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的葬礼上，丈夫顾承安搂着我资助了八年的白晓薇痛哭流涕，当众叹我“孕期抑郁想不开”，婆婆则在侧厅算计着我名下的学区房能卖多少钱。
他们不知道，怀胎五月被推下楼梯前，我早已察觉他在维生素里掺镇静药、伪造病历的真相——两千万遗产和八百万意外险，就是他们要我和孩子命的理由。死前我只留下一封遗信：不要先报警，先办葬礼，我要他们全都到场。
现在，我就飘在灵堂上方看着。上午十点整，追思大屏猛然一闪，我生前打包好的监控、药检报告与聊天记录准时投屏全场，并同步发往纪检和媒体邮箱。
这场深情大戏，你们演够了吗？
第1章 灵堂里的哭戏
将我的遗像摆在灵堂的时候，顾承安搂着白晓薇，也就是我资助了八年的那个人，在为吊唁的人哭泣，说我患有孕期抑郁症、自己想不开。我飘在灵堂的横梁上，想起那晚他袖口蹭到的一片血。
那片血干得很快，呈深褐色，像一颗难看的痣。
灵堂装饰得很雅致，白菊围在四周，中间的遗像还是三年前拍的。我穿了那件米色大衣，笑得有点拘谨。
台下，顾承安穿一身黑色西装，眼角红肿，鼻尖也是红色的。一手扶着赵玉芬，另一只手紧紧揽着白晓薇。白晓薇穿了一身素白，低眉顺眼，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走的是她亲姐呢。
“清禾这孩子，真是糊涂啊。”赵玉芬抹了下眼角，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进每一位来客耳中，“怀孕五个月，说走就走了，留下承安一个人，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顾承安配合着哽咽，肩膀剧烈颤抖：“妈，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她那些药，我明明每天都盯着她吃，没想到她私下里还是……”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把完整的句子说出来，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几个销售经理也都围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长吁短叹。
我往下飘了一些，在白晓薇身边停了下来。
她的手搭在小肚子上，那里微微隆起，那是她跟我丈夫的孩子，还没满三个月。
我伸手去掐她的脖子。手指穿过她的皮肤，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空洞的空气。我想试着喊一声，但是喉咙里好像被铅块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规则。我是一个很安静的观众，除了等待之外，我别无他法。
“清禾姐，你可以放心地走了。”白晓薇低声呢喃，声音极小，只有我能听见。她嘴角微微上翘，“房子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那是我的学区房。
生前花费六百多万把房子买下来，为了离实验室近一点，也为了以后孩子上学方便。现在她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连主卧的床单也换成鹅黄色的了。
飘到侧厅的时候，赵玉芬正在跟一位亲戚聊天，桌子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这套房子地段好，现在市场价稳得很，最起码能出到九百万。”赵玉芬压低声音，在文件上指指点点地说，“股权激励这块最难办，合同里写的是婚前财产，但是这几年增值的部分，承安问过律师，可以分到一大半。”
亲戚点头同意了，压低声音问道：“那八百万的保险金呢？”“那个快，下周保险公司就会把钱打到账户上。”赵玉芬眼中流露出贪婪的表情，嘴角的笑容完全盖不住，“有了这笔钱之后，承安再运作一下职位，副总变正总，指日可待。”
她们在算计我骨灰还没凉透的躯壳，我的丈夫就站在灵堂中间应付送花圈的同事们。
把目光转到顾承安身上。
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他迅速放开了一直抱着白晓薇的手。转过身去之后，脸部肌肉就完全放松了。深情的、痛苦的、崩溃的表演，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只剩下浓浓的、烦躁的疲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正要点燃的时候又想到这里是灵堂，于是就气愤地把烟收了回去。
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实验室的桌子上，那瓶维生素片。他喂我吃药的时候，手指是温暖的。
那一晚，楼梯间的灯不亮了。我踩空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栏杆，但是抓了个空。我看到顾承安就站在楼梯口，昏暗的走廊里，他平静地看着我滚了下去。
没有伸手。
他甚至没有叫一声救护车，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我所有的挣扎都平息下来。
悬停在空中之后，视线穿过人群望向远处的钟表。
那是何静姝送给我的礼物，走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咔哒声。
我是苏清禾，但是我现在只是一道逐渐消失的影子。没有权利去干预现实，唯一可以使用的工具就是事先设置好的程序。
我来数一数。
还有两天的时间，就是举行葬礼的时候了。
葬礼当天上午十点的时候，我留下的定时邮件静静的躺在服务器里，等待着发送给纪检委、媒体以及何静姝。
到时候，这整场戏，又该怎么收场呢？
第2章 死前七天布局
我悬浮在空中，看着顾承安在我灵前抹眼泪。
来吊唁的人劝他节哀顺变，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哑着嗓子说道：“清禾走得太突然了，我真后悔那天没有好好照顾她，孕期抑郁是很危险的……”
我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表情。
临死之前最后七天的记忆是最清楚的。
那一天我在研发部的座位上倒了杯水，吃下孕妇复合维生素。把药片含在嘴里，舌尖会有种奇怪的苦味和微微的刺痛感。
我是一名药企的研发主管，跟化学制剂打了九年交道。这瓶复合维生素我已经吃了三个月，它的配料表上有麦芽糊精、果粉等辅料，并不会发苦。
那时候我白天非常困倦，在晨会上连打哈欠，看实验数据的时候还睡着了两次。顾承安体贴地陪我去了他朋友开的私立诊所，取回病历后叹气，说我是神经衰弱、有轻度抑郁倾向，叫我不要太操心工作，每天按时吃维生素。
当时我没有开口，但是心里已经打起了主意。
第二天我把剩下的半瓶药送到城北一家独立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去做检查，这样就不用再跟我的公司以及顾承安在医药界的所有朋友打交道了。
加急报告在三天之后的下午就出来了。成分表的最后一栏里写着地西泮类镇静药的成分，纯度很高，每片药的剂量就足以使一个正常人昏睡六个小时。
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就轻轻地踢了一下我的肚子。我在车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去找顾承安对质。
回到家之后，我把主卧的门反锁上，然后登录书房以及楼梯口的家用监控云盘。这套系统最初是为了防止保姆而安装的，绑定的是我备用的邮箱，顾承安一直以为已经断电废弃了。
调出监控录像。
深夜两点，顾承安穿好睡衣之后来到厨房，戴着一次性乳胶手套，用微型研磨器把几粒白色的药片磨成粉末，然后用特制的小漏斗均匀地抖进我的复合维生素瓶里，盖上瓶盖摇匀后放回原处。动作非常熟练而且不出声音。
我的胃里非常不舒服。
这时他放在沙发上的私人平板也亮了起来，弹出了白晓薇发来的新消息：“承安，姐姐买的意外险有没有生效？”
平板没有锁屏，我指尖发抖，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就在眼前。
五天前，白晓薇发了一张双杠验孕棒的照片：“承安，我们的宝宝两周了。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名没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姐姐摊牌？”
顾承安回复：“别急，她那个性格，摊牌肯定要分走一半财产。我给她买了800万的意外险，生效期就在这周。等她抑郁失足出了意外，不但800万理赔金归我，她名下的学区房、存款还有股权激励，加起来2000万，全都归我们。”
白晓薇回了一个猫亲的表情包：“都听你的，但你手脚干净点，别影响宝宝积福。”
顾承安说：“放心吧，我每天都给她加药，现在她连下楼梯的脚都软了。”
我冲进洗手间把酸水全部吐了出来。
用水龙头上的冷水来洗脸，看到镜子里苍白的脸。研发人员的习惯压倒了崩溃——算账，排期，建立实验流程。
我只有七天的时间。
第一天的时候，我把个人资产清查了一下：婚前用全款买的一套学区房、三张银行存单、即将行权的公司股权激励，总估值约2000万。顾承安买的那份800万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他自己。
第二天我就把顾承安换药的监控视频切片备份好，并且提取出原始的时间戳代码。
第三天我去第三方机构领取加盖公章的正式药品检验纸质报告，并把保存好的样品药片也一起放入银行保险箱里。
第四天的时候，我把顾承安和平板上白晓薇之间的对话逐字逐句地录屏，并且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导出了。
第五天的时候，我把监控视频、药检报告、聊天记录、800万保险单的照片以及白晓薇八年里接受的我资助的转账记录打包成加密的数据包上传到海外的独立服务器上。
倒计时设定在葬礼当天上午十点，我把它固定好了。
接收人分为三组：遗嘱执行人何静姝律师、药企纪检监察部官方邮箱、三位深度调查媒体记者。
第六天的时候，我在何静姝律师事务所办理了财产公证和全部遗嘱，并把财产处置权全部交给她。
临走的时候我把一个装着手写信的密封纸袋留给对方，信上只有一句话：“如果我出了意外，不要先报警，先办葬礼，我要他们全都到场。”
何静姝看到我肚子鼓起来之后皱起了眉头：“清禾，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呢？”
“没事，”我笑着说，“怀孕很辛苦，提前把后路准备好。”
第七天下午的时候，顾承安给我送来了温水，并且看着我“吞下”了加了料的维生素。药片被我压在舌底，回到房间里吐在了纸巾上。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着急。
当天晚上，他关闭了楼梯间的夜灯，在转角处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滚落的时候死死护住肚子，后脑勺重重地磕到了实心的木头立柱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抽搐，等到我不再动弹之后，才带着哭腔拨通电话：“警察同志，我的妻子抑郁症发作，从楼梯上跳下去了……”
记忆在此中断。
灵堂的钟摆一共响了九下，也就是上午九点钟的时候，距离发邮件还有一小时的时间。
不理睬顾承安虚伪的表情之后，飘出灵堂，一路回到婚前全款买的学区房。
房门没有关严实。
白晓薇哼着歌从主卧出来，穿的是我之前请法国独立设计师做的缎面婚纱。腰线太细，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拉不上拉链，只好把布料往里塞。
“妈，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白晓薇冲主卧喊道。
婆婆赵玉芬端着车厘子走出来，满脸堆笑地说：“好看，比苏清禾那个不下蛋的母鸡穿起来有福气多了！快脱下来，别勒着我的宝贝孙子。”
“承安说了，等葬礼办完，800万的保险金一到账，就带我去马尔代夫补办婚礼。”白晓薇摸着肚子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也定做一套一样的。”
“定做费钱！这件改改腰就能穿。”赵玉芬说完之后就拿出了我的首饰盒，拿出那条我三十岁时花了二十万买的南洋白珠项链，给白晓薇戴上，说，“苏清禾人已经死了，东西带不走。这房子、这首饰，以后全都是你的。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谢谢妈。”白晓薇摸着自己的项链，对着镜子笑得非常开心。
窗外的阳光很强。
站在落地窗前看她们，我冷冷的。
窗外小区道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无声地穿过大门，慢慢开到单元楼下。
车门推开，一身黑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何静姝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第3章 分赃的前一夜
殡仪馆休息室里，白晓薇脱下婚纱换上黑色针织裙，小肚子微微鼓起。坐在折叠椅上拿着纸巾，眼眶湿润了。顾承安坐在窗边抽着烟，领口敞开，眼睛布满血丝。
“八百万下个星期就能打到你卡上。”白晓薇声音很尖细，“承安，钱一到手就到新区给我买一套大的，孩子的户口总得有个着落。”
顾承安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我外面借的高利贷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利滚利快四百万，不还的话对方就会打断我的腿。”
白晓薇突然站了起来：“赌球？你之前说是投资亏的！苏清禾摔下去的时候，如果没有我拔掉监控线、伪造门诊记录的话，你现在还能在灵堂里抽烟吗？”
顾承安变色捂住她的嘴，白晓薇撞到了桌子，水瓶也倒了一地。“你推我？葬礼一结束，立刻领证，那套学区房必须加上我的名字！”
“等明天应付完媒体，少不了你的。”顾承安甩开手说，“学区房先过户到我母亲的名下避风头。”
门帘一掀开，赵玉芬就走了进来，看着白晓薇的肚子满脸刻薄：“吵什么？清禾那笔股权激励折现小一千万，加上定期存款，都在何静姝手里压着。”
“她明天一早到。”顾承安把烟头掐灭了。
“那位女律师心眼多，见到她就把死亡证明和火化许可证递给她，让她尽快办理过户手续。”赵玉芬拉着儿子的袖子叮嘱。
白晓薇冷笑一声，顾承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放心吧，她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律师。”
我悬在空中看着他们如何算计。婆婆惦记着两千万，情人惦记着八百万，丈夫只想要偿还赌债，金蝉脱壳。
凌晨四点的时候，何静姝带着公文包来了。
赵玉芬做出一副假笑的样子：“静姝，清禾命苦，遗产继承的字今天能签了吗？”
何静姝冷眼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地说道：“今天是追思会，人还没有入土，您急着要材料合适吗？”
顾承安红着眼睛说：“不能怪我妈，公司项目很急迫，我怕影响工作。”
何静姝拍了拍皮包说：“等到十点钟的时候仪式结束之后，公司纪检以及媒体看了短片之后，该交付的少不了你们的。”
“短片都准备好？”
“准备好了。”何静姝转身招手说道，“先把主厅的大投影屏幕调出来。”
她来到控制室之后把门反锁上，然后把加密U盘插进去，并且把程序设置成十点钟的时候启动。之后她拔下总电闸并把钥匙收好放在保险柜里。
我看着她闭眼呢喃：“清禾，全都按照你信里交代的排好了。”
遗信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出了意外，不要先报警，先办葬礼，我要他们全都到场。
窗外已经有点微光了。
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客人就陆续进入了。顾承安别上白花迎客，对同事哽咽道：“清禾抑郁症很严重……我没有照顾好她。”
九点的时候，三位受邀的媒体记者也进来了。顾承安眼中得意的表情一闪而过，马上迎上去：“辛苦各位报道一下清禾的事迹……”
九点半的时候，公司的纪检部门的两位副主任就坐在了前排。百人灵堂里坐满了人。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四十。顾承安端着茶杯站在主礼台屏幕前面，白晓薇依偎在旁边。
销售经理靠近碰杯说：“顾总，以后这个销售副总的位置是稳的。”
顾承安压低声音，带点轻蔑地说道：“清禾这辈子心气太高，活得太窝囊。女人争那些虚的干什么？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抬头看着屏幕，黑乎乎的屏幕映射出他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不知道，屏幕之后的主机已经开启倒计时。
距离十点，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第4章 大屏上的真相
九点五十五。
顾承安走上了追悼会的演讲台。穿黑色西服，胸前别着小白花，眼眶通红，手微微发抖地拿着一份很薄的讲稿，一脸憔悴不堪的样子。
台下有很多观众。我在药企研发部工作的同事、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两个远房亲戚以及何静姝。白晓薇坐在第一排家属席最外面的位置上，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毛衣裙，手里拿着纸巾擦拭着没有眼泪的眼角。赵玉芬坐在她的旁边，斜着眼睛看着台上的人，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笑容。
我飘在追悼厅高处的吊灯旁，从上往下看着全场。
顾承安清了清嗓子，声音很沙哑地说：“各位亲友，各位同事，今天我们聚在一起，送清禾最后一程……”他哽咽着停顿了一下，“清禾走得很突然，孕期的荷尔蒙波动，加上长期的科研压力，让她患上了严重的产前抑郁。我每天都在陪着她、开导她，可是仍然没有能够挽留住她……”
台下已经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在抹眼泪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崩塌了，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们五个月大的孩子……”顾承安捂着脸哭泣。
赵玉芬在台下跟着干嚎：“我苦命的孙子！”
我冷眼看着他表演。
大屏幕中间不断循环播放着我生前的照片，大学毕业照、实验室里的蓝大褂工作照以及去年年会获得优秀研发项目奖时的抓拍。照片上的人都是笑眯眯的。
顾承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朝台下看了一眼说：“请看一个短片，让我们一起记住清禾最美好的一面。”
低沉的大提琴声慢慢流淌出来。
我低头看向何静姝手腕上的表。
九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秒针跳动。五十八，五十九。
十点钟的时候。
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合影也被强制停止了，大提琴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怎么回事？”台下一阵骚动。放映人员慌乱地打字，屏幕出现了三秒钟的黑屏。
紧接着惨白的冷光破屏而出。
这不是悼念视频，而是高清夜视监控画面，在右上角有一个血红的时间戳：两周前的深夜，凌晨两点十七分。镜头对着我家二楼的楼梯口。
厅内窃窃私语的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
画面上的我穿的是浅灰色棉质睡衣，扶着墙走出来。怀孕五个月，肚子微微隆起，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顾承安就从主卧里出来了。
没有任何停顿，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极稳、极重地推向我后背。
我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到了楼梯上。骨头撞到台阶发出的声音被放大之后响遍了整个大厅。
砰！咚！”
画面里的我摔到一楼拐角处，身下迅速漫开暗红的血迹。
全场非常安静，所有的观众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大屏幕。
视频还在播放当中。推了一个人之后，顾承安就插着口袋站在了梯口处，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他没呼救，也没拿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慢慢地跳动着：两点十七分、两点十八分……
一分十二秒。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血泊中的妻子和孩子，等完全没动静了才慢慢转过身去拿手机。
台下终于有人发出抽气的声音。
画面一转，第二段视频出来了。
在采光通透的白天，厨房里，顾承安背对镜头拧开我每天都要吃的复合维生素瓶，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用小勺子把白色的粉末装进胶囊里，摇匀之后放回。白晓薇拿着水杯走过来，笑着亲了他一下，低头看了看药瓶：“药量加重了，她最近是不是整天想睡觉？”
顾承安亲吻她说：“睡死过去才好，免得坏事。”
字字清晰。
全场都沸腾了起来。高管们站起来的时候，研发部的同事们都吓傻了，捂着嘴。
大屏幕没有停下来，第三个画面弹出之后又一分为二。
左边是加盖了国家权威检测机构公章的药检报告，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是：送检维生素胶囊及血液样本中，检出高浓度三唑仑与地西泮成分，具备强镇静与致幻催眠效果。
右侧是白晓薇和顾承安的微信聊天记录：
白晓薇：承安，精神科的医生已经把病历做完了，是重度抑郁症，有自残的行为。
白晓薇：姐姐那份800万的意外险生效了吗？受益人确定改成你了吧？
顾承安：放心吧，保单已经生效了。等到她将两千万遗产吐出来之后，学区房就归你了。
“叮咚——”
“叮咚！叮咚！”
尖锐的邮件提示音在各个地方响起。何静姝的手机亮了，前面的纪检书记的手机也亮了，三位财经媒体记者到场之后，他们的设备也都震动起来。
定时邮件，一分不差全部送到。
短暂的寂静之后，怒潮倾泻而出：
“杀人犯……这是谋杀！”
“顾承安杀了他老婆！连孩子一起杀了！”
“天啊，那个小三不就是苏主管资助的学生吗？她怎么敢的啊！”
“800万保险……两千万遗产……畜生！简直是畜生！”
所有宾客都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台上的人。
顾承安脸色苍白，悼词掉在地上，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台子上，碰倒了麦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关掉！快给我关掉！”他爬起来之后就疯了一般冲向了控制台，“拔电源！拔网线！这是假的！有人陷害我！视频是AI合成的！是假的！”
没有人理他，放映员已经被吓退了三米。
何静姝站起身来，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服，对众人冷冷地说：“各位不用慌。苏清禾女士生前已经把全部证据做了公证保全。”
“砰！”
追悼厅的大门被打开之后，六个刑警就冲了进去，并且很快把所有的出口都封锁了起来。
“警察！都不许动！”为首警察亮出证件、手铐，盯着顾承安，“顾承安，你涉嫌故意杀人、伪造医疗证明，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承安浑身发抖地后退，撞到了花圈，白菊落了一地，慌不择言地指向白晓薇：“不是我……我没有！是意外，她是自杀的！是她！药是她找人买的！抑郁症病历也是她找她表哥开的！跟我没关系！”
第一排的白晓薇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面对着全场人的鄙夷以及冰冷的手铐的时候，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了。
“顾承安你放屁！”
白晓薇尖叫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刑警面前：“警察同志，我自首，我举报，药是被他逼我去买的，他说只要苏清禾死了，学区房和两千万就归我们了，保单也是他让我去办理的，推人的是他，我没有杀人，我全都招！有电话录音！”
“你这个贱人！”顾承安瞪起眼睛要去扑过来，但是两名刑警马上将他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老实一点。”
手铐“咔哒”一声扣紧。
赵玉芬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之后，才明白学区房和八百万的保险金彻底成空，儿子成了杀人犯。“承安……我的儿啊……”她两眼一翻瘫倒在花圈旁边，手脚抽搐，没有人去理她。
顾承安的头发很乱，西服上还沾着泥巴和花瓣，被刑警架起来的时候就像一条死狗一样。
出了大厅之后，他从追悼台正中间的大黑白遗像前走过。
三十一岁的我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目视前方。
顾承安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照片，胸膛急促起伏，眼里全是惊恐与怨恨。
我飘在距离他只有三尺左右的地方。
略微低下头来，迎上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不见我。
但我能看到，他眼底那层虚伪的面具，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第5章 头七那天散了
审讯室很冷。白晓薇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面，头发也乱蓬蓬的。怀孕了，捧着纸杯的手总是忍不住发抖。
不到半小时，她就把事情都告诉了对方：“药是顾承安在城西无证诊所买的，每次都由他付现金。手机上有他让我去取药的信息，截图存在网盘里，密码就是我的生日。”
警察迅速地把事情经过记下来。
“病历是由顾承安找市三院心理科周建明办的，共花费了三万元现金，钱是从他放在公寓鞋柜夹层里的借记卡里出的。那份800万的意外险也是他仿冒苏清禾的笔迹签的，草稿夹在主卧书架上层的《药理学》里！”白晓薇急切地说，“我怀孕了，只是帮他倒水，人是他推下去的，有监控作证。我自首而且有立功，你们不能判我死刑！”
我在一旁看着她。所给出的时间、地点、经手人等信息与我临死之前定时发送到云盘中的内容完全一致。她以为在赎罪，实际上却把顾承安钉死在了绞刑架上。
另外一间审讯室里，顾承安面对着转账记录、周医生的供述、无证诊所的笔录、带有指纹的保单原件以及白晓薇的认罪录像之后终于崩溃了。视频中白晓薇哭诉说顾承安为了贪图学区房、公司股权以及800万赔偿金而行凶。
顾承安目眦欲裂，嘶哑着嗓子说道：“她怀了我的孩子……贱人。”
“苏清禾体内的药物残留跟你购买的批次是一致的，楼梯拐角处的监控可以看见你推人的全过程。”警察冷冷地叙述着。顾承安瘫坐在审讯椅上，彻底垮掉了。
第三天的时候，何静姝就在律所楼下拦住了赵玉芬。
赵玉芬大叫道：“我是承安亲妈，苏清禾死了之后，她的东西就归我了！凭什么冻结我的卡？”
何静姝把起诉状和财产保全裁定书递过来，冷冷地说：“顾承安故意杀害被继承人，丧失了继承权。苏清禾生前立有公证遗嘱，名下约2000万元财产归个人遗产信托。顾承安婚内转入你账户的186万元，我们已经申请全额追索。三天内不退的话，法院就会强制执行，拍卖你老家那套平房。”
赵玉芬瘫地大哭，何静姝直接离开。
很快法院就给出了判决。
“被告人顾承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白晓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赵玉芬丧失继承权，限期返还非法侵占的财产。”
宣判之后，顾承安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白晓薇也被法警带走。胸中空荡荡的，清算完毕。
何静姝按遗嘱处理那2000万资产。房产变现，存款与股权汇入专项账户。一半捐给省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救助基金会，用来帮助受家暴的孕妇；另一半设立为“禾苗”公益信托基金，用来帮助贫困孤儿。
头七早上，天刚蒙蒙亮。
我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变得非常淡了，边缘也变成了小小的光点。
我的时间到了。
我又回到那所学区房中。新房主已经住进来，防盗门里面飘出了小米粥的味道。
室内婚纱照、旧家具全部清理干净，铺上防撞垫，散落着拨浪鼓。穿浅蓝睡衣的女人抱着百日大的宝宝在屋里走来走去，轻声哼着歌，脸上的表情十分温柔。
走到阳台上，窗台上有一盆茉莉花，生前我最喜欢的就是它，在翠绿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蹲下来靠近花，虽然嗅觉没有了，但内心出奇的宁静。
女人在花盆前停下，抚摸着叶片看着朝霞，对怀里的孩子呢喃：
“宝宝你看，今天天气不错呢。”
看着孩子，看着茉莉，看着金色的阳光。
风穿过了纱窗缝隙吹进来。
我的手指变成了碎光之后，手臂、肩膀、胸口也跟着一起变成了碎光。
晨光穿过我的身体，落在那盆茉莉花上，一片透亮。
我散在风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