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长老当众宣布：
陆长风必须和那只红狐狸锁在一起，终身饲养；狐狸死了，便废修为、断双腿。
满宗门都在看他的笑话，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天降报应。
那只狐狸是他捡回来的。
这些年，他花着我的钱，还要我端屎端尿，还骂我恶毒，对宠物没有爱心。
他甚至说狐狸比我重要，如今我不过是把他的愿望应验。
既然他舍不得这只狐狸，我就让他们锁死一辈子。
1、
自从丈夫带回来一只红狐狸，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把这只畜生宠得像是他亲生女儿一般。
我几天几夜熬制的药膏。
就这么毁在了丈夫喜爱的红狐狸灵宠手里。
不止如此，滚烫的药汁和火炭砸在我手背上差点毁了这双手。
一切付之一炬。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掐住狐狸的后脖颈，将它按在桌案上。
红狐狸扯着嗓子惨叫，后腿乱蹬，一爪子挠破了我的手腕。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长风冲进来，一把拍开我的手，心疼地把红狐狸搂进怀里。
他低头检查狐狸的脖子，都没看我满手的水泡和血痕。
他冲我吼道：
“许穗，你疯了吗？”
“烟烟才多大点，你掐死它怎么办！”
怀里的红狐狸冲我呲牙，一爪子勾住陆长风腰间的剑穗，三两下扯成了烂布条。
那是我熬了五个通宵，一针一线给他缝出来的护身剑穗。
我捂着流血的手腕，指着桌上报废的药渣开口：
“它跳上桌尿灭了我的炉火，推翻药盅烫伤了我的手。”
“这炉药是拿去换下个月全家口粮的，全被它毁了！”
“你还要护着它？宠着它？”
陆长风顺着狐狸背上的红毛，满脸不耐烦：
“它只是一只不通人性的小畜生，你一个大活人跟它计较什么？”
“再说了，肯定是你成天熬药，满身药臭味熏着它了，它才会闹脾气。”
“一点小伤你至于大呼小叫吗，你是炼丹的，自己抹点药油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这半年来，陆长风为了备战宗门大比，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
家里吃穿用度，他练剑买的补品，一切靠我没日没夜守着火炉炼丹换钱。
两个月前，他在后山捡了这只红毛狐狸回来，给它取名叫烟烟。
本以为，他只是想养个畜生排忧解难。
谁知他把这只狐狸当祖宗供着，每天只管抱着狐狸喂两口肉逗乐子，充当慈父。
狐狸在主屋床上拉屎撒尿，咬烂我的衣裳，抓伤我的手，全是我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但我只要敢说狐狸半句不好，他就给我扣上一顶恶毒没有爱心的帽子。
陆长风抱着狐狸往椅子上一坐，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你刚才吓着烟烟了，它现在浑身都在发抖。”
“灶上炖着给它补身子的雪蛤羹，你赶紧去端过来，亲手喂它喝了赔罪。”
“要是烟烟今晚吃不下饭瘦了一星半点，我唯你是问！”
红狐狸趴在陆长风大腿上，得意地冲我摇晃着那条蓬松的大红尾巴。
若是以前，为了让他安心备战大比，我忍一忍也就算了。
可看着手背上越肿越高的水泡，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付出纯属脑子进水。
他喜欢当大善人，凭什么要吸我的血去替他擦屁股？
我转身走到小灶旁，端起那盅炖了四个时辰的极品雪蛤羹。
陆长风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狐狸的脑袋：
“这才像话，赶紧端过来吹凉了喂它。”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仰起头，咕咚咕咚把整盅雪蛤羹全喝进了自己肚子里。
汤汁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我浑身舒坦。
随后我把空碗往桌上一砸，瓷碗当场碎成两半。
陆长风蹭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许穗！你敢偷吃烟烟的补品？”
“你还要不要脸，连只畜生的口粮都抢！”
我擦了擦嘴角，抓起桌上捣药铁杵，一步步走向缩在他怀里的红狐狸。
陆长风慌了神，护住狐狸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
“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左手一把揪住红狐狸的耳朵，右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剃骨刮毛刀。
冰凉的刀锋，直接贴上了红狐狸最引以为傲的火红尾尖。
2、
红狐狸吓得吱哇乱叫，两只前爪死死扒住陆长风的衣襟。
陆长风右手按上腰间的剑柄，铁青着脸威胁我：
“许穗，你敢动烟烟一根汗毛，我今天就废了你的右手！”
我手里的刮毛刀没停，直接挑断了一撮红毛，转头看向内室紧闭的木门：
“你尽管拔剑。”
“内室母炉里温养着给你大比用的九转破境丹，每隔一个时辰就得我亲自换一次炭火。”
“你现在废了我的手，这炉丹药立刻作废，宗门大比，你就等着一辈子卡在底层被人笑话吧！”
陆长风按在剑柄上的手僵住了。
他卡在现在的境界已经整整三年，要是这次大比再进不了前十，就会被剥夺内门补贴，连住的院子都得交回去。
而那颗能帮他破境的丹药，全宗门只有我能炼出来。
陆长风咬着后槽牙，脸色变了几变，硬生生松开了剑柄：
“你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我冷笑一声，抬脚把陆长风踹出门外，反手插上了房门木栓。
我对门外喊了一声：
“王大锤，进来干活！”
守在院门外的灵兽坊剃毛匠王大锤拎着麻绳和剪子，推门走了进来。
王大锤是个两百斤的莽汉，专给凶猛野兽剃毛劁猪，手劲大得惊人。
他一把将乱咬乱抓的红狐狸从地上拎起来，麻绳三两下捆住它的四条腿和嘴筒子，死死按在木桌上。
陆长风在门外听见狐狸闷声呜咽，发疯似地拍打着木门：
“许穗！你放开烟烟！”
“你开门！它要是少了一块皮，我跟你没完！”
我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手背涂着烫伤药油，头也不抬地吩咐：
“王师傅，给我贴着肉皮剃，一根杂毛都别留。”
“工钱算双倍。”
王大锤咧嘴一笑，抄起大号剃毛刀，咔嚓咔嚓地刮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火红皮毛掉落在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威风凛凛的红毛狐狸，被剃得浑身精光。
它身上全是一道道粉红色的肉褶子，肚皮上还有几块常年不洗澡留下的黑泥印子。
看着跟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的死鸡没两样。
我付了王大锤十块灵石，打开了房门。
陆长风一个箭步冲进来。
当他看清桌上那团光秃秃、正在瑟瑟发抖的粉肉球时，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红狐狸挣脱绳子，哭嚎着扑进陆长风怀里，把光溜溜的脑门往他袖子里钻。
陆长风捧着秃毛狐狸，眼珠子都红了，冲我咆哮道：
“许穗！你这个毒妇！”
“烟烟这么漂亮的一身红毛，你居然全给它剃光了，你安的什么心！”
我从桌角捻起昨天收集的一大团狐狸毛，直接甩在他脸上：
“我安的什么心？当然是为了你好。”
“这畜生换季到处掉毛，光昨天就掉进丹炉里三次，害我报废了三炉药材。”
“它刚才浑身燥热发狂咬人，分明是体内火气太旺得了红疹子。”
“我花重金请名师给它剃毛去火气、治皮肤病，还防止它的毛掉进你的破境丹里，全是替你操心。”
“你刚才不还说它是个不通人性的畜生吗？给畜生剃个毛治病，你急得跳什么脚？”
陆长风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强词夺理！你就是嫉妒我对烟烟好！”
我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要是心疼它，现在就可以抱着它搬出去，内室那炉破境丹我也刚好省点炭火钱，不炼了。”
听到破境丹三个字，陆长风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他死死瞪了我一眼，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秃毛狐狸，摔门进了偏房。
到了下半夜，我起来给母炉添炭火，发现放在床头暗格里用来买主药的三百块灵石不见了。
我走到偏房窗外，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陆长风正拿着那三百块灵石，递给连夜叫来的裁缝，让裁缝用最贵的天蚕丝给秃毛狐狸赶制一件镶金边的小棉袄。
送走裁缝后，陆长风把裹着锦缎的秃毛狐狸抱在枕头上，轻声哄着：
“烟烟乖，再委屈五天。”
“等五天后我拿到破境丹赢下大比，当上内门管事，第一件事就是把许穗那个满身药臭的黄脸婆休了。”
“到时候她攒下的那些家底和丹方全归我，我给你买十个丫鬟专门伺候你，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秃毛狐狸在他怀里呜咽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我站在窗外吹着冷风，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既想要我的钱和丹药，又想把我踢出局给畜生腾地方，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转身走出院子，一路下山去了后山的灵兽肉铺。
我敲开张屠户的木门，指着铁笼子里那三只浑身泥垢、正值发情期狂躁撞笼子的癞皮公狐狸开口：
“张师兄，给你二十块灵石，借你这三只公狐狸去我家主院住一宿。”
3、
第二天一早，陆长风去前山剑坪练剑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把秃毛狐狸锁在主屋里，警告我不许进屋打扰它睡觉，更不许克扣它的早饭。
他前脚刚走，张屠户后脚就挑着两个大铁笼子进了院。
笼子里的三只癞皮公狐狸饿了两顿，又刚喂了催发兽性的草料。
一个个双眼通红，嘴角流着黄白色的口水，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臭味。
我打开主屋的房门，让张屠户把笼子口对准门缝，一脚踹开了铁插销。
三只发情公狐狸嗖地窜了进去。
我反手关死房门，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到三息功夫，主屋里就传来了秃毛红狐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桌椅板凳翻倒、瓷器碎裂的噼里啪啦声。
我走到窗根底下，推开一条窗缝往里看。
原本缩在陆长风被窝里享福的秃毛红狐，这会儿连身上的天蚕丝小棉袄都被撕成了碎片。
它没了皮毛保护，光溜溜的粉肉皮在木地板上乱滚。
三只满身黑泥的癞皮公狐狸追得它满屋乱窜。
领头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公狐狸把红狐逼到墙角，抬起脏兮兮的前爪死死按住它的腰。
红狐狸发出一声惨叫。
另外两只公狐狸也不甘示弱，用沾满泥巴和口水的嘴去拱红狐光溜溜的肚皮。
其中一只还从床底下叼出一只已经腐烂发臭的死老鼠，硬往红狐张大惨叫的嘴里塞，当做求偶的聘礼。
红狐被恶心得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直抽抽，偏偏被三只公狐狸堵在死角，连逃都没处逃。
整间主屋的被褥、床单、地毯全被狐尿和黑泥浸透了，臭气顺着窗户缝往外冒。
日头升到头顶时，陆长风练完剑回来了。
他刚进院门，就闻到了那股冲天的恶臭，脸色一变：
“许穗，你在屋里熬什么毒药了，怎么这么臭！”
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红狐撕心裂肺的哀嚎。
陆长风脸色大变，拔腿冲过去一脚踹开主屋房门。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迎面扑来，熏得陆长风当场干呕了一声。
等他看清屋里的景象，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他视若珍宝的烟烟。
正浑身沾满黄尿和黑泥，嘴里塞着半截烂老鼠尾巴，被三只丑陋的癞皮公狐狸按在他的枕头上轮流用泥嘴狂拱。
“畜生！给我滚开！”
陆长风目眦欲裂，拔出长剑冲进去，用剑鞘疯了一样抽打那三只公狐狸。
三只公狐狸被打疼了，非但没跑，反而龇牙咧嘴地扑上去。
一口咬住陆长风的裤腿和靴子，扯得他差点摔进尿水里。
陆长风好不容易把三只野狐狸踹开，把奄奄一息、满身烂泥恶臭的红狐抱进怀里。
红狐吐出嘴里的死老鼠，哇的一声全吐在了陆长风雪白的剑袍胸口上。
陆长风顾不上擦胸口的呕吐物，抱着狐狸冲出房门，举起剑柄就要砸我的炼丹房大门：
“许穗！你居然找野狐狸来糟蹋烟烟！我要杀了你！”
我坐在太师椅上没动，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水瓢：
“你这一剑砸下去，惊动了里面的炉火，五天后的破境丹可就真没了。”
陆长风高举的剑僵在半空，整个人气得直打摆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烟烟！它到底哪得罪你了！”
我站起身，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用他昨天说过的原话回敬他：
“我害它？我这可全是为了它好啊！”
“这畜生天天半夜在屋里鬼哭狼嚎，还抓挠床板，分明是到了发情期想找伴儿了。”
“你不是最疼它、拿它当亲闺女养吗？”
“我自掏腰包花二十块灵石，去后山请了三只身体强壮的同族大哥过来陪它解闷。”
“等过两个月给你生上三四窝小狐狸，让你儿孙满堂，你不磕头谢我就算了，怎么还冲我发脾气呢？”
陆长风听完我的话，气得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一脚踹翻院子里的晒药架子，药材撒了一地。
他指着我的鼻子，把心底的实话全吼了出来：
“许穗你别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看你还能炼几颗丹、赚几个臭钱供我练剑，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对着你这张死人脸？”
“你浑身上下都是药渣味，连烟烟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识相的赶紧把破境丹给我交出来，再去把主屋舔干净，滚去柴房跪着反省，否则我明天就休了你！”
我看着他狰狞丑陋的嘴脸，非但没觉得难过，反而浑身通透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我省吃俭用、熬干心血托举了三年的男人。
我没有跟他吵，直接转身推开内室的门。
陆长风以为我怕了要去拿丹药，得意地抱着秃毛狐狸跟了进来：
“算你识相，赶紧把丹药装盒……”
他的话没说完。
我当着他的面掀开铜炉盖子，里面那颗已经凝成紫金色九转破境丹正静静躺在炉底。
我舀起满满一瓢脏冷水，手腕一翻，哗啦一声直接浇进了滚烫的丹炉里。
刺啦一声巨响，黑烟混合着水蒸气冲天而起。
那颗价值千金的破境丹当场炸裂，变成了一滩黑乎乎的臭泥渣。
“不！我的破境丹！”
陆长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把怀里的红狐狸往地上一扔，猛地扑向丹炉，徒手去抓滚烫的炉沿。
我趁他扑向丹炉的功夫，反手将一张早就按好手印的分居断供契拍在满是狐尿的桌案上。
紧接着，我一把拎起地上还在抽搐的秃毛红狐，连同院子里乱窜的三只癞皮公狐狸，一股脑全塞进了陆长风放着名贵剑谱和本命灵剑的剑室里。
咔哒一声，我从外面扣死了剑室的玄铁大锁。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趴在丹炉旁痛哭流涕的陆长风开口：
“从今天起，你的好烟烟归你亲自伺候，这院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块灵石、每一个下人，我都带走了。”
我带着早就打包好的药材箱、全部灵石存款，还有家里唯一负责做饭打扫的张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搬进丹鼎峰独立小院的当天下午。
我就去宗门账房停掉了陆长风名下的灵石副卡，顺便把以前借给他的三件护身法器全通过执事堂强制收回了。
没有了给陆长风炼制破境丹的拖累，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偶尔开炉炼几颗各位峰主预订的养颜丹和止血散，日子过得清静又滋润。
而陆长风那边，当天下午就彻底乱了套。
4、
在我走后的两个时辰，陆长风找来铁锤，满头大汗地砸开了剑室的玄铁大锁。
剑室门打开的瞬间，三只癞皮公狐狸直接从他胯下钻出去跑没影了。
陆长风冲进剑室一看，当场眼前一黑。
他攒了五年才买下的孤本剑谱，被受惊发狂的秃毛红狐撕成了满地碎纸片。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本命剑匣里，正堆着两大坨狐狸稀屎，骚臭的尿液顺着剑槽流得到处都是。
红狐狸正蹲在他的本命长剑上，用光秃秃的屁股在剑刃上蹭痒痒。
陆长风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想打，可看到红狐狸水汪汪的眼睛。
他想到自己刚刚为了它跟许穗彻底闹翻，要是现在打死它，岂不是证明许穗说的全是对的？
他硬生生憋住火气，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不就是分居吗？离了许穗那个黄脸婆，我难道还养不活一只小狐狸？”
“等我把烟烟养得白白胖胖，看我去她面前怎么打她的脸！”
然而，他所谓的慈父深情，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以前红狐狸在家里看起来干净漂亮、乖巧听话。
是因为我怕它弄脏丹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它铲屎擦尿。
用昂贵的药浴水给它洗毛除臭，每隔半天还得喂它吃加了安神草的精制牛肉干。
现在我和张妈一走，连个烧热水的人都没有。
到了晚上，秃毛红狐狸因为昨天被野狐狸折腾，加上没涂药膏。
光溜溜的肉皮上长满了流黄水的脓包，散发着一股烂肉的恶臭。
陆长风捏着鼻子端来一盆冷水想给它擦擦。
红狐狸习惯了温热的药浴水，爪子刚碰到冷水就炸了毛，一爪子挠在陆长风手背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转身跳上了陆长风干净的床铺，把身上的脓水和黑泥全蹭在了他的蚕丝被上。
陆长风捂着流血的手背，看着满床的黄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半夜里，红狐狸饿了，蹲在陆长风枕头边不停地扯着嗓子干嚎，还用爪子啪啪拍打陆长风的脸。
陆长风一宿没睡着，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爬起来去厨房。
厨房里早就让我搬空了，米缸里连粒米都没有，只有案板上一块张妈走前忘了扔的隔夜生猪肉。
陆长风根本不会生火做饭，直接拎着那块带血水的生猪肉扔到红狐狸面前：
“家里没别的了，你先将就吃一口。”
红狐狸闻了闻腥臭的生肉，嫌弃地一爪子把肉拍飞，正好糊在陆长风脸上。
紧接着，饿极了的红狐狸一口咬住陆长风的食指，死命往下撕扯。
陆长风疼得惨叫一声，用力甩手才把狐狸甩开，手指头已经鲜血淋漓。
他再也受不了屋里的恶臭和饥饿，裹着脏衣服跑到山下的百宝阁。
抓了最高级的金疮药、去腐膏，又点了一大包狐狸爱吃的灵兽肉脯和自己吃的烧鸡。
掌柜拨拉着算盘说：
“陆师兄，一共八十五块灵石。”
陆长风傲慢地从怀里掏出我以前给他的那张灵石副卡拍在柜台上：
“刷卡，记在许穗账上。”
掌柜拿去验卡石上一刷，红光直闪。
掌柜把卡扔了回来，冷着脸收起桌上的药膏和烧鸡：
“陆师兄，许丹师昨天下午就已经把这张副卡注销了，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你还是付现钱吧。”
陆长风愣住了，手忙脚乱地在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遍，最后只从袖子角落里掏出三块碎灵石。
周围几个正在买东西的同门师兄弟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陆长风吗，平时出手那么阔绰，怎么连几十块灵石都掏不出来？”
“你不知道啊，昨天许丹师跟他断供分居了，原来他以前全靠吃许丹师的软饭撑场面啊！”
陆长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扔下三块碎灵石，只换了两个冷硬的杂粮窝头，灰溜溜地被伙计轰出了店门。
他啃着喇嗓子的冷窝头，饥肠辘辘地回到冷锅冷灶的院子。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主屋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陆长风心里咯噔一下，冲进屋一看，魂都差点飞了。
那只满身流脓的秃毛红狐狸正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掌门上个月借给他参悟、明天一早就要完好交还的镇宗玉佩。
红狐狸见他进来，挑衅地歪了歪头，爪子一松，半截玉佩已经探出了窗外的万丈悬崖。
5、
“祖宗！你别松口！那是掌门的玉佩！”
陆长风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窗台下，声音都在发抖。
这枚镇宗玉佩价值五千块灵石，要是摔碎了，把整个陆家卖了他也赔不起！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个杂粮窝头，讨好地递到红狐狸嘴边：
“烟烟乖，快把玉佩给我，我给你吃好吃的。”
红狐狸闻了闻干硬的窝头，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它见陆长风两手空空连块肉都没有，眼珠子一转，咔嚓一口咬在玉佩边缘，松开嘴任由玉佩往窗外掉去。
陆长风肝胆俱裂，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去捞。
虽然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玉佩的穗子，可玉佩还是重重磕在了窗台青石上，当场崩掉了一大块玉角，上面布满了裂纹。
而红狐狸见他扑过来抢东西，以为陆长风要打它，扑上去照着陆长风的左脸就是狠狠两爪子。
六道血淋淋的抓痕从陆长风的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皮肉外翻。
陆长风捂着烂脸倒在地上，看着手里缺了一角的镇宗玉佩，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为了在明天早课前凑够赔偿掌门玉佩的违约金，还要买肉稳住这只随时会拆家的祖宗，陆长风不得不连夜拿着自己视若性命的本命佩剑，去了山下的当铺。
当铺老板看着剑匣里还没洗干净的狐狸屎印子，硬生生把原本值一千灵石的宝剑压到了三百灵石。
陆长风握着那三百块灵石走出当铺时，后背全都湿透了。
没了本命佩剑，明天就是宗门大比，他拿什么去比？
这一夜，陆长风在臭气熏天的屋里被秃毛狐狸折腾得生不如死。
红狐狸吃惯了高阶灵肉，陆长风为了省钱赔玉佩，只敢买最便宜的死猪肉喂它。
狐狸吃得不顺心，一整晚都在屋里疯狂抓挠门板、扯着嗓子狼嚎，每隔半个时辰还在陆长风枕头边撒一泡尿。
第二天宗门大比开始时，陆长风顶着一张被抓烂的肿脸，手里提着一把租来的生锈铁剑，脚步虚浮地走上了擂台。
台下围观的弟子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全场哄堂大笑。
站在他对面的只是个刚入门一年的普通小师弟。
裁判锣声响起，陆长风一个踉跄差点自己一头栽倒在擂台上。
只一个照面，陆长风就被小师弟一剑挑落擂台上摔进泥坑里，吐出一大口血。
掌门坐在高台上，看着他交上来的那枚缺角玉佩，当众摔了茶杯：
“陆长风！你不仅损毁宗门重宝，大比还如此废物，宗门养你不如养条狗！”
“限你三天之内赔偿三千灵石修复玉佩，否则直接逐出内门，贬去后山挑粪！”
陆长风在全宗门几百号人的哄笑和指点中，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爬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推开房门，本想喝口冷水缓口气。
守在门后的秃毛红狐狸已经饿了大半天，见他空着手进来，连句安抚都没有，凶性大发。
它猛地从桌子上扑下来，一口死死咬住陆长风受伤的右手背，脑袋疯狂甩动，硬生生从他手背上撕下来一大块皮肉。
钻心的剧痛让陆长风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让你咬！我让你咬！”
陆长风暴吼一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秃毛红狐狸的肚子上。
红狐狸惨叫一声，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角，吐出一口酸水，吓得浑身哆嗦着缩进了床底下。
陆长风看着满屋子的狐屎狐尿，再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和烂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全都是这只该死的畜生害的！
他从柴房里翻出一个装煤炭的粗布麻袋，眼神阴鸷地走到床底，一把揪住红狐狸的后腿将它拖了出来，不管它怎么惨叫挣扎，直接塞进麻袋里扎紧了袋口。
陆长风提着还在挣扎的麻袋，拿上一把尖刀，冒着大雨朝我的丹鼎峰走去：
“许穗不是恨这只畜生吗？我今天当着她的面把这畜生剥皮抽筋，她肯定会心软把那三千灵石和丹药给我的！”
6、
外头下着瓢泼大雨，我正在屋里和张妈一起清点这几天赚来的灵石。
院门外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陆长风哭天抢地的喊声：
“阿穗！阿穗你开门啊！我知道错了！”
我披上外衣，撑着油纸伞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丹鼎峰住着不少同门，这会儿听到动静，已经有十几个邻里撑着伞围在旁边看热闹了。
陆长风浑身泥水地跪在青石台阶下，看着跟路边讨饭的叫花子没两样。
他脚边扔着一个沾满黑泥的麻袋，麻袋里传出红狐狸惊恐的呜咽声和抓挠声。
见我出来，陆长风膝行两步爬上台阶，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裙摆：
“阿穗，我这几天想明白了，我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为了这么一只白眼狼畜生跟你吵架！”
“这几天没有你，我饭也吃不上，觉也睡不好，大比输了不说，还欠了掌门三千灵石的债。”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就是气不过我偏心这只狐狸，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宰了它给你出气！”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脏手。
陆长风为了表忠心，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宰肉尖刀，一脚踩住麻袋，高高举起刀子：
“阿穗你看好了，我这就把这畜生剥皮炖汤，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旁边围观的一个女弟子忍不住开口劝道：
“许丹师，你看陆师兄都淋着雨给你下跪了，连最宝贝的灵宠都要亲手宰了给你赔罪。”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既然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帮他把掌门的债还了吧。”
陆长风听到有人帮腔，手里的刀故意停在半空，等着我开口拦他，然后掏钱。
我看着他这副又当又立的嘴脸，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甩在他烂成猪头的脸上：
“陆长风，你在这演什么深情戏码呢？”
“五天前，这只狐狸尿灭我的丹炉、烫伤我的手，是你亲口骂我恶毒。”
“说它只是一只不通人性的小畜生，逼我给它炖雪蛤赔罪。”
“怎么着，现在，轮到它把你脸抓烂了，把你手背咬掉一块肉，让你赔得裤衩都不剩了。”
“你就知道它是个祸害，要拿它的命来换我的血汗钱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大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陆长风，从头到脚错的不是这只狐狸，畜生本来就是嫌贫爱富、谁惯着它它就咬谁。”
“烂透了的人是你陆长风这个人畜！”
“你以前之所以能装出一副我佛慈悲的模样，是因为铲屎的是我、挨咬的是我、出钱买肉的也是我！”
“你既想当宠物心中的完美主人，又想吸我血让我替你负重前行，现在我提桶跑了，你装不下去了，就想杀宠证道？”
“我告诉你，我许穗的钱就算是扔进水里听个响，也不会再给你这种伪君子花半个铜板！”
周围看热闹的同门听到这里，再看陆长风的眼神全都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当甩手掌柜装好人，让道侣当牛做马，现在养不起了就拿灵宠抵债，太恶心了！”
“刚才我还同情他呢，这种软饭硬吃的渣男，活该被踹！”
陆长风被我当众扒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羞愤交加，恼羞成怒地把所有怨气全撒在了脚下的麻袋上：
“都是你这只死狐狸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去你的，给我死！”
他双手握住尖刀，疯了一样往麻袋上扎去。
就在刀尖刺破麻袋的瞬间，原本被捆在里面的秃毛红狐狸感受到死亡威胁，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刺啦一声，红狐狸用牙齿和利爪硬生生撕裂了浸泡雨水的粗布麻袋，像一道闪电猛地窜了出来。
陆长风一刀扎空，重心不稳摔在台阶上。
秃毛红狐狸双眼血红，压根没管别人，认准了要杀它的陆长风，纵身一跃扑到陆长风脸上。
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嘴，一口死死咬住了陆长风的右眼皮和鼻梁连接处，两只后爪疯了一样在他脖子上乱蹬乱刨。
“啊——！我的眼睛！救命啊！”
陆长风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泥水里疯狂翻滚，双手死命去掰狐狸的嘴。
可那狐狸哪怕被打得骨头咔咔响，也死活不松口，硬生生把他的右眼皮咬穿了，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了满脸。
陆长风疼得浑身抽搐，朝着站在台阶上的我伸出满是泥血的手，嘶声哀求：
“阿穗！救救我！快给我一颗止血丹，我的眼睛要瞎了！”
我撑着油纸伞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低头看着在泥水里跟恶宠滚作一团的陆长风。
我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药丸。
陆长风眼睛一亮，张大了嘴等着我喂他。
我手腕一扬，那颗药丸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只发狂的秃毛红狐狸嘴边。
7、
秃毛红狐狸闻到那股异香，一口松开陆长风血肉模糊的右眼，舌头一卷就把那颗赤红色药丸吞进了肚子里。
陆长风捂着狂飙鲜血的右眼，难以置信地冲我吼道：
“许穗！你给这畜生喂了什么？”
我收起瓷瓶，淡淡开口：
“也没什么，这是猎户进山前喂猎狗吃的狂血丸，能让野兽力气翻倍、三天三夜不知疲倦而已。”
“你以前不是嫌它身子弱，让我给它吃好东西补补吗？这颗药价值五十灵石呢，可补了。”
话音刚落，吞下狂血丸的秃毛红狐狸浑身粉皮瞬间涨得通红，原本干瘪的身子像是吹了气一样绷紧了肌肉。
它记恨陆长风这两天饿它肚子，踹它下死手。
刚才还要拿刀捅死它，这会儿药力一上来，直接化身索命的恶鬼。
“嗷呜！”
红狐狸发出一声尖啸，再次扑到陆长风身上。
它一口咬住陆长风的大腿根，脑袋一甩就是一块血肉。
紧接着两只前爪左右开弓，把陆长风身上的剑袍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破布条。
陆长风手无寸铁，右眼又看不见东西，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光着屁股顶着几根布条，捂着裤裆在丹鼎峰的大街上抱头鼠窜。
红狐狸精力旺盛得吓人，紧追在他屁股后面，每隔两步就跳起来咬一口他的屁股蛋子。
整条街的弟子全都跑出来围观这场千年难遇的人宠大战，笑声和起哄声震天响。
陆长风被咬得遍体鳞伤，实在跑不动了，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刚从茅房掏完粪出来的木桶车。
想也不想，噗通一声直接扎进了装满大粪的木桶里，只留鼻孔在外面喘气。
红狐狸嫌大粪太臭，围着粪桶转了三圈，最后抬起后腿，对着陆长风露在粪面上的脑门又滋了一泡滚烫的狐尿。
就在这时，宗门执法堂的三位长老黑着脸御剑赶到。
带头的铁面长老看着泡在粪桶里的陆长风，又看了看守在桶边龇牙的秃毛红狐狸，眉头拧成了疙瘩：
“成何体统！把人给我从粪桶里捞出来！”
两个杂役弟子捏着鼻子，用长竿子把臭气熏天的陆长风勾了出来，扔在泥水里。
陆长风一看到执法长老，像是看到了救星，顶着一头大粪爬过去哭喊：
“长老救命啊！许穗放毒狐狸咬伤我，还毁了我的破境丹，你们快抓她去坐牢，逼她把家产全赔给我！”
我不慌不忙地走下台阶，把那张早就由宗门账房盖章认证的分居断供契，还有这三年来陆长风花我钱的流水账单呈给铁面长老：
“回长老的话，四天前我就已经和陆长风正式解除道侣关系了。”
“这只红狐狸是他自己从后山捡回来养的灵宠，在宗门灵兽册上登的也是他陆长风一个人的名字。”
“今天他提着刀跑到我门前要杀自己的灵宠，被灵宠反噬咬伤，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在场十几位同门都可以作证。”
周围的邻居纷纷点头作证，把陆长风刚才怎么逼我给钱、怎么动刀杀狐狸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铁面长老看完账单，脸色铁青，一脚把陆长风踹翻在泥水里：
“好你个陆长风！吃软饭吃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简直是我宗门之耻！”
“你损毁掌门镇宗玉佩欠下三千灵石，至今分文未还，还在丹鼎峰聚众闹事、污染街道！”
铁面长老当场掏出执法令牌，高声宣判：
“现正式剥夺陆长风内门弟子身份，没收其全部住处，罚去后山灵兽园挑粪十年，以工抵债！”
陆长风浑身一僵，瘫在泥水里傻了眼。
铁面长老看了一眼旁边那只还在冲陆长风龇牙的秃毛红狐狸，嫌恶地挥了挥袖子补充道：
“至于这只恶臭的秃毛狐狸，既然灵兽册上登记的主人是你，且你们主宠二人情深义重，死缠不休，本长老就成全你。”
“来人，拿铁链把这只狐狸和陆长风的脚踝锁在一起，关进同一个杂役房！”
“命陆长风终身饲养此狐，每日必须分一半口粮给它，不得遗弃，不得虐杀。”
“若是这狐狸死了，便直接废除陆长风全身修为，打断双腿扔出山门！”
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用一根指头粗的玄铁链，咔嚓一声将陆长风的左脚和秃毛红狐狸的脖子死死锁在了一起，连钥匙都直接扔进了悬崖下。
陆长风看着锁在自己脚边的秃毛恶魔，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前为了装风雅立下的爱宠人设。
最后居然会变成一条死死拴住他下半辈子的催命铁链！
三个月后，宗门举办首席炼丹师晋升大典。
我身穿掌门亲赐的金纹丹师袍，在全宗门上下的欢呼声中，一步步走上白玉高台。
就在掌门捧着首席丹师印信准备递到我手中时，高台下方押送灵兽粪车的杂役队伍里。
突然冲出一个瞎了一只右眼、满身狐骚臭味的瘸腿男人，一把抓住了高台边缘的石栏杆。
8、
周围的护卫弟子立刻拔剑上前，用剑背狠狠砸在那个男人的手背上：
“大胆杂役！今天是许首席的晋升大典，你也敢冲撞高台，找死不成！”
那男人被打得手指头流血，却死活不肯松手。
反而把那张满是伤疤的烂脸贴在石栏杆缝隙里，冲着高台上的我声嘶力竭地哭喊：
“阿穗！阿穗你看看我，我是长风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下那个浑身沾满粪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
谁也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在剑峰人模人样的陆长风，竟然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在后山杂役院，他每天不仅要挑灵兽粪便，晚上还要跟脚脖子上的秃毛红狐狸抢一个窝头吃。
他只要少给狐狸一口吃的，狐狸半夜就会咬他的耳朵和脚趾头；
他要是敢打狐狸，管事长老就会抽他二十鞭子。
陆长风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被汗水和泥巴泡得发馊、长了绿毛的劣质桂花糕，高高举过头顶：
“阿穗，这是我攒了半个月的口粮跟伙房换来的桂花糕，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甜的了！”
“我知道错了，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后悔，我不求你再做我的道侣。”
“你就看在咱们以前三年的情分上，跟掌门求个情，把我脚上的铁链解开，让我去你丹房门口当条看门狗吧！”
“我保证比谁都听话，每天给你擦鞋倒夜壶，阿穗你发发慈悲拉我一把吧！”
我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发霉糕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没等护卫动手赶人，陆长风脚腕上的玄铁链突然哗啦一声绷直了。
那只被他用破布兜在怀里的秃毛红狐狸闻到了桂花糕的甜味，直接从他怀里窜了出来。
红狐狸一口咬穿了陆长风举着糕点的右手虎口。
陆长风惨叫一声松开手，发霉的桂花糕掉在地上，被红狐狸两口吞进了肚子里。
更绝的是，后山那三只早就跟这只红狐狸混熟了的癞皮公狐狸，这会儿也顺着粪车的臭味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三只公狐狸一看到陆长风，似乎是看到了老熟人，它们熟门熟路地扑到陆长风身上，爪子死命撕扯他怀里的破布兜，逼着他交出剩下的半个冷窝头。
“滚开！这是我晚上的救命粮，不能给你们！”
陆长风护着胸口的半个窝头，在白玉高台下跟四只恶臭的狐狸滚作一团。
那只秃毛红狐狸因为没抢到窝头，直接骑在陆长风脑袋上，用两只前爪死命抓挠他左脸上刚结痂的伤疤，抓得他满脸鲜血直流。
另外三只公狐狸则分工明确。
一只咬住他的瘸腿往后拖，一只钻进他破烂的衣服里掏窝头，还有一只对着他的脖子又滋了一泡热尿。
高台上下几百名宗门弟子看着这一幕，全都捂着鼻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快看啊，陆长风跟他心爱的烟烟感情可真好，上哪都带着一家四口呢！”
“当初他不是说许丹师连狐狸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吗，现在如愿以偿跟狐狸一家锁死一辈子，真是天作之合啊！”
陆长风被四只狐狸压在泥地里，听着全宗门的耻笑声。
看着高台上光芒万丈的我，他悔恨得用头砰砰撞着地面，眼泪混着泥血往下流。
我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掌门，双手接过了那枚象征着宗门最高地位的纯金丹师印信。
剑宗大师兄裴寂一身白衣走到我身侧，笑着递给我一方干净的丝帕：
“许首席，吉时已到，内殿的庆功宴已经备好了，咱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与裴寂并肩转身，一步步走进灯火通明、繁花似锦的宗门内殿。
殿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身后隐约传来杂役管事清脆的鞭子抽打声和喝骂声。
陆长风一瘸一拐地拉着沉重的粪车消失在雨雾里，他脚腕上的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而那只丑陋恶臭的秃毛狐狸正死死趴在他背上啃咬他的耳朵，这辈子都再也甩不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