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偷，我没报警，在公交车上大喊齐天大圣。
全车人看疯子似的看我。
直到小偷口袋里响起"主人，我在这里"。
一夜爆红不说，还顺带炸出一个百亿霸总的黑历史。
沈总，您给猫唱摇篮曲这事儿，封口费打几折？
【第一章】
我叫苏棠，一个月薪五千、全靠早餐摊续命的底层文案。
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上热搜。
而且还是以"精神病"的方式。
事情得从那天下午说起。
周五，下班高峰。
301路公交，人挤人，脸贴脸，我被夹在一个大妈的购物袋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啤酒肚之间，动弹不得。
手机揣在外套右兜里。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刚用它刷了一条"今日运势"——上上签，诸事皆宜。
诸事皆宜个鬼。
公交到站，人群涌动。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右兜。
空的。
再摸。
还是空的。
我整个人冷了半截。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表情有异。
小偷就混在这一车人里，跟没事人一样。
我第一反应是喊"抓贼"。
但脑子转了一圈，否了。
这种人满为患的公交车，我一喊抓贼，小偷第一时间就会把手机塞到角落里或者扔窗外。
到时候人没抓到，手机也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苏棠，冷静。
你虽然穷，但你脑子好使。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我那破手机，设了语音助手。
唤醒词是我自己改的。
别人的唤醒词是"小爱同学"“你好Siri”。
我的是——
“齐天大圣”。
别问为什么。
去年喝多了设的。
改不回来了。
我又不是没试过，但每次改的时候都觉得太好笑了舍不得删。
谁能想到，这个中二晚期的产物，今天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我站直了身体。
清了清嗓子。
车厢里嘈杂一片，有人打电话，有人刷视频，有人在教育小孩。
我张开嘴，用我这辈子最中气十足的声音——
“齐天大圣！”
全车，瞬间安静。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一个大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带小孩的妈妈把孩子护在身后。
一个戴耳机的小伙子缓缓摘下一只耳机，满脸写着"她是不是没吃药"。
我顶着所有人"这人有病"的目光，纹丝不动。
“齐天大圣！你在哪？”
我又喊了一遍。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这姑娘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要不要报警啊？”
“离她远点，别刺激她。”
我面不改色。
三，二，一——
车厢后排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清脆的声音：
“主人，我在这里！”
全车，死寂。
那种寂静，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脑子同时宕机的那种寂静。
所有目光"唰"地转向声音来源。
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小男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左边口袋。
但那个口袋还在忠诚地播放着：“主人，我在这里！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我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弯下腰。
微笑。
“兄弟，我手机在你口袋里成精了？还是你口袋自带音响功能？”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闪烁，还想狡辩：“什么、什么你的手机，这是我的——”
“那你解个锁呗。”
我把手一摊。
“密码六位数，指纹也行，面部识别也可以。你随意。”
他的手，在口袋上攥得更紧了。
周围的乘客开始围过来。
那个刚才还想离我远点的大妈，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家伙！这是抓贼呢！”
戴耳机的小伙子把两只耳机全摘了，掏出手机就开录。
带孩子的妈妈也反应过来了，冲小孩说：“看见没？这就叫智慧。”
小偷彻底慌了。
他想站起来跑，但公交车上哪有地方跑？前后左右全是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老鼠。
有人已经报了警。
司机师傅直接把车停了，锁了门。
我看着这个小偷，心情那叫一个舒爽。
但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正义使者"的光辉时刻，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
“完了完了完了，你们快看！这已经传上网了！”
我回头一看。
那个戴耳机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冲我笑，屏幕上赫然是某短视频平台的发布成功页面。
标题写着：《公交车上一女子大喊齐天大圣，下一秒全车人都不淡定了》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播放量：已经五位数了。
我整个人裂开。
不是。
哥们。
你录可以。
你至少美颜一下再发啊！
我今天素颜！眼睛都没画！头发还是昨晚没洗的！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警察来得很快。
小偷被带走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出了四部手机。
四部。
我的是其中一部。
另外三部，都是他在这趟公交车上顺的。
其中有一部手机，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部最新款的商务机，钛合金边框，背面有个极简的定制logo。
我多看了一眼。
警察登记物证的时候，那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发件人备注名是：妈咪。
消息内容是：宝贝儿子今晚回家吃饭吗？妈妈做了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哦，么么哒~
我：“……”
一个用钛合金定制商务机的人，把妈妈备注叫"妈咪"。
后面还带个"么么哒"。
这反差，够我笑三天的。
但当时我没在意。
因为我自己的手机找回来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我跟警察做完笔录，拿回手机，坐下一班公交回了家。
到家打开手机一看。
完了。
那条短视频，爆了。
点赞八十万。
评论区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人才！”
“齐天大圣：没想到我还有这功能。”
“小偷的内心OS：我偷了一辈子手机，第一次被手机反偷了。”
“全车人的心路历程：疯子→天才→大佬，两分钟三级跳。”
“求这个姐们的心理素质课程，多少钱我都报。”
还有人给我起了个外号——
“齐天大圣姐”。
我看着这个外号，手里的泡面差点没端住。
不是。
我一个正经人。
怎么就成"齐天大圣姐"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闺蜜方颂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苏棠！你怎么不早说！你上热搜了！”
“什么？”
“微博热搜第十四！还在往上涨！话题叫’公交车齐天大圣抓贼’！”
我手一抖，泡面汤洒了半桌。
方颂已经兴奋得原地蹦迪了：“我闺蜜是网红了！我闺蜜是顶流了！”
我木着脸擦桌子。
顶流？
我看看我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五。
这大概是史上最穷的顶流。
那天晚上我是顶着"齐天大圣姐"的名头入睡的。
第二天醒来，热搜第三。
评论涨到了五十万。
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
那部被小偷顺走的钛合金商务手机的主人，正在以一种我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朝我走来。
【第二章】
周一早上。
我顶着一张"全网都认识但公司没人认识"的脸，准时打卡上班。
我们公司叫"满天星创意"。
听名字像是做婚庆的，实际上是个小广告公司，二十来个人，挤在写字楼的半层里。
我进门的时候，组长唐姐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
“苏棠，你来得正好。”
“嗯？”
“有个大单子，甲方指名要我们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单子，好事。
但"指名要我们做"就很奇怪了。我们公司在业内排名属于"别人报名单的时候会把我们漏掉"的那种。
“哪个甲方？”
唐姐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砚辰集团。”
我脑子里搜索了一下。
砚辰集团。
本市排名前三的企业。
旗下涉及地产、科技、新能源。
老板叫沈砚辞，年纪轻轻就接了家族产业，商界传说中的高冷禁欲系霸总。
网上关于他的照片很少，每一张都是西装革履、表情冷淡，像是从杂志封面裁下来的。
"这种级别的甲方，怎么会找我们？"我狐疑。
唐姐摇头：“不知道，但对接人说了，后天去砚辰集团总部做初次提案汇报。你跟我一起去。”
“我？”
“你最近不是挺火的吗？‘齐天大圣姐’？说不定人家就是冲你的热度来的。”
我：“……”
我就知道这事没完。
周三下午。
砚辰集团总部大楼。
四十八层，纯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跟镜子似的。
我仰头看了三秒，脖子酸了。
唐姐拽了我一把：“别看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很专业，确认身份后给我们发了访客卡，引导我们去三十六楼的会议室。
电梯里就我们俩。
我深呼吸了三次。
电梯到三十六楼，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电梯。
不，应该说，他像是刚从某个高端杂志的拍摄现场走出来。
黑色西装，剪裁利落。
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五官冷峻，眉骨高，鼻梁直，眼神淡到像是看什么都嫌浪费表情。
身高目测一米八八往上。
我和唐姐像两只误入狼群的兔子，在电梯里定住了。
他看了我们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我几乎没捕捉到他的视线轨迹。
但我清楚地看到——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微微皱眉，侧身让路，大步走进了电梯。
我和唐姐赶紧出来。
电梯门关上。
唐姐扯了扯我袖子，压低声音：“那个人……好像是沈砚辞。”
“嗯？”
“砚辰集团的老板，沈砚辞！”
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电梯门。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他皱眉的表情。
怎么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算了，可能是我素颜的原因。
提案很顺利。
或者说，顺利得不太正常。
砚辰集团的品牌部经理全程微笑点头，几乎没提什么刁钻的问题，最后说了句"方案很有潜力，我们内部讨论一下"，就放我们走了。
出了大楼，唐姐一脸亢奋：“苏棠，这单要是签下来，今年奖金翻倍！”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有甲方这么好说话的？
晚上回到家，方颂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刷手机。
看到我就扑了过来：“棠棠！你知道吗，那个被小偷偷的钛合金手机，网上有人扒出来了！”
“嗯？”
“就那天跟你一起被偷的四部手机里那个！有人说那是砚辰集团沈砚辞的手机！”
我手里的钥匙"哐当"掉地上了。
“你说什么？”
方颂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是一条微博。
博主是个科技数码博主，写了一大段分析。
大意是：那部手机是全球限量定制款，背面的logo是砚辰集团内部专属标识，目前已知持有这款手机的只有沈砚辞本人。
我慢慢坐到沙发上。
脑子里开始疯狂倒带。
那天在派出所。
那部钛合金手机亮屏。
“妈咪：宝贝儿子今晚回家吃饭吗？妈妈做了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哦，么么哒~”
那个把妈妈备注叫"妈咪"的人。
就是今天在电梯里冲我皱眉的、全市最高冷禁欲的霸总？
沈砚辞？
我脑子嗡嗡的。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为了确认手机归属，让我辨认了所有被偷的手机。
其中沈砚辞那部手机，在辨认过程中亮过好几次屏。
我看到的不只是"妈咪"的消息。
我还看到了——
相册通知弹出的缩略图：一张自拍，一个男人戴着齐天大圣的金箍，对着镜头比耶。
还有一条备忘录提醒：“晚上给毛毛唱摇篮曲，上次唱到一半它跑了，这次要关门。”
毛毛，大概率是只猫。
也就是说。
全城最高冷禁欲的商业大佬沈砚辞。
管妈妈叫妈咪。
给猫唱摇篮曲。
还cosplay齐天大圣自拍。
而这些东西——
我。
全。
看。
到。
了。
怪不得他今天在电梯里看我那个眼神。
不是嫌我素颜。
是认出了我。
我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方颂还在旁边兴奋地叭叭：“棠棠你说巧不巧！你抓贼还牵出个霸总！这也太戏剧了——棠棠？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缓缓转头看向她。
“方颂。”
“嗯？”
“如果一个身价百亿的男人发现你看到了他cosplay孙悟空的自拍。”
“嗯？”
“你觉得他会用什么方式让你闭嘴。”
方颂的薯片掉了。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我和方颂对视一眼。
晚上十点半。
谁？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身姿如松。
旁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助理模样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在电梯里跟我对过眼的那位——
沈砚辞。
他的脸色，跟今天下午比，更难看了。
我透过猫眼看着他，缓缓咽了口口水。
方颂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谁啊？”
我也压低声音。
“讨债的来了。”
【第三章】
门开了。
沈砚辞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淡淡的雪松味。
很高级的味道。
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高级——准确地说，他的眼神像是一个被老师叫了家长的优等生，强撑着体面，内心已经崩了九成。
他身后的助理——后来我知道他叫钟北——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
“苏棠小姐，冒昧打扰。我是砚辰集团总裁特助钟北，这位是我们沈总。有件事想跟您当面沟通。”
他说得很客气。
但他手里那个公文包的拉链，已经开了。
里面隐约能看见一沓文件。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坐吧。”
客厅很小。
我和方颂租的两居室，客厅只放得下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
茶几上还摊着方颂没吃完的薯片和我的泡面桶。
沈砚辞落座的瞬间，目光从薯片袋上掠过，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很好，他嫌弃了。
钟北动作很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保密协议》。
我就知道。
我抬起头，看向沈砚辞。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含着一块冰。
“苏小姐，上周五公交车上的那个小偷，偷了我的手机。”
“嗯。”
“警方取证过程中，我的手机多次亮屏。”
“嗯。”
“你当时在场。”
“嗯嗯。”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更低了，像是每吐一个字都在渡劫。
“你……看到了什么。”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表面还端着。
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白。
在使劲儿攥着。
气氛很紧张。
沈砚辞在等我的回答。
钟北在等我的回答。
方颂在厨房门口偷看，也在等我的回答。
我思考了三秒。
我可以说没看到什么。
但那样太假了。
他既然大晚上亲自登门，说明他已经确认我看到了。
我也不想说谎。
而且坦白说——
我有点绷不住。
“沈总。”
“嗯。”
“您备注您妈妈叫’妈咪’，后面还跟了个波浪线，对吧。”
沈砚辞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
钟北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
方颂在厨房门口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噗"。
我继续：“那条备忘录，‘给毛毛唱摇篮曲，记得关门’——毛毛是您的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等我把话说完。
"还有一张照片。"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一张自拍。您戴着金箍，比了个耶。”
客厅安静了整整五秒。
沈砚辞闭上眼睛。
钟北闭上眼睛。
方颂在厨房门后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但没敢出声。
沈砚辞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但那种面无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高冷。
现在是硬撑。
"苏小姐。"他的声音稳定得像在念新闻联播。“这份保密协议很简单。你签字，承诺不对外透露任何关于我私人手机内容的信息。作为补偿，砚辰集团愿意支付一笔合理的保密费用。”
他看了钟北一眼。
钟北立刻接话：“金额方面可以商量。”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条款很正规，法律用语密密麻麻。
补偿金额那一栏，是空的，显然留给我填。
我想了想。
“沈总。”
“嗯。”
“我可以签。”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是，"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有个条件。”
他的肩膀又紧了回去。
“什么条件。”
"我想知道，"我眨了眨眼，“您给猫唱的是什么歌？”
现场第二次死寂。
钟北的眼镜差点掉了。
沈砚辞看我的眼神，从"谈判"慢慢变成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是认真的啊。
你一个大老板给猫唱摇篮曲，猫还跑了，你还不死心下次记得关门——
这个画面我越想越上头，不问清楚我今晚睡不着。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了。
“签字就行。具体条款钟北会跟你对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对钟北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我耳朵好使。
他说的是：“查一下这个人的精神病就诊记录。”
门关了。
方颂从厨房里冲出来，笑得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苏棠你是不是疯了！百亿霸总给你送封口费你不要，你问人家给猫唱什么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保密协议。
说实话，我当时脑子里想的不是钱。
我想的是——
沈砚辞那个人。
电视上冷得像冰雕，网上的照片永远是标准商务脸。
但他给猫唱摇篮曲，管妈妈叫妈咪，还偷偷cosplay齐天大圣。
这反差也太大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有意思。
当然，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一定会在那天晚上老老实实签了协议、拿了钱、这辈子都不多说一个字。
但我没有。
因为第二天，事情就开始往一个谁都控制不了的方向跑了。
【第四章】
协议没签。
不是我不想签。
是第二天一早，唐姐告诉我一个消息。
“砚辰集团的单子确认了。甲方点名让你做主创文案。”
我当时正在喝豆浆。
豆浆从鼻子里出来了。
“我？”
“对，你。钟什么北的那个助理直接打电话来的，说沈总亲自批的。”
我一边擦鼻子一边思考。
沈砚辞。
亲自批的。
让我做主创。
联系到昨天晚上的保密协议——
我突然明白了。
这人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他不是要给我封口费。
他是要把我拴在他的业务线上。
让我成为砚辰集团的乙方，签合同、走法务、有保密条款。
这样比单纯一份保密协议牢靠得多。
毕竟我一个月薪五千的小文案，总不能跟自己最大的甲方过不去吧？
高，实在是高。
但他低估了我苏棠的脑回路。
因为我此刻想的不是"他在控制我"。
我想的是——
“他是不是因为昨晚对我一见钟情了？”
别笑。
我是有依据的。
第一，他大晚上亲自登门。一个百亿霸总，这种事派助理就行了，他亲自来。
第二，他给了我一个大客户的主创位置。
第三，他在电梯里多看了我一眼。
综合以上三点。
我苏棠的结论是——
沈砚辞，看上我了。
方颂听完我的分析，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苏棠你清醒一点！人家是来封你口的！”
“封口也可以是爱的形式。”
“什么鬼？！”
“你想想，古装剧里霸总看上灰姑娘，第一步是不是都要把她绑在身边？给她一个离不开他的理由？”
方颂看我的眼神，和昨晚沈砚辞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但我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
无法自拔。
周四下午，我去砚辰集团开项目启动会。
会议室在三十八层，比上次高了两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砚辰集团的品牌部团队，五个人。
钟北坐在最里面，面无表情。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门开了。
沈砚辞走了进来。
全场起立。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对钟北说：“开始。”
品牌部经理开始讲项目背景。
砚辰集团下个月有一场品牌升级发布会，需要一套全新的形象宣传方案。
核心需求是"打破高冷形象，展现亲民一面"。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打破高冷形象。
展现亲民一面。
沈总您真的不用打破。
我已经看过您的亲民素材了。
给猫唱摇篮曲版的您，比任何广告都亲民。
我强忍着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
期间沈砚辞发了三次言。
每次发言都言简意赅，逻辑清晰，语气冷淡。
标准霸总模板。
但我全程走神。
因为我一直在想——
这个人昨天晚上在我家客厅的时候，喉结滚动、指节发白、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个人备忘录里写"给毛毛唱摇篮曲记得关门"的样子。
我看他的眼神可能有点不对劲。
因为散会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
“苏小姐，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钟北也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自求多福"。
门关上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剩我和沈砚辞。
他坐在主位上没动。
我站在我原来的位置，也没动。
对峙。
他先开口了。
“保密协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总，"我搬了把椅子，大大方方坐到他对面，“我有个提案想跟您聊聊。”
他皱眉。
“什么提案。”
“您刚才说，这次品牌升级要打破高冷形象。”
“嗯。”
“那您有没有想过，最好的方式，不是做广告。”
“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是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您。”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比如，一个霸总私底下给猫唱摇篮曲——”
"苏棠。"他打断了我，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摊手，“我在帮您做品牌策划。”
他站起来了。
走到我面前。
一米八八的身高产生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座椅两侧的扶手上。
我被困在椅子里。
他的脸就在我面前二十公分的地方。
眼神冰冷。
“你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沈总您误会了。我只是在做创意发想。您品品，一个平时高冷禁欲的霸总，私底下是个温柔的猫奴，这反差萌——”
“够了。”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胸口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冲外面说了一句：“钟北，保密协议的金额，翻三倍。”
说完，他走了。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坐在原地，瞪大眼睛。
翻三倍？
等等，这是不是说明——
他慌了？
我苏棠不需要封口费。
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一个被我触及了秘密的男人，慌成这样——
真的只是为了人设吗？
还是说，他怕的不是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而是怕我这个人，离他太近了。
我拿起包，走出了会议室。
在走廊里碰见钟北。
钟北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
“苏小姐，我劝您一句。”
“嗯？”
“签了吧。沈总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看着钟北疲惫的脸。
犹豫了三秒。
“钟助理，我问你个事。”
“什么？”
“沈总的猫叫毛毛，对吧？他给毛毛唱的是什么歌？”
钟北的眼镜，第二次差点掉了。
【第五章】
保密协议我最终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方颂掐着我的脖子说：“你再不签你就给我从这个家滚出去。”
好吧，我签了。
金额填了个正常数字——我月薪的十倍。
多了我不敢填。
少了显得我不够有秘密。
协议签完，我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我错了。
因为第二周，陆薇薇出现了。
陆薇薇是谁呢。
网红，三百万粉丝，长得漂亮，腿长一米二。
最关键的身份——沈砚辞的"绯闻女友"。
虽然砚辰集团从来没承认过，但陆薇薇隔三差五就在社交平台上发一些"暗示性内容"。
比如在砚辰集团楼下拍照，配文"他还在加班，等他~"。
比如晒一杯咖啡，配文"有人又给我点了美式，不说了你们猜"。
圈内默认她是沈砚辞的人。
我对此毫不知情。
因为我不关注网红圈，我连自己成了网红都还没适应。
所以当陆薇薇出现在砚辰集团大堂，拦住我的时候，我压根没认出她是谁。
“你就是苏棠？”
她穿着一身白色小香风套装，脚踩十厘米细跟，面带微笑，但那笑不达眼底。
“嗯？你是？”
“我叫陆薇薇。”
我想了想，摇头。
“不好意思，没听过。”
她的笑僵了一秒。
“我是沈砚辞的——”
"哦！"我一拍手，恍然大悟，“你是沈总的什么人？亲戚？妹妹？”
陆薇薇的脸色变了。
“什么妹妹，我是他——”
“表妹？堂妹？我看你们长得不像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
“我是他女朋友。”
"哇。"我由衷地点头。“那你真厉害。”
她被我这句"真厉害"噎了一下。
"你最近跟砚辞走得很近。"她开门见山。
“嗯，工作关系。我是这次品牌升级的主创文案。”
"工作关系？"她笑了一下。“我看到你上周跟他单独在会议室待了很久。”
"哦那个，"我摆摆手，“就聊了聊工作。他让我签了份文件。”
陆薇薇眯起眼：“什么文件？”
“保密协议。”
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保密协议……是关于什么的保密协议？”
我想了想。
保密协议嘛，保密的，不能说。
但我这个人吧，嘴碎。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沈总私底下有些小爱好，不想让外人知道。”
陆薇薇的脸色白了。
“小爱好？什么小爱好？”
"不能说。保密嘛。"我冲她笑了笑。“你放心，我对沈总没想法，我们就是纯粹的甲乙方关系。”
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不信。
包括刚好从电梯里出来的钟北。
他看着我和陆薇薇站在大堂里聊天，脸上写满了"完了又要出事"。
陆薇薇走了以后，钟北快步走到我面前。
“苏小姐，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说她是沈总女朋友。”
钟北扶住了额头。
“她不是。那是她自己说的。沈总从来没认过。”
“不是女朋友？”
“不是。”
“那她干嘛说她是？”
"这个问题，"钟北看着我，一脸沧桑，“您去问她。但现在的问题是，您刚才说了’保密协议’和’小爱好’这两个词。”
“嗯，怎么了？”
钟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陆薇薇这个人，对沈总的任何私人信息都极度敏感。您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对她来说等于一个核弹按钮。”
我眨了眨眼。
“那她会怎么样？”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这个’保密协议’里写的是什么。”
"哦。"我想了想。“那她搞清楚了会怎么样？”
钟北看着我。
那个眼神，是我来砚辰集团以来，见过最绝望的一个。
他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转身回了电梯，脊背微弓，像一个背着三座大山的人。
我站在大堂里，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吧？
但隐隐约约的，我有一种预感——
这个陆薇薇，不好对付。
而我苏棠，好像，把一滩浑水搅得更浑了。
【第六章】
提案汇报定在周五下午两点。
砚辰集团三十八楼大会议室，出席的人从品牌部到市场部到公关部，加上高层代表。
沈砚辞也在。
他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水。
我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握着翻页笔。
说实话，我准备得很充分。
这一周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这个方案上了。
核心主题四个字——“反差即真实”。
理念很简单：砚辰集团一直给人高冷、距离感强的印象。要打破这种形象，最有效的方法不是硬凹亲民，而是展示高冷外表下真实的、有温度的一面。
我做了一组系列概念图。
第一张，是一个身着西装的男性背影，气场强大，标题是"他是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翻页。
第二张，同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只猫，表情温柔。
标题是"也是一只猫的全部世界"。
翻页。
第三张，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严肃讨论，只有角落里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内容是"晚上记得给猫唱歌"。
标题是"真正的强大，是不必隐藏温柔"。
我讲到这里的时候，全场反应很好。
品牌部经理在点头。
市场总监在微笑。
公关部的人在低声讨论，表情都是"这个角度有意思"。
我越说越来劲。
“各位，我们这次的核心创意，来源于一个真实的灵感——”
我点开下一页PPT。
上面放了一个我精心编排的"灵感故事"。
故事大意是：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冷若冰霜，但私底下，他每天晚上都给自己的猫唱摇篮曲。有一次猫听到一半跑了，他还特意在备忘录里写了"下次记得关门"。
会议室忽然安静了。
一种诡异的安静。
品牌部经理的笑凝固了。
市场总监转头看向长桌最前端。
钟北的脸，直接绿了。
而沈砚辞——
我看向他。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握着水杯的那只手，指关节白得像雪。
全场空气像被冻住了。
我当时还不知道气氛为什么突变。
我以为是PPT卡了。
低头看了一眼电脑。
没卡啊。
我又抬头。
十几双眼睛在我和沈砚辞之间来回扫。
钟北在疯狂给我使眼色。
他的眼色大概意思是：“你闭嘴你闭嘴你快闭嘴。”
但我没读懂。
我以为他眼睛不舒服。
我还接着讲了一句：“这个故事其实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的改编。但我觉得它很好地诠释了’反差即真实’的概念——”
“通过了。”
沈砚辞开口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极其平稳。
但那种平稳不是从容，是死死按住了什么东西以后的平稳。
所有人面面相觑。
品牌部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这个方案您确定不再讨论一下——”
“我说通过了。”
没有人再敢说话。
会议结束了。
史上最短的甲方评审会。从我开始讲，到沈砚辞喊停，不到十五分钟。
散会的时候，沈砚辞第一个站起来走了。
钟北追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一脸懵。
品牌部经理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小姐，你的方案，沈总从来没有这么快通过过。”
“是吗？”
“嗯。上一个通过最快的方案，花了两个月。”
“那我这个……”
"十五分钟。"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
晚上回家，方颂帮我复盘了一下。
她看完我的PPT以后，瞪着我，说不出话。
“苏棠。”
“嗯？”
“你PPT里那个’给猫唱摇篮曲’的故事。”
“嗯，怎么了？”
“那就是沈砚辞本人的事啊！”
我：“……”
“你在他本人面前，当着他全公司高管的面，把他给猫唱歌的事改编成广告素材了！”
我的血压"嗖"地上来了。
完了。
我回过味了。
怪不得全场那个反应。
怪不得沈砚辞的脸色那么差。
怪不得他喊"通过了"喊得那么快——
他不是觉得方案好。
他是急着让我闭嘴。
我瘫在沙发上，双手捂脸。
“方颂。”
“嗯。”
“你说沈总现在什么心情。”
方颂想了想。
“大概跟你上次在公交车上被偷手机的心情差不多。”
“什么心情？”
“想死。”
我捂着脸，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社死是双向的"。
我社死了沈砚辞。
而这个社死，迟早会反噬到我身上。
【第七章】
果然。
第二天，钟北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三天没睡。
“苏小姐，沈总想请你吃个饭。”
“吃饭？”
“嗯。私人性质。今天晚上七点，城西那家和光日料。”
我放下电话，陷入了沉思。
方颂在旁边竖着耳朵。
“谁？”
“沈砚辞请我吃饭。”
方颂的反应分三个阶段：先是震惊，然后怀疑，最后恍然。
“他这是又要跟你谈判。昨天的事把他刺激到了。”
“你觉得呢？”
方颂看着我。
“棠棠，你听我说。他请你吃饭的目的，百分之百是为了确认你到底知道多少、会不会继续作死。你千万别再脑补什么一见钟情了。”
我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
方颂松了口气。
"但万一，"我小声说，“万一他真的对我有点意思呢？”
方颂拿起靠垫砸了过来。
晚上七点，和光日料。
这家店我查过，人均一千五往上。
我这辈子吃过最贵的日料是旋转寿司。
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砚辞换了身便装。
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微松，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没打发胶，比上班时柔软，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怎么说呢。
像是从高冷禁欲切换到了邻家学长模式。
杀伤力反而更大了。
但他的表情还是冷的。
我坐在他对面，菜单翻了两遍。
他没说话，等我先点。
我点了三个最贵的。
既然是他请客，我不客气了。
菜上来以后，他终于开口了。
“苏棠。”
“嗯。”
“昨天的提案。”
“嗯嗯。”
“你是故意的。”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我放下筷子。
“沈总，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
“我真不知道那个’给猫唱歌’的梗就是你本人的事。我当时就是觉得这个素材好用，灵感来得太快挡不住——”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五秒。
那五秒钟我甚至不敢眨眼，怕他觉得我在撒谎。
最后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
“我信你。”
我松了口气。
"但你的提案不能用原来那个方向了。"他喝了口茶。“换一个。”
“行。”
“别再用任何跟猫、跟摇篮曲、跟cosplay沾边的元素。”
“好好好。”
“还有。”
“嗯？”
“以后在公司里，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愣了。
“什么眼神？”
"就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秘密的那种眼神。”
"哦。"我想了想。“可能是我太崇拜您了，不自觉就——”
“苏棠。”
“好好好，我改，我改。”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低头吃鱼。
他也低头喝汤。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筷子碰碟子的声音。
然后我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不该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开口说话的。
但我这个人，沉默超过三十秒就浑身难受。
“沈总。”
“嗯。”
“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说。”
“您那个cosplay齐天大圣的自拍，是什么时候拍的啊？”
包间里安静了。
他放下汤勺。
缓缓抬起头。
看着我。
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个本以为地雷已经排完的人，发现脚底下又踩到一个。
“苏棠。”
“嗯？”
“你签的那份保密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写的是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
“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及保密内容。”
“你觉得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
确实在提及。
我闭上了嘴。
但心里默默想：这说明我猜对了，那张自拍确实存在，他没有否认。
回去的时候，是钟北开车送我的。
沈砚辞没跟我同车。
他一个人坐另一辆车走了。
钟北开车很稳，一路上没说话。
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苏小姐。”
“嗯？”
“我在沈总身边工作六年了。”
“哦。”
“六年来，他对任何人都是公事公办。”
“嗯。”
“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在一周之内亲自登门、亲自开会、亲自请吃饭。”
“……所以呢？”
钟北把车停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面无表情。
“所以苏小姐，您是第一个把他逼到这个份儿上的人。您真的，非常厉害。”
他说"厉害"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太确定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但总之，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砚辞的脸。
他皱眉的样子，喝茶的样子，叫我名字的样子。
还有他说"我信你"的时候，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柔软。
方颂翻了个身。
“又在想他？”
“没有。”
“骗鬼。你脸都红了。”
“灯都关了你怎么看见我脸红。”
“我猜的。猜对了吧。”
我把被子蒙过头。
第二天是周末。
方颂拉我出去逛街。
逛到商场三楼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棠棠，我想了一晚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你对沈砚辞的感情。”
“什么感情？我对他没——”
"你别装了。你看他的眼神都快黏在他身上了。但是，"方颂正色道，“你想过没有，他对你所做的一切——登门、请吃饭、给你项目——全都有一个非常清楚的目的。”
“什么目的？”
"封口。"方颂一字一顿。“他不是对你有意思，他是在管控风险。你是他人设的定时炸弹，他要把你拆掉。”
我站在商场扶梯旁边。
周围人来人往。
方颂的话像一盆冷水。
很凉。
但很清醒。
"你试一下。"方颂说。
“试什么？”
“你直接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喜不喜欢你。如果他说不喜欢，你就死心。如果他说喜欢——"方颂顿了一下，“那更可疑。一个认识你不到两周的霸总，就喜欢你了？要么是他别有目的，要么是他脑子也有问题。”
我想了想。
方颂的逻辑，虽然残酷，但无懈可击。
"好。"我深吸一口气。“我试。”
周一。
砚辰集团。
我借着修改方案的名义约了沈砚辞见面。
他办公室在顶楼。
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
桌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连照片都没有。
人设维护得滴水不漏。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走进来。
“方案改好了？”
"改好了。"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但我还有个事想问您。”
“什么事。”
我站在他面前，攥了攥拳头。
深呼一口气。
“沈总，你喜欢我吗？”
空气凝固了。
沈砚辞看着我。
他的表情变化过程是这样的——
先是空白。
然后是困惑。
然后是不可置信。
然后又回到了空白。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秒钟。
在这四秒钟里，我的心跳快到了极限。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为什么问这个。”
"直觉。"我说。“你登门、请吃饭、给我项目，正常甲方不会这样。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是。”
我的脑子炸了。
他说是。
他说是！
方颂你听到了吗他说是——
等等。
等一下。
他说"是"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心动的闪烁。
那是权衡的闪烁。
像是一个商人在两个选项之间做了一个更划算的决定。
我的心凉了一截。
但我没有当场拆穿。
我笑了笑。
“那好。我知道了。”
说完，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
回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
我打开电脑，开了个新文档。
标题写的是：方案修改版V2。
但我打的第一行字是——
“他说喜欢我。但他在骗我。”
然后我把这行字删了。
关掉文档。
闭上眼。
方颂说得对。
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百亿霸总，面对一个月薪五千的小文案突然告白，不仅不生气不尴尬，还直接回答"是"——
要么他是情场高手随口敷衍。
要么他有更大的目的，而"喜欢你"是最省事的封口方式。
不管哪种，答案都一样。
他不喜欢我。
他只是需要我闭嘴。
苏棠啊苏棠。
你以为你是爽文女主呢。
你就是个看了人家黑历史被迫签保密协议的倒霉社畜。
我揉了揉眼睛。
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然后从工位上找出一张便利贴。
写了几个字。
贴在电脑屏幕下方。
便利贴上写的是：
“清醒点。”
我看着这三个字。
做了一个决定。
当天晚上，我给沈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沈总您好，今天的对话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您说的’是’不是真心的，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不再给您添麻烦。我理解。保密协议我会严格遵守，不会再越界。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方案我会做到最好。”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不看了。
方颂坐在旁边看着我。
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了。
我没动。
又震动了。
方颂替我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棠棠。”
“嗯？”
“你自己看。”
我拿过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沈砚辞。
时间：三分钟前。
内容只有五个字：
“你说得对。”
第二条，也来自沈砚辞。
时间：一分钟前。
内容是：
“但我现在不确定了。”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盯了很久。
方颂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什么鬼……”
我没回复。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把便利贴上的"清醒点"撕了。
换了一张新的。
上面写的是：
“再看看。”
【第八章】
陆薇薇搞事了。
距离砚辰集团品牌升级发布会还有三天。
陆薇薇通过不知道什么渠道，搞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橘猫，嘴里哼着完全跑调的摇篮曲。
声音温柔，调子离谱。
猫听了三秒，挣扎着跑了。
男人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一脸委屈地对着镜头说：“毛毛你是不是不爱爸爸了。”
视频里看不清脸。
但声音，身形，还有背景里那间价值千万的公寓客厅——
明眼人都知道是谁。
陆薇薇的计划很简单。
发布会当天，在大屏幕上"不小心"放出这段视频。
让全网看看，高冷禁欲的沈总，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闺蜜。
她闺蜜告诉了另一个闺蜜。
那个闺蜜恰好认识方颂。
方颂知道以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发布会前一天。
我坐在公司工位上。
面前摊着方案终稿。
脑子里全是那段视频的事。
按照保密协议，我应该什么都不管。
这不是我的事。
沈砚辞有钱有权有人，他自己处理得了。
但我脑子里一直想的是——
那天在日料店里，他说"我信你"的时候，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柔软。
还有那条消息。
“但我现在不确定了。”
我拿起手机，给钟北打了个电话。
“钟助理，陆薇薇手里有一段沈总给猫唱歌的视频。她打算在明天发布会上放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钟北的声音响起来，异常平静。
“你怎么知道的。”
“消息来源不方便说。但是真的。”
又是三秒沉默。
“苏小姐，谢谢你。”
“不客气。你们怎么处理？”
“我先跟沈总汇报。”
“好。”
挂了电话。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
但第二天。
发布会当天。
出事了。
不是陆薇薇搞事。
是沈砚辞自己搞的。
砚辰集团品牌升级发布会，地点在城中心的会展中心。
五百多个座位坐满了媒体、合作方和业内人士。
我作为方案主创，坐在后排的工作席。
流程很标准。
品牌部开场，播放宣传片，然后沈砚辞上台做压轴演讲。
宣传片是我的方案改过的版本——没有猫，没有摇篮曲，中规中矩的"品牌温度"主题。
播完以后，掌声响起。
然后主持人请沈砚辞上台。
他从侧幕走出来。
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
表情冷淡。
步伐沉稳。
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安静了。
他拿起话筒。
“各位好，我是沈砚辞。”
标准开场。
“今天的发布会，品牌部准备了一套很完整的方案，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宣传片。”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临时决定，在正式演讲之前，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台下开始小声议论。
钟北站在侧幕，脸色突然变了。
大屏幕亮了。
上面出现的，是那段视频。
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抱着橘猫，唱着跑调的摇篮曲。
猫跑了。
“毛毛你是不是不爱爸爸了。”
全场哗然。
五百多人瞬间炸了锅。
闪光灯疯了似的亮。
记者们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前排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但更多的人是震惊。
眼前的视频和台上站着的那个冷面男人之间的反差，大到让所有人的大脑短路。
而陆薇薇——
她坐在嘉宾席第三排，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还握着那个U盘。
她精心策划的"核弹"，被沈砚辞自己引爆了。
视频播完。
沈砚辞拿着话筒，站在台上。
表情很平静。
“视频里的人是我。猫叫毛毛，三岁，橘猫，公的。我唱歌确实跑调，它跑了我也没办法。”
全场又是一阵笑。
但这次的笑不一样。
带着一点温暖。
“我今天放这段视频，不是为了博眼球。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坐在后排，心跳到了嗓子眼。
“砚辰集团这么多年，对外一直是高冷、严谨的形象。我个人也是。”
“但一个品牌也好，一个人也好，如果永远都在维护’完美人设’，那这个人设本身，就是最大的束缚。”
“我给猫唱歌，管我妈叫妈咪，偶尔还会做一些幼稚的事。这些不影响我管理一家企业，不影响我做任何一个决策。”
“它们只是证明，我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
“她是我们这次品牌方案的主创。最开始，她只是个在公交车上用齐天大圣抓贼的普通姑娘。”
哗——
台下又炸了。
有人已经开始搜"齐天大圣姐"了。
“后来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她知道了我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爱好。我花了两周时间想堵她的嘴——请她吃饭、给她项目、甚至让她签保密协议。”
全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和惊呼。
“但她在两天前告诉我，有人打算在今天的发布会上放出这段视频来对付我。她本来可以不管。她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她的义务到此为止。但她还是告诉了我。”
他看向后排。
那个方向，正好是我坐的位置。
五百多双眼睛跟着他的目光转过来。
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完了。
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脸上。
而我今天又没化妆。
"所以今天，我不想再装了。"沈砚辞的声音很稳，但我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这段视频我自己放。想笑就笑。”
“但有句话，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他看着我。
五百多人的注视下。
镜头对着他。
“苏棠。”
“我之前说的’是’，确实不是真心的。”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但那天晚上你发的那条消息之后，我才发现——”
“我好像真的不确定了。”
“到今天，我确定了。”
他笑了一下。
沈砚辞，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
是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有光的那种笑。
“所以——是。”
“这次是真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炸了。
口哨声、尖叫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陆薇薇的脸白得像纸，指甲掐进了手掌里。
钟北站在侧幕后面，扶着墙，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方颂——方颂不在现场，但她在看直播，因为我的手机在震动，一条接一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棠你赢了！你赢麻了！”
“哈哈哈哈他当着全网自爆了哈哈哈哈！”
“等等你今天化妆了没？”
我没回消息。
因为我坐在座位上，手里那颗薄荷糖已经捏碎了。
眼睛有点酸。
鼻子有点酸。
但我死撑着没让自己掉眼泪。
毕竟台下五百多人都在看我。
镜头也在拍我。
我苏棠。
怎么能在这种名场面掉链子。
我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
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唱歌真的很难听。但我可以忍。”
发完之后我没抬头。
但我听到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轻。
轻到淹没在掌声里。
但我听见了。
发布会结束以后，陆薇薇一个人坐在嘉宾席上，半天没动。
她手里那个U盘，攥出了一手汗。
精心准备的"核弹"不但没炸到沈砚辞，反而被他自己拿来当烟花放了。
而且这烟花放完以后，全网都在磕"齐天大圣姐和霸总"的CP。
热搜第一：沈砚辞发布会告白。
热搜第二：齐天大圣姐原来是沈总的人。
热搜第三：沈砚辞给猫唱歌跑调。
热搜第四：陆薇薇是谁？
第四条热搜下面的评论全是"不认识"“不重要”“大冤种”“姐你输了”。
陆薇薇看着手机屏幕，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站起来，走出会场。
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
而我呢。
我被方颂从会场拖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蒙的。
“苏棠你别蒙了！你知道你现在多火吗！你微博涨了八十万粉！”
我木着脸打开微博。
私信九千多条。
评论区清一色：
“姐！你是怎么从公交抓贼发展到霸总告白的！出个教程！”
“齐天大圣姐好运。我的齐天大圣只能帮我定闹钟。”
“沈总：计划封口。实际：封了自己的心。”
“全网最离谱的爱情故事，没有之一。”
我看着这些评论，慢慢笑了。
方颂搂着我的肩膀，也在笑。
手机响了。
沈砚辞发来的消息。
“楼下，上车。”
我趴在方颂肩上看着这三个字。
方颂推了我一把：“快去！”
我整了整衣服，跑下楼。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降了下来。
沈砚辞靠在座位上，领带已经松了，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发布会后的疲惫。
但他看到我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他的那部钛合金商务机。
屏幕亮着。
备忘录页面打开着。
上面有一行新写的字：
“给苏棠唱摇篮曲。记得关门。她可能也会跑。”
我看着这行字。
薄荷糖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车里很安静。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
我转过头看他。
“沈砚辞。”
“嗯？”
“你那张cosplay齐天大圣的自拍，能发给我吗？”
他的脸瞬间垮了。
“不能。”
“为什么？我都是你女朋友了——”
“谁说你是我女朋友了。”
“你刚才当着五百个人的面说的。”
“我说的是’是’，没说’女朋友’三个字。”
“那’是’是什么意思？”
“……”
他偏过头，不看我。
但耳朵尖是红的。
我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车子发动了。
驶进城市的夜色里。
这个从一声"齐天大圣"开始的故事，最终没有按照任何人的剧本走。
沈砚辞没能封成口。
陆薇薇没能搞成事。
而我苏棠——一个月薪五千、在公交车上大喊齐天大圣的普通社畜——不仅手机找回来了，热搜上了，甲方签了。
还顺便，把全城最难搞的男人搞到手了。
当然，后来的事证明，"搞到手"只是噩梦的开始。
比如他真的给我唱了摇篮曲。
跑调得惊天动地。
我没跑。
但我录了音。
设成了他的来电铃声。
他知道以后追了我三条街。
方颂站在阳台上拍视频，标题打好了：
“齐天大圣姐的霸总男友，唱歌跑调被女友威胁，深夜追杀三条街。”
播放量：两百万。
沈砚辞看完，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苏棠。”
“嗯？”
“我当初为什么没把保密费加到十倍。”
“因为你喜欢我呀。”
“……我后悔了。”
“晚了，沈总。”
我啃着苹果，靠在他肩膀上。
“这辈子都晚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