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温家千金温时卿当了八年贴身助理。
所有人都说我是吃软饭的工具人。
温时卿订婚宴那天，豪门继承人陆屿准备在全城名流面前，向她献上传家钻戒。
宾客们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世纪联姻。
结果，高冷矜贵的温家大小姐，连戒指都没看一眼。
她扭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我：“江晚，车钥匙带了吗？”
我愣了一秒。
她已经挽起晚礼服裙摆，朝我走来：“愣着干什么？带我走。”
陆屿脸色铁青，宾客们集体石化。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陷入了沉思。
这剧本，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剧本。
【第一章】
水晶灯的光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宴会厅亮得晃眼。
我站在宾客席最后一排，西装领口勒得喉咙发紧。
台上，陆屿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个天鹅绒盒子，盒子敞开，钻戒在灯光下炸出刺眼的光。
“时卿，嫁给我。”
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台下三百多位宾客，呼吸声都轻了。
我看见前排那些贵妇人，脖子伸得像长颈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
温时卿站在陆屿对面，一身香槟色晚礼服，长发挽成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低头看着陆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卿会答应的。”我旁边，陆屿的表弟压低声音，“陆家和温家联姻，早就定下了。”
“就是，这助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另一个声音，带着嘲讽，“等着看自己主子嫁人？”
我指甲扣进掌心。
八年了。
我十六岁那年，温家从福利院把我领出来，说是让我给温时卿当助理。
实际上就是跑腿的。
帮她拎包，帮她开车，帮她挡酒，帮她赶走那些缠着她的追求者。
所有人都说我是吃软饭的。
我也这么觉得。
温家给我开工资，管我吃住，供我读书。
我欠温家的。
所以这八年，温时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哪怕今天，站在这儿，看着她嫁给别人。
台上，温时卿动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枚戒指。
她转身。
宴会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她这是要拒绝？”
“不会吧，温陆两家可是……”
温时卿的视线越过前排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越过穿着笔挺西装的商界大佬，直直落在我身上。
“江晚。”
她叫我的名字。
麦克风还开着，她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我喉咙发干。
“车钥匙带了吗？”
她问。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点头。
她挽起裙摆，从台上走下来。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陆屿还跪在台上，脸色青了。
温家主母温夫人站起来，“时卿，你做什么？”
温时卿没回头。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抬手，扯掉我西装口袋里的车钥匙。
“走。”
她说。
我大脑一片空白。
“愣着干什么？”
她眉头皱起来，伸手拽我袖子。
力气不大，布料被她攥出褶皱。
“带我走。”
我看见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水晶灯的反射，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上来。
但我的腿动了。
我跟着她往外走。
身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温时卿！”陆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小卿！”温夫人的声音，尖锐。
“时卿，你疯了吗？”温先生的声音，低沉。
温时卿头都没回。
她拽着我，穿过宾客席。
我看见那些人的脸。
震惊，错愕，幸灾乐祸，看好戏。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闪光灯啪啪响。
我耳朵嗡嗡作响，脚步机械地跟着温时卿。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我打了个激灵，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大小姐，你……”
“闭嘴。”
她打断我，脚步不停。
电梯门开了，她拽着我进去。
按下负一层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温时卿松开我的袖子。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大小姐……”
“江晚。”
她睁开眼，看着我。
“你能不能别叫我大小姐了？”
她声音有点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电梯到了。
门开。
她走出去，我跟上。
停车场里，我的车停在B2区。
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温家给配的。
温时卿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站在驾驶座旁边，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上车。”
她说。
我上车。
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
夜色里，酒店的霓虹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大小姐，我们去哪儿？”
副驾驶上，温时卿把头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我。
“回家。”
她说。
“温家？”
“不是。”
她声音很轻。
“你家。”
我脚一抖，车子轻微晃了一下。
【第二章】
红绿灯跳到红色，我踩下刹车。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侧头看温时卿。
她还是那个姿势，头靠着椅背，眼睛看着车窗外。
窗外是深夜的街道，霓虹灯闪烁。
“大小姐……”
“叫我时卿。”
她打断我。
我喉咙发紧。
八年了，我从来没直呼过她的名字。
“我……”
“绿灯了。”
她说。
我回过神，踩油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住的地方，是温家给安排的公寓，在市区边缘，一室一厅，五十平。
说是给我的，其实房产证上写的是温家的名字。
我只是住着。
就像这八年，我只是活着。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
我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温时卿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我赶紧跟上。
电梯里，她站在我旁边，裙摆蹭到我的裤腿。
我往旁边挪了挪。
“江晚。”
“嗯？”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为什么不嫁给陆屿？”
我愣了一下。
“是。”
“但你不敢问。”
她说。
我没接话。
“因为你觉得，你只是个助理，我的事，你没资格过问。”
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我指甲扣进掌心。
“对吗？”
她问。
“对。”
我说。
电梯门开了。
十二楼。
我走出去，她跟在后面。
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玄关灯自动亮了。
我换了鞋，让开身位。
温时卿走进来，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脱了鞋更显得娇小。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
“大小姐，你……”
“时卿。”
她站在客厅中央，回头看我。
“叫我时卿。”
我嘴唇动了动。
“时卿。”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她。
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她嘴角勾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问。
我点头。
“因为我不喜欢他。”
她说。
“可是……温家和陆家……”
“联姻，我知道。”
她打断我。
“我爸妈跟我说了八百遍。”
“但我不想嫁。”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裙摆在沙发上铺开。
“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陆屿。”
我站在客厅入口，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站那儿干什么？”
她抬眼看我。
“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江晚。”
“嗯。”
“你还记得，八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愣了一下。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初秋，福利院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
温夫人带着温时卿来福利院，说要挑个孩子回去当女儿的助理。
所有孩子都站成一排。
温时卿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站在温夫人身边。
她眼睛扫过每一个孩子。
最后停在我身上。
“就他。”
她说。
温夫人皱眉，“时卿，这孩子看着太瘦了，而且……”
“我说就他。”
温时卿打断温夫人的话。
她走到我面前，抬头看我。
那时候我比她高半个头。
“你叫什么名字？”
“江晚。”
“几岁？”
“十六。”
“会开车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会一点。”
“会打架吗？”
我愣了一下。
“会。”
“那就你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温夫人叹了口气，让福利院院长办手续。
就这样，我被带回了温家。
“我记得。”
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她问。
我摇头。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说。
“其他孩子看我，眼睛里都是羡慕，嫉妒，讨好。”
“只有你，什么都没有。”
她声音很轻。
“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石头。”
我喉咙发紧。
“对不起。”
“不用道歉。”
她摆摆手。
“我喜欢那种眼神。”
“让我觉得，你不会因为我是温家大小姐，就对我卑躬屈膝。”
她顿了一下。
“结果我错了。”
“这八年，你对我卑躬屈膝得比谁都厉害。”
我指甲嵌进掌心。
“对不起。”
“又道歉。”
她声音里带了点恼。
“江晚，你能不能别总是道歉？”
“对……”
我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
差点又说对不起。
温时卿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肩膀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
八年了。
我很少见她笑。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冷着脸，或者面无表情。
在外人面前，她是高冷矜贵的温家大小姐。
在温家人面前，她是听话懂事的乖女儿。
只有偶尔，在车上，在我开车的时候，她会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露出一点疲惫的神色。
但那不是笑。
“你知道吗，江晚。”
她笑够了，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这八年，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你开车带我出去兜风。”
“不用去应酬，不用去见那些虚伪的人，不用听我爸妈唠叨让我跟陆屿培养感情。”
“就我们两个，在车上，安安静静的。”
她声音越来越轻。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自由的。”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第三章】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温时卿靠在沙发上，光脚蜷在沙发边缘，裙摆堆在腿上。
我坐在另一端，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晚。”
“嗯。”
“你觉得我今天做得对吗？”
她问。
我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你肯定觉得我疯了。”
她自顾自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陆屿，还拉着你跑了。”
“明天整个上层圈子都会传遍。”
“温家大小姐在订婚宴上抛弃未婚夫，跟自己的助理私奔了。”
她声音里带着嘲讽。
“多好的谈资。”
我喉咙发紧。
“大……时卿。”
“嗯？”
“你会后悔吗？”
她看着我，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不会。”
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这么做。”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光脚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我十六岁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人生。”
“十八岁，考上S大金融系。”
“二十二岁，进温氏集团实习。”
“二十四岁，订婚，嫁给陆屿。”
“二十六岁，生孩子，最好是男孩。”
“然后呢？”
她转过身，看着我。
“然后我就变成那些贵妇人一样，每天打麻将，做美容，参加慈善晚宴，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
“过着精致又空洞的一生。”
她声音有点哑。
“我不想那样。”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那你想怎样？”
她侧头看我。
“我想活成我自己。”
“做我想做的事。”
“跟我想跟的人在一起。”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
“时卿……”
“你饿不饿？”
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有点。”
“那你去做饭。”
她说。
“我也饿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
两个鸡蛋，半棵白菜，一块冻豆腐。
我拿出来，准备做个汤。
烧水，切菜，打蛋花。
厨房里响起锅铲碰撞的声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温时卿站在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我说。
“你坐着就行。”
“我想站着看。”
她说。
然后真的就站在那儿，靠着门框，看着我做饭。
我手有点僵。
八年了，我给她做过无数次饭。
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水开了，我把白菜和豆腐放进去。
加盐，加油。
最后淋上蛋花。
关火。
盛到碗里，端出去。
温时卿已经坐在餐桌旁。
我把碗放在她面前，又去拿了筷子和勺子。
“你不吃吗？”
她问。
“我不饿。”
“你明明说饿了。”
她皱眉。
“坐下，一起吃。”
我站着没动。
“江晚。”
她声音沉下来。
“你再不坐下，我就不吃了。”
我只好坐下。
她推了推汤碗，放到我们中间。
“一起吃。”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烫到舌头，但我没吭声。
温时卿也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才喝下去。
“好喝。”
她说。
“比温家厨师做的好喝。”
我没接话。
低头继续喝汤。
“江晚。”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拉着你离开？”
她问。
我手顿了一下。
“因为我没资格问。”
“又来了。”
她放下勺子。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摆得很低。”
“好像你只是个工具，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你不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对我来说，你不是。”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时卿……”
“吃饭。”
她打断我。
“吃完再说。”
我们沉默着吃完了那碗汤。
温时卿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江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八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温家？”
我愣住了。
有吗？
有的。
无数次。
每次被温家那些亲戚冷嘲热讽的时候。
每次在宴会上被当成隐形人的时候。
每次看着温时卿跟陆屿站在一起，被所有人祝福的时候。
我都想过离开。
但我没有。
因为我欠温家的。
因为我无处可去。
因为……
“因为我在。”
温时卿说。
“对吗？”
我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第四章】
手机震动打破了沉默。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电话号码。
温家座机。
我看向温时卿。
她也看着我的手机，眼神很平静。
“接吧。”
她说。
我按下接听键。
“喂。”
“江晚！”
温夫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你把时卿带哪儿去了？”
“马上把她送回来！”
我张了张嘴。
“温夫人，时卿她……”
“她怎么了？她是不是被你蛊惑了？”
温夫人打断我。
“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从福利院带回来！”
“白眼狼！”
“吃我们温家的，用我们温家的，现在还想拐走我女儿！”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温时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她伸手，拿走我手里的手机。
“妈。”
她声音很冷。
“是我让他带我走的。”
“时卿！”
温夫人声音更尖了。
“你疯了吗？今天那么多人看着，你当众拒绝陆屿，还跟江晚跑了！”
“你让温家的脸往哪儿放？”
“你让陆家的脸往哪儿放？”
“马上回来！”
“不回。”
温时卿说得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回。”
温时卿声音平静。
“我不会嫁给陆屿。”
“你……”
“妈，你听我说。”
温时卿打断温夫人。
“这八年，你和爸一直逼我跟陆屿在一起。”
“我忍了八年。”
“够了。”
“时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夫人声音在发抖。
“温陆两家的合作，涉及几十亿的资金！”
“你今天这么一闹，陆家那边……”
“那是你们的事。”
温时卿打断她。
“不是我的。”
“我没有义务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你……你气死我了！”
温夫人声音听起来像要哭出来。
“你爸现在还在陆家那边赔罪！”
“陆老爷子气得心脏病都犯了！”
“你还要怎样？”
温时卿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她说。
“但我不会回去。”
“也不会嫁给陆屿。”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夫人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是不是真的被江晚那个白眼狼骗了？”
温时卿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妈，江晚没有骗我。”
“是我自己的选择。”
“还有，以后不许这么说他。”
她声音沉下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冷意。
“他这八年为温家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
“每次你们有应酬，都是他开车接送。”
“每次我不舒服，都是他照顾我。”
“每次温家那些亲戚刁难，都是他帮忙解决。”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凭什么被你这么骂？”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看着温时卿的侧脸。
她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卿……”
温夫人声音软了下来。
“妈不是那个意思。”
“妈只是担心你。”
“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跟一个男人在外面……”
“我们没在外面。”
温时卿打断她。
“我在江晚家里。”
“什么？”
温夫人声音又尖了。
“你……你跟他住在一起？”
“对。”
温时卿说。
“今晚我就住这儿。”
“时卿！”
温夫人像要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未婚女孩，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不在乎。”
温时卿声音很平静。
“反正今天的事已经传遍了。”
“多一件少一件，没区别。”
“你……你要气死我！”
温夫人声音在颤抖。
“你爸说了，如果你不回来，就断绝关系！”
“以后别想再拿温家一分钱！”
温时卿沉默了几秒。
“好。”
她说。
“那就断绝吧。”
“时卿！”
温时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递还给我，转身走向落地窗。
我接过手机，看着她的背影。
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时卿……”
“我没事。”
她声音有点哑。
“就是有点累。”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
她转过身，眼睛有点红。
“我可以在这儿睡吗？”
“当然可以。”
我说。
“卧室给你，我睡沙发。”
她看着我，没说话。
半晌，她点了点头。
“好。”
我去卧室拿了套干净的睡衣。
是我自己的，款式简单，纯黑色。
“将就一下。”
我把睡衣递给她。
“明天我去给你买新的。”
她接过睡衣，手指蹭到我的掌心。
微凉。
“谢谢。”
她说。
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门。
心脏跳得很快。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就像一场梦。
从温时卿在订婚宴上拉着我离开开始。
到现在，她在我家里，穿着我的睡衣。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不是梦。
【第五章】
我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今天的画面。
温时卿站在台上，转身看向我。
她拽着我的袖子，说“带我走”。
她坐在副驾驶，说“回家，你家”。
她靠在沙发上，说“对我来说，你不是可有可无”。
还有她对着电话，维护我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
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卧室的门开了。
我猛地坐起来。
温时卿站在门口，穿着我的黑色T恤。
T恤很大，在她身上像条裙子，下摆到大腿中部。
她光着腿，光着脚，头发散下来。
“睡不着。”
她说。
我喉咙发干。
“我……我给你倒杯热牛奶？”
“不用。”
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陪我说说话就行。”
我坐直身体，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还亮着，光线很暗。
“江晚。”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做的事很任性？”
我摇头。
“没有。”
“骗人。”
她侧头看我。
“你心里肯定在想，大小姐又闹脾气了。”
我张了张嘴。
“我没有……”
“你有。”
她打断我。
“这八年，你每次看我发脾气，眼睛里都是这种表情。”
“无奈，包容，还有一点……”
她顿了一下。
“心疼。”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卿……”
“你知道吗，江晚。”
她打断我。
“这八年，我最怕的就是看到你这种眼神。”
“因为那让我觉得，我在你眼里，永远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一个任性的，不懂事的，长不大的小孩。”
她声音越来越轻。
“可我不想当小孩。”
我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但我能看见她的眼睛。
很亮。
“时卿，你不是小孩。”
我听见自己说。
“你很成熟，很独立，很……”
我卡壳了。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很什么？”
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你很好。”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江晚，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拉着你离开吗？”
我摇头。
“因为如果我不那么做，我怕我以后再也没有勇气了。”
她声音有点哑。
“我爸妈给我安排好了一切。”
“订婚，结婚，生子。”
“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如果我今天答应了陆屿，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会被困在那个牢笼里，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跑了。”
“我知道这很自私。”
“我爸妈要承受舆论压力，温家要承受陆家的怒火，你也要被牵连进来。”
“可我还是跑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对不起，江晚。”
“把你卷进来了。”
我喉咙发紧。
“你不用道歉。”
“可是……”
“时卿。”
我打断她。
“你做得对。”
“人生是你自己的。”
“不应该被任何人安排。”
我顿了一下。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母。”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砸在她光裸的腿上。
我手动了动，想帮她擦掉。
但最终还是没动。
“江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她问。
“不会。”
“可我确实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这八年，我让你做这做那，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现在又把你卷进温家和陆家的恩怨里。”
“你……”
“时卿。”
我打断她。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这八年，是我欠温家的。”
我顿了一下。
“也是……”
我说不下去了。
“也是什么？”
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
“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眼睛睁大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我不能说。
我只是个助理。
她是温家大小姐。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因为什么？”
她追问。
我摇头。
“没什么。”
“江晚。”
她声音沉下来。
“你总是这样。”
“话说一半，剩下的都咽回去。”
“你知道这有多让人着急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俯视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江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必须如实回答。”
“好。”
“这八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问。
我大脑一片空白。
【第六章】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看着温时卿，她看着我。
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打下阴影。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像战鼓。
“时卿……”
“回答我。”
她声音很轻。
“有，还是没有？”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江晚。”
她蹲下来，和我视线持平。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
她眼睛盯着我，不闪不避。
“我没资格。”
我终于说出来了。
“你是温家大小姐，我只是个助理。”
“我没资格喜欢你。”
“谁规定的？”
她问。
我愣住了。
“谁规定助理不能喜欢自己的雇主？”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恼怒。
“谁规定大小姐就不能跟助理在一起？”
“是温家规定的吗？”
“还是你自己规定的？”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紧一分。
“时卿，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打断我。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不就够了吗？”
我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
她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喜欢了很久很久。”
我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这八年，你对我……”
“对你怎样？”
她问。
“对我就像对一个工具。”
我说。
“呼来唤去，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对。”
她点头。
“因为我不敢表现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怕。”
她声音低下来。
“我怕你如果知道了，会离开温家。”
“会离开我。”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时卿……”
“江晚，你知道吗。”
她打断我。
“这八年，我无数次想跟你表白。”
“但每次话到嘴边，我就害怕。”
“我怕你拒绝我。”
“我怕你说，对不起大小姐，我配不上你。”
“我怕你为了避嫌，主动离开温家。”
“所以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像对待工具一样对待你。”
“让你觉得，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助理，不是你这个人。”
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真的好累。”
“每天看着你，却不能靠近你。”
“每天想抱你，却只能让你帮我拎包。”
“每天想亲你，却只能让你开车。”
“江晚，你知道这有多难受吗？”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以今天，我豁出去了。”
她继续说。
“我不管舆论，不管温家，不管陆家。”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哪怕全世界都反对。”
“哪怕以后一无所有。”
“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她说完，看着我。
眼睛里全是期待。
还有一点不安。
我伸出手，颤抖着，抬起来。
手指碰到她的脸。
很烫。
我大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带走那滴眼泪。
“时卿。”
我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我也喜欢你。”
“从八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她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我点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
我打断她。
“我是从福利院出来的。”
“我一无所有。”
“你是温家大小姐，身份尊贵。”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我不敢跨越。”
“所以这八年，我只能看着你。”
“看着你跟陆屿一起出席宴会。”
“看着你们被所有人祝福。”
“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顿了一下。
“每一次，我都觉得心脏像被刀割。”
“但我只能忍着。”
“因为我没有资格。”
温时卿听完，突然扑进我怀里。
我僵了一下。
她双手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
“傻瓜。”
她声音闷闷的。
“大傻瓜。”
我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时卿……”
“抱我。”
她说。
“啊？”
“我说，抱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江晚，抱我。”
我手终于落了下来。
环住她的肩膀。
她很瘦，很轻。
像一只小猫。
我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我胸口。
很烫。
“江晚。”
“嗯。”
“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没资格了。”
“好。”
“也不许再叫我大小姐了。”
“好。”
“还有，不许再对我那么客气了。”
“好。”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笑意。
我也笑了。
“你说呢？”
她脸红了。
哪怕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也能看清她脸上的绯红。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那……”
她咬了咬嘴唇。
“那你亲我一下。”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我说，你亲我一下。”
她声音很轻。
“就当是……补偿这八年我没能亲你的份。”
我喉咙滚动了一下。
“时卿，你……”
“你不愿意吗？”
她眼神黯淡下来。
“那算了……”
我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第七章】
温时卿的唇很软。
带着一点牛奶的甜味。
我吻得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
我感觉到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衣服。
很紧。
布料被她攥出褶皱。
我抬起手，捧住她的脸。
加深了这个吻。
她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
像小猫。
我心脏跳得快要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松开她。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迷蒙。
脸红得像要滴血。
“江晚。”
“嗯。”
“再来一次。”
她说。
我喉咙发紧。
“时卿……”
“求你了。”
她眼神里带着渴望。
“八年了。”
“我等了八年。”
“就一次不够。”
我再次俯身。
这一次，她主动了。
手环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
吻变得热烈起来。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吓人。
她的呼吸也乱了。
胸口起伏，蹭着我。
我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上。
T恤很薄。
我能感觉到她腰肢的弧度。
细得像要折断。
“唔……”
她发出一声轻哼。
我猛地清醒过来。
松开她，往后退了一点。
我们都喘着气。
脸红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
我说。
“我太……”
“不要道歉。”
她打断我。
“我喜欢。”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脸更红了。
她站起来，想往后退。
脚下一软。
我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心。”
她靠在我怀里，头埋在我胸口。
“江晚。”
“嗯。”
“我腿软了。”
她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点羞恼。
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那……我抱你回卧室？”
“嗯。”
我弯腰，一手穿过她膝盖，一手托住她的背。
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
像一片羽毛。
我抱着她，走向卧室。
推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她躺下，看着我。
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
邀请。
我喉咙发干。
“我……我去客厅了。”
“别走。”
她拉住我的手。
“陪我。”
“可是……”
“就陪着我睡。”
她说。
“什么都不做。”
“就陪着我。”
我看着她。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床边躺下。
她侧过身，面对着我。
“江晚。”
“嗯。”
“抱着我睡。”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我胸口。
手环住我的腰。
腿也蹭过来，搭在我腿上。
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
我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放松。”
她说。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
慢慢放松。
手臂环住她，把她抱紧。
“江晚。”
“嗚。”
“这八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能这样抱着你睡，该有多好。”
“现在终于实现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
“好幸福。”
我心脏像泡在温水里。
软得一塌糊涂。
“时卿。”
“嗯？”
“我也是。”
她在我怀里拱了拱。
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晚安。”
她说。
“晚安。”
我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安静而放松。
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我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女孩。”
我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温时卿还在我怀里。
睡得正香。
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很急。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下床。
走到客厅，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脸色阴沉。
陆屿。
我心一沉。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开门！”
陆屿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江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把时卿交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
我堵在门口。
“陆先生。”
“让开。”
陆屿脸色铁青。
“我要见时卿。”
“时卿在休息。”
“我不管她在不在休息！”
陆屿声音抬高。
“你把她带走，知不知道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温家和陆家的合作，因为你们泡汤了！”
“几十亿的合同，说没就没了！”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凭什么跟我争？”
陆屿眼睛里满是怒火。
“我比你有钱，比你有地位，比你有背景。”
“时卿跟着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陆先生。”
我打断他。
“时卿想要的，不是钱，不是地位，不是背景。”
“她想要的，是自由。”
“是能做自己的权利。”
“这些，你给得了吗？”
陆屿愣了一下。
“你……”
“如果给不了，就请离开。”
我说。
“别打扰她休息。”
“你……”
陆屿脸涨得通红。
“好，很好。”
“江晚，你等着。”
“我会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他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
心脏跳得很快。
“他走了？”
温时卿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我转头。
她穿着我的T恤，光着腿，靠在门框上。
头发凌乱，眼神迷蒙。
刚睡醒的样子。
“嗯，走了。”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
我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别担心。”
她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
“江晚，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
“可是陆屿他……”
“时卿。”
我打断她。
“我不怕麻烦。”
“我只怕失去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水光。
“傻瓜。”
她说。
然后踮起脚，吻了我一下。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风暴如期而至。
社交媒体上，温时卿订婚宴上的事炸开了锅。
各种版本的传闻满天飞。
有说温时卿被我蛊惑的。
有说我是攀高枝的。
还有说温家大小姐看上穷小子，要为爱私奔的。
温家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温夫人，温先生，还有温家那些亲戚。
温时卿都没接。
她把手机关了。
“清净。”
她说。
我们窝在公寓里，哪儿也不去。
点外卖，看电影，聊天。
做那些以前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温时卿像换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高冷矜贵的大小姐。
她会赖床，会撒娇，会在我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
“江晚。”
“嗯。”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她靠在我背上，声音很轻。
我关了火，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会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她踮起脚，吻了我一下。
“那我们拉钩。”
“啊？”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约定好了，就要遵守。”
我失笑。
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认真地说。
“一百年不许变。”
我重复。
她笑了。
笑容灿烂得晃眼。
但平静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第五天，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江晚是吗？”
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
低沉，带着压迫感。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陆老爷子的管家。”
“老爷子想见你。”
“今天下午三点，陆家老宅。”
“请务必准时到达。”
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一沉。
陆老爷子要见我。
这不是个好信号。
“怎么了？”
温时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谁的电话？”
“陆家的。”
我说。
“陆老爷子要见我。”
她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我陪你去。”
“不。”
我摇头。
“我自己去就行。”
“江晚……”
“时卿。”
我打断她。
“这件事，我必须自己面对。”
“你在家等我。”
“我很快回来。”
她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担忧。
“可是……”
“相信我。”
我捧住她的脸。
“我会处理好的。”
她看着我，半晌，点了点头。
“好。”
“但你要答应我。”
“如果有任何问题，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下午两点半，我出门了。
温时卿站在门口，看着我。
“小心。”
“嗯。”
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陆家老宅在城郊。
一栋三层的别墅，占地很大。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我报了名字。
他们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陆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一个保安说。
“二楼，右手边第三个房间。”
我点点头，走进去。
别墅里很安静。
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我上了楼。
在书房门口停下。
深吸一口气。
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我推开门。
书房很大。
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
窗边放着一张红木书桌。
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但眼神凌厉。
陆老爷子。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
“茶。”
他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谢谢。”
我端起茶杯，没喝。
陆老爷子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江晚是吧。”
“是。”
“福利院出来的。”
“是。”
“在温家当了八年助理。”
“是。”
“现在，拐走了温家大小姐。”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你胆子不小。”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陆老爷子，时卿不是我拐走的。”
“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
“选择？”
陆老爷子冷笑。
“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选择？”
“不是你在背后教唆，她怎么会在订婚宴上做出那种事？”
“我没有教唆。”
我说。
“时卿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嫁给陆屿，所以拒绝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
陆老爷子声音抬高。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温陆两家的合作全泡汤了？”
“几十亿的合同，说没就没了。”
“我孙子陆屿，在整个上层圈子里被人笑话。”
“这叫简单？”
我看着他，没说话。
“江晚，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讨论这件事对错的。”
陆老爷子声音沉下来。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
“什么选择？”
“离开温时卿。”
他说。
“我给你五百万。”
“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拿着钱，离开这座城市。”
“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时卿面前。”
他盯着我。
“怎么样？”
我看着他。
心脏跳得很慢。
每一下都很沉重。
“陆老爷子。”
我说。
“如果我拒绝呢？”
他眼神一冷。
“拒绝？”
“你觉得你有拒绝的资格吗？”
“江晚，你只是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
“没钱，没地位，没背景。”
“你拿什么跟陆家斗？”
“拿什么给时卿幸福？”
“她跟着你，只会受苦。”
“你舍得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扎在我心上。
“我舍不得。”
我说。
“但我更舍不得，让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过她不想要的生活。”
“所以，对不起。”
“我不能答应你。”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
“好，很好。”
“江晚，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
两个保镖走进来。
“把他带走。”
陆老爷子说。
“送到郊外，好好‘招待’一下。”
“记住，别打脸。”
两个保镖走到我身边。
一左一右，架住我。
我没有反抗。
反抗也没用。
“陆老爷子。”
我说。
“你可以打我，可以关我。”
“但你改变不了时卿的想法。”
“她不会回到陆屿身边的。”
“是吗？”
陆老爷子冷笑。
“那可不一定。”
“如果她知道，你是因为她才被打。”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我心一沉。
“你……”
“带走。”
陆老爷子挥挥手。
两个保镖拖着我，往外走。
我被塞进一辆车里。
车子发动，驶向郊外。
我掏出手机。
想给温时卿发条消息。
但手机被一个保镖抢走了。
“老实点。”
他说。
车子开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我被拖下车。
推进工厂。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
地上满是灰尘。
“跪下。”
一个保镖说。
我没动。
他一脚踢在我膝盖后面。
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陆老爷子说了，别打脸。”
另一个保镖说。
“那就打别的地方。”
第一拳落在我腹部。
疼痛瞬间爆发。
我弯下腰，差点吐出来。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我不知道他们打了多少下。
只知道浑身都在疼。
骨头像要散架。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停手了。
“差不多了。”
一个保镖说。
“再打要出人命了。”
“走吧。”
脚步声远去。
车子发动的声音。
渐渐消失。
我趴在地上。
浑身动不了。
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温时卿的脸。
对不起，时卿。
我可能，要违约了。
【第九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听见脚步声。
很急。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
“江晚！”
是温时卿的声音。
我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
但我能认出那个冲过来的身影。
“江晚！”
她跪在我身边。
手颤抖着，想扶我，又不敢动。
“怎么会这样……”
她声音在发抖。
“谁干的？”
“是不是陆家的人？”
我张了张嘴。
想说话。
喉咙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
她眼泪掉下来。
砸在我脸上。
“我马上叫救护车。”
她掏出手机。
手抖得几乎按不住屏幕。
“120吗？”
“我这里有个伤者……”
“在……在城郊的废弃工厂……”
“求你们快点来……”
她声音带着哭腔。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一边。
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盖在我身上。
“江晚，你撑住。”
“救护车马上就来。”
“你不能有事。”
“你答应过我的。”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她一边说，一边哭。
我想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
但手抬不起来。
“别……哭……”
我终于发出声音。
沙哑得像破风箱。
“不哭。”
她拼命点头。
但眼泪越掉越多。
“我不哭。”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她握住我的手。
很紧。
像要把我嵌进她掌心。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
把我抬上担架。
温时卿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小姐，您得松手，我们要给伤者检查。”
“不松。”
她说。
“我不松。”
“小姐……”
“让她握着。”
我说。
“不碍事。”
医护人员没再劝。
救护车一路飞驰。
到了医院。
我被推进急诊室。
温时卿被拦在门外。
她靠在墙上。
整个人像要垮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
温时卿冲上去。
“伤者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
医生说。
“不过都不算严重。”
“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现在怎么样？”
“刚打了止痛针，睡着了。”
“等会儿会送到病房。”
“你是家属吗？”
医生问。
温时卿愣了一下。
“我……”
“我是他女朋友。”
她说。
“那行，等会儿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医生说完，离开了。
温时卿靠在墙上。
整个人滑坐下去。
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颤抖。
她哭出了声。
压抑的，绝望的。
我被推进病房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了。
坐在床边。
眼睛红肿。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
“别哭了。”
我说。
“我没事。”
“还说没事。”
她声音哑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
我说。
“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道歉。”
她抹了把眼泪。
“江晚，你是不是傻？”
“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陆家？”
“因为……”
“因为什么？”
她打断我。
“因为你觉得，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江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要一直在一起。”
“那就应该一起面对。”
“而不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声音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出事了。”
“我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
她说。
“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俯下身，抱住我。
很轻，怕碰到我的伤口。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时卿。”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屿打电话给我。”
她说。
“说你在他爷爷那儿。”
“让我过去。”
“我到陆家老宅，陆老爷子说你已经走了。”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所以我报了警。”
“警察调了陆家的监控，看到你被带走了。”
“然后追踪了那辆车，找到了废弃工厂。”
她声音越来越轻。
“我看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以为……”
“我没事。”
我打断她。
“真的没事。”
“你还说没事。”
她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
“医生说你两根肋骨骨裂。”
“还有脑震荡。”
“这叫没事？”
“比起失去你，这不算什么。”
我说。
她愣住了。
然后眼泪又掉下来。
“傻瓜。”
她说。
“大傻瓜。”
她吻了我一下。
很轻。
落在我额头上。
“江晚。”
“嗯。”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好。”
“还有，不许再一个人冒险。”
“好。”
“你怎么都答应？”
她嗔怪地看着我。
“因为你说的都对。”
我说。
她破涕为笑。
“算你识相。”
病房门被推开。
两个警察走进来。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想了解一下今天的情况。”
我看向温时卿。
她握住我的手。
“说吧。”
“我陪着你。”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陆老爷子打电话让我去陆家老宅。
到书房里的对话。
到被带到废弃工厂，被打。
全都说了。
警察认真记录。
“您的意思是，陆家老爷子主使，让保镖打伤了您？”
“是。”
“好，我们会调查的。”
警察说。
“如果属实，会依法处理。”
“请您好好休养。”
“有新的进展，我们会通知您。”
他们离开后。
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温时卿靠在床边。
握着我的手。
“江晚。”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陆家的人打。”
“不会躺在医院里。”
“傻瓜。”
我说。
“我怎么会后悔？”
“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看着我。
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
“真的。”
她俯下身，吻住我的唇。
这个吻很轻。
带着眼泪的咸涩。
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江晚。”
“嗯。”
“我爱你。”
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我心脏像要爆炸。
“我也爱你。”
我说。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爱了。”
“会一直爱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她在笑。
“骗子。”
她说。
“明明第一次见我，你眼神像看石头。”
“那是因为不敢看。”
我说。
“怕看多了，会暴露。”
“暴露什么？”
“暴露我喜欢你。”
她笑了。
笑声像银铃。
在病房里回荡。
【第十章】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温时卿天天陪着我。
寸步不离。
医生来查房，护士来换药，她都在旁边守着。
晚上睡觉，她也不回公寓。
就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睡。
“时卿，你回去休息吧。”
我说。
“这儿有护士照顾我。”
“不要。”
她说。
“我要陪着你。”
拗不过她。
陆家那边，警方介入调查后。
陆老爷子被请去问话。
最后以故意伤害罪被立案。
那两个保镖也被抓了。
陆屿来过一次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
脸色复杂。
“对不起。”
他说。
“我爷爷做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还有……”
他看向温时卿。
“时卿，我想明白了。”
“你不爱我，我强求也没用。”
“希望你幸福。”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背影有点落寞。
温时卿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陆屿其实不坏。”
她说。
“只是我们不合适。”
“嗯。”
我说。
“希望他能找到真正爱他的人。”
温家那边。
温夫人和温先生来过几次。
一开始，他们态度很强硬。
要温时卿跟我分手。
但温时卿拒绝了。
“如果你们不接受江晚，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她说。
温夫人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温先生沉着脸，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就走了。
但后来。
可能是看温时卿态度坚决。
也可能是心疼女儿。
他们松口了。
“算了算了。”
温夫人叹气。
“你喜欢就好。”
“不过江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好好对时卿。”
她说。
“如果让我知道你辜负了她，我饶不了你。”
“我不会的。”
我说。
“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温夫人看着我，半晌，点了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
出院那天。
温时卿推着轮椅，把我推出医院。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终于出来了。”
我说。
“是啊。”
她说。
“终于出来了。”
“江晚。”
“嗯。”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问。
“先回公寓。”
我说。
“然后呢？”
“然后……”
我想了想。
“然后我去找份工作。”
“养你。”
她笑了。
“我可不便宜。”
“我知道。”
我说。
“所以我得努力赚钱。”
“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
“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不要大房子，也不要好车。”
她说。
“我只要你。”
“只要我们在一起，住哪儿都一样。”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时卿。”
“嗯。”
“嫁给我吧。”
她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
我回头看她。
“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我会努力。”
“会给你幸福。”
“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水光。
“你这算求婚吗？”
“算。”
“可你连戒指都没有。”
“那我现在去买。”
我说。
“不许动。”
她按住我的肩膀。
“伤还没好呢。”
“乱跑什么？”
“那你答应吗？”
她看着我，半晌，笑了。
“答应。”
“当然答应。”
“你都欺负成这样了，我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
我也笑了。
她俯下身，吻住我的唇。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我们吻在阳光下。
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三个月后。
我的伤完全好了。
也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员。
工资不高，但够我们生活。
温时卿也找了份工作。
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
是她一直想做的职业。
我们搬出了那间小公寓。
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不大，但温馨。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一起做饭。
一起看电影。
过着普通却幸福的生活。
温家那边，关系慢慢缓和了。
温夫人偶尔会打电话来，让我们回家吃饭。
温先生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会拍拍我的肩膀。
算是认可了。
半年后。
我攒够了钱。
买了一枚戒指。
不贵，但很精致。
那天晚上。
我在家里做了满桌子菜。
温时卿下班回来。
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做这么多菜？”
“特别的日子。”
我说。
“什么特别的日子？”
我走到她面前。
单膝跪地。
掏出那枚戒指。
“时卿，嫁给我。”
她捂住嘴。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这是……”
“正式的求婚。”
我说。
“上次在医院门口，太草率了。”
“这次，我想好好求婚。”
“虽然没有鲜花，没有蜡烛。”
“但我的心是真的。”
“时卿，嫁给我，好吗？”
她点头。
拼命点头。
“好。”
“我愿意。”
我站起来，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有点大。
她手太细了。
“等我攒够钱，给你换个更好的。”
“不要。”
她说。
“就要这个。”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枚戒指。”
“最珍贵。”
我把她拥进怀里。
紧紧的。
“时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一无所有。”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傻瓜。”
她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把我从牢笼里救出来。”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谢谢你，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时光。”
她抬起头，吻了我一下。
“江晚。”
“嗯。”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对吗？”
“对。”
我说。
“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窗外，夕阳西下。
余晖洒进屋里。
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织在一起。
分不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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