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黎，最近倒霉到怀疑人生。
骑电动车，交警拦我，说我压实线。
罚。
过马路，交警拦我，说我提前三秒出发。
罚。
买瓶矿泉水，交警拦我，说我车没熄火。
又罚。
我开始怀疑这个工号3147的交警是不是跟我有仇。
直到第四次。
我被罚完，转身就看见原本要走的路口，两辆渣土车撞成了麻花。
手机滑到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我回头看那个交警。
他正低头写罚单，帽檐压得极低。
耳根，红透了。
【第一章】
春熙路的早高峰，能把人挤成相片。
我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车流里左摇右摆。油门拧到底，时速勉强二十五，还时不时发出"吱呀"的惨叫。
前面红灯。
我捏刹车，车轮在地上磨出一道黑印。
旁边一辆奔驰，司机透过车窗瞟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闯进宴会厅的老鼠。
我假装没看见，掏出手机刷短视频。
绿灯亮。
我油门一拧，车子打了个嗝，慢悠悠往前蹭。
还没蹭出五米，后面响起哨声。
尖锐，刺耳，像要把早晨的困意都给吹散。
我下意识扭头。
一个交警，骑着摩托，正朝我招手。
标准的交警手势，手臂笔直，指向路边。
我心说坏了。
油门松开,车子滑到路边。交警也跟了过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六岁，皮肤有点黑，眉毛浓，眼睛亮。
工号牌在胸前晃：3147。
"同志，你刚才压实线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愣了一秒："压实线？哪条实线？"
"红绿灯路口，你提前出发，压了停止线。"
我脑子快速回放刚才的画面。
确实，绿灯刚亮，我油门就拧上了，车头可能确实过线了。
但这也要罚？
"同志，这不至于吧？"我挤出一个笑，"我就往前蹭了半个车头，又没闯红灯。"
他不说话，掏出罚单本。
"压停止线，罚款五十，扣两分。"
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
我血压开始往上窜："不是，同志，大早上的，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低下头继续写。
"违章就是违章，没有为难不为难。"
"我这电动车能跑多快？你看那些汽车，哪个不是抢灯？你怎么不罚他们？"
"抓到谁罚谁。"
他把罚单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纸边缘还带着温度。
"三日内处理，逾期加收滞纳金。"
说完，他戴上头盔，发动摩托，扬长而去。
我站在路边，握着那张薄薄的罚单，恨不得当场撕了。
但我没撕。
五十块啊，半顿火锅没了。
我把罚单塞进口袋，骑上车，继续往公司赶。
心里一路骂那个3147：吃饱了撑的，大早上逮着我一个电动车薅，有本事去罚那些豪车啊。
到公司，已经迟到十分钟。
主管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脸色比锅底还黑。
"江黎，这个月第几次了？"
我低着头："第三次。"
"奖金扣光了，你知道吗？"
"知道。"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进去吧，别让我再看见你迟到。"
我溜进工位，打开电脑，瘫在椅子上。
旁边的同事小齐凑过来："怎么了？被主管骂了？"
"别提了，倒霉透了。"我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小齐听完，笑得直拍桌子："你也太惨了吧，压个停止线都能被抓。"
"可不是吗，那交警跟盯上我似的。"
"工号多少？"
"3147。"
小齐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圈："嘿，还真有这个人。齐沐阳，春熙路片区交警，网上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认真负责，有人说他死板较真。"
"死板较真？"我冷笑，"这不就是找茬吗？"
小齐耸耸肩："算了，认倒霉吧，谁让你真的违章了呢。"
我没再说话，开始干活。
但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地绕路，想再去春熙路口看看。
红绿灯下，齐沐阳还站在那儿，手里举着指挥旗，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我在对面盯着他看了五分钟。
他一次都没抬头。
我心说：装，继续装。
回到公司，我把罚单掏出来，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
配文：【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老实人被罚款。】
点赞的人不少，评论区更是热闹。
有人说我活该，有人说交警辛苦，还有人说我运气差。
我一条都没回，关了手机，继续上班。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骑着车往回走，路过春熙路口，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齐沐阳不在了。
我松了口气，拧油门准备走。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吱——"
一辆白色轿车，从我旁边擦过，车身几乎贴着我的胳膊。
风吹起我的衣角，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我稳住车把，扭头看去。
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开远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我手心全是汗，握着车把的手指发抖。
就差一点。
再偏一点，我可能就被撞飞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骑。
刚骑出十米，手机响了。
我停下车,掏出手机。
是小齐发来的消息。
【你早上被罚那个路口，刚才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点开消息。
【两辆渣土车追尾,正好在红绿灯那儿，现场一片狼藉，听说还砸到了几辆电动车。】
下面是一张现场照片。
两辆渣土车撞成了麻花,泥土撒了一地，旁边几辆电动车被压成了铁片。
我盯着照片，手指开始发凉。
如果今天早上，我没有被齐沐阳拦下。
如果我提前十分钟到公司。
如果我按照平时的速度骑过那个路口。
那现在躺在地上的，会不会是我？
我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春熙路口，路灯昏黄，车流依旧。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发动电动车，没再多想。
只是那张罚单，我没舍得扔。
---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特地起早了半小时。
不是为了不迟到，是为了避开那个路口。
我绕了一大圈，从小巷子里穿，多花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公司。
主管看见我，愣了一下："今天没迟到？"
"改邪归正了。"我笑着说。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一天过得还算平静,直到下班。
我推着电动车出公司大门，天已经暗了。
手机响起，是我妈打来的。
"江黎，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我现在就往回走。"
"路上小心，慢点骑。"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跨上车，拧油门。
电动车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在车流里穿梭。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捏刹车，停在斑马线前。
旁边站着几个等红灯的行人，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绿灯亮。
行人开始往前走。
我也跟着动了。
就在这时，一声哨响。
尖锐，熟悉。
我心里一紧，扭头看去。
齐沐阳。
他站在路口另一边，正朝我招手。
我脚下一顿,差点撞到前面的大妈。
"不是吧..."我嘴里嘟囔着，推着车走到路边。
齐沐阳走过来，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同志，你刚才闯红灯了。"
我瞪大眼睛："闯红灯？我明明等绿灯亮了才走的！"
"绿灯亮起后，需要等三秒，确认安全后再通行。你提前出发了。"
"提前三秒？"我声音都拔高了，"这也算违章？"
"算。"他掏出罚单本。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同志，你是不是盯上我了？昨天罚我，今天又罚我？"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违章就罚，没有盯不盯。"
"我看你就是找茬！"我指着他，"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他没说话，继续写罚单。
"闯红灯，罚款两百，扣六分。"
罚单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手都在抖。
"你等着，我一定要投诉你！"
说完，我跨上车，油门拧到底，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齐沐阳的声音："慢点骑，注意安全。"
我当他是在讽刺我,更生气了。
一路骑到家，我直接冲进卧室，打开电脑，搜索"交通违章投诉渠道"。
正要填表，手机响了。
是小齐。
"江黎，你没事吧？"
"我没事，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又走那个路口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啊，我绕路了。"
"那就好。"小齐松了口气，"刚才那个路口，有个人闯红灯被撞了，现在还在抢救。"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小时前,差不多六点左右。"
六点。
正好是我被齐沐阳拦下的时间。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人怎么样了？"
"听说挺严重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头也摔破了。"
我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投诉表填了一半,光标在"提交"按钮上闪烁。
我手指悬在鼠标上,最终没有点下去。
关掉页面，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天，我被罚，躲过了车祸。
今天，我又被罚，又躲过了一次。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不可能。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一定是我想多了。
---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再也没见过齐沐阳。
我特地换了好几条路线，有时候绕远，有时候坐地铁，就是不想再碰见他。
不是怕被罚款。
是心里发毛。
周五下午,公司提前下班。
主管说要团建，让我们去春熙路那边的烧烤店聚餐。
我想推脱,但主管那眼神，明摆着告诉我：你敢不去，奖金再扣。
我只好跟着去了。
烧烤店在春熙路东街，离那个红绿灯路口不远。
我们一群人走进去，店里烟火气很重，油烟味混着孜然味，呛得人直咳嗽。
找了个位置坐下,主管开始点菜。
我坐在角落，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江黎，你怎么了？"小齐碰了碰我。
"没事,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交警的事？"
我没回答。
小齐笑了："你也太记仇了,人家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罚我四次款叫为了我好？"
"话不能这么说..."
我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玩手机。
烧烤很快上来了，大家开始吃喝。
我吃了几串，实在没胃口，借口去上厕所，走出烧烤店。
外面夜风凉爽，我点了根烟，靠在墙边。
烟雾升腾,我眯着眼看向街对面。
春熙路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我。
我正要回去,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沐阳。
他站在路口，还穿着那身制服，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记什么。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进阴影里。
他记完，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然后，他看向了烧烤店。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我的方向。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可能看见我。
这里这么暗,他站在路灯下，根本看不清这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在看我。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把烟掐灭，准备回店里。
刚转身,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整个街道都震了一下。
我回头,烧烤店的玻璃门炸开了，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人群尖叫着往外跑,有人摔倒,有人撞在一起。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煤气罐爆炸了！"
"快报警！"
"救命啊！"
混乱的声音钻进耳朵,我终于回过神,冲向烧烤店。
小齐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全是灰，咳嗽得直不起腰。
"江黎！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呢？"
"都出来了,就是有几个人被烫伤了。"
我扶着他,看向店里。
火势已经被初步控制，但里面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墙上都是焦黑的痕迹。
如果我刚才没出来。
如果我还坐在那个角落。
如果爆炸再早一分钟。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消防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被封锁。
我们一群人站在路边，主管脸色铁青，给老板打电话汇报情况。
小齐坐在地上,还在咳嗽。
我蹲下来，拍拍他的背："没事吧？"
"没事,就是吸了点烟。"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命真大，刚好出去了。"
我没说话。
不是我命大。
是我又躲过了一次。
我站起身,目光扫向街对面。
齐沐阳还站在那儿,没有离开。
他看着这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帽檐下的眼睛,映着火光，亮得吓人。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几秒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第一次，压停止线,被罚，躲过车祸。
第二次，闯红灯，被罚，躲过撞人。
第三次，煤气爆炸，刚好出门。
三次。
三次都是在那个路口附近。
三次都有齐沐阳。
我手指发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不可能。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事。
但如果不是巧合。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齐沐阳的脸。
他那双眼睛,总是盯着我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他到底是谁。
我打开电脑,搜索"齐沐阳 交警"。
出来的信息不多，只有几条新闻报道。
【春熙路交警齐沐阳，连续三年获得优秀交警称号】
【市民点赞：齐沐阳同志执法严格，态度认真】
【争议人物：有人说他太较真，有人说他是楷模】
我继续往下翻,找到一条帖子。
发帖人是个网友,说自己被齐沐阳罚过款，当时特别生气,准备投诉。
结果第二天,他原本要走的那条路,出了车祸。
【如果不是他拦我，我可能就没了。】
帖子下面,还有几条类似的评论。
【我也是！被他罚完，后面那条路塌方了。】
【+1，我以为他找茬，后来才知道他救了我。】
【这位交警有点邪门，我现在看见他都绕着走。】
我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其他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关掉电脑,换上衣服，出门。
目标：春熙路交警大队。
我要当面问清楚。
---
交警大队在春熙路北侧,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停着几辆警车。
我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女警,正在整理文件。
"你好,我找齐沐阳。"
她抬起头："你是？"
"我叫江黎,有点事想找他。"
"他不在，出警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可能要下午。"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大队。
站在门口,我点了根烟，等。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拉得很长。
我掐掉第八根烟,正要放弃,一辆摩托开进大队。
齐沐阳。
他摘下头盔,看见我，愣了一下。
"江黎？"
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单独聊。"
他犹豫了几秒，点点头："跟我来。"
我们走进大队,他带我去了一间小会议室。
关上门,他坐在我对面,表情平静。
"说吧,什么事。"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罚我,是不是故意的？"
他皱眉："你违章了，我就罚你,这是我的工作。"
"那为什么每次你罚完我,我都躲过一劫？"
他脸色变了，眼神闪烁。
"你在说什么？"
"第一次,压停止线，你罚我，那个路口出车祸。"
"第二次,闯红灯,你罚我,有人被撞。"
"第三次，烧烤店,我刚出门,煤气罐就爆了。"
我一字一句，盯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齐沐阳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开口："是巧合。"
"你骗人。"
"我没骗你。"
"那你敢发誓吗？"
他沉默了。
我站起身,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
"齐沐阳,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能力。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
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放屁！"我拍了一下桌子,"如果只是工作,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为什么每次都刚好拦住我？"
"因为你每次都违章。"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
他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工作。"
说完,他往门口走。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你站住！"
他回头，看着我的手。
"松开。"
"我不松,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挣开我的手。
"江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不管！我就要知道！"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想。"
"好。"他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去。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时间、地点。
【3月15日,上午8:42，春熙路口,江黎,压停止线。】
【3月15日，上午8:55,春熙路口,两车追尾,三人轻伤。】
【3月16日,下午6:07,东街路口，江黎,闯红灯。】
【3月16日,下午6:12,东街路口，行人被撞,重伤。】
【3月20日,晚上7:33,东街烧烤店附近,江黎,离开店铺。】
【3月20日,晚上7:35,东街烧烤店,煤气罐爆炸,五人轻伤。】
我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
"记录。"齐沐阳说,"我每天的记录。"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因为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他没说话,从我手里拿回本子,往后翻了几页。
【3月12日,上午9:15,南门大桥,未拦截成功,李建国,闯红灯。】
【3月12日,上午9:20,南门大桥,李建国,被撞身亡。】
我瞳孔一缩。
"这..."
"不是每次都能拦住的。"齐沐阳合上本子,"有时候,我来不及。"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回答。
只是把本子收回口袋,走到我面前。
"江黎,忘了今天的事。"
"我忘不了。"
"那就当我有病,行吗？"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疲惫。
"当我有强迫症,喜欢记录这些东西。当我神经病，总觉得自己能预知未来。"
"当我是个疯子。"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会议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一片混乱。
他说,当他是疯子。
但那个本子上的记录,清清楚楚。
他不是疯子。
他是真的知道。
---
【第五章】
从交警大队出来,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在街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本子上的记录。
日期、时间、地点,精确到分钟。
这不可能是巧合。
也不可能是强迫症。
他真的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会出事。
我掏出手机,搜索"预知能力""特异功能"。
出来的都是些玄幻小说、科幻电影的信息。
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种事。
但齐沐阳就在我面前。
我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手机响了。
小齐。
"江黎,你在哪儿？"
"外面。"
"你没事吧？昨天晚上的事,吓到你了？"
"没事。"
"那就好。对了，公司说那个烧烤店的事，老板会负责我们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你要不要也去登记一下？"
"不用,我又没受伤。"
"行吧。那你今天还来公司吗？"
"不去了，请假。"
"好的,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盯着对面的街道发呆。
来来往往的人,骑车的、走路的、开车的。
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齐沐阳知道。
他知道谁会出事，谁会死。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为什么只是用罚款的方式，拦住那些人？
我想不通。
正要走,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沐阳。
他骑着摩托,停在对面路口,正在指挥交通。
我下意识躲到栏杆后面,盯着他看。
他动作标准,表情严肃，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就像一个普通的交警。
但我知道，他不普通。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他。
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看见他突然抬起头，目光扫向这边。
我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躲在栏杆后。
几秒后,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已经收回目光,继续指挥交通。
我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又看了过来。
这次，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朝我招手。
我心跳加速,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
"江黎！"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江黎，你站住！"
我加快脚步,往前跑。
身后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齐沐阳骑着摩托,正朝我追过来。
我慌了,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摩托车进不来。
我一路跑到巷子尽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喂？"
"江黎,别跑。"
是齐沐阳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罚单上有。"
我愣住。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我只是想跟你说，别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我觉得有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黎,你听我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
"害了我？"我冷笑，"你已经救了我三次,还会害我？"
"救你和害你,不矛盾。"
"你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齐沐阳,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没隐瞒,我只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卷进什么？"
"我不能说。"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警告你。"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别再跟着我,别再查我，忘了今天的事。"
"如果我不呢？"
"那你会后悔。"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巷子里，心里发毛。
他在威胁我。
但为什么？
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齐沐阳说的话。
"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
"别卷进来。"
"你会后悔。"
这些话,像谜语一样,在脑子里打转。
到家后,我打开电脑，继续查资料。
这次，我换了个方向。
我搜索"春熙路 交警 齐沐阳 背景"。
出来的信息还是那几条新闻。
我又搜"齐沐阳 身世"。
没有任何结果。
我不死心，打开社交平台,搜索他的名字。
找到了一个账号。
头像是一片天空,没有发过任何动态，关注列表是空的,粉丝也是零。
像一个死号。
我点开私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发完，我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我关掉页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
齐沐阳的账号,回复了。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我愣住。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什么意思？】
这次，他没再回复。
我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他想活下去。
所以他预知未来？
所以他拦下那些人？
所以他不想让我卷进来？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要救别人？
如果他能预知未来,为什么不逃离这个地方？
如果他真的有特异功能,为什么还要当交警？
我坐起身，打开电脑，继续查。
这次，我搜索"春熙路 事故 频率"。
出来一大堆新闻。
【春熙路成事故高发路段,交通部门加强管理】
【春熙路连续三个月发生十起事故，专家呼吁整改】
【春熙路为何事故频发？记者调查】
我点开一条新闻,仔细看。
新闻里说,春熙路是市中心交通要道,车流量大、人流量大,加上路口设计不合理,导致事故频发。
我继续往下看。
【据统计，春熙路近一年发生交通事故超过五十起，其中重大事故十二起，死亡人数达二十三人。】
我手指一抖。
二十三人。
这么多？
我又搜索"春熙路 死亡名单"。
找到一篇报道,里面列出了部分死者的名字。
李建国、王芳、张伟、刘敏...
我盯着那个"李建国"。
这不就是齐沐阳本子上记的那个人吗？
【3月12日，上午9:20,南门大桥，李建国,被撞身亡。】
我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报道里还提到,这些事故大多发生在早高峰和晚高峰,死者以行人和电动车主为主。
我关掉页面，打开那张齐沐阳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路口，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我放大照片,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疲惫、痛苦,还有...绝望。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救别人。
他是在赎罪。
---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春熙路。
这次,我没有躲。
我就站在路口对面,盯着齐沐阳。
他也看见我了，但没有过来,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工作。
我等了一上午，他一次都没有离开岗位。
中午,有个同事来换班，他才走到路边,坐在摩托车上,拿出饭盒吃饭。
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找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他低头继续吃饭。
我在他旁边坐下："李建国是谁？"
他手一抖，饭盒差点掉地上。
"你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沉默了几秒，把饭盒放到一边。
"你真的想知道？"
"想。"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李建国,是我的大学同学。"
我心里一紧。
"三月十二号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要来找我。"齐沐阳看着远方,"我让他等我下班，但他说赶时间,要先过来。"
"我告诉他,别走南门大桥，那边在修路,不安全。"
"但他没听。"
齐沐阳弹了弹烟灰。
"他说他赶时间，走大桥更快。"
"我说,那你小心点。"
"他说,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继续工作。"
"五分钟后，我接到通知，南门大桥出车祸了。"
"我赶过去,看见他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齐沐阳声音开始发抖。
"他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但说不出话。"
"我抓着他的手，让他撑住。"
"但他还是死了。"
"就在我面前，死了。"
他掐灭烟，手指发抖。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下班。"
"如果我强硬一点,不让他走大桥。"
"如果我提前去接他。"
"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开始做梦。"齐沐阳继续说,"梦见李建国站在路口,对我喊,小心。"
"梦见他被撞飞，血溅了一地。"
"梦见他抓着我的手,让我救他。"
"我每天都做这个梦。"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能预见事故。"
我瞳孔一缩："什么时候？"
"三月十五号。"他看向我,"就是我第一次拦你的那天。"
"那天早上,我站在路口，突然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
"两辆渣土车,撞在一起，旁边几辆电动车被压成铁片。"
"画面很清晰，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我以为是幻觉,但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然后，我看见你。"
我心跳加速。
"你骑着电动车,准备过路口。"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拦住他。"
"所以我吹了哨。"
"你停下来,我给你开了罚单。"
"你走后,不到十分钟，那个画面成真了。"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变了。"
"我能看见未来。"
"但我只能看见事故。"
"只能看见死亡。"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试过不管。"齐沐阳苦笑,"我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
"但每次看见那些画面,我就会想起李建国。"
"想起他躺在血泊里,看着我的眼神。"
"所以我开始拦人。"
"用罚款的方式，拦住他们。"
"让他们晚几分钟，错过那个时间点。"
"有时候成功了。"
"有时候来不及。"
他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这上面记的，都是我拦下的人,和我没拦住的人。"
"拦下的，活了。"
"没拦住的，死了。"
他合上本子，眼眶发红。
"江黎,你知道看着一个人死在你面前，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明明能救，却因为晚了一秒，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每天活在这种折磨里，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这个看起来严肃冷漠的交警，坐在路边，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
他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但我误会你了。"
"误会就误会吧。"他擦了擦眼泪,"至少你活着。"
我们坐在路边,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带着春天的味道。
很久之后,他开口："江黎，你现在知道了。"
"嗯。"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别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没用。"他看着我,"就算我说出去，谁会信？"
"我会被当成疯子。"
"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然后，那些画面还会出现。"
"那些人,还会死。"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预知未来？
特异功能？
这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
现实中,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我答应你。"我说。
他松了口气："谢谢。"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帮你。"
他愣住："帮我？"
"对。"我看着他，"你一个人太累了。"
"我可以帮你看着那些人。"
"帮你记录。"
"帮你拦住他们。"
他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我笑了,"你都能预见,还有什么危险的？"
"你不懂。"他表情严肃,"那些画面，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有时候会出错。"
"有时候会漏掉。"
"有时候,会突然改变。"
"如果你卷进来，可能会出事。"
"那你呢？"我反问,"你不怕出事吗？"
他沉默了。
"你怕。"我说,"但你还是在做。"
"因为你不想看着别人死。"
"因为你还记得李建国。"
"因为你在赎罪。"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耸耸肩,"但我猜对了,对吧？"
他没说话。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齐沐阳,你不欠任何人。"
"李建国的死，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还是想帮你。"我伸出手,"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他盯着我的手，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握住了。
"谢谢。"
---
【第七章】
从那天起,我成了齐沐阳的"助手"。
每天下班后,我就去春熙路,帮他盯着路口。
他会提前告诉我，今天可能会出事的时间点和地点。
我就站在那里,如果看见有人要往那边走，就想办法拦住。
有时候是假装问路。
有时候是故意挡住去路。
有时候是直接上去搭话。
理由千奇百怪，但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们晚几分钟。
就这样，我们救了不少人。
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员。
有过马路的老太太。
有开车的上班族。
他们不知道,自己从死神手里逃了一劫。
也不知道，是两个陌生人救了他们。
但我和齐沐阳知道。
每次看着他们平安离开,我们都会松一口气。
然后继续等下一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周。
直到那天晚上。
---
那天，齐沐阳告诉我，晚上八点,东街路口会出事。
"一辆货车,刹车失灵，会撞向路边的公交站台。"
"站台上有七个人。"
"如果撞上，至少死三个。"
我记下时间和地点,七点半就赶到了东街路口。
公交站台在路口东侧,此时已经站了几个人。
有提着菜的大妈。
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我走过去,站在站台旁边,假装等车。
七点五十分。
齐沐阳也到了,他骑着摩托，停在路口对面，朝我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他已经就位了。
七点五十五分。
站台上的人又多了两个。
一个老爷子，一个小女孩。
我数了数,一共七个人。
和齐沐阳说的一样。
七点五十八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我扭头看去。
一辆白色货车,正朝这边开过来。
速度很快。
而且，没有减速。
我心里一紧。
来了。
我立刻冲到站台前，大喊："快走！快离开这里！"
站台上的人都愣住了，看着我,一脸茫然。
"快走啊！货车要撞过来了！"
我一边喊，一边去推那个离我最近的大妈。
大妈被我推了一下,踉跄几步，骂道："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快走！"
我顾不上解释,继续推其他人。
学生被我推开了。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也被我推开了。
但那个中年男人和老爷子，站在原地，没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中年男人皱着眉,盯着我。
"货车！货车要撞过来了！"我指着那辆白色货车。
他们扭头看去。
货车还在开，但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哪有货车？你是不是有病？"中年男人骂道。
我愣住。
怎么会？
齐沐阳明明说,货车会撞过来。
我再次看向那辆货车。
它已经停在红绿灯前,正常等红灯。
没有失控。
也没有冲过来。
我傻眼了。
站台上的人都在骂我。
"神经病！"
"吓死人了！"
"我要报警！"
我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出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轰——"
我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冲了出来,直直撞向公交站台。
不是货车。
是轿车。
我瞳孔放大，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轿车撞上站台，钢铁扭曲，玻璃炸裂。
站台上的人被撞飞,摔在地上,鲜血四溅。
我愣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胸口被钢筋穿透，眼睛睁得很大。
老爷子倒在血泊里，头砸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还有那个小女孩,被压在轿车下面,只露出一只手。
我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没救下来。
一个都没救下来。
齐沐阳冲了过来,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不是货车..."
"是轿车..."
"画面,变了..."
他蹲下身,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看错了..."
"我害死他们了..."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周围的人开始尖叫,有人报警,有人拍照。
警笛声响起，救护车和警车赶到。
现场被封锁。
我和齐沐阳被带到一边问话。
警察问我们看见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齐沐阳也沉默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警察让我们先回去，之后再配合调查。
我们走出封锁线,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齐沐阳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对不起。"他说。
"不怪你。"我说。
"怪我。"他声音哽咽,"我看错了。"
"我以为是货车。"
"但来的是轿车。"
"我害死他们了。"
他蹲下身，烟掉在地上，人崩溃地哭了起来。
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之前说的话。
"那些画面，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有时候会出错。"
"有时候会突然改变。"
他能预见未来。
但他预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或者说，未来会改变。
而这种改变,可能是致命的。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沐阳,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如果我再仔细一点。"
"如果我再确认一次。"
"如果我不告诉你..."
"他们就不会死。"
"不会。"我打断他,"就算你不告诉我,他们也会死。"
"因为那辆轿车,本来就会撞过来。"
"你改变不了。"
他盯着我，眼里全是痛苦。
"但我可以救他们..."
"你已经尽力了。"
"不够..."他摇头,"还不够..."
他站起身，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我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要走了。"
"去哪儿？"
"离开这里。"他看着我,"江黎,谢谢你。"
"但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每多待一天,就会有更多人因为我而死。"
"我是灾星。"
"我是诅咒。"
"我不该存在。"
说完，他推开我，往前走。
我追上去："你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就不管了？"
"管不了。"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江黎,忘了我吧。"
"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当那些事,都是巧合。"
"好好活着。"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走了。
带着罪恶感,带着绝望,走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但号码拨出去，那边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挂断,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真的走了。
---
【第八章】
齐沐阳走后，我连续三天没去春熙路。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每次路过那个路口，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鲜血。
尸体。
还有齐沐阳崩溃的样子。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那个中年男人，胸口被钢筋穿透，盯着我。
梦见那个老爷子，躺在血泊里，喊救命。
梦见那个小女孩，被压在车下，伸出手。
我每次都会惊醒，浑身是汗。
小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主管问我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我说可能是感冒。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病了。
心病。
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住，又去了春熙路。
路口还是那个路口,车流还是那么多，人流还是那么密集。
但齐沐阳不在了。
站在那里指挥交通的，是另一个交警。
年纪比较大，肚子有点圆，动作没有齐沐阳那么标准。
我站在对面，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搜索"齐沐阳"。
还是那几条新闻。
没有新的消息。
我又打开社交平台，给他发私信。
【你在哪儿？】
【你还好吗？】
【回我一下。】
发完，我盯着屏幕，等。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一天。
两天。
没有回复。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
或者，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去交警大队打听。
前台的女警告诉我，齐沐阳请了长假。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去哪儿了？"
"不清楚,这是他的私事。"
我走出大队，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他真的走了。
而且，不打算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找齐沐阳？"
我回头。
一个年轻的交警，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你是？"
"我叫陆凡,是齐沐阳的同事。"他说,"我听说你在找他。"
"对，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陆凡犹豫了几秒，朝我招了招手："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到大队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我们坐下,他点了两杯咖啡。
"你和齐沐阳什么关系？"他问。
"朋友。"
"朋友？"他挑眉，"齐沐阳没有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陆凡喝了口咖啡，"或者说，他不敢要。"
我皱眉："什么意思？"
陆凡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知道李建国吗？"
我心里一紧："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李建国是怎么死的。"
"知道。"
"但你不知道，李建国为什么会死。"陆凡放下咖啡杯,"他是去找齐沐阳的。"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找齐沐阳。"
我愣住："为什么？"
陆凡深吸一口气："因为齐沐阳欠了他钱。"
我瞳孔一缩。
"李建国大学时,借了齐沐阳十万块。"陆凡说,"齐沐阳家里出了事,他妈妈生病，需要手术费。"
"李建国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积蓄全借给了他。"
"齐沐阳说,等他工作了就还。"
"但他工作后,一直没还。"
"不是不想还,是还不起。"
"他妈妈的病,花光了他所有的钱。"
"李建国催了几次,齐沐阳都说再等等。"
"后来,李建国急需用钱，就来找齐沐阳。"
"齐沐阳让他等下班,但李建国等不了。"
"所以他走了南门大桥。"
"然后,出事了。"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开始发抖。
"齐沐阳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李建国。"陆凡继续说,"如果不是因为欠钱，李建国就不会来找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让李建国等，李建国就不会走大桥。"
"如果不是因为他,李建国就不会死。"
"所以，他一直在自责。"
"一直在赎罪。"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吗？"陆凡问。
"什么事？"
"东街路口,车祸。"
我睁开眼,看着他。
"知道。"
"齐沐阳在现场。"陆凡说,"他亲眼看着那些人死在面前。"
"然后,他崩溃了。"
"第二天,他来大队，提交了辞职信。"
"队长没批,让他先休假，调整一下。"
"但他没休假。"
"他直接走了。"
"走之前，他来找我,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心跳加速："什么话？"
陆凡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黎,我不知道你和齐沐阳之间发生了什么。"陆凡说,"但我知道,他把你当朋友。"
"他很少会对别人说谢谢。"
"所以，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朋友。"
"就别去找他。"
"让他一个人待着。"
"让他走出来。"
我盯着桌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从咖啡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脑子里全是陆凡说的话。
"对不起,还有,谢谢。"
我掏出手机,又给齐沐阳发了条消息。
【我不怪你。】
【也希望你不要怪自己。】
【好好活着。】
发完,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又走到了春熙路口。
红绿灯闪烁,车流穿梭。
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齐沐阳走了。
那些画面,还会出现吗？
那些人,还会被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做不到像他那样。
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救不了任何人。
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小孩，正准备闯红灯。
他妈妈在旁边打电话,没注意到。
一辆车,正朝这边开过来。
速度很快。
我心里一紧,冲了过去。
"小心！"
我抱起小孩，往后一跳。
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小孩吓哭了，他妈妈也慌了,连忙道谢。
"谢谢你！谢谢！"
我把小孩递给她,摆摆手："没事,看好孩子。"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孩和妈妈，平安地站在那里。
我笑了。
虽然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但我还是可以救人。
用我自己的方式。
---
【第九章】
一个月后。
我还在上班,还在春熙路附近活动。
但我再也没有见过齐沐阳。
他好像真的从这座城市消失了。
我偶尔会想起他。
想起他站在路口指挥交通的样子。
想起他写罚单时认真的表情。
想起他坐在路边哭的样子。
但我没再去找他。
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走出来。
需要时间原谅自己。
这天下班,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
路过春熙路口,绿灯刚好亮起。
我拧油门,准备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哨响。
熟悉，尖锐。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捏刹车。
扭头看去。
一个交警,正朝我招手。
我愣住。
那个身影，那个姿势,太熟悉了。
是齐沐阳。
我推着车走过去，心跳如鼓。
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清瘦的脸。
比一个月前,瘦了不少。
但眼神,清澈了很多。
"江黎。"他叫我的名字。
"你...你回来了？"
"嗯。"他点头,"回来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他开口,"我不该不辞而别。"
"没事。"我笑了,"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他也笑了,"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李建国的死,不是我的错。"他说,"我没有害他。"
"是意外。"
"是命运。"
"我改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有光。
"但我可以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我可以救更多人。"
"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虽然有时候会出错。"
"但至少,我在努力。"
"至少，我没有放弃。"
我盯着他，喉咙发酸。
"你做得很好。"
"谢谢。"他看着我，"还有，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很多。"他认真地说，"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你让我知道，我不是怪物。"
"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活下去。"
我鼻子一酸,转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那你以后还继续吗？"
"继续。"他坚定地说。
"那我还能帮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
"好。"我也笑了,"那说好了，这次不许再跑。"
"不跑了。"
我们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罚单本。
"怎么了？"
"你刚才绿灯亮起后,提前三秒出发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愣住："不是吧？又来？"
"违章就是违章。"他开始写罚单。
"齐沐阳，你有完没完？"
"没完。"他把罚单递给我,"罚款五十，扣两分。"
我接过罚单,哭笑不得。
"你这是报复我吗？"
"不是。"他戴上头盔，发动摩托,"是救你。"
说完，他骑着摩托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罚单,突然笑了。
这混蛋。
我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轰——"
我回头。
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车头完全变形。
如果我刚才没有被拦下。
如果我提前三秒过了路口。
那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
我看着那辆卡车,手心冒汗。
然后，我看向齐沐阳离开的方向。
他还站在不远处,回头看着我。
隔着车流,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他朝我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罚单。
突然觉得，这五十块钱，花得值。
---
【第十章】
又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不同的是,每次路过春熙路口,我都会看见齐沐阳。
他还是那个严肃认真的交警。
还是会罚违章的人。
还是会被人骂"较真""找茬"。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找茬。
他是在救人。
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救人。
这天晚上，我接到齐沐阳的电话。
"江黎，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请你吃饭。"
"你请客？"我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来不来？"
"来来来,必须来。"
我们约在春熙路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了。
我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你今天发财了？"
"没有。"他笑了,"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为什么？"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回来了。"他举起杯子,"庆祝我还活着。"
"庆祝我们还在。"
我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庆祝。"
我们喝了口饮料,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个能力，现在还有吗？"
"有。"他点头,"每天都有。"
"那你不累吗？"
"累。"他说,"但习惯了。"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嗯。"他看着我,"直到我死。"
"或者,直到这个能力消失。"
我沉默了几秒："齐沐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想过。"
"那你想出答案了吗？"
"没有。"他摇头,"可能是老天爷看我不顺眼吧。"
"或者，是李建国在天上，想让我赎罪。"
"又或者,是我自己的幻觉。"
"反正,不重要了。"
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
"活下去。"他看着我,眼里有光,"然后,救更多人。"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崩溃绝望、想要逃离的人。
现在,他眼里有了光。
有了希望。
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江黎。"他突然叫我。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他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别瞎说。"我摆摆手,"你没那么脆弱。"
"我有。"他笑了，"我比你想象的脆弱多了。"
"但因为有你在。"
"我才能撑下去。"
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以后也拜托你了。"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的手,愣了一秒,然后握住。
"行,但你得一直请我吃饭。"
"没问题。"
我们相视一笑。
火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脸。
但我知道,这个人,会一直在我身边。
就像我会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
吃完饭,我们走出火锅店。
夜风凉爽,街上人来人往。
齐沐阳点了根烟,靠在墙边。
"江黎,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命运吗？"
"不知道。"我也点了根烟,"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他吐出烟雾,"但命运不是注定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以改变它。"他看着远方,"虽然很难。"
"虽然有时候会失败。"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齐沐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可能是因为死过一次吧。"他也笑了。
我们站在那里,抽完烟,各自回家。
走在路上,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齐发来消息。
【江黎,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感觉你心情很好。】
我想了想,回复。
【算是吧,交了个朋友。】
【哦？什么朋友？】
【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发完,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夜空繁星点点,月亮很圆。
我突然想起齐沐阳说的话。
"命运不是注定的。"
"我们可以改变它。"
是啊。
命运不是注定的。
就像那天晚上,如果齐沐阳没有拦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但他拦住了我。
改变了我的命运。
也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春熙路的灯火依旧。
车流依旧。
人来人往,依旧。
但我知道。
在这些人群里。
有一个人,正默默守护着他们。
用他自己的方式。
用他那个特殊的能力。
用他那颗想要救人的心。
守护着这座城市。
守护着每一个,可能会出事的人。
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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