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有重度洁癖，连牵手都要戴手套，
每次约会更是直接花两百块钱，雇同一个跑腿小哥替他陪我。
“我忙着准备晋升答辩，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别那么不懂事。”
三年来，
跑腿小哥替他陪我吃路边摊、替他在暴雨夜背我上八楼，
甚至替他出席我爸的葬礼披麻戴孝。
我以为男友真的是被洁癖和工作折磨得身不由己。
直到我作为保洁去顶奢酒店兼职，
透过门缝看见男友正抱着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毫不在意地吃她咬过的半块蛋糕。
实习生打趣他：“听说你连你女朋友碰过的杯子都要消毒？”
他冷嗤一声：“看到她那双手我就犯恶心，哪像你，浑身都是香的。”
我捏紧了手里的清洁布，没哭也没闹，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总统套房。
开门的男人褪去了黄色的跑腿制服，穿着矜贵的高定西装，
将我抵在墙角：“装了三年孙子，今天终于能名正言顺挖他墙脚了？”
1.
许锐第一次雇跑腿小哥替他陪我，是三年前我生日那天。
他发了两百块红包到跑腿平台，备注写的是：
代陪女友吃饭，地点北城夜市，时长两小时。
那天我在夜市入口等了他半小时，
等来一个穿黄色工服的男人，手里举着手机给我看订单截图。
“你男朋友派我来的。”
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五官深邃，
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站在油烟弥漫的烤串摊前显得格格不入。
我当时气得想摔手机，给许锐打电话质问。
许锐在那头叹气：“宝贝你知道我的病，夜市那种地方我去了浑身起疹子，你就当帮我个忙，让小哥陪你逛逛。”
我咽下满肚子委屈，挂了电话。
跑腿小哥就站在旁边，也不催我，买了两串烤面筋递过来一串。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认识很久的朋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逛完整条夜市，他全程跟在后面，
帮我拎袋子、排队买糖葫芦、赶走搭讪的醉汉。
临走时我说谢谢，他笑了一下。
“生日快乐。”
这三个字许锐一整天都没说过。
后来许锐尝到了甜头。
每次我提出见面，他要么说公司加班，
要么说洁癖犯了浑身不舒服，最后永远是同一句话。
“我给你叫个跑腿吧。”
而来的永远是同一个人。
我叫他陆哥，因为他接单账号上写的是“小陆跑腿”。
陆哥陪我做过很多事。
陪我在医院排了六小时的队挂专家号，
陪我蹲在路边吃十五块钱的麻辣烫，
大雨天我家电梯坏了他二话不说背我爬了八楼。
到了八楼他放下我，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喘着气跟我说了句“到了”。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
他脸上全是雨水，眼睛却很亮，
看我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说许锐从来没背过我。
他没接话，拧干袖口的水，
说了句“下次雨天别出门”就走了。
最让我过意不去的是我爸的葬礼。
我爸查出肝癌晚期到走，前后不到三个月。
我给许锐打电话，哭着求他来送我爸最后一程。
他沉默了很久说：“医院那种地方细菌太多了，我真的去不了。”
“我给你转一千块钱，你找人帮忙操持操持。”
挂完电话我蹲在殡仪馆门口，哭得喘不上气。
二十分钟后，陆哥来了。
没有人叫他，没有订单，
他穿着白色的丧服站在我面前。
“我听你之前提过你爸住院，今天打你电话没人接，就过来看看。”
他在灵堂跪了一整夜，
帮我招呼亲戚、端茶倒水、烧纸扎纸钱。
我大伯问他是谁，他说：“我是她对象。”
那晚我靠在灵堂外的椅子上，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许锐有他一半好，我大概做梦都会笑。
但我很快掐掉了这个想法。
他只是跑腿，许锐才是我男朋友。
三年的感情，我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动摇。
直到今天。
我在顶奢酒店兼职保洁，推着清洁车路过1206房间，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女人的笑声。
我没在意，低头继续擦走廊的扶手。
然后听见了许锐的声音。
“你奶油蛋糕还剩半块？给我尝尝。”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透过门缝看进去，许锐搂着一个年轻女孩，
低头咬了一口她手里的蛋糕，嘴角沾了奶油，女孩伸手帮他擦掉。
他笑着亲了一下她的手。
那双他说碰到任何人的皮肤就会过敏的手。
那双他说必须每天消毒三遍的手。
女孩打趣他：“听说你连你女朋友碰过的杯子都要消毒？”
他冷嗤一声：“看到她那双手我就犯恶心，哪像你，浑身都是香的。”
清洁布被我攥得变了形。
三年。
我在走廊站了十秒，没哭也没闹。
转身推着清洁车走向尽头的总统套房。
1288房间的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我认识。
可他脱掉了那身黄色的跑腿工服，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通身的上位者气场。
他看见我的表情，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一把将我拽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把我抵在墙角。
“装了三年孙子，今天终于能名正言顺挖他墙脚了？”
2.
我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脑子里全是刚才许锐说“犯恶心”那三个字。
“陆哥，你……”
“我叫陆珩。”他松开我退后一步，从茶几上拿起一张黑卡扔到沙发上，“陆氏集团，独子。”
我愣在原地。
陆氏集团我知道，许锐的公司就是陆氏旗下的子公司，
他天天挂嘴边说要在陆氏系统内晋升。
“你少骗我，陆氏集团的少爷跑去接跑腿单？”
“三年前旗下开发同城跑腿软件，我顺手注册了个号测试系统。”
他坐到沙发上，扯了扯领带，“后来觉得你挺可怜。”
“再后来……”他抬眼看我，
“你蹲在殡仪馆门口哭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没法当生意做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年的画面全涌了上来。
他在夜市帮我赶醉汉、雨夜背我上楼、在我爸灵堂前跪了一整夜。
两百块钱的跑腿费，够干什么？
排六小时的队，背一个人爬八层楼，
在灵堂守一整宿——哪个跑腿会干这种事？
“你到底图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忘录递给我。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文字。
“3月7日，她喜欢吃糖醋排骨但不吃蒜。”
“5月19日，她膝盖有旧伤，下雨天会疼，买了护膝放她家门口。”
“9月2日，她爸化疗第三个疗程，她瘦了很多。”
“12月25日，她说小时候最想要一个八音盒，但她爸买不起。”
我翻到最后一条，日期是上个月。
“她好像越来越不开心了，许锐那个混蛋又没去接她。”
手机被我推回去。
“你记这些干什么？”
“怕忘。”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说，“也怕你忘。”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隔壁的门。
我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是许锐，他搂着那个女孩走向电梯。
陆珩站到我身后，也从猫眼看到了。
“想哭就哭。”
“我没想哭。”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着清洁布，骨节都泛白了。
他伸手把清洁布从我手里抽走，丢进垃圾桶。
“保洁的活别干了。”
“我需要钱，我妈的透析费下个月又要交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妈……什么时候开始透析的？”
“去年，我没跟任何人说。”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紧。
“许锐知道吗？”
“说了，他转了五百块让我找个便宜点的医院。”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陆珩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时眼神冷得吓人。
“保洁的活辞了，透析费我出。”
“凭什么？”
“凭我乐意。”
“陆珩你说清楚，你到底想什么”
他打断我：“我想把你从许锐手里抢过来，说得够清楚了吧？”
门外传来一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他补了一句：“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你把这三年的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房卡递给我。
“明天下午两点，1206房间会有一场许锐和他上司的晋升饭局。”
“你去那间房做保洁，记得带手机。”
我看着那张房卡，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他明天有饭局？”
陆珩笑了一下，把领带彻底扯开。
“因为那个决定他能不能晋升的上司，是我。”
3.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我推着清洁车站在1206门口，兜里揣着那张房卡。
我压低帽檐刷卡进了房间，照常铺桌布、摆杯碟、补矿泉水。
两点整，门开了。
许锐西装笔挺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部门经理老赵和两个同事。
他经过我身边时连余光都没给一个，直接把脱下的外套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陆总今天真来？”老赵坐下来擦了擦额头。
许锐整理袖口，语气轻松：
“放心赵哥，这次项目汇报我准备了三个月，陆总只要点头，晋升的事就稳了。”
两点十五，门再次打开。
陆珩走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谈笑声瞬间停了。
深灰色西装，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了两颗，
和昨晚我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和接了三年跑腿单、蹲在路边陪我吃麻辣烫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许锐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捧着名片弯下腰：
“陆总好，许锐，项目部主管。”
陆珩没接名片，径直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落在角落里擦桌子的我身上。
停了不到一秒。
许锐尴尬地收回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讲PPT。
讲了大概十分钟，陆珩突然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许主管，听说你最近在准备婚事？”
许锐愣了一下，立刻赔笑：“是有这个打算，还没正式提。”
“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她啊……”许锐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
嘴角撇了撇，“在一家家政公司做保洁，没什么正经工作。”
“说实话陆总，我也是没办法，当初大学谈的，甩了显得我忘恩负义。”
“等我这次晋升落定，差不多也该换个门当户对的了。”
老赵在旁边跟着哄笑，同事们识趣地低头喝茶。
陆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搁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陪你吃苦三年的女朋友，是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垃圾？”
许锐没听出这话里的寒意，反而讨好地凑近半步：
“陆总说笑了，感情的事嘛，该止损就得止损，您肯定比我懂。”
我站在角落里，指甲深深掐进湿毛巾里。
三年的感情，在他嘴里就是“止损”两个字。
陆珩冷笑一声，随手合上面前的项目书，直接扔到许锐怀里。
“许主管，你这个项目方案核心数据全是假的，连带着底稿都是抄袭三部去年的废案。这就是你准备了三个月的东西？”
许锐脸色瞬间惨白，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陆总，这不可能，数据我核过三遍了——”
“从现在起，你的晋升资格取消，停职接受内审调查。”
陆珩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流的许锐：
“顺便提醒你一句，止损这个词，用在你身上确实挺合适。”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录到了吧。”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录下了整场饭局，
包括许锐那句“该止损就得止损”，
还有他被当众停职的狼狈。
等所有人慌乱地跟着追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珩发来的消息。
“哭完了就来顶楼行政酒廊。”
五秒后第二条弹出来：“关于你妈换肾的事，肾源找到了，上来签字。”
我猛地擦干眼泪，推开包厢门冲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
我看见许锐失魂落魄地从楼梯间走出来，
正对着手机冲那个实习生发火。
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4.
顶楼的行政酒廊没有其他客人。
陆珩站在落地窗前，把一份加急医疗文件推过来。
“你妈的情况我让人去医院问了。肾源匹配上了，三甲医院的主任是我叔，手术排期可以提前到下个月。”
我翻开文件，上面是一份术前评估报告和住院安排表，患者那一栏写着我妈的名字。
“这个手术费要多少？”
“你别管多少。”
“陆珩，我问你多少。”
他看了我两秒：“四十七万，术后恢复加药费大概还要十五万。”
六十多万，我不吃不喝要攒十几年。
“我不能拿你的钱。”
“没让你白拿，算借的。”他把一支笔丢到文件旁边，
“打欠条，分十年还，不要利息。”
“你觉得你是谁？上来就安排我妈的手术、替我做决定——”
“我觉得我是那个在你爸葬礼上跪了一夜的人。”
这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他坐到我对面，摘了手表放在桌上：
“你可以拒绝，但你妈的透析最多再撑八个月。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主任说的。”
窗外的天暗了，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拿起笔在借条上签了名字，手一直在抖。
他伸手覆上来，握住我的手稳了两秒，然后松开。
“许锐那边，等你妈手术做完了再摊牌。他现在被停职狗急跳墙，万一闹起来影响你妈休息，不值当。”
我叫住走向门口的他：
“陆珩，你到底图什么？你明明是陆氏集团的独子，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
“三年前我测试跑腿软件，接到那个两百块的单子时本想直接取消。但我到了夜市口，看到你站在寒风里等了半个小时，手里攥着手机，对话框里你发了十一条消息，他只回了一个‘嗯’。”
他低了下头。
“后来你看到我，没发脾气也没走，就说了句‘来都来了，一起吃吧’。那串烤面筋，你把大的那根让给了我。”
他推开门，声音很轻：
“我就是从那根烤面筋开始，没法当这是生意了。”
门关上了。
手机又震了，是许锐的消息：
“今晚别等我了，公司临时开会，明天再说。”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实习生发的合照，
配图是两杯红酒和一只戴着钻戒的手。
那枚戒指款式我认识——上周许锐说打折买的，
我以为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面无表情地截了图，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茶几上还留着陆珩忘拿的手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拿起来凑近看，刻的是一个日期，三年前的。
我的生日。
5.
我妈的手术排在三周后。
陆珩把术前检查、单人病房、护工全安排妥当了，
我去医院只需要签字。
我妈摸着崭新的床单心疼钱，我骗她是公司福利补贴。
这三周里，被停职的许锐焦头烂额，
只给我打过两次电话，
一次让我取快递，一次找外套，
半句没提我妈。
倒是陆珩，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换回了那身黄色跑腿工服，戴着棒球帽，
端着保温桶站在走廊里等我。
“你穿这身来医院不怕被认出来？”
“没人会多看跑腿一眼。”他把排骨汤递给我，
“你妈今天气色不错，中午吃了一整碗饭。”
“你去看过她了？”
“路过瞄了一眼。”他说这话时眼神飘了一下，
鞋底还沾着七楼住院部才有的消毒水痕迹。
手术前一天晚上，许锐终于回了我的消息：
“明天你妈手术？我忙着复职回不来，转你个红包买点营养品。”
红包金额：两百。
和他三年前雇跑腿的价格一模一样。
在他眼里，我和我妈的命，都只值两百块。
凌晨三点我被冻醒，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走廊另一头的椅子上，陆珩靠着墙睡着了，只穿了一件薄衬衫。
值班护士小声议论：“那个男的守了一宿了，昨天下午还帮病房阿姨削了一整盘苹果。”
我走过去把外套盖回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睁眼，哑着嗓子握住我的手腕：“别怕，明天会顺利的。”
6.
手术当天，陆珩请了假，陪我在手术室外一言不发地坐了四个小时。
中间许锐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还有女人的娇笑：
“宝贝我刚忙完，累得够呛，改天再去看咱妈啊。”
陆珩听见了，眼神冷了下去，伸手帮我按掉了手机。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主刀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
看着我妈戴着氧气面罩被推出来，我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
陆珩把我拽进没人经过的楼梯间，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按进怀里：“哭吧，这儿没人。”
我抓着他的衬衫哭了十分钟，哭完了他拧开水瓶喂了我一口，
拿纸巾一点点擦干我的脸。
“擦擦，你妈醒了看见该担心了。”
我红着眼眶问他：“陆氏集团的总裁请假来陪一个保洁员守手术室，你手下那些人不会问？”
“问了我就说家里有事。”他替我理了理碎发，“也没说错。”
回到病房时，我妈已经醒了，拉着我的手问陆珩是谁。
“阿姨好，我是小陆，您闺女的朋友。”
他弯腰凑到床边，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我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比那个小许强多了。小许来家里那次，进门先拿湿巾把椅子擦了三遍，连口水都不喝。你爸当时就说，这孩子心里没有咱们家。”
我低下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爸说过的话，我付出了三年的代价才听懂。
7.
我妈术后恢复得很快，
陆珩每天下午雷打不动来送汤，
我妈越来越喜欢他。
第七天傍晚，我推着我妈在走廊散步，电梯门开了，
许锐拎着一箱牛奶走出来，眼下一片青黑，西装也有些皱。
“宝贝，我一忙完就来了。”他挤出笑脸，
“阿姨气色比上次见强多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把戏演完，将我妈推回病房交给护工，转身走向楼梯间。
许锐跟进来，满脸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沈念，你最近怎么回事？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对了，你手里还有多少积蓄？我停职这几天打点关系急需用钱，你先拿五万出来。”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许锐，我妈换肾加上术后恢复，一共花了六十二万。我哪来的钱给你？”
许锐愣住了：“什么换肾？不是普通透析吗？你哪来六十多万？”
“你管过吗？你转了五百块让我找便宜医院，手术前转了两百块让我买营养品。”
我看着他，“许锐，我们分手。”
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
“分手？”他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我，
“沈念，你跟我装什么硬气？你一个干保洁的，离了我谁要你？还是说……那六十万是别的野男人给你出的？”
“1206房间的事，你忘了？”我直接打断他。
声控灯骤然亮起，许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那天在酒店？”
“我在那儿做兼职保洁，亲眼看着你吃实习生咬剩的蛋糕，亲耳听见你说看到我的手就犯恶心。”我看着他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二天饭局，也是我在角落里擦桌子，听见你跟陆总说，我只是个随时可以止损的垃圾。”
许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让他彻底撕下了伪装，一脚踹在墙上。
“是又怎么样！你看看你那副穷酸样，浑身上下都是消毒水味，我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看你听话好拿捏，我能忍你三年？”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要分可以，三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一分不少还给我！光是给你叫跑腿的钱，三年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万！”
我差点被气笑了，直接扯下脖子上那条他在网上花一百八十九买来充三千块的项链，狠狠砸在他脸上。
“两万块是吧？明天去你们公司楼下，我当众连本带利还给你！”
8.
第二天中午，正值陆氏子公司午休高峰期。
许锐先一步在公司大群里发了截图，
造谣我“在医院勾搭野男人骗钱”，
还说我妈的重病是装出来博同情的。
我站在公司大楼前的小广场上，周围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同事。
许锐带着那个实习生从旋转门里走出来，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沈念，钱带来了吗？搞不清楚自己什么身份，还敢来我们公司门口丢人现眼！”
实习生挽着他的胳膊，掩嘴偷笑，“许哥，这就是你那个手糙得像砂纸的前女友啊？确实挺让人倒胃口的。”
我没理会实习生的叫嚣，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扩音蓝牙音箱，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许锐那句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看到她那双手我就犯恶心，哪像你，浑身都是香的。”
“在一家家政公司做保洁，没什么正经工作……等我这次晋升落定，差不多也该换个门当户对的了。感情的事嘛，该止损就得止损！”
全场哗然！围观的同事们眼神瞬间变了，
对着许锐和实习生指指点点。
许锐脸色惨白，疯了一样冲上来想砸我的音箱：“沈念你这个贱人，你敢阴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手腕，反手一拧！
许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按得跪倒在台阶上。
陆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胸前别着集团最高执行董事的金质工牌，
在几名高管和保镖的簇拥下，稳步挡在了我身前。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许锐的手，直接将手帕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陆……陆总？！”许锐跪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
“陆总，这是我的家务事，这女人勾结外面的野男人给我戴绿帽——”
“你说的那个出一百多万给她妈治病、挖你墙脚的野男人，就是我。”
陆珩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许锐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不可能！她一个扫地的保洁，怎么可能认识您……”
陆珩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点开那个黄色的“小陆跑腿”接单页面，直接怼到许锐眼前。
屏幕最上方，赫然显示着三年前北城夜市的第一个订单，
以及三年来整整一百零八次“代陪女友”的跑腿记录！
“许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陆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诛心，
“这三年，你每次嫌她脏、忙着跟实习生鬼混，花两百块钱雇去陪她吃路边摊、背她爬八楼、替你去殡仪馆给她爸披麻戴孝的跑腿小哥，全都是我！”
“是你亲手花了两万块钱，一次又一次把她送进我怀里的！”
“轰”的一声，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许锐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接单头像和陆珩那张脸，
大脑彻底宕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嘴唇剧烈哆嗦着：“是你……那个跑腿是你……怎么会是你……”
实习生见势不妙，一把甩开许锐的胳膊，
慌乱地往人群后缩：“陆总，我跟许锐不熟的，都是他骗我说他单身！”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两万块现金，直接扬手砸在许锐惨白的脸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有几张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许锐，三年一万零八百块的跑腿费，加上你那条一百八十九块钱的假项链、五百块医药费、一千块帛金，一共两万块，我还你了！带着你的脏钱，滚！”
“法务部和内审部已经拿到你商业抄袭和造谣诽谤的全部证据。”
陆珩揽住我的肩膀，看都没看地上的许锐一眼，
“通知人事，全行业封杀，送他去警局。”
我们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身后传来许锐崩溃绝望的嘶吼声：
“沈念！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陆总，沈念你回头看看我啊——！”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次也没回头。
9.
许锐被公司正式开除并起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圈子。
那个实习生卷走了他最后一点积蓄，连夜辞职跑路了。
我妈出院那天，陆珩亲自开车来接。
回到我家那个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这位身价千亿的集团掌门人，
自然地系上短了一截的碎花围裙，弯着腰在狭窄的厨房里帮我妈洗菜切肉。
饭后，我妈拉着他看我小时候的相册，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小陆，我不管你家多有钱，我闺女这三年过得太苦了。你要是真心对她好，阿姨谢谢你，你要是玩玩的，趁早说清楚。”
陆珩合上相册，看着我妈认认真真地说：
“阿姨，三年前她生日那天，她把大的那串烤面筋让给我的时候，我就认定她了。这三年我一直在等她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现在她自由了，我用下半辈子向您保证，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他的话，鼻子发酸。
但我心里其实还藏着最后一根刺，
陆珩说过他查了许锐三个月。
我总怕自己最初也只是他肃清公司蛀虫的一枚棋子。
这根刺没等我问出口，许锐就替我捅破了。
三天后的一个暴雨夜，我下班回家，
在单元楼门口撞见了浑身湿透、满身酒气的许锐。
短短几天，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见我出来，疯了一样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念念！念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痛哭流涕，
拼命扇自己的耳光，“我根本没有什么洁癖，我就是虚荣自私！直到看你上了陆珩的车，我才知道我弄丢了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求求你跟陆总说说情，别起诉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妈磕头认错！”
我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用力踹开他的手：“许锐，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真让我犯恶心。”
见我油盐不进，许锐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嘶声喊道：“沈念，你以为陆珩有多爱你吗？我找以前内审部的人打听过了，他三个月前就在暗中查我的底！你根本就是他用来搞垮我的棋子，他玩腻了你迟早把你踹了！”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查你才接近她的？”
一把黑伞稳稳遮在我头顶，陆珩从雨幕中走来，一脚将许锐踹翻在泥水里。
许锐捂着胸口咳出泥水，惊恐地看着他。
陆珩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地上的烂泥，只是转过身，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早就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塞进我手里。
“三年前遇到你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直到三个月前我正式接管子公司，在晋升名单上看见许锐的名字和他的紧急联系人是你，我才让人彻查了他。”
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滑落，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声音低沉却笃定：“许锐这种垃圾，还不配让我花三年时间去布局。沈念，你要是还没有安全感，这份陆氏百分之十的股份现在就去公证到你名下，你随时可以拿走验我的真心。”
跪在泥水里的许锐看着那份价值百亿的股权书，听着陆珩的话，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瘫在雨地里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是我自己把你推给他的，是我自己毁了一切……”
我看着陆珩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心底最后一点阴霾彻底散尽。
我把股权书塞回他怀里，轻声说：“我不要股份。陆珩，我家电梯又坏了，今天想吃夜市口那家的烤面筋。”
陆珩愣了一下，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他把伞塞进我手里，转身冲进雨幕里，
二十分钟后，拎着两串热气腾腾的烤面筋跑回来，
二话不说蹲在我面前。
“上来，背你上八楼。”
我趴在他宽阔温热的背上，路过单元门口依然跪在泥水里崩溃痛哭的许锐，连一眼都没再看他。
到了八楼，声控灯亮了。
陆珩喘着气把我放下，把袋子里大的那根烤面筋递到我嘴边：
“这回别让给我了，大的你自己吃。”
我咬了一口，眼泪混着辛辣的香味一起咽进肚子里。
“陆珩，我们在一起吧。”
10.
半年后，我妈的身体彻底康复，
陆珩把我们接到了市中心带花园的平层里，
阳台上种满了我妈最爱的茉莉花。
我也找了一份出版社编辑的新工作，
至于许锐，听说他因为职务侵占和造谣败诉，
不仅背上了巨额债务，还被判了刑，
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周六下午，陆珩开车带我去市郊的墓园。
我爸的墓碑前摆着新鲜的白菊花，碑面被他提前来擦得干干净净，
地上摆着烟酒和我爸生前最爱吃的酱牛肉。
我看着他在墓碑前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叔叔，上次在灵堂我跟您保证过会照顾好她们。今天来是想跟您讨个准话，我打算跟您闺女求婚了。您要是同意，就让今天别下雨。”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纯手工打造的八音盒，
旋开底座，叮叮咚咚的旋律在墓园里响起来。
八音盒的底部刻着一行字：“从一根烤面筋开始。”
我蹲在我爸墓碑前，眼泪掉在那行字上面。
陆珩单膝跪在我身边，拿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钻戒，拉起我的手。
“沈念，三年前两百块钱的跑腿单，我想续一辈子。嫁给我，好不好？”
风吹过墓园的柏树，我看着面前这个人，
想起他在夜市递给我的烤面筋，
想起暴雨天他湿透的衬衫，
想起灵堂里他跪了一整夜的背影，
想起手术室外他沉默陪伴的四个小时。
“好。”
他笑了，替我戴上戒指，
眼睛亮得像三年前那个雨夜，
在八楼的声控灯下看着我的样子。
八音盒还在响，
我爸墓碑上的照片里，
他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