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京圈太子爷的第七年，我们在游轮上遭遇意外，他毫不犹豫抢走了我身上的救生衣套在白月光身上。
只因白月光哭着说怕水，他便一脚踢开我伸向他的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海水里挣扎的我：“你水性好，自己游回岸边怎么了？阿茗金贵，出不了一点意外。”
不仅如此，只因白月光哭闹着说受惊弄丢了手链，他竟硬生生扯下我脖子上亡母留下的唯一一枚古玉平安扣去哄他，任由白月光嫌弃地将玉扣随手丢进了深海。
海水灌入肺部的那一刻，脑海里的系统终于发出提示：“心死值已达百分之百，救援已就位，正在为宿主彻底清除七年恋爱记忆。”
脑海里关于他的画面一帧帧粉碎，我被他死对头的直升机救起，转头答应了他死对头的求婚。
三个月后，他查出那场游轮意外本就是白月光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疯了一样亲自潜入深海海底捞了三天三夜，攥着那枚布满裂纹的平安扣，红着眼将我堵在律所楼下。
他卑微地捧着那枚平安扣拉住我的衣角，哑声求我再看他一眼。
我礼貌地抽回手，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竹马未婚夫：“老公，这位先生是谁，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
第一章：救生衣与平安扣
游轮甲板剧烈倾斜。
暴雨砸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动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完全麻木。
裴景深就在我半米外。
他背对着风口，怀里紧紧抱着沈茗。
沈茗把脸埋在裴景深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喊：“景深哥，我怕水，我真的好怕……”
裴景深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把手里那件橘红色的救生衣快速套在沈茗身上。
扣子“啪嗒”一声扣紧。
那件救生衣，原本是穿在我身上的。
三分钟前，游轮撞上暗礁，船体猛地往右侧翻。
裴景深的第一反应是冲向我，攥住我的领口，硬生生扯下我的救生衣。
塑料卡扣崩断，弹在我的眼角，当场豁开一道血口子。
血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疼。
我张了张嘴，灌了一口又咸又冷的海风。
“裴景深。”我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被海浪声盖过去一半。
裴景深听见了。他回过头，眉头皱成一个死结，眼底全是烦躁。
我脚下的甲板再次倾斜，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拉我一把。”我朝他伸出手。
指尖距离他的西装下摆只有不到十厘米。
裴景深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沈茗在这时候尖叫了一声，死死搂住裴景深的腰：“景深哥，船要沉了！我们会死对不对！”
裴景深脸色变了。
他抬起腿，一脚踢在我的手腕上。
力道极大。
“咔嚓”一声，我听见自己手腕骨头发出的闷响。
手被撞在栏杆上，蹭掉一大块皮。
我没忍住，疼得缩回手，身体顺着甲板又往下滑了半米。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海面上。
底下是翻滚的黑色海水。
“你发什么疯？”裴景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冷得结冰，“你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好，自己游回岸边怎么了？这里离海岸线不到两公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七年。
我陪他从破产边缘的落魄少爷，一路爬到京圈太子爷的位置。
我给他挡过酒瓶，胃出血进过三次抢救室。
现在他让我自己游两公里。在暴风雨里的深夜海面。
“沈茗金贵，他有深海恐惧症。”裴景深把沈茗往怀里拢了拢，用外套裹住沈茗的头，“他出不了一点意外，你别在这添乱。”
我没接话。
手腕疼得没有知觉，我只能换了一只手抠住栏杆底部。
“宿主。”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当前心死值已达百分之九十九。距离彻底抹除七年恋爱记忆，还差最后百分之一。”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悬空在海面上的双腿。
只要松手，掉下去，这七年就彻底结束了。
沈茗突然又哭了起来。
他在裴景深怀里挣扎了两下，举起光秃秃的右手手腕：“我的手链……景深哥，我刚才太害怕，把你送我的那条钻石手链弄丢了……”
裴景深拍着他的后背：“一条手链而已，回去给你买十条。”
“不行！”沈茗哭得更大声，指着脚下黑漆漆的海水，“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能没有它。我要找回来……”
他甚至作势要往海里跳。
裴景深赶紧死死抱住他：“你疯了！海里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我害怕……”沈茗拽着裴景深的衣领，“没有东西防身，我心里好慌。”
裴景深的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的衣领刚才被他扯破了，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古玉平安扣。
那是当年我妈临死前，从手腕上摘下来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裴景深知道这块玉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曾经连洗澡都不舍得摘下来。
裴景深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半蹲下身，一把抓住那根红绳。
“裴景深！”我猛地瞪大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护住玉扣，“你干什么！”
“借用一下。”裴景深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阿茗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这块玉先给他拿着安神。”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裴景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知道。等上了岸就还给你，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他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手指猛地用力。
红绳勒进我脖子里的皮肉，勒出一道深红色的血痕。
“啪”的一声。
红绳断了。
我的脖子火辣辣地疼，玉扣被他强行攥进手里。
我看着他把那枚平安扣递给沈茗。
“先拿着这个，乖，别哭了。”裴景深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沈茗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块玉，伸手接过来。
“这玉成色好差，灰扑扑的，带着一股穷酸气。”沈茗撇了撇嘴。
他手指故意一松。
玉扣顺着他指缝滑落。
“当”的一声脆响，砸在栏杆边缘，直接弹进了深海里。
连个水花都没看清，就彻底消失了。
裴景深愣了一下。
“哎呀，手滑了。”沈茗无辜地眨了眨眼，把脸重新埋进裴景深怀里，“景深哥，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我手太冷了，没拿稳。”
裴景深低头看着海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
“听见了？他不是故意的。”裴景深语气平静，“等上岸，我找最好的玉雕师傅，照着原样给你重新打一块。要多少钱我都出。”
我看着那片吞噬了平安扣的黑色海水。
脖子上的勒痕渗出血珠，风一吹，疼得钻心。
“叮——”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心死值已达百分之百。救援已就位。”
“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十，九，八……”
我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身体彻底失去支撑，直直往后倒去。
裴景深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我：“江沉！”
晚了。
他的指尖只碰到了我的衣角。
我看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视线里迅速缩小。
失重感袭来。
后背重重砸在海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把五脏六腑震碎。
海水瞬间灌进鼻子和嘴里。
肺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咸涩的水疯狂涌入气管。
很冷。
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三，二，一。”
“记忆已全部打包销毁。”
脑子里关于裴景深的脸、他说过的话、我们在这七年里住过的出租屋、他替我挡过的刀……全部化成白色的碎片，瞬间清空。
大脑陷入一片纯粹的空白。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头顶突然扫过来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
直升机螺旋桨轰鸣的声音几乎撕裂风雨声。
一根黑色的软梯从天而降，“扑通”一声砸在我手边。
接着，一双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一把薅住我的领子，硬生生把我从水里拎了起来。
我剧烈地咳嗽，咳出一大口海水。
视线聚焦。
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片。眼神极其极具攻击性，盯着我的时候，像盯着一块势在必得的领地。
顾晏舟。
京圈另一位太子爷，裴景深斗了十年的死对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脑子里现在空空如也，连自己叫什么都需要反应几秒。
顾晏舟单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软梯，低头看着我惨白的脸。
他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声音在螺旋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江律师，这么喜欢泡海水澡？”
我冻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顾晏舟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跟我走。”他顿了顿，“或着，继续留在海里喂鱼。”
我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点了点头。
顾晏舟笑了。
他把我往上提了提，声音沉下去：“点头就代表答应了。我这人脾气不好，上了我的飞机，以后就得管我叫老公了，懂么？”
我没力气思考，再次点了点头。
直升机迅速拉升，将那艘摇摇欲坠的游轮彻底抛在脚下。
游轮甲板上，裴景深趴在栏杆边缘，死死盯着天空中远去的直升机，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而我的世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第二章：顾太太的日常
三个月后。
京市，CBD中心，君合律师事务所。
我坐在办公桌前，把最后一份并购案的合同仔细核对完，签上名字。
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急。
助理小林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眼神有点兴奋，又有点忌惮。
“江律，楼下停了辆黑色的迈巴赫。连号车牌。”小林压低声音，“顾总又来接您下班了。前台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我把钢笔盖合上，发出“咔哒”一声。
“知道了。”我站起身，顺手拿起椅背上的风衣。
走到电梯口，刚好碰到同组的几个律师。看到我，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眼神里都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打量。
我没理会这些视线，直接按了负一楼的按键。
这三个月来，这种眼神我见得太多了。
失去七年记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不仅成了一名高级合伙人级别的律师，还多了一个身份——京圈顶级财阀顾晏舟的未婚夫。
脑子里的系统告诉我，由于记忆清除得很彻底，我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的目标是好好活着，顺便搞钱。
至于顾晏舟，系统给他的标签是：“救命恩人、暂时的金主、脾气暴躁但护短的狂犬”。
电梯门打开。
地下车库里，那辆迈巴赫停在正对着电梯的位置。
车窗降下一半。
顾晏舟靠在驾驶座上，单手夹着一根烟，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极好的大衣，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的压迫感。
看到我走出来，他把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开车门下车。
“今天怎么这么慢。”顾晏舟绕过车头，走到我面前，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公文包。
“有个合同临时要改几个条款。”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夹杂着一股很淡的冷杉香水味。
顾晏舟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侧过身，视线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今天穿的是件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露出了一点锁骨。
他突然凑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下巴。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顾晏舟动作停顿了一秒。他眼眸深了深，没说话，伸手扯过安全带，“吧嗒”一声替我扣上。
“躲什么。”他退回驾驶座，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又不会吃了你。”
“条件反射。”我实话实说。
虽然系统说我是他未婚妻，但记忆是空白的，身体的本能防御还在。
顾晏舟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随便最难做。”顾晏舟瞥了我一眼，“陈记的私房菜？你以前……你挺喜欢吃他家的松鼠桂鱼。”
“行。”我点点头。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外面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打在顾晏舟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异常冷硬。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其实这三个月，顾晏舟对我很好。好得有些过了头。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律所楼下，甚至在我处理难缠的案子时，不声不响地把对方公司的底细查个底朝天，然后扔在我的办公桌上。
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又或者，是在极力掩饰某种害怕我随时会消失的错觉。
我没深究。反正我现在脑子空空，有人愿意对我好，我没必要推开。
车子停在陈记私房菜的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四合院里的私房菜馆，没有预约根本进不来。
大堂经理看到顾晏舟，立刻迎了上来，腰弯得很低：“顾总，江先生，您的包间已经留好了，在二楼的‘听雨轩’。”
顾晏舟点点头，走在我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经过一楼散座区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长得很精致，眼角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另一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背影挺拔，但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景深哥。”那个年轻男孩正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对面男人的碗里，声音又软又甜，“你这几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太忙了？”
男人没动筷子。
他盯着面前的碗，声音有些沙哑：“阿茗，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阿茗。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我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在脑海深处扎了一下，不疼，但很突兀。
我盯着那个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熟悉到让我觉得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怎么不走了？”顾晏舟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的视线顺着我的目光落过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围的气压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顾晏舟往前跨了一步，刚好挡住了我的视线。
“没什么好看的。”他语气很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上去吃饭。”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直接拉着我往楼梯走。
动作有点粗暴。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腕被捏得有些疼。
“你捏疼我了。”我挣了一下。
顾晏舟松开手。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红了一圈。
他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抱歉。”他声音放轻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让开位置，“走吧。”
我们上了二楼。
包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顾晏舟脱下大衣递给服务员，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而不是坐在对面。
服务员开始上菜。松鼠桂鱼刚端上来，顾晏舟就拿起筷子，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挑出来，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
“趁热吃。”他说。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甜酸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看了顾晏舟一眼：“你认识楼下那两个人？”
顾晏舟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和一个自导自演的蠢货。”
他看着我：“怎么，你对他们有印象？”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顾晏舟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又带着点残忍的快意。
“眼熟就对了。”顾晏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个疯子，前段时间为了找一块破玉，在海里泡了三天三夜，差点把命搭进去。”
“找玉？”我有些疑惑。
“嗯。”顾晏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块上面沾着血的，碎成三瓣的古玉平安扣。”
我心里猛地一跳。
平安扣。
这个词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太阳穴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根红绳勒进脖子的肉里，很疼。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很平滑，什么也没有。
顾晏舟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些粗糙。
“别想了。”顾晏舟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沉，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的。以前的人和事，都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他。
“你好像很怕我想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直白地问。
顾晏舟没有躲避我的视线。
“是。”他承认得很痛快，捏着我手指的力道收紧了一些，“因为那是你最不堪的过去。我好不容易把你捞上来，凭什么让你再去想那些恶心的人？”
我没接话。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大堂经理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在楼下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硬闯进来的。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裴景深。
在这个名字跳出脑海的瞬间，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裴景深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步步走到桌边。
大堂经理试图去拉他，被他一把挥开。
“江沉。”裴景深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慢慢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封袋。
袋子里，装着三块拼凑在一起的、布满裂纹的古玉平安扣。
玉石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我找回来了。”裴景深把塑封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的桌面上，手指都在抖，“江沉，玉我找回来了。”
他半跪下来，姿态卑微得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伸手想要拉我的衣角。
“求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往后靠了靠，避开了他的手。
然后，我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坐在旁边的顾晏舟。
“老公。”我叫了他一声。
顾晏舟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指了指地上跪着的裴景深，语气诚恳地问：“这位先生是谁？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需要我帮他叫保安吗？”
第三章：把他丢出去
包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裴景深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子。
他半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里的错愕和狂热瞬间僵住，变成了化不开的恐慌。
“你叫他什么？”裴景深的声音抖得厉害，嗓子里像卡着一把沙子。
他撑着桌子边缘想要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碗筷跟着震了震。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脸。
“江沉，你别闹了。”裴景深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游轮上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把救生衣给阿茗，不该扯你的玉。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用这种话气我……”
他伸出手，想要来抓我的手腕。
我往后挪了挪椅子，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我看着他伸在半空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和血痂。
我的眉头皱紧了。
一个浑身脏兮兮、满嘴胡话的陌生男人，突然冲进包间要碰我。我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裴景深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嫌恶的眼神，眼眶瞬间红透了。
“江沉，你嫌我脏？”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伤口的手，又慌乱地在西装外套上擦了擦，“我是在海里捞这块玉弄的……我捞了三天三夜，海底的石头太锋利了。我没顾上清理就跑来找你，我这就擦干净……”
他用力在衣服上蹭，粗糙的布料把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蹭破，血丝又渗了出来。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自我感动些什么。
我转头看向顾晏舟：“你认识他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顾晏舟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听到我的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我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
“认识。”顾晏舟看着地上的裴景深，语气很淡，“京市裴家的当家人，裴景深。不过现在看来，裴总确实病得不轻。”
听到顾晏舟的声音，裴景深猛地抬起头。
他眼里的恐慌瞬间变成了浓烈的敌意和暴怒。
“顾晏舟，你用什么卑鄙手段把江沉藏起来的！”裴景深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顾晏舟的衣领，“这三个月我翻遍了京市都没找到他，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顾晏舟没躲。
他任由裴景深揪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总，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顾晏舟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裴景深的手指，“你擅闯我的私人包间，当着我的面，对我未婚夫大呼小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从二楼滚下去？”
“未婚夫？”裴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布满血丝：“江沉，你告诉他，你是谁的人！我们在一起七年，七年！你为了气我，竟然答应顾晏舟的求婚？你忘了顾晏舟以前是怎么针对我们的吗！”
我看着他近乎疯狂的样子，脑子里快速提取他话里的信息。
七年。
救生衣。
玉。
我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碎玉的塑封袋：“游轮事故那天，是你抢了我的救生衣，差点淹死我？”
裴景深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小了下去：“我当时……我以为你会游泳，阿茗他怕水……”
“所以你确实差点杀了我。”我得出结论，语气平静。
裴景深脸色煞白：“不，我没有想杀你！我怎么可能想杀你！我只是……”
“既然我们有这种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气你？”我打断他的话，觉得这个人逻辑完全不通，“我只觉得你现在站在我面前，非常晦气。”
裴景深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他在找我说谎的痕迹，找我赌气的证明。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的眼里只有看陌生人的冷漠和防备。
“你……你不记得我了？”裴景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巨大的不可置信，“江沉，你是不是在装失忆？”
“我没有装的必要。”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电话接通。
“叫保安上楼，二楼听雨轩，有人骚扰。”我对着电话说完，直接挂断。
裴景深看着我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七年的感情，你怎么可能忘得干干净净？江沉，你一定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朝我扑过来。
这次顾晏舟没有再站在原地。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腿，一脚踹在裴景深的膝盖侧面。
顾晏舟这一脚没留力。
“砰”的一声。
裴景深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旁边的椅子被他撞翻，在地砖上砸出巨大的响声。
“我说了，别碰他。”顾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得结冰。
包间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大堂经理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
“顾总，江先生，实在抱歉！”经理看到地上的裴景深，吓得脸都白了，“我们这就把人弄出去！”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裴景深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裴景深没有挣扎。
他只是转过头，死死盯着桌上那个塑封袋。
“玉……”他哑着嗓子开口，“江沉，那块玉我拼好了。你收下好不好？”
我连看都没看那块破石头一眼。
“扔进垃圾桶。”我对着保安说。
裴景深的眼睛瞬间睁大，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他被保安拖出包间，门重新关上。
屋里恢复了安静。
顾晏舟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塑封袋，随手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没胃口了？”顾晏舟坐回椅子上，看着我面前只动了一筷子的松鼠桂鱼。
“有点倒胃口。”我拿餐巾擦了擦嘴。
“那回家吧。”顾晏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我的后颈，带着一点滚烫的温度。
我没有躲。
顾晏舟看着我安静顺从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突然低头，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环住我的腰。
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拥抱。
“江沉。”他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我愣了一下。
刚才那声“老公”，不过是为了迅速摆脱裴景深的纠缠，随口叫的。
现在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个词突然变得有些烫嘴。
但我能感觉到顾晏舟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收紧。他在等。
“顾晏舟。”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得寸进尺。我们还没结婚。”
顾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我的背上。
“早晚的事。”他松开我，牵起我的手往外走。
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冷风吹过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
我上车前，扫了一眼路边。
裴景深还站在那里。
他被保安赶出来后，并没有离开。他靠在路灯的杆子上，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沾满了灰尘，显得异常落魄。
沈茗正站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
裴景深没有理会沈茗。
他的视线越过马路，直勾勾地盯着我。
看到我坐进顾晏舟的副驾驶，看到顾晏舟替我关上车门。
我收回视线，关上车窗，把那道绝望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冷吗？”顾晏舟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还好。”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
那个叫裴景深的男人，确实和我有一段长达七年的过去。
但他为了另一个男人，差点弄死我。
这样的人，忘了就忘了吧。没什么可惜的。
车子平稳地开向顾晏舟位于市中心的平层公寓。
这三个月，我一直住在这里。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是游轮事故留下的。
洗完澡出来，顾晏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看到我出来，他把烟摁灭，指了指那份文件。
“裴氏集团最近在接触城南的那块地皮。”顾晏舟看着我，“这块地，君合律所也在帮另一个客户竞标。你们律所，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你。”
我走过去，拿起文件翻开。
上面是裴氏集团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对那块地皮的报价预估。
非常详细的核心商业机密。
“你把这个给我，是想让我公报私仇？”我抬头看着他。
顾晏舟靠在沙发上，眼神很深。
“我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他语气平静，“我想让你在下周的竞标会上，光明正大地把裴景深踩在脚下。让他认清现实，你现在，是他惹不起的人。”
我合上文件。
“好。”我答应得很干脆。
不用顾晏舟说，我也没打算让一个差点害死我的人好过。
工作上的事，我向来只讲结果。
第四章：你不该碰他的东西
竞标会安排在周三上午。
会场设在京市国际会议中心。
我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带着助理小林，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
这次竞标的城南地皮，是今年市里最大的开发项目。裴氏集团对这块地势在必得，他们需要这个项目来填补上半年的资金窟窿。
我代表的客户是东耀实业。东耀背后的实际控股人，就是顾晏舟。
我们在指定的座位坐下。
十分钟后，裴景深带着人走进了会场。
他今天的状态比那天在饭店里看起来好了一些。胡子刮干净了，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底的乌青连粉底都遮不住。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裴氏的高管，还有沈茗。
沈茗穿着一件白色的高定西装，胸口别着一枚极其显眼的钻石胸针。他紧紧贴在裴景深身边，像是在宣示主权。
裴景深一进门，视线就开始在会场里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身边的高管差点撞上他。
裴景深没有理会旁人，他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小林紧张地站起身，挡在我前面：“裴总，这里是东耀实业的位置。”
裴景深看都没看小林一眼。
他停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脸上。
“江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里的竞标书，头都没抬。
“工作。”我吐出两个字。
裴景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你代表东耀实业？”他看到桌上的牌子，脸色变了变，“顾晏舟让你来的？他疯了吗，让你来跟我对上？他明知道……”
“裴总。”我合上文件，抬起头打断他，“请注意你的言辞。顾总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的客户。我代表客户参加竞标，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跟你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裴景深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私人关系……”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嘴的玻璃渣，“七年，江沉，我们七年的感情，你现在跟我说没有私人关系？”
他猛地撑在桌子上，上身前倾，死死盯着我。
“你就算失忆了，周围的人也没有告诉你，我们以前是怎么走过来的吗？”裴景深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破产的时候，是你每天打三份工养我。我胃出血，是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凭什么忘！”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痛苦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吵。
“裴总，既然你提到了过去，那我也多嘴问一句。”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既然我以前为你做了这么多，那游轮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救生衣？”
裴景深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既然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要扯断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去哄另外一个男人？”我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沈茗，语气越发冷淡。
沈茗被我的视线扫到，吓得往后缩了缩。
裴景深的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节泛白。
“我错了……”他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沉，我知道错了。那天我真的是鬼迷心窍……我以为你会游泳，我以为阿茗会出事。我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拿起笔，在文件上勾画了一下，“你做了选择，现在跑来我这里哭什么？显得你很深情？”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裴景深最痛的地方。
他僵在原地，脸色比纸还白。
“景深哥。”沈茗在这时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裴景深的袖子，“快开始了，我们回座位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江哥现在代表的是东耀，肯定不会给你面子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把我的冷漠归结于商业竞争，同时又在提醒裴景深注意场合。
裴景深没有理会沈茗的拉扯。
他依旧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固执。
“江沉，这块地对裴氏很重要。”裴景深突然压低声音，“如果裴氏拿不下这个项目，资金链会出大问题。你以前……最在乎裴氏的发展了。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让东耀抬一手？”
他居然在求我。
堂堂京市太子爷，在这种公开场合，低声下气地求我让步。
我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笑。
“裴总，你在教我违反职业道德？”我把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律师，我的职责是为我的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至于裴氏会不会破产，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景深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我看了很久。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裴氏的位置。脚步有些踉跄，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佝偻。
沈茗赶紧跟了上去。
竞标会正式开始。
前面的几个流程都很常规。到了最重要的报价环节，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主持人念出几个公司的初步报价。
东耀实业的报价，刚好压了裴氏集团一千万。
对于这种级别的项目，一千万的差价简直就是精准的狙击。
裴景深坐在第一排，听到报价的那一刻，他的脊背猛地僵直了。
他回过头，越过人群看向我。
我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坦然地回视。
这就是顾晏舟给我的底气，也是顾晏舟给我的情报。
我们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切断裴氏的资金链。
接下来的几轮竞价，东耀始终死死咬住裴氏，每次只比他们高出一点点。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打法，完全是在戏耍对手。
裴景深身边的财务总监已经满头大汗，不停地在计算着什么。
裴景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再这么跟下去，裴氏就算拿下了这块地，也会被彻底拖垮。
“裴总，不能再加了。”财务总监压低声音，语气焦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底线，再加下去，公司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裴景深没有说话。
他转着手里的笔，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屏幕。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放弃。”
这两个字一出，裴氏那边的气氛瞬间跌入谷底。
最终，东耀实业成功拿下了城南的地皮。
竞标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我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递给小林。
“走吧，回律所。”
我们往外走。经过裴氏的座位时，裴景深还坐在那里没动。
沈茗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很不好看。
“江沉。”裴景深突然开口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裴景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赢了。”他看着我，“顾晏舟把底牌都交给你了，对吗？”
“这是东耀的实力。”我纠正他。
裴景深惨笑了一声。
“是，实力。”他点点头，“江沉，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以前的江沉已经死在海里了。”我看着他，“裴总，以后商场上见，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说完，直接越过他往外走。
沈茗突然拦在我的面前。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江哥。”沈茗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景深哥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你就算要报复，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拿裴氏开玩笑？”
我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长得极其精致的男人。
他就是裴景深的白月光。那个有深海恐惧症，丢了一条手链就要死要活的人。
“你在教我做事？”我打量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茗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我只是心疼景深哥。江哥，你已经有顾总了，为什么还要回头来折磨景深哥？你把地皮让给他，你们扯平不好吗？”
我笑了。
被他的逻辑气笑的。
“沈先生。”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首先，商场如战场，我凭本事拿下的地，凭什么让？其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沈茗被我的气场震得后退了一步。
“江沉！”裴景深走过来，一把将沈茗拉到身后，挡住了我，“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他。”
我看着裴景深护着沈茗的动作，只觉得一阵厌烦。
“裴景深。”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管好你的人。下次他再敢挡我的路，我保证裴氏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块地皮了。”
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顾晏舟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撑着方向盘，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结束了？”他问。
“嗯。”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大获全胜。”
顾晏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发动车子。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顾晏舟说。
“去哪？”
“庆祝你首战告捷。”顾晏舟打了一把方向盘，“顺便，见几个人。”
第五章：疯狗的圈地运动
顾晏舟带我去了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夜色。
这里实行严格的会员制，非邀不得入内。能进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几乎囊括了京市一半的权贵圈。
车子在会所门口停下。
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顾晏舟下了车，绕到我这边，极其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温度很高，顺着我的指尖一路烫到手腕。
我下意识想要挣脱。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手牵手，怎么看都有些过于招摇。
“别动。”顾晏舟的手指收紧，不容拒绝地将我的手扣在掌心，十指交缠，“今天圈子里的人都在，你需要一个名分。”
我放弃了挣扎。
系统的任务是活着和搞钱。抱着顾晏舟这棵大树，无疑是最稳妥的捷径。至于名分，不过是各取所需。
我们走进会所的VIP包间。
门一推开，里面原本嘈杂的音乐和调笑声瞬间停了。
包间很大，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女，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二代们。
看到顾晏舟牵着我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曾经是裴景深身边那条最忠诚的狗。七年时间，我为了裴景深在这个圈子里挡过多少刀，受过多少白眼，这些人比谁都清楚。
现在，这条狗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裴景深死对头的未婚夫。
这情节，够他们编排一整年了。
“哟，舟哥来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最先打破沉默，站起身迎过来，视线放肆地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这位是……江大律师？稀客啊。”
他故意把“江大律师”四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明显的嘲弄。
以前我跟着裴景深的时候，这个黄毛没少找我的麻烦。
顾晏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牵着我走到主位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递到我手里。
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冷冷地看着那个黄毛。
“赵少，眼睛如果不需要，可以捐给有用的人。”顾晏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隐隐渗出冷汗。
“舟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重新认识一下。”顾晏舟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视线扫过包间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江沉，我顾晏舟的未婚夫。下个月我们订婚，到时候记得来喝杯喜酒。”
此话一出，包间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原以为顾晏舟只是为了恶心裴景深，才把我带在身边玩玩。没想到顾晏舟竟然当众宣布订婚。
这是要把我彻底划进他的领地，盖上他顾晏舟的私有印章。
“恭喜舟哥，恭喜江律。”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端起酒杯赔笑。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包间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但那些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和背景代表一切。
我坐在顾晏舟身边，安静地喝着手里的红酒。
突然，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裴景深。
他依然穿着上午竞标会上的那套西装，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
他没有带沈茗。
包间里的人看到裴景深，都识趣地闭上了嘴，视线在裴景深和顾晏舟之间来回转动。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裴景深径直走到我们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我和顾晏舟紧紧交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痛楚。
“顾晏舟，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裴景深看着顾晏舟，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东耀拿下了城南的地皮，裴氏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下午的时候，裴氏的股票已经跌停了。
顾晏舟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裴总这话我听不懂。商场竞争，各凭本事。怎么到了裴总嘴里，就成我做绝了？”顾晏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还是说，裴总输不起？”
裴景深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抢地皮，我认输。”裴景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向我，眼眶发红，“但你不能把江沉卷进来。他不是你用来对付我的筹码！”
“筹码？”顾晏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裴景深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旁边的酒桌上。
桌上的酒瓶和杯子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包间里的人吓得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劝阻。
顾晏舟压着裴景深，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
“裴景深，你搞清楚状况。”顾晏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是你先不要他的。你在游轮上抢走他的救生衣，扯断他的玉，把他扔在海里等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不是筹码？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
裴景深被按在桌子上，碎玻璃扎进他的手背，鲜血流了出来。
但他没有反抗。
他看着顾晏舟，眼泪突然就砸了下来。
“我后悔了……”裴景深哽咽着，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我真的后悔了……晏舟，你把江沉还给我，裴氏我不要了，地皮我也不要了，你把江沉还给我好不好？”
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现在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着求他的死对头把人还给他。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荒诞。
“迟了。”顾晏舟松开裴景深的衣领，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随手扔在裴景深的脸上，“江沉现在是我的。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你再敢靠近他一步，我保证裴氏明天就会从京市消失。”
裴景深顺着桌子滑坐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他仰起头，看着我。
“江沉……”他绝望地喊我的名字，“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总，你演够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早就说过了，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哪来的在乎？别再来烦我，我嫌脏。”
裴景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在昂贵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景深！”
包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沈茗冲了进来。
他扑到裴景深身边，慌乱地擦着裴景深嘴角的血。
“江哥，你太过分了！”沈茗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瞪着我，“景深哥为了你，已经把裴氏搞得一团糟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逼他！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我看着沈茗这副小白花的嘴脸，心底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我转头看向顾晏舟。
“我想回去了。”我说。
“好。”顾晏舟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我们回家。”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一眼，带着我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出包间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沈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裴景深压抑到了极致的咳嗽声。
走廊上很安静。
顾晏舟一直没有松开揽着我肩膀的手。
他的手很热，热得有些不正常。
我转过头，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额角青筋微凸。
“你怎么了？”我问。
顾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我用力按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沉。”他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你刚才说，你嫌他脏。是真的吗？”
“真的。”我平静地回答。
顾晏舟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了我。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吻。他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从我身上汲取安全感。
我没有拒绝。
系统的任务是活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顾晏舟是我唯一的依靠。
哪怕他是一条疯狗，只要他愿意护着我，我就能活得很好。
走廊尽头，一双充满嫉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交缠的身影。
沈茗站在阴影里，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江沉……”沈茗咬着牙，声音里透着阴毒，“既然你没死在海里，那我就让你在岸上身败名裂。”
第六章：白月光的手段
周五，律所。
我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一份关于跨国收购案的资料。
小林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江律，出事了。”小林快步走到我桌前，把一个平板递给我，“您看看这个。”
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页面，热搜第一的词条赫然写着：#君合律所高级合伙人江沉 职场霸凌#。
点开词条，里面是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那天在陈记私房菜的大堂。
画面里，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裴景深，顾晏舟一脚踹翻了裴景深。然后我指着裴景深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叫保安。”
接着，画面一转，是在竞标会现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茗，语气刻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视频的配文充满了煽动性：“昔日恋人破产，知名律师江沉翻脸无情，傍上新金主后不仅当众羞辱前任，还对前任的新伴侣进行言语霸凌。这就是我们国家顶级律所的合伙人素质吗？”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卧槽，这也太渣了吧！人家破产了就一脚踢开，还带新欢去踩前任？”
“那个穿白西装的小哥哥好可怜，被骂了都不敢还嘴。”
“这种人品败坏的人怎么配当律师？君合律所还不把人开除留着过年吗？”
“江沉滚出律师界！”
我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剪辑手法很粗糙，明显是找了人在旁边偷拍的。
能把这两段视频凑在一起，并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热搜推到第一，背后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沈茗。
他那天在会所走廊放的狠话，这么快就兑现了。
“江律，现在怎么办？”小林急得都快哭了，“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外面现在全是记者，把律所大楼都围死了。”
我把平板还给小林。
“慌什么。”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去主任办公室。”
律所主任老王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平时笑眯眯的，但手段极其老辣。
我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老王正背着手在窗边踱步，看到我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老王脸色凝重，“视频你都看过了？”
“看了。”我在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
“这件事影响很恶劣。”老王叹了口气，“几个大客户已经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了。如果处理不好，律所的声誉会受很大影响。”
“我知道。”我点点头，“给我半天时间，我会解决干净。”
老王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我听说视频里那个黄毛小子，是裴景深的人？”
“是。”我没有隐瞒。
“裴氏最近的情况不太好。”老王意味深长地说，“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自己小心点，需要律所出面的地方，随时说话。”
“谢谢王律。”
我走出主任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内网账号。
三分钟后，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我把一个U盘递给小林。
“联系公关部，把这个U盘里的内容，直接发到网上。”我吩咐道，“不用买热搜，自然发酵就行。”
小林愣了一下：“江律，这里面是什么？”
“沈茗的催命符。”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
下午两点，君合律所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没有任何配文，只有一段极其清晰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第一部分，是游轮事故发生前十分钟。
画面里，沈茗站在甲板角落，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指甲刀，将一件橘红色救生衣的塑料卡扣悄悄剪断了一半。
然后，他把那件救生衣放回了原位。
而那件救生衣，正是我出事时穿的那件。
第二部分，是陈记私房菜大堂的完整监控。
视频里清晰地收录了沈茗在裴景深面前装可怜、故意引导裴景深来找我麻烦的全过程。包括裴景深硬闯包间、保安赶人的完整对话。
大家清楚地听到，裴景深是如何像个疯子一样纠缠我，而我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克制。
第三部分，是竞标会现场。
沈茗故意走到我面前挑衅，被我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这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一出，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
“卧槽！大反转！那个穿白西装的居然是杀人犯？剪断救生衣卡扣，这已经是故意杀人了吧！”
“细思极恐！他自己剪断了江沉的救生衣，然后又故意在裴景深面前装怕水，让裴景深把好的救生衣抢走！这借刀杀人玩得也太溜了！”
“裴景深是不是瞎？放着这么好的江律不要，去护着一个杀人犯？”
“道歉！向江律道歉！江律那句‘你算什么东西’骂得太爽了！”
舆论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沈茗和裴景深身上。
警方的动作也很快。
下午四点，两辆警车停在了裴氏集团的大楼下。
几名警察走进大楼，直接带走了沈茗。
我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直播，沈茗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时候，他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警察手里。
裴景深追在警车后面，脸色惨白，大声喊着什么。
但警车没有停留，呼啸着离开了。
我关掉直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晏舟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到我桌前放下。
“干得漂亮。”顾晏舟看着我，眼底全是笑意，“我本来准备让公关团队下场，没想到你自己解决得这么干净利落。”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打开食盒，里面是陈记的点心。
顾晏舟在桌子边缘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招人喜欢？”顾晏舟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眼神暗沉，像是一团压抑着火光的岩浆。
“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顾晏舟的动作停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松开手。
“你很聪明。”顾晏舟笑了笑，“聪明得让人害怕。”
他站起身。
“裴景深现在估计已经疯了。”顾晏舟整理了一下袖口，“他那个心肝宝贝被抓了，故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吃了一块糕点，味道不错。
“他毁不毁，跟我没关系。”我说。
晚上，我刚回到家，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裴景深嘶哑的声音。
“江沉。”裴景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漏风，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极大的痛苦，“你出来见我一面。我就在你楼下。”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去。
昏暗的路灯下，裴景深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我所在的楼层。
雨又下起来了。
秋天的雨，透着刺骨的寒意。
裴景深没有打伞，浑身早就湿透了，像一只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野狗。
我没有说话，准备挂断电话。
“江沉，求求你！”裴景深突然在电话里大吼，声音凄厉，“我知道阿茗做错了事，他千错万错，但他罪不至死啊！你撤诉好不好？你把视频删了，只要你肯放过他，我把裴氏所有的股份都给你！我给你磕头都行！”
他居然在为了沈茗求我。
在看清了沈茗是如何处心积虑要杀我之后，他依然选择了保护沈茗。
“裴景深。”我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狼狈的身影，语气出奇的平静，“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只要你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就必须原谅你？”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一字一句地说，“他必须坐牢。而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被牵扯进去。”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并且把这个号码拉黑。
我拉上窗帘，把所有的风雨和那个发疯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
顾晏舟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
他看了一眼拉严实的窗帘，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他还在下面？”顾晏舟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我的脖子里，有些凉。
“不知道。”我没有回头，“不用管他。”
顾晏舟轻笑了一声。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牢牢地圈在怀里。
“江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顾晏舟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别管他。永远都别管他。”第七章：绝路上的丧家犬
第二天早上。
雨停了。
地上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我推开公寓的门，顾晏舟跟在我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我的公文包。
“我今天有个早会。”我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我送你。”顾晏舟站在我旁边。
电梯门开了。
我们走进地下车库。
地库里很暗，只有几盏惨白的感应灯亮着。
我走到迈巴赫的副驾驶门前，刚准备拉开车门。
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承重柱后面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顾晏舟反应比我快。他一把揽过我的腰，把我往身后一带。
冲出来的人扑了个空，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裴景深。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湿透的西装。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得像个骷髅。
“江沉。”裴景深转过身，死死盯着我。
他的声音完全哑了，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你昨晚在楼下守了一夜？”我看着他这副鬼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办法。”裴景深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粗气，“我不守着你，阿茗就真的出不来了。警察连夜提审他，说证据确凿，不让保释。”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服。
顾晏舟抬起脚，直接踹在裴景深的小腿骨上。
裴景深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他没有还手。
他只是仰起头，固执地看着我。
“我破产了。”裴景深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裴氏今天早上宣布破产重组。晏舟动手太快了，连条活路都没给我留。”
我站在顾晏舟身后，看着地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那是你技不如人。”我语气平淡。
“是，我认输。”裴景深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水泥地上，“我什么都没了。江沉，我只剩下阿茗了。你把视频撤了，我带着他离开京市，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
我真的觉得很可笑。
“裴景深，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往前走了一步。
顾晏舟伸手拦了一下，我拍开他的手。
我走到裴景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茗故意剪断我的救生衣，这是谋杀。”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让我放过一个杀人犯，就因为你爱他？”
裴景深身体抖得厉害。
“他不是故意的……”裴景深拼命摇头，“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太缺乏安全感了，他怕你把他赶走。”
“一时糊涂？”我冷笑了一声。
我抬起脚，踩在裴景深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皮鞋的硬底碾过他的骨节。
裴景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游轮上你抢我救生衣的时候，是一时糊涂。”我脚下用力，“沈茗剪断我的救生衣，也是一时糊涂。你们两个的一时糊涂，差点要了我的命。”
“对不起……”裴景深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这三个字，留着去法庭上跟法官说吧。”我挪开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江沉！”裴景深突然猛地往前一扑，抱住我的小腿。
他仰着头，眼底透着一种疯狂的偏执。
“你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我！”裴景深大声吼道，“我们七年！七年的感情，你就算失忆了，身体也会有记忆！你看着我破产，看着我跪在你面前，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低头看着他。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动得很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不难受。”我回答得很干脆。
裴景深僵住了。
“你撒谎。”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找出我伪装的痕迹。
“我没有撒谎。”我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裴景深，你最好祈祷我永远不要恢复记忆。因为比起现在的冷漠，想起来过去的那些事，我可能会亲手杀了你。”
裴景深瞳孔猛地收缩。
他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顾晏舟走过来，把我拉回他身边。
“戏看够了，该走了。”顾晏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坐进车里。
顾晏舟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从裴景深身边开过。
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到了律所，我直接进了会议室。
一上午的会议开得有些压抑。跨国并购案遇到了一些麻烦，对方公司的法务部很难缠。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林给我送来一份外卖。
“江律，顾总派人送来的。”小林把食盒放在桌上。
我打开食盒，是清淡的粤菜。
我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
“江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我没听过，但对方叫我的名字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哪位？”我放下筷子。
“我是裴景深的父亲，裴震。”对方自报家门。
我靠在椅背上。
裴震，裴氏集团的上一任掌权人。当年裴景深破产，就是因为裴震投资失败，留下一个烂摊子自己跑路去了国外。
现在裴氏再次破产，他倒是舍得回来了。
“裴老先生有何贵干？”我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要见你一面。”裴震的声音不容拒绝，“下午三点，左岸咖啡厅。一个人来。”
“如果我不去呢？”我问。
“你会来的。”裴震冷笑了一声，“除非你不想知道，当年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块平安扣，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平安扣。
那个被沈茗扔进海里的东西。
脑子里那根细细的针又扎了一下。
“好，下午三点见。”我挂断电话。
系统给我的任务只是活着和搞钱，并没有限制我去探寻过去的秘密。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离开了律所。
左岸咖啡厅离律所不远。
我走进去的时候，裴震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穿着一身得体的唐装，头发花白，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要喝点什么？”裴震没有看我，正在摆弄手里的茶具。
“不用了。直说吧。”我看着他。
裴震抬起头，打量了我一圈。
“你变了。”裴震放下茶杯，“以前你看到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倒是有了点底气。顾晏舟给你撑腰，感觉不错吧？”
“这跟你要说的事有关系吗？”我没有接他的茬。
裴震冷哼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脖子上戴着那块古玉平安扣。
“这块玉，是我当年送给你母亲的。”裴震看着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
“你母亲当年是我的秘书。”裴震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怀了我的孩子，但我不能娶她。那块玉，是封口费。”
我没说话。
桌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所以，景深其实是你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裴震笑了笑，笑容里透着残忍，“你们在一起七年，这件事，景深一直都知道。”
第八章：猎人的标记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我的耳朵里却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同父异母的哥哥。
裴景深一直都知道。
这两个信息像两把重锤，一前一后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盯着对面这个满脸皱纹的老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恶毒。他就是想看我崩溃，想看我因为这个伦理丑闻而失控。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恶心。一种从胃里翻腾上来的、纯粹的生理性反胃。
“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我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推了回去。
裴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你不觉得恶心吗？”裴震皱起眉头，“你们违背了伦理，你们在一起睡了七年！”
“那又怎么样？”我靠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失忆了。过去的七年对我来说，就是一段不痛不痒的空白。你拿一个我根本不记得的故事来刺激我，觉得会有用吗？”
裴震死死盯着我。
“你装的。”裴震咬牙切齿，“就算你失忆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恶心感，你装不掉！”
“我是觉得恶心。”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让我觉得恶心的，不是裴景深，而是你。你抛弃了我母亲，留下一个烂摊子跑路，现在看到儿子破产了，又跑回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近他。
“你以为说出这个秘密，就能逼我放过裴氏？放过沈茗？”我冷笑出声，“做梦去吧。裴氏破产是它活该，沈茗坐牢是他咎由自取。至于你……”
我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
“你最好赶紧买机票滚回国外，否则，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走出咖啡厅，外面的冷空气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晏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去哪了？”顾晏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左岸咖啡厅，见了裴震。”我没有瞒他。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过了两秒，顾晏舟的声音冷了几个度：“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走到路边拦车，“晚上有个晚宴，你来接我。”
“好。在原地等我。”
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晏舟没有急着开车。他侧过身，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一件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有没有受损。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顾晏舟问。
“他能对我怎么样？”我系好安全带，“就是一条老掉牙的狗，跑来狂吠了几声。”
顾晏舟眼底的寒意褪去了一些。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今晚是周家的慈善晚宴。”顾晏舟看着前方的路况，“圈子里的人基本都会去。我要你在今晚，彻底坐实顾太太的身份。”
我看了他一眼。
“怎么坐实？”我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顾晏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晚上七点，车子停在京市最豪华的半岛酒店门口。
晚宴大厅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
我和顾晏舟一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经过上次在夜色会所的事，圈子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些看向我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和讨好。
顾晏舟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到宴会厅中央。
他不厌其烦地把我介绍给每一个上来搭话的人。
“这是我未婚夫，江沉。”
“江律年轻有为，顾总好福气。”
这种虚伪的客套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端着香杯，百无聊赖地站在顾晏舟身边。
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转头看过去。
裴景深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西装，但脸色依然惨白。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裴氏破产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现在的裴景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顾晏舟把手搭在我的腰上，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裴景深停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顾晏舟，视线死死地黏在我脸上。
“江沉。”裴景深开口，声音干涩。
他打开手里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的，是那三块被拼凑起来的古玉平安扣。玉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了，裂痕处被镶嵌了金丝。
金镶玉。
“我找了最好的师傅，把它修好了。”裴景深把盒子递向我，“你收下，好不好？”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这出好戏。
我看着那块玉，没有伸手接。
“裴先生。”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一块碎过的玉，就算用金子糊起来，它也是碎的。”
裴景深的手抖了一下。
“它没碎，它还能戴。”裴景深固执地举着盒子，“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不能不要。”
“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在游轮上被你扯断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我冷冷地说。
我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那个丝绒盒子上。
“啪”的一声。
盒子飞了出去，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修好的金镶玉再次摔成了几块。金丝断裂，玉石彻底碎成了渣。
裴景深愣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你……”裴景深颤抖着指着地上的碎玉，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你把它砸了……你不要它了……”
“我早就不要了。”我冷眼看着他，“裴景深，别再拿这些破东西来恶心我。你父亲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了。”
裴景深猛地抬起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裴景深的声音变了调。
“他什么都说了。”我上前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好哥哥，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裴景深的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顾晏舟在这时转过身，将我按进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吻住了我。
这是一个带着绝对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深吻。他的舌尖撬开我的牙关，极具侵略性地扫荡着我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没有挣扎，双手顺势环住了顾晏舟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裴景深站在几步之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九章：迟到的骨灰盒
大厅里乱成一团。
保安冲进来，把昏死过去的裴景深抬了出去。地上的鲜血和碎玉被保洁员迅速清理干净。
晚宴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和忌惮。
能把前任逼到吐血昏迷，还能面不改色地和现任接吻，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冷血的怪物。
我不在乎。
顾晏舟用拇指擦去我嘴角的酒渍，眼神深沉。
“回家？”他问。
“走吧。”我觉得有些闷。
回到公寓，我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顾晏舟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裴震跟你说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我是裴景深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晏舟愣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脸色阴沉下来。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顾晏舟问。
“他说裴景深一直都知道。”我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冰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一些烦躁。
顾晏舟走过来，夺走我手里的杯子。
“他骗你的。”顾晏舟看着我的眼睛，语气笃定。
我愣了一下：“什么？”
“裴景深如果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把你留在身边七年。”顾晏舟冷笑了一声，“裴震那个老狐狸，是在挑拨离间。他想用这种恶心的事彻底摧毁你的理智，让你失去判断力。”
我看着顾晏舟，没有说话。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顾晏舟摸了摸我的脸颊，“最迟明天早上，我会把当年的真相摆在你面前。在这之前，不准胡思乱想。”
我点点头。
系统的任务是活着，我没有必要为了一段不记得的过去折磨自己。
第二天上午，律所。
小林敲门进来，把一份快递放在我的桌上。
“江律，同城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小林说。
我签收了快递。
拆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木质小盒子。
盒子很沉。
我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照片。
只有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骨灰。
我盯着那一小捧骨灰，脑子里“嗡”的一声。
盒子的盖子上，用双面胶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你母亲真正的遗物。江沉，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谁寄来的。裴震。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难怪昨天在咖啡厅，我问他我母亲在哪，他避而不答。
他把骨灰寄给我，是为了报复我昨天的羞辱。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晏舟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看到我桌上的黑色盒子，脸色一变。
“谁寄来的？”顾晏舟走到我身边，一把将盒子合上。
“裴震。”我看着他的手，“那是……骨灰。”
顾晏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查清楚了。”顾晏舟看着我，“你不是裴震的儿子。当年你母亲确实是他的秘书，但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裴震为了掩盖自己挪用公款的事，把你母亲推出去顶罪。那块平安扣，是他用来封口的。”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裴景深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他昨天才知道。”顾晏舟冷笑，“裴震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裴景深，想利用他东山再起。裴震把这件事告诉了裴景深，裴景深疯了。所以他昨晚才会带着修好的玉来找你。”
一切都对上了。
裴景深以为我是他弟弟，以为我们违背了伦理。他带着那种绝望和负罪感，试图用一块修好的玉来挽回我。
可惜，我连听他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裴震现在在哪？”我站起身。
“在去机场的路上。”顾晏舟看着我，“我的人已经盯着他了。”
“拦住他。”我拿起桌上的黑色盒子，眼神冷得像冰，“他必须付出代价。”
顾晏舟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把人扣在收费站。别弄死了，留口气。”
半小时后。
京市郊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裴震被两个黑衣保镖按在水泥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看到我走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江沉，你不能动我！”裴震大喊，“杀人是犯法的！你是个律师！”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我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放在他面前，打开。
灰白色的粉末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我母亲的骨灰。”我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把她逼死，拿她的骨灰来刺激我。裴震，你觉得法律能惩罚你这种人渣吗？”
裴震身体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你……”
我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根铁棍。
“我不会杀你。”我看着他，“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抡起铁棍，狠狠地砸在裴震的膝盖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我扔下铁棍。
“把他送去警局。把当年他挪用公款和诬陷我母亲的证据一起交过去。”我转头对保镖说，“我要他在监狱里蹲到死。”
第十章：新的棋局
三个月后。
京市的初冬来得很早，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看守所的探视室里。
玻璃窗对面，坐着沈茗。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精致的脸庞现在干瘪凹陷，穿着橙色的囚服，像个纸片人。
他看到我，眼底立刻涌起疯狂的恨意。
“你来看我笑话？”沈茗咬着牙，声音嘶哑。
“我没那么闲。”我拉开椅子坐下，“只是来确认一下你的下场。故意杀人未遂，判了八年。在里面待得还习惯吗？”
沈茗双手死死扣着桌沿。
“江沉，你别得意！”他猛地凑近玻璃，“景深哥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东山再起，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笑了。
“看来里面的消息不太通通。”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可笑的嘴脸，“裴景深已经疯了。”
沈茗的表情僵住了。
“不可能……”他拼命摇头，“景深哥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会疯……”
“裴氏破产，裴震入狱。”我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再加上他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受了刺激。现在被关在西郊的精神病院里，每天除了抱着一块碎玉哭，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了。”
这是实话。
裴景深彻底崩溃了。他的骄傲，他的底线，在得知裴震的谎言和裴氏的覆灭后，被彻底碾碎。
沈茗呆呆地看着我。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他最大的倚仗没了。他要在牢里熬过漫长的八年，再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阳光正好。
顾晏舟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我出来，把烟摁灭，拉开车门。
“见完了？”顾晏舟问。
“见完了。”我坐进副驾驶。
一切都结束了。
差点害死我的沈茗进了监狱，抢走我救生衣的裴景深疯了，躲在幕后的裴震也付出了代价。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系统的任务完成了。我活下来了，而且成了京圈最顶级的律师。
“明天去试礼服。”顾晏舟发动车子，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礼服？”我愣了一下。
“订婚宴的礼服。”顾晏舟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你不会以为，那天在夜色会所，我只是随便说说吧？”
我看着他。
这几个月，他对我几乎是予取予求。帮我查裴震，帮我报复沈茗，甚至把东耀实业的法务大权都交给了我。
“顾晏舟，你到底图什么？”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以前我们有什么交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顾晏舟转过身，一只手撑在我的椅背上，距离拉得很近。
“因为你以前，从来没看过我一眼。”顾晏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了很久的执念，“你在裴景深身边七年，我嫉妒了七年。”
我愣住了。
“现在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正好。”顾晏舟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嘴角，“你是一张白纸。我要在这张白纸上，写满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眼里的偏执，突然笑了一声。
“好啊。”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既然你要写，那就写得深一点。”
我主动吻上了他。
车厢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既然有疯狗愿意为我咬人，那我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地当他的主人？
“叮——”
就在这时，脑海里沉寂了很久的系统音突然响起。
“警报。警报。”
“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异常。世界线开始重组。”
“隐藏情节已解锁：【顾晏舟的秘密】。”
我猛地睁开眼睛。
顾晏舟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继续回荡。
“提示：游轮事故发生前，顾晏舟的直升机，已经在上方盘旋了十分钟。”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直升机早就到了。
也就是说，顾晏舟眼睁睁地看着裴景深抢走我的救生衣，看着沈茗把玉扔进海里，看着我绝望地跳下海。
他在等。
等我彻底对裴景深死心。等我被海水淹没。
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把我捞起来。
我看着顾晏舟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这场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