亩地，每年上缴粮食三千斤，全进了公中大仓。文才哥身上那件杭绸直裰，值二两三钱银子；腰间挂的那块劣质玉佩，值一两八钱银子。这银子，哪一文钱不是我爹在采石场砸石头、我娘织布织瞎了半只眼换来的？”
陈景元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在堂屋每个人的脑门上。
门外围观的同村邻里开始窃窃私语，探头探脑的目光投射进来。
“文才哥读书读了八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大伯肚子上的肥肉倒是长了三层。现在看我病重，怕花钱抓药，急着把我们踢开？”
陈景元冷笑一声，径直走向供桌，一把抓起上面的黄纸文书。
“分家可以。村东头那间漏风的牛棚、后山两亩砂石地归三房。另外，大仓里的粮食，分三袋糙米、半袋白面。还有，陈文才推我下水赔的汤药费，五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你做梦！”陈老太尖嚎出声，气得浑身发抖，“你个下作东西，一两银子都没有！想要粮食？门都没有！”
“没有？”
陈景元眼神一寒，右手毫无预兆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攥住了桌上一只粗陶茶壶。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砰！”
青花茶壶在大伯脚边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陈守仁一裤腿，烫得这位读书人当场原地跳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没有，那今天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陈景元拎起供桌上的铜烛台，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屋子缩脖子的极品，“文才哥下周要去学堂拜见提学大人吧？我现在就去县城学政衙门门口滚钉板，告他忤逆不孝、残害堂弟。反正我烂命一条，看看光脚的能不能换掉你们陈家未来的官老爷！”
“你……你疯了！”
陈守仁脸色煞白如纸。
读书人的前程比天大。真闹到衙门，甭管谁占理，一个“家风不靖、兄弟阋墙”的由头压下来，陈文才这辈子的科举路就算全毁了！
陈老太也被这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给……给他！”陈守仁咬碎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娘，把后山的地契和牛棚给他！粮食……给他们两袋烂谷子，打发他们滚！”
“大哥，银子呢？”陈景元挑眉，手里的铜烛台转了个圈，泛着森冷的油光。
陈守仁浑身肉疼得抽搐，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狠狠掷在泥地上：“二两！只有二两！爱要不要！”
陈景元动作极快，脚尖一勾，碎银子稳稳落入掌心。
他低头掂了掂，顺手在衣襟上擦干净泥渣，塞进怀里。
“字据立好，盖手印。”
一刻钟后。
刺骨的寒风卷着枯叶扫过村道。
两扇摇摇欲坠的柴扉被彻底甩在身后。
陈守礼背着一口满是铁锈的破铁锅，陈母抹着眼泪搀扶着瞎眼的苏清宛，一家人在村民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挪向村后废弃已久的破牛棚。
牛棚四面透风，顶上的茅草被野狗扒拉得七零八落，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干燥牛粪与烂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景元啊……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陈母瘫坐在地上，看着脚边半袋发霉生虫的烂谷子，眼泪扑簌簌砸进泥里。
陈守礼一言不发，红着眼眶走到墙角，抄起缺了口的破扫帚开始扫牛粪。
苏清宛静静立在棚梁下，空洞无神的双眸转向陈景元的方向，声音极轻，宛如枯叶落地：“夫君何必为了清宛多要那一块银子。将我发卖出去，还能换几斗好米。”
陈景元转头看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姑娘身形单薄，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子，可那张下巴尖俏的脸上，五官却生得极周正，即便蒙着双眼，也能看出原本大家闺秀的底子。
“闭嘴吧。”
陈景元没好气地打断她，伸手敲了一下她的木棍，“你这二两肉卖给牙子，人家嫌骨头硬还嫌废柴火。留着，以后给老子打下手端盘子。”
苏清宛的唇角微微抿动，握着木棍的手指关节泛出苍白，没有再吭声。
陈景元环顾四周。
破牛棚，漏风顶，残破的铁锅，两袋霉谷子，二两碎银。
标准的地狱开局。
若是换了原主，今晚全家就得冻死在这四面楚歌的深秋里。
但对他陈景元而言？
只要还有一口锅，天下就没有饿死的大厨！
“爹，娘，别哭了。”
陈景元挽起袖子，大步走到那口生锈的大铁锅前，伸出手指用力刮了刮锅底的锈迹，“收拾屋子，起火烧水。我去一趟村西头屠户家。”
陈守礼愣住了：“去刘屠户家干啥？那人凶悍得紧，二两银子可买不来几斤肉！”
“谁说我要买肉？”
陈景元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我买命。咱们全家翻身的命。”
半个时辰后。
村西头肉铺前。
满脸横肉的刘屠户正挥着斩骨刀，恶狠狠地将一块杂骨剁得火星四溅。旁边木桶里，堆满了刚宰杀的生猪内脏、粗长发黑的猪大肠、淌着污血的猪肺，以及带毛的猪头皮。
腥臭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条巷子，引得大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路过的人无不掩鼻绕道。
“去去去！哪里来的要饭鬼！”
刘屠户看到陈景元一身脏污，没好气地吐了一口唾沫，“买不起肉别挡着老子招揽主顾！”
陈景元没动，目光落在那大半桶无人问津的猪大肠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臭味。
在特级国宴主厨的鼻腔里，经过精确神经元解构，那是脂肪在高温美拉德反应下必将释放的绝顶醇香！
“刘叔，这几桶下水，怎么卖？”陈景元指了指桶。
刘屠户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手中的剔骨刀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说啥？买这玩意儿？这都是倒进臭水沟填烂泥的腌臜东西，你家穷得连狗食都要抢着吃了？”
旁边几个买肉的村民顿时哄堂大笑。
“陈家老三那小子怕不是被水淹傻了！”
“吃猪下水？那玩意儿骚臭入骨，猪粪都洗不干净，吃了肚子烂穿肠！”
“真是造孽啊，净身出户第一天，就要吃下水寻死！”
陈景元神色平静，从怀里摸出两枚刚换好的铜板，叮当一声脆响，拍在油腻腻的案板上。
“两文钱，连木桶一起借我用用，晚些时候奉还。刘叔卖不卖？”
刘屠户盯着那两文钱，又看了看陈景元，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就是要当垃圾扔去河滩的烂下水，白捡两文钱，不赚是王八蛋。
“拿走拿走！赶紧滚！要是吃死了人，休想赖在老子头上！”
刘屠户骂骂咧咧地把铜板扫进钱兜，顺手把木桶往地上一踢。
陈景元弯腰拎起木桶，手臂肌肉绷紧，脚步轻快地折返回破牛棚。
路过大房那座气派的青砖小院时，大伯娘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倒出来。看到陈景元提着满满一桶血淋淋、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猪大肠，顿时捂着鼻子尖声怪叫：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陈景元这遭雷劈的去捡猪屎吃啦！三房饿死鬼投胎，连猪大肠都当宝贝端回窝了！”
院门拉开，身穿青衫的陈文才施施然走出来，手摇折扇，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蔑：“斯文扫地，禽兽不如。吃这种污秽之物，也配姓陈？”
陈景元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优越感的陈文才，忽然咧嘴笑了。
“文才哥，记住了，今天你嫌弃的这桶东西。”
陈景元提了提木桶，眼底寒芒一闪，“过几天，你就是跪在老子摊位前叫爹，我都未必赏你一勺汤。”
“疯癫狂徒！”陈文才冷哼一声，重重摔上院门。
回到牛棚。
屋里的干草已经铺好，铁锅被陈守礼用沙土擦拭得发亮。
当陈景元把那一桶恶臭冲天的猪内脏放在棚子正中央时，陈母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景元……这……这真的能吃？”陈守礼喉结剧烈滚动，干呕了一声。
坐在角落里的苏清宛也微微蹙起秀鼻，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能吃？爹，把那个‘能’字去掉。”
陈景元找来两只大木盆，直接在水井边挽起袖子。
在这个时代，猪大肠之所以被视为贱物，无非是因为缺乏脱腥去膻的技术。古人不懂用草木灰、粗盐与面粉抓揉黏膜，更不懂如何剥离淋巴与杂脂，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苦涩腥臭。
但在陈景元手里，这不过是入门级基本功。
“娘，去把地上的草木灰抓两捧过来！爹，找找这破屋附近有没有野生花椒树、野山姜！”
指令一道道下达。
陈景元动作极快。
双手探入满是黏液的木盆中，一把撕去大肠内壁厚重发黄的网膜油脂，动作利落得像外科手术。紧接着，大把细筛过的草木灰和粗盐洒上去，掌心肌肉发力，反复揉搓，灰浆与白沫迅速翻腾，将那些令人作呕的黏液彻底吸附剥离。
一遍、两遍、三遍。
当第四次清冽的井水冲刷而过，原本污浊不堪的猪大肠彻底变了模样。
外表泛着莹白如玉的柔润光泽，内壁紧致如弹簧，鼻尖凑上去，不仅没有半分骚臭，反而透着一股干净的生肉清香！
苏清宛坐在棚内，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鼻翼轻轻煽动了一下。
那股令她反胃的腐败气息，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种淡淡的草木灰与泥土微涩的气味取代了。
“刺啦——”
牛棚前临时搭起的地灶升起熊熊烈火。
劣质的豆油滑入滚烫的铁锅，激起白色的油烟。
陈景元目光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浮躁，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铁铲融为一体。野姜片、野生山柰、草果、红辣椒段顺着锅边滑入热油之中！
“噼啪！”
极致的爆裂声在荒野间炸开。
没有添加剂，没有现代味精，纯粹是油脂与天然辛香植物在两百度高温下的瞬间碰撞！
辛辣、浓烈、带着深沉回甘的香气，像一条被唤醒的火龙，轰然自破牛棚狭小的缝隙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座后山！
棚内的陈守礼眼珠子猛地鼓起，手中的柴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陈母下意识捂住嘴，眼眶里翻滚出不可置信的光芒，嘴里的唾沫疯狂分泌，喉咙不受控制地疯狂吞咽。
“咕咚。”
苏清宛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鸣响。姑娘苍白的脸颊微微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膝头的粗布衣裳。
“起锅，爆炒！”
陈景元暴喝一声，将沥干水分、切成均匀马蹄段的肥肠整盆倾入锅中！
大火瞬间舔舐锅底。
铁铲飞舞，在昏暗的夜色中带出残影。原本莹白的肠段在烈火中急速收缩、卷曲，油脂渗出，被烈焰逼成一层诱人的焦糖金黄色！酱红色的野山酱包裹住每一寸脆嫩的肠壁，浓郁醇厚、霸道绝伦的肉香，在这一刻彻底质变！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
那是足以击穿任何一个常年不知肉味、只喝米汤野菜的饥饿灵魂的毁灭性香气！
风，呼呼地吹向村庄。
此时此刻。
青石村，大房青砖院落内。
陈老太正板着脸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清炒菘菜、一碗水煮杂鱼。
陈文才刚端起粗瓷饭碗，正准备夹起一块鱼肉，鼻翼猛地一抽。
“吸……吸溜！”
一口极浓烈、极焦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辛辣肉味，顺着门缝蛮横地钻了进来，直直撞进他的天灵盖！
陈文才夹着鱼肉的竹筷僵在半空，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嘴角的哈喇子毫无征兆地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啪嗒一声，掉在晶莹的米饭上。
“娘……这……这是谁家在炖肉？！”
陈老太也懵了，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席面是县城李员外家的寿宴，可那寿宴上的红烧肉，不及此刻飘来香气的十分之一！
“不对……这味儿，是从后山牛棚飘过来的？！”
大伯娘猛地推开窗户，伸长脖子像条觅食的野狗拼命狂嗅，眼神发直，“那个短命鬼……那个短命鬼真的把猪下水做成神仙肉了？！”
与此同时。
破牛棚内。
一只缺了口的土瓷碗重重顿在简陋的木墩上。
金黄焦脆、酱汁油亮翻滚的爆炒肥肠堆得冒尖，浓郁的热气在深秋的寒夜里凝结成诱人的白雾。
陈景元夹起一块最肥厚的肠头，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直接递到了苏清宛唇边。
“张嘴。”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苏清宛身子微微颤抖，空洞的双目迎着热气，喉咙上下滑动。
她曾经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千金，哪怕沦落至此，骨子里也留着不可磨灭的矜持与傲骨。吃猪下水这种粗鄙肮脏的东西，本该是她誓死不从的底线。
可是……太香了。
那香气像是有钩子，顺着鼻腔直插心底最脆弱的饥饿深渊。
她犹豫了半息，嘴唇微张，贝齿轻启。
“咔嚓。”
牙齿切入肠皮的瞬间，发出清脆至极的爆裂声！
紧接着，醇厚至极的油脂伴随着微辣咸香的酱汁，在舌尖彻底炸裂！没有腥味，没有酸涩，只有极致的柔韧、脆嫩与难以言喻的丰腴满足感！
苏清宛的脊背骤然绷直，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层粗糙的麻布下渗了出来，顺着雪白的脸颊滑落。
“怎么样，瞎子娘子？”
陈景元在旁边抱胸而立，笑得痞里痞气，“死不死了？”
苏清宛顾不上擦拭泪水，甚至顾不上名门闺秀的仪态，牙齿发力，将整块肥肠吞入腹中，滚烫的暖流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寒。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声音带着极度克制的颤抖：
“夫君……还有吗？”
棚外，寒风凛冽。
村道上，循着这股霸道香气悄悄摸上后山的十几个村民，正趴在枯树林后面，直勾勾地盯着牛棚里微弱的火光，嘴里咽口水的咕咚声，连成了一片。
陈景元抓起灶台边的铁铲，在锅沿上重重一敲，清脆的金属声回荡在寂静的荒野。
“爹，准备明天的挑子。”
他扯起衣角擦去额头的油汗，眼底倒映着熊熊火光，“明天一早，县城东市，咱们去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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