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往垃圾桶扔了块百达翡丽。
我以为他疯了。
直到我看见那个被他嫌弃的女人头顶飘过一行字——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1000亿。”
我举起手，接了这单悬赏。
一万块钱，帮兄弟甩女人。
一周后，千亿女总裁当着全校的面挽住我的胳膊，喊我老公。
室友瘫在地上，哭着求我退钱。
退？
你猜，我会不会把那块百达翡丽也从垃圾桶捡回来？
【第一章】
我叫陆野，江城大学大三，穷得很稳定。
穷到什么程度呢？
食堂阿姨打菜的时候手抖一下，我都会在心里默念“多来点多来点”。
而我的室友程昱，是那种让我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把我那份运气也给了他的人。
家里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他花钱的架势，像是家里有印钞机。
球鞋按墙排，外卖点完不吃是常事。
我偶尔捡他不吃的外卖，他偶尔借我的充电线。
我俩的友情，建立在一种微妙的“经济互补”之上。
那天晚上，宿舍就我们俩。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去图书馆泡妹，一个回家了。
程昱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屏幕骂骂咧咧。
“烦死了，又来了，又来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烦躁地薅头发。
我嗑着瓜子瞄了一眼：“谁啊？”
“一个女的，烦死人了，天天缠着我，甩都甩不掉。”
我嗑瓜子的手一顿。
天天被女人缠。
这种烦恼，对我来说就像外星语。
“那你直接说不喜欢不就行了？”
程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说了！说了一百遍了！她不听！她还给我寄东西，往我车上塞情书，找我朋友打听我行踪……我他妈快被逼疯了。”
我默默嗑瓜子，心想有人追还嫌烦，你是真不知道单身狗的痛苦。
然后我看见程昱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
棕色的，皮质的，一看就不便宜。
他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表。
我虽然穷，但我不瞎。
那个logo，百达翡丽。
我上次在商场橱窗里见过一块，标价后面的零多到我数了两遍。
程昱盯着那块表，嫌恶地皱了皱眉。
“又是她寄的。”
然后——
他起身，走到阳台边上那个垃圾桶旁边。
手一松。
“咣当”一声。
百达翡丽，进垃圾桶了。
跟扔一个空矿泉水瓶似的。
我嗑瓜子的手彻底停了。
嘴巴张着，瓜子壳都忘了吐。
我的脑子嗡嗡的。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是真的疼了一下，不是为程昱，是为那块表。
“你……你你你……”
我指着垃圾桶，手都在抖。
程昱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心碎。
他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噼里啪啦打字。
“叮”的一声，我手机也响了。
我低头看。
程昱发了条消息：
“悬赏一万块。谁能帮我甩掉一个烦人的女的，把她引走，让她别再缠我。钱到位，现结。”
一万块。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
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
是我暑假在奶茶店打工晒脱三层皮才能攒下来的数字。
但我忍住了。
我是有骨气的人。
不能为了一万块钱就出卖兄弟情义。
我准备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嘴巴已经张开了，“不”字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手机屏幕上程昱发过来的那个女人的照片。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好看。
而是因为她头顶，飘过了一行字。
对。
我忘了说。
我有个别人没有的能力。
从小就有。
我能看到人头顶的“标签”。
不是所有人都有。
只有那些身上带着某种“极端属性”的人，头顶才会浮现文字。
比如食堂那个打菜阿姨，头顶写着“前任赌徒，欠债四十万”。
比如教高数的秃头教授，头顶写着“隐性资产两千万，死都不给儿子花”。
以前我以为自己有病。
后来我发现，那些字，从来没有错过。
此刻，程昱发来的照片里，那个女人的头顶，清清楚楚飘着一行字——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1000亿。”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一千亿。
一千个亿。
亿。
我低头看看自己余额只剩47块钱的手机银行。
又看看那行字。
47。
1000亿。
我的手在抖。
不，是我整个人在抖。
我猛地从床上蹦起来，一步跨到程昱面前。
“这活儿我接了。”
程昱一愣，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卧槽，陆野，你可太够意思了！就你！兄弟！”
他当场转了一万块钱给我。
微信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我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但我脸上装得很淡定。
“小事。”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阳台边的垃圾桶。
那块百达翡丽静静躺在里面。
和一千亿比起来，它确实不算什么。
但我还是想捡。
算了，大局为重。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
说实话，长得真不错。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是一种……很干净很利落的好看。
短发，眉眼锋利，看镜头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老子不惯着你”的劲儿。
头顶那行字还在。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1000亿。”
我问程昱：“她叫什么？”
“宋知意。”
程昱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像是在说一种慢性病。
“她是我姐以前的同学，我姐把我照片给她看了一眼，她就疯了，追了我小半年了。也不知道我姐发的什么鬼照片。”
“你怎么就不喜欢她呢？”我试探着问。
“不来电就是不来电，你能解释为什么吗？”程昱翻了个白眼，“而且她太强势了，跟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是个弟弟。我受不了。”
强势。
千亿继承人。
嗯，合理。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然后翻到宋知意的朋友圈。
第一条，三天前发的。
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有些人，不是你拒绝就能忘的。”
第二条，一周前。
一张加班的照片，凌晨两点的办公桌，配文：“忙起来就不想了。”
第三条，半个月前。
转发了一首歌，歌名叫《可惜没如果》。
我盯着这个朋友圈看了很久。
一个千亿继承人，追一个大学生，追了半年，被拒绝了无数次。
还在发这种矫情的朋友圈。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
有贪婪。
也有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
同情。
但很快就被“1000亿”三个字淹没了。
我关掉朋友圈，在脑子里制定计划。
程昱的需求很简单：让宋知意不再缠着他。
我的需求也很简单：让宋知意……缠着我。
一万块钱的悬赏，是起步价。
一千亿的未来老婆，才是终极目标。
当晚我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盘算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
我翻身起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洗漱完毕。
程昱还在呼呼大睡。
我看了一眼他的枕头底下，隐约露出一个红色的边——那是宋知意上次寄来的围巾，他塞在枕头下面都懒得扔。
这人是真不在乎。
我拍了拍他：“她今天会出现在哪？”
程昱迷迷糊糊地嘟囔：“校门口……咖啡厅……她每天早上都在那等我……烦……”
我拿起书包出了门。
到校门口那家咖啡厅的时候，是七点四十。
透过玻璃窗，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角落的位置，一杯美式，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在工作。
头顶那行字安安静静地飘在那里，像一条烫金的横幅：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1000亿。”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没人知道。
坐在这个十五块钱一杯美式的咖啡厅里，安安静静敲键盘的女人，身价能买下这条街的所有店面，买完还能剩个零头。
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故事，从这里开始。
【第二章】
进门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搭讪方案。
“你好，能认识一下吗？”——太土了。
“这位同学，我能坐这儿吗？”——太普通了。
“你头顶有行字你知道吗？”——你疯了。
最后我选择了最笨的方式。
假装自然地走过去，在她旁边那桌坐下。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16块。
心疼。
但投资嘛，要舍得。
我打开手机，假装看新闻，余光一直在观察她。
宋知意比照片上好看。
不是那种让你心跳加速的好看，是那种你看着她会觉得安心的好看。
她的五官很淡，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短发干净利落，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很快，偶尔停下来皱着眉看屏幕，然后“啧”一声，继续敲。
那个“啧”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较劲。
像在跟电脑吵架。
她确实不像普通学生。
那种气质，怎么说呢，像是习惯了做决定的人。
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咖啡厅里喝美式，坐姿都带着一种“这场面我镇得住”的笃定。
我看了大概十分钟，喝完了半杯美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然后机会自己来了。
她的笔记本电脑突然黑屏了。
“啪”的一下，没了。
宋知意愣了一秒，然后连按了三次开机键。
没反应。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看口型像是在骂人。
她开始翻包，找充电器。
翻了半天，没找到。
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感觉到了。
这就是机会。
我从书包里掏出我的充电器——万能Type-C，大学生标配。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她桌边。
“这个型号能用吗？”
我把充电器递过去。
宋知意抬头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跟她对视。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比照片里要深，像含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看人的时候很直，不闪躲。
“你是？”
“隔壁桌的。”我笑了一下，“看你电脑好像没电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充电器，又看了看我。
眼神里有一丝审视。
千亿继承人的警惕性果然不一样。
但电脑里的文件显然比警惕性重要。
她伸手接过去。
“谢了。”
声音比我想象中低一点，带着点沙。
不是那种甜腻腻的声音，是那种听了觉得踏实的声音。
充电器插上，屏幕亮了。
她松了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
低头继续敲键盘，敲了几下，突然又抬头。
“你也在这学校？”
“嗯，大三的。”
“什么专业？”
“计算机。”
她“哦”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我那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那杯咖啡我请了。”
我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客气，她已经冲吧台方向扬了扬手。
“那边那位的单加我这儿。”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就是千亿继承人的行事风格吧。
别人借个充电器，可能就一句“谢谢”完事。
她直接买单。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一阵复杂。
省了十六块钱，这投资回报率已经开始正向运转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各干各的。
她敲键盘，我看手机。
偶尔对视一眼，我就笑一下，她就微微点个头。
标准的陌生人社交距离。
但这就够了。
第一天，不能急。
我要做的不是让她喜欢我，而是让她对我“不反感”。
九点多的时候，她开始收拾东西。
把充电器拔下来，递还给我。
“谢谢你的充电器。”
“不客气，举手之劳。”
她把笔记本装进包里，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认识程昱？”
我心里一紧。
她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警觉。
大概是被拒绝太多次了，对程昱周围的人都带着一层防备。
怕被设计，怕被嘲笑。
“程昱？”
我装出一副回忆的样子，然后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手，“哦，他啊，住我隔壁宿舍的是吧？不太熟，就打过几次照面。”
撒谎。
必须撒谎。
如果她知道我是程昱的室友加好兄弟，这场仗还没开打就输了。
宋知意盯着我看了两秒。
那两秒钟我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
然后她收回目光。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转身走了。
推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
头顶那行字在光里有些发虚，但还是清清楚楚。
“集团唯一继承人，下月到账1000亿。”
我看着她的背影，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美式。
回到宿舍，程昱刚起床，顶着一头鸡窝发在刷牙。
“咋样？”他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问。
“什么咋样？”
“那女的啊，你去看了没？”
“去了。”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急什么，这种事要慢慢来。你一万块钱请的又不是闪电侠。”
程昱“噗”地一声把泡沫喷了出来。
“你小子还挺会谈条件。行，慢慢来，反正我信你。”
他说“信你”这两个字的时候，特别真诚。
真诚到我差点感到了一丝愧疚。
差点。
然后我想起那一千亿，愧疚瞬间就消失了。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厅。
同一个位置，同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宋知意也每天都在。
同一个角落，同一杯美式，同一台笔记本电脑。
第二天，她冲我点了个头。
第三天，她主动说了句“你每天都这么早啊”。
第四天，我鼓起勇气坐到了她对面。
“一个人无聊，能坐这儿不？”
她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只是说：“你别吵我就行。”
我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至少不是冷脸。
那天我们第一次真正聊了会天。
起因是她的电脑又卡了。
“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她把电脑推过来，“帮我看看，这破东西今天慢得跟蜗牛似的。”
我接过来一看，后台开了二十几个程序。
我一边关一边说：“你这不是蜗牛，是蜗牛背着全家在跑。”
她“噗嗤”一声笑了。
真的笑了。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一千亿。
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那种“冷面总裁”的壳子一下子就裂开了。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被追了半年追不到人、有点倔、有点轴、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人拉近距离的……
普通女孩。
我把电脑还给她。
“好了，以后别同时开这么多东西。”
“嗯。”她接过电脑，犹豫了一下，问我，“你叫什么？”
“陆野。”
“陆野。”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
然后她说：“我叫宋知意。”
我笑了笑：“我知道。”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
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知道？”
完蛋。
漏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
“呃……你上次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
“我没有。”
她记性太好了。
千亿继承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我差点当场社死。
冷汗已经出来了。
但我这人有个优点——脸皮比城墙厚。
“那可能是我在校友墙上看到的。”我面不改色，“你得过什么奖吧？我好像看过你的名字。”
这是个赌。
赌她得过奖。
千亿继承人，从小到大没个三等奖学金？不可能吧？
宋知意盯着我看了两秒。
“我得过省级商业模拟大赛一等奖，校友墙上是有我名字。”
我心里疯狂给自己鼓掌。
赌赢了。
“就是那个。”我摊手，“我记名字比较厉害。”
她没再追问。
但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
是好奇。
一种“这个人有点意思”的好奇。
这就够了。
接下来几天，关系肉眼可见地在推进。
从隔壁桌到同一张桌。
从点头之交到能开两句玩笑。
我发现宋知意这个人，外冷内热。
表面上看着不好接近，实际上一旦跟你熟了，话特别多。
而且毒舌。
有一次我跟她说我午饭吃了食堂的麻辣烫，她说：“那个东西叫麻辣烫？我以为叫味精泡澡。”
还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每天这么早，她说：“习惯了，我们家的人都睡不了懒觉，基因决定的。”
“我们家”。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自然。
但我脑子里自动换算了一下——
她说的“我们家”，是那个市值千亿的集团。
她口中的“习惯”，大概是从小在商业环境里被训练出来的自律。
她明明可以不用坐在这个小咖啡厅里喝十五块的美式。
她明明可以在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喝手冲蓝山。
但她没有。
她在这里。
因为程昱也在这个学校。
一个追了半年追不到的男人。
我有时候看着她认真敲键盘的侧脸，会想一个问题——
她到底喜欢程昱什么？
程昱长得确实不错，一米八三，浓眉大眼，打篮球的时候确实帅。
但他的内在……怎么说呢，他连百达翡丽都往垃圾桶扔。
这人的审美和判断力，是有明显缺陷的。
第七天。
转折来了。
那天下午我在宿舍打游戏，程昱突然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
屏幕上是宋知意发给他的消息。
“程昱，我这周末有两张音乐会的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昱的脸皱成一团。
“又来了！”
他把手机扔床上，烦躁地走来走去。
“陆野你不是接了任务吗？一周了，怎么还没搞定？”
我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说：“急什么。”
“我急啊！她这个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一周联系两三次，现在天天发消息！你到底有没有在干活？”
我心里一紧。
频率越来越高？
这说明一个问题——
宋知意在加大攻势。
一个千亿继承人都愿意拉下脸来这样追一个人，说明她是真的动了心。
但同时，这也说明另一个问题——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程昱受不了了，直接拉黑她或者换个狠的方式拒绝，那我之前的铺垫全白费了。
我得加速。
“你这样，”我站起来，“那个音乐会的票，你就说你有事去不了，让她把票给我。”
程昱一愣：“给你？”
“对。我跟她最近在咖啡厅认识了，算半个朋友。你把我推给她，自然而然的。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跟她接触了，后面的事交给我。”
程昱想了想，眼睛亮了。
“你他妈是军师啊？”
他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兄弟！太够意思了！”
当天晚上，程昱给宋知意回了消息。
“我去不了，但我认识个哥们也喜欢音乐，叫陆野，要不你带他去？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十分钟后。
我的微信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备注：宋知意。
我看着那个头像——一朵很小很淡的白色山茶花——深吸了一口气。
通过。
她发来第一条消息。
“程昱说你也喜欢听音乐会？”
我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还行吧。”
“周六晚上七点，市音乐厅，你来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打字。
“我来。”
发完这两个字，我把手机放下。
对面床上的程昱已经心满意足地戴上耳机睡了。
他睡得很安稳。
完全不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拱手让人了。
【第三章】
周六。
我翻遍了衣柜。
三件T恤，两件卫衣，一条还算不太旧的牛仔裤。
音乐会啊。
正经场合啊。
我看着手里这件起了球的灰色卫衣，陷入了沉思。
最后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花了两百块买了一件白色衬衫。
两百块。
是程昱给我那一万块里面的两百块。
用他的钱，追他甩掉的女人。
这个逻辑闭环很完美。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市音乐厅门口。
宋知意已经在了。
我看到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她换了身衣服。
不是平时咖啡厅里那种干练的衬衫。
是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很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很好看。
头发还是短短的，但别了一个很小的银色发卡。
耳朵上有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从“女总裁模式”切换成了“周末约会模式”。
说实话，看到她这样的时候，我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一千亿”。
是“好看”。
就是单纯的好看。
她看到我，微微挑了下眉。
“你还挺准时。”
“赴约当然准时。”
她嘴角勾了一下，转身走进去。
我跟在后面。
音乐厅很大，灯光暖洋洋的。
我们的座位在中间偏前，很好的位置。
我不太懂古典音乐。
说实话，完全不懂。
但我不能说不懂。
程昱跟她说了我“也喜欢音乐”。
所以我提前做了功课。
花了一个下午查了今晚演奏的曲目。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我记了几个关键词：乡愁、新世界、英国管。
够了，够撑过今晚了。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宋知意一眼。
她在认真听。
侧脸被舞台光映得很柔和。
那行字还在她头顶，但在暗下来的灯光里，几乎看不清了。
那一刻她不像什么千亿继承人。
就是一个喜欢听音乐的女孩。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问我：“感觉怎么样？”
“第二乐章，英国管那段。”我说，“有点想家的感觉。”
宋知意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居然能听出来。”
我笑笑，没说话。
谢谢百度百科。
“很多人觉得古典音乐无聊，”她轻声说，“但我觉得它像一面镜子。你安静下来的时候，它会照出你心里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舞台的方向。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心里装着很多东西。
不只是对程昱的喜欢。
还有别的。
更深的，更沉的。
下半场结束后，我们从音乐厅出来。
夜风很凉。
她裹了裹外套，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
“陆野。”
“嗯？”
“你真的只是在校友墙上看到过我的名字？”
她突然回头看我。
眼神很直。
那种看穿一切的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的脸很稳。
“不然呢？”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
五秒钟，很长。
长到我感觉后背都要出汗了。
然后她移开目光。
“没什么。”
她开始下台阶。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下周六，美术馆有个展，你要来吗？”
我愣了一下。
她在约我？
她主动约我？
我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
“我来。”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看着她走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跳比刚才听交响乐的时候还快。
一千亿。
我提醒自己。
你是冲着一千亿来的。
你是为了一万块钱的任务来的。
你是程昱派来的卧底。
别他妈的走心。
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后掏出手机，给程昱发了条消息。
“任务进展顺利，她开始主动约我了。”
程昱秒回：“牛逼！！！兄弟你太牛逼了！！！我就知道你行！！！”
后面跟了一串烟花表情。
我看着那些烟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但又说不清楚。
算了。
【第四章】
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
美术馆看展、周末逛书店、工作日的咖啡厅。
宋知意和我的关系，从“认识”变成了“熟悉”，从“熟悉”变成了“习惯”。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在咖啡厅看到我。
我习惯了她电脑卡的时候把它推过来给我。
她习惯了我给她带一杯美式。
我习惯了她偶尔毒舌地评价我今天衣服搭得丑。
这种关系很奇怪。
比朋友亲密。
比恋人又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而在这期间，她跟程昱的联系频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程昱乐得不行。
“兄弟你是真神了，她都快一周没联系我了。”
他请我吃了一顿海底捞。
我嚼着毛肚，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到了这个阶段，“任务”这两个字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我不知道我是在完成任务，还是在享受跟宋知意待在一起的感觉。
她很聪明。
跟她聊天不需要降低智商，她什么都能接住。
她也很倔。
有一次我说她的PPT配色丑，她改了一晚上改了八个版本发给我，说“你给我选一个不丑的”。
她还很认真。
对工作认真，对喜欢的东西认真，对喜欢的人……也认真。
虽然她“喜欢的人”目前正在努力从程昱变成我。
有一天晚上，我们从书店出来。
路过一个卖糖炒板栗的摊子。
她突然停下来。
“我想吃。”
千亿继承人站在路边摊前面，闻着板栗的甜味，眼睛亮亮的。
我买了两袋。
她接过来，拨开一颗，吃了一口。
“嗯——好吃。”
她吃板栗的样子很不“总裁”。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她瞪我。
“没什么。”
“你笑了就是有事。说。”
“我觉得你吃东西的时候挺可爱的。”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宋知意的手停在板栗袋子里。
她没看我。
但我看到她耳朵红了。
短发遮不住的那种红。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千亿”三个字突然变得很远。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念头。
如果她不是千亿继承人呢？
如果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呢？
我还会站在这里吗？
答案是——
我不知道。
我不敢想。
因为一旦想了，很多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我是为了一万块钱和一千亿的目标才接近她的。
这是事实。
我没法假装这个事实不存在。
“走了，别愣着。”
宋知意把板栗袋子塞进我手里，往前走了。
我跟上去。
她突然说了一句话。
“陆野，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发生得太巧了？”
我心一沉。
“什么意思？”
“你出现在那个咖啡厅的时间，刚好是我在那的时间。程昱刚好把你推荐给我。你刚好也喜欢音乐、喜欢看展、喜欢逛书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太巧了，巧到我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在怀疑了。
千亿继承人的脑子，果然不是白长的。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四个字。
“但我不在乎。”
我愣住了。
“不管你是为什么接近我的，”她把板栗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很准，“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这个是真的就够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这是假的，”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温度，也有锋芒。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袋板栗。
说不出话来。
【第五章】
那天晚上之后，我失眠了。
宋知意的那句“我不在乎”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她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
但她选择不揭穿。
因为她在享受这段关系。
不管我的动机是什么，这段时间的陪伴和快乐，对她来说是真实的。
一个被家族压着做继承人、被程昱冷脸拒绝了无数次的女孩。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陪她喝咖啡、帮她修电脑、听她说话的人。
她舍不得去戳破这个泡泡。
我他妈是个人渣。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带着一万块钱的佣金和一千亿的野心去接近一个女人。
这跟程昱把百达翡丽扔垃圾桶有什么区别？
他扔的是表。
我扔的是人心。
我坐在床上，翻出宋知意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
那朵白色的山茶花。
我查过，白山茶花的花语是“纯真”。
我又看了看微信余额里那一万块钱。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咖啡厅。
我去找了程昱。
他在操场打篮球。
看到我过来，还笑着挥手。
“来了？投两个？”
“程昱，我有件事跟你说。”
他停下来，夹着球看我。
“那个任务，我干不了了。”
程昱愣了一下。
“啥意思？”
“一万块退给你。”
我把手机掏出来，当着他的面操作转账。
一万块。
按下去的时候手指确实在抖。
那是三个月的生活费啊。
但按下去了。
程昱看着到账通知，脸色慢慢变了。
“陆野，你什么意思？你不干了？”
“我不干了。”
“为什么？”
我没回答。
但我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程昱是聪明人。
他看着我的表情，愣了几秒，然后瞳孔猛地放大。
“卧槽。”
他把球扔了。
“陆野你不会吧？”
我不说话。
“你他妈不会看上她了吧？！”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操场上好几个打球的人都看过来了。
“你你你——”他指着我，嘴唇都在抖，“你他妈不是说帮我甩掉她吗？结果你自己截胡了？”
“我没截胡。”
“你还说没截胡？！你跟她约会了多少次了？音乐会、美术馆、书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朋友圈都是你！”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
宋知意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一张咖啡杯的照片，旁边放着一袋板栗。配文是：“今天的板栗很甜。”
上一条：美术馆的照片，配文是：“有些画，需要一个人帮你看。”
再上一条：书店的照片，配文是：“他推荐的书，比我想的有意思。”
每一条都没有点名。
但每一条都在说我。
程昱的脸涨得通红。
“陆野，我拿你当兄弟！”
这句话砸过来，很重。
我知道他在生气。
他有资格生气。
从他的角度看，我就是一个收了钱还反水的小人。
但我不后悔。
“程昱，”我看着他，“你把百达翡丽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块表的感受？”
他一愣。
“你把宋知意当烦人的苍蝇，出一万块钱让人帮你赶走她。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一个人？一个追了你半年、被你拒绝了无数次、还在坚持的人？”
“那是她的事！我又没逼她追我！”
“对，你没有。但你也没有资格在甩掉她之后，还不许别人接住她。”
程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们对视了很久。
最后他弯腰捡起篮球，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野，你给我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操场上，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满头汗。
一万块退了。
兄弟也崩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
47块。
又回到起点了。
但是，很奇怪。
心里很轻。
那种轻松感是前一个月都没有过的。
【第六章】
跟程昱翻脸之后，我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没钱了。
第二，真相还没跟宋知意说。
第一个问题好解决，继续回去做兼职就行。
第二个问题才是要命的。
我想了两天，决定找宋知意坦白。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
是因为她说过——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这是假的，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与其让她自己发现，不如我先说。
至少态度分能拿满。
我约她在那家咖啡厅见面。
老位置。
她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大清早约我，很少见你这么正式。”
她坐下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
“宋知意，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放下电脑，坐正了。
“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接近你，一开始不是因为巧合。”
她的表情没变。
“程昱在宿舍群发了一个悬赏——一万块钱，让人帮他把你引走。我接了。”
空气凝固了。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冷。
像水结冰。
从液态到固态，清晰可见。
“我是他的室友。不是隔壁宿舍的。那天在咖啡厅，是我故意去的。充电器也是我故意递的。”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一万块的悬赏。
看到她头顶标签的事。
每天定时去咖啡厅的事。
利用程昱推荐获得她微信的事。
全部。
除了那个“标签”的能力，我没说。
因为那太离谱了，说了她只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但其余的，一字不漏。
说完之后，咖啡厅很安静。
宋知意一直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看着我。
脸上没有愤怒。
也没有伤心。
就是冷。
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大概过了一分钟——也许更久——她开口了。
“一万块钱。”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浑身发毛。
“程昱出一万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我已经把钱退给他了。”
“退了？”
“退了。昨天退的。一分不剩。”
“为什么退？”
“因为……”
“因为你发现我是千亿继承人，觉得一万块太少了？”
我愣住了。
她知道了？
不对——她在试探。
她不可能知道我能看到标签。
她只是在用最恶毒的可能性来试探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一个真诚的答案，而不是一场骗局。”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有被背叛的怒意。
有早就察觉但不愿承认的痛苦。
还有……
一点点犹豫。
“陆野。”
“嗯。”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最恨的不是你骗我。”
“我最恨的是——在你骗我的这段时间里，我是真的很开心。”
她说完这句话，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站起来。
拿起包。
然后走了。
没有摔门。
没有哭。
没有骂我。
什么都没有。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比任何暴怒都让人难受。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对面是她喝了一半的美式。
杯壁上还有她的口红印。
很浅，几乎看不见。
但在那里。
我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苦得发涩。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周，宋知意没有出现在咖啡厅。
她的微信头像变成了默认的灰色。
朋友圈也关了。
我发了三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程昱也不理我了。
宿舍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每天戴着耳机，不看我，不说话。
另外两个室友觉察到了异样，私下问我怎么了。
我说闹了点矛盾。
他们没再多问。
大学男生宿舍的友情就是这样，不问细节，给你空间。
但沉默有时候比争吵更折磨人。
我不后悔退钱。
我不后悔坦白。
我后悔的是，最开始不该接那个任务。
人不能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你想赚钱可以去打工。
你想追姑娘可以光明正大地追。
但你不能拿着别人的佣金去追别人不要的女人，然后假装自己是真心的。
哪怕后来确实动了真心，那个起点也是脏的。
宋知意有权利恨我。
这些天我每天还是去那家咖啡厅。
同一个位置，同一杯美式。
只是对面空了。
第十天，我正盯着窗外发呆。
一个人在对面坐下了。
不是宋知意。
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他头顶飘着一行字。
我下意识地看过去——
“宋氏集团首席顾问，掌握集团30%投票权。”
我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来。
这人是宋知意那边的。
“陆野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压迫感。
“你认识我？”
“当然。”他推了推眼镜，“宋小姐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我们都会了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二十万。”
我看着那个信封，脑子里一片空白。
“条件很简单，”他说，“从今以后，不再出现在宋小姐面前。不联系，不见面，不存在。”
二十万。
是那一万块的二十倍。
是我打工两年都不一定挣得到的数字。
我盯着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的。
但它代表的东西一点都不普通。
它代表的是：宋知意的家族不希望我出现在她身边。
也就是说，宋知意回去之后，一定跟家里人说了什么。
可能说了我骗她的事。
可能说了她生气的事。
也可能说了别的。
不管说了什么，家族的反应是——花钱让我消失。
这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觉得我对宋知意有影响力。
如果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犯不着花二十万来打发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了底。
“二十万。”
我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信封推了回去。
“不够。”
中年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想要多少？”
“我不想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见宋知意。”
他沉默了几秒。
“陆野同学，我建议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
“你是一个大三学生，余额不到五十块钱。宋小姐是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你不配。
以前我可能会怂。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穷。
我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
因为这些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宋知意追程昱的时候，程昱也觉得她“烦”。
程昱出一万块钱，想让人帮他甩掉她。
宋家出二十万，想让人远离她。
所有人都在替宋知意做选择。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自己想不想。
“你替她做过什么决定了吗？”我问。
中年男人微微一顿。
“我问的是，宋知意知道你来找我吗？”
他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她不知道。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站起来。
“这二十万你拿回去。要不你捐了。给希望工程也行，给流浪猫也行。别给我。”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
出门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见宋知意。
不是为了一千亿。
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第八章】
找宋知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因为我知道她的习惯。
她不来咖啡厅了，但她一定会去另一个地方。
市音乐厅。
我赌对了。
周六晚上，音乐厅门口。
她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穿着第一次音乐会时的那条深蓝色裙子。
头顶那行字还在。
但我已经不看那行字了。
我看的是她。
她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有意外。
有气恼。
还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虽然她马上就压下去了。
“你怎么在这？”
“猜的。”
“猜？你猜我会来这儿？”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听音乐。你自己说的。”
她噎住了。
我走上台阶，在她旁边站定。
“宋知意，给我五分钟。”
“我不想听。”
“五分钟就行。听完你还想让我滚，我立马滚。”
她抿着嘴，没说话。
但也没走。
我把这当成了默许。
“第一，一开始接任务是因为缺钱。一万块对我来说是三个月的生活费。这是事实，我不洗白。”
她的下巴绷紧了。
“第二，我后来退了钱，跟程昱翻了脸。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有多高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
我停了一下。
“发现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发现如果继续骗你，我连觉都睡不着。比没钱还难受。”
她没说话。
风吹过来，她的短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第三，今天你们家一个戴眼镜的人来找我，给了我二十万，让我消失。”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什么？”
“二十万，让我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
“谁！”
“他没说名字。穿黑西装，戴金丝眼镜——”
“方朝。”
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没收。”
“你——”
“宋知意，你听我说完。”
我转过身，正对着她。
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
“我不要那二十万。不是因为我清高。说实话一个月前有人给我二十万让我跑路，我可能真的跑了。”
她气笑了。
“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欠你一个真心。之前给的都是假的，我得补一个真的回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想要你的真心？”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确定我想给。”
音乐厅里面传来琴声。
像是有人在调音。
断断续续的，不成曲调。
宋知意就那样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
她是那种死也不会在人前掉眼泪的人。
“陆野。”
“嗯。”
“你知不知道你当初接那个任务的时候有多恶心？”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回去哭了一整晚？”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
”什么？“
”你那个充电器，是Type-C的。我那台电脑根本不用Type-C。是MagSafe的。“
我愣住了。
等等。
那天……
我递充电器的时候……她接了。
但她的电脑不是Type-C接口的？
那……她为什么接了？
”你接了啊。“
”因为你看起来特别紧张。“她别过脸去，”递充电器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怕不接你会哭。“
我”……“
所以第一天的完美搭讪，在她眼里就是——
一个紧张到发抖的男生递了一个根本用不了的充电器，她出于同情接了。
我想挖个洞钻进去。
社死级别的真相。
但宋知意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是真的笑。
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
”追我。光明正大地追。不许收任何人的钱，不许撒谎，不许算计。“
”就凭你一个月47块钱的余额，追千亿继承人。“
她歪了一下头，看着我。
”敢不敢？“
路灯，琴声，夜风。
她站在台阶上，裙子被风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头顶那行字还在。
但此刻我眼里只有她。
”敢。“
我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我想象中要稳。
【第九章】
从那天开始，我和宋知意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官方定义：追求期。
非官方定义：她看我表演。
47块钱追千亿继承人，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我认了。
谁让当初是我自己犯的贱呢。
第一次约会——
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叫”约会“了——
我带她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兰州拉面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招牌，表情很微妙。
”你请我吃拉面？“
”你要加蛋的话再加两块钱。“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对资本主义的全部同情。
但她进去了。
点了一碗大份牛肉拉面，加蛋，加肉。
我点了一碗小份素面。
她看看我的碗，又看看自己的碗。
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在说——
”我吃你三天的生活费啊这是。“
面端上来以后，她吃了一口。
然后放下筷子。
我紧张了：“不好吃？”
”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
”很好吃。比我那天吃的米其林二星好吃。“
”你别安慰我。“
”没安慰。“她认真地看着我，”米其林那顿饭花了三千多，就给我上了一坨看不懂的东西。还没我手掌大。“
她端起碗喝汤。
”还是这个实在。“
我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心里热乎乎的。
不是因为省钱。
是因为她没有嫌弃。
一碗拉面而已，她吃得认认真真。
这个女人啊。
追程昱的时候送百达翡丽，被拒绝了不放弃。
跟我吃拉面，吃得比谁都香。
她对喜欢的人，真的是不设防的。
这种不设防，让我更加觉得之前的自己是个混蛋。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是正儿八经地追她。
不搞花招，不玩心机。
就是陪她。
她加班到凌晨，我在咖啡厅等她，给她带一杯热牛奶。
她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我陪她去操场走圈，听她发牢骚。
她说集团内部有人在架空她，说有些亲戚看她年轻就想分权。
她说她父亲三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把集团交给她的时候她才刚大学毕业。
她说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等着她搞砸，好把集团瓜分。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能感觉到平静下面的东西。
疲惫。
孤独。
还有倔强。
一种”我就是不让你们看到我软弱“的倔强。
”所以你追程昱，“有一天我忍不住问，”是不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乎你身份的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
”也许吧。他对我不好，但至少他不是因为我的钱才靠近我的。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这也值得追？“
”在我身边的人，要么是为了利益接近我，要么是害怕我躲着我。程昱至少是真实的。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装。“
她低下头。
”直到遇到你。“
”你一开始也是假的。但你后来做了一件那些人都不会做的事。“
”什么？“
”你把钱退了。还亲口告诉我真相。“
她看着我。
”那些为了利益接近我的人，没有一个人做过这种蠢事。“
蠢事。
好吧。
被千亿继承人说蠢，也是一种荣幸。
日子一天天过。
宋知意的态度从”冷淡容忍“变成了”偶尔主动”。
她开始会主动约我。
“明天下午有空吗？陪我去看个场地。”
“周六那个展我还想看第二遍，你来不来？”
“我这边有个方案想法不太成熟，你学计算机的帮我看看技术可行性。”
每一次她找我，理由都很正当，很公事公办。
但频率越来越高。
高到另外两个室友都察觉了。
“陆野你最近谈恋爱了？天天往外跑。”
“没有，”我说，“帮朋友忙。”
“朋友？女的吧？”
”……嗯。“
”就那个开黑色轿车的？“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又不瞎。“
行吧。
不瞎就不瞎。
但有一个人，是真的”瞎“了。
程昱。
自从那天操场上翻脸之后，他一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宿舍里进出连目光对视都不会有。
他把我当空气。
我也没主动跟他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背叛”。
拿了他的钱，抢了他不要的女人。
虽然“抢”这个字不太准确。
但在他的世界观里，不要是他的权利，别人捡走是对他的冒犯。
这种人我见多了。
东西不要了扔垃圾桶，但别人从垃圾桶里捡走了，他又觉得被占了便宜。
百达翡丽如此，宋知意也如此。
但我没时间跟他耗。
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第十章】
那天傍晚，宋知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声音不太对。
“陆野，你在哪？”
“宿舍，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校门口。”
我赶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阵仗。
三辆黑色商务车。
六七个穿西装的人。
以及——宋知意，和那个上次来找我的中年男人方朝。
还有一个人。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头发花白，面容消瘦，但眼神极其锐利。
他头顶飘着一行字——
“宋氏集团创始人，宋知意之父，实际控制人。”
我喉咙发紧。
宋知意的父亲。
亲自来了。
宋知意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我跟你说了不要来找他！”
她在跟方朝说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宋小姐，这是老先生的意思。”方朝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先生坐在轮椅上，看着我。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在评估收益率。
“你就是陆野。”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是。”
“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在老家开了个小修理铺。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
我没撒谎。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今年多大？”
“二十一。”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他又点了点头。
“知意。”
他叫宋知意。
宋知意咬着牙走过去。
“爸。”
“你跟这个年轻人，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老先生笑了一下，“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女孩跟朋友吃拉面能笑成那样。”
宋知意的脸瞬间红了。
“你让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你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
老先生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看向我。
“小伙子，我直说了。我不看好你。”
“二十万你没收，我觉得你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我女儿将来要接手的是一个千亿级的企业。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修电脑的男朋友，是一个能站在她身边、帮她扛住压力的人。”
“你扛得住吗？”
这个问题很重。
重到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知意替我开口了。
“爸，这些是我的事。”
“你的事？你追程昱追了半年，被拒绝了多少次？现在又换一个。你觉得我放得下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
宋知意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知意，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是怕你又受伤。”
老先生叹了口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软了。
像是从“集团创始人”模式切换到了“父亲”模式。
“上次你回来哭了一晚上，以为我不知道？”
宋知意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扭过头，不看她父亲。
空气很沉。
周围的西装们一个个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
“宋先生。”
老先生看向我。
“你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修电脑是我的专业，请人吃拉面是我的极限。您女儿值一千亿，我可能连她一天的消费都cover不了。”
宋知意猛地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紧张。
“但您说的‘扛得住’，我理解的不是钱。”
“那你理解的是什么？”
“是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她旁边。”
“她加班到凌晨，我给她带热牛奶。她工作被人架空，我听她发牢骚。她压力大到失眠，我陪她去操场走十圈。”
“这些事情，不需要钱。”
老先生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方朝在旁边微微皱眉。
宋知意的眼圈又红了。
“宋先生，”我说最后一句话，“您女儿值不值一千亿我不知道。但她在我这里，不是一个数字。”
风吹过校门口的林荫道。
树叶沙沙响。
老先生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手，朝方朝摆了摆。
“走了。”
方朝一愣：“老先生？”
“走了。”
他没有再看我。
轮椅转向商务车的方向。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年轻人。”
“在。”
“拉面馆那碗大份牛肉面，加蛋加肉，35块。”
”……是。“
”我女儿吃了三天的泡面才攒够的零花钱。“
我愣住了。
宋知意也愣住了。
”什么？“她看着她父亲的背影，声音都变了，”你冻结了我的卡？“
老先生没回答。
方朝推着轮椅走了。
商务车启动，一辆接一辆地驶离。
校门口只剩下我和宋知意。
她站在那里，消化了半天。
”他冻结了我的卡……然后监控我……然后看着我去拉面馆吃面……“
她喃喃自语。
”这老头……“
”你别骂你爸。“我说。
”我没骂。我在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
”他冻结我的卡是为了看我在没钱的时候会怎么选择。“
”那你选了什么？“
”我选了一碗35块的牛肉拉面。“
”加蛋加肉。“
”加蛋加肉。“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知道吗，陆野。“
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你那碗素面看得我特别心酸。“
”你总共就47块钱还请我吃饭，我当时真的想把牛肉分你一半。“
”那你怎么没分？“
”面子啊。千亿继承人分牛肉给人，说出去丢不丢人。“
我”噗“地笑了。
她也笑了。
我们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了，她抬头看着我。
”陆野。“
”嗯？“
”你刚才对我爸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在你这里我不是一个数字。“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走过来，抬手勾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挽。
是勾。
那种理直气壮的、宣誓主权的勾法。
”行。那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男朋友了。“
”不追了？直接定了？“
”追什么追。我等你追到千亿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她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
”走，吃饭去。我请——等等，我卡被冻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请？“
我看了看手机余额。
加上这几天打工赚的。
312块。
”走吧，“我说，”拉面馆见。“
【第十一章】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准确地说，是宋知意亲手传开的。
第二天早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两碗拉面，一碗大份，一碗小份。
配文只有四个字：“以后都是。”
评论区炸了。
我不认识的人在底下评论：“恭喜恭喜””什么情况“”宋总恋爱了？“
然后有人把这条朋友圈截图发到了校友群里。
然后校友群炸了。
然后宿舍群也炸了。
另外两个室友同时@我：“卧槽？？？”
我在被窝里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
但有一个人的反应，是我预料中的。
程昱。
他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喝酸奶。
我听到对面床铺传来”噗“的一声。
然后是安静。
很长的安静。
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他举着手机，酸奶流了一脸都没擦。
盯着屏幕，瞳孔地震。
”不……不是……“
他喃喃自语。
然后转过头看我。
那表情，怎么形容呢。
像是刚把开奖的彩票扔了，然后看到了中奖号码。
”陆野。“
”嗯。“
”她……她是千亿继承人？“
”嗯。“
”你他妈早就知道？“
”嗯。“
”你他妈拿我一万块钱去追千亿继承人？？？“
”嗯。一万块已经退给你了。“
他的嘴张了合，合了张。
”那……那我那块百达翡丽……“
”哦，那个啊。“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盒子。
”你扔垃圾桶那天我捡回来了。放心，我没戴，帮你收着呢。“
程昱看着那个盒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床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双手抱头。
那个姿势，我在灾难片里见过。
是世界末日时幸存者常见的标准动作。
”一千亿……一千个亿……“
他的声音像被掐住的鸭子。
”我花一万块……让人帮我甩掉……一千亿……“
另外两个室友趴在床边看这一幕，表情像在看马戏。
”所以……陆野你其实是替程昱把千亿女总裁推给自己了？“室友甲问。
”大概就这个意思吧。“
”牛逼。“室友乙竖起大拇指。
程昱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红的。
”陆野。“
”嗯。“
”退钱。“
”什么？“
”你把那一万块退给我了，对不对？“
”对啊。“
”我不要了。你还给我，我再给你。再加十万。你把人还我。“
”…… “
”二十万！二十万行不行！“
”你疯了吧，人又不是商品。“
”我知道不是商品！但是一千亿啊陆野！一千个亿啊！你知道一千亿能买多少块百达翡丽吗！！！“
”你不是嫌她烦吗？“
”那是我瞎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没错。
跪了。
对着我跪了。
”兄弟！亲兄弟！你把她让给我，我以后天天给你打饭！什么大份牛肉拉面加蛋加肉，我请你吃一辈子！“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情很复杂。
上个月他出一万块要甩掉她。
这个月他出二十万想追回来。
资本家的脸转得真快。
”程昱，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我不答应。起来。“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很多东西。
然后慢慢站起来了。
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那……那块百达翡丽……“
”还你。“
我把盒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又合上。
”不要了。“
”啊？“
”送你了。“
他把盒子塞回我手里。
”当……当贺礼吧。“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蒙上被子。
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一千亿啊……就这么没了……“
另外两个室友对视了一眼。
”所以程昱相当于花了一万块钱把自己的千亿老婆推给了室友？“
”准确地说，室友还退了那一万块。所以是免费的。“
”…… “
”卧槽。“
四个人的宿舍里，一个在被窝里哀嚎，一个拿着百达翡丽发呆，两个在旁边啃苹果看戏。
大学生活，不过如此。
【第十二章】
三个月后。
很多事情变了。
我毕业了。
以应届生的身份入职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工资不高，但够活。
宋知意的卡恢复了。
但她跟我约会的时候依然喜欢去那家拉面馆。
每次都点大份牛肉面，加蛋加肉。
然后把牛肉分我一半。
”千亿继承人分牛肉给人，不丢人了？“
”给我男朋友分。不丢人。“
宋先生——也就是她爸——始终没有正式表态同意或反对我们在一起。
但方朝再也没来找过我。
据宋知意说，她爸私底下跟方朝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闹。“
能从一个千亿集团创始人嘴里说出”闹“这个字，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了。
程昱跟我的关系，也慢慢缓和了。
不是和好如初，而是一种新的平衡。
他不再恨我了。
但偶尔还是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说——
”你说你早告诉我她值一千亿，我至于扔那块表吗？“
”你就算知道了也会扔。你不喜欢她。“
”我可以学着喜欢嘛！“
”……滚。“
有一天晚上，我跟宋知意坐在学校旁边的河堤上。
夏天的晚风很舒服。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河面上碎碎的月光。
”陆野。“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想了想。
”可能是你‘啧’那一声。“
”什么？“
”你对着电脑发‘啧’那一声。第一天在咖啡厅。“
”那也太早了吧，你不是冲着我的钱来的吗？“
”冲着钱来的不影响被你那一声‘啧’晃到啊。“
她笑着锤了我一拳。
”你真是个混蛋。“
”嗯，混蛋。“
”但是我的混蛋。“
”嗯，你的混蛋。“
远处传来蛙鸣。
河水很平静。
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小小的，凉凉的。
不像一个千亿继承人的手。
像一个普通女孩的手。
”宋知意。“
”嗯？“
”谢谢你没追上程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谢谢他没接住我。“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
程昱已经睡了。
我路过他床边的时候，看到他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空的百达翡丽盒子。
表被他送我了。
盒子留着。
不知道是留个念想，还是留个教训。
我躺回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标签，没有字。
只有黑暗里微微泛光的一片白。
但我心里很满。
满到溢出来的那种。
我摸出手机，看着宋知意的微信头像。
她把头像换回来了。
还是那朵白色的山茶花。
花语：纯真。
我笑了笑。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站在咖啡厅里手抖着递充电器的穷学生。
她还是那个头顶飘着一千亿的女人。
但不一样的是——
梦里我递的是一杯热牛奶。
不是Type-C充电器。
是MagSafe的。
……
好吧，梦里也不对。
MagSafe是充电线，不是热牛奶。
算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她接了。
不管我递的是什么，她接了。
从一开始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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