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尊一剑穿心死掉三年后，我重生了。
穿成了他放在心尖宠着、人人皆知的白月光小师弟。
所有人都以为师尊恨透了我这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直到一天夜里，我顶着小师弟的壳子，误闯了师尊从不让人踏足的禁地暗室。
满屋子挂满了我的画像。
那个向来有洁癖的仙门魁首，正赤着上身躺在冰棺里，死死抱着我残破见骨的尸身亲吻。
我吓得转身想逃，衣角却扫落了供桌上的长明灯。
我连忙学着小师弟娇弱的语气请罪：“师尊恕罪，徒儿无意闯入……”
冰棺里的男人缓缓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擦干唇上的黑血，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一剑挑飞了我头上的玉冠，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到喉结，眼神疯魔得吓人。
“他受惊时从不先撤左脚……说，你是怎么借着这具皮囊爬回来的？”
第一章：冰棺里的那具烂骨头
冷。
骨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我站在清冷漆黑的暗室里，冻得打了个哆嗦。
这具身子太弱了，风一吹就倒，走两步就喘。
整个梵音宗上下谁不知道，小师弟苏洛是个药罐子，是清冷绝尘的仙尊楚寒渊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白月光。
我是半个时辰前闯进来的。
梵音宗的后山禁地，平时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我顶着苏洛这具娇贵的壳子，趁着夜色来后山采凝血草熬药。
谁知心口旧疾突发，我跌撞间捏碎了腰间楚寒渊赐的护身玉佩。
玉佩灵光炸开，与后山新改的护山大阵产生共鸣，硬生生在绝壁上震开了一扇沉重的玄铁暗门。
屋里没点灯。
只有供桌上燃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星子幽幽地晃。
满屋子都是画。
墙上，柱子上，横梁上，密密麻麻全挂着画卷。
画里的人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衣，手里提着一把断剑，有的在笑，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树下打盹。
那是晏修。
三年前，被楚寒渊一剑穿心，钉死在诛仙台上的欺师灭祖的孽徒。
也就是我。
我盯着画里那个笑得张扬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没看懂。
三年前，我被指控勾结魔族，毒害同门。物证俱全，人证就在台下站着。
楚寒渊连一句辩解都没让我说。
他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白衣，从高台上走下来，拔出霜寒剑抵住我的心口。
“晏修，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手腕便往前一松。
长剑毫无滞涩地捅穿了我的心脏。
血飙出来，溅了他半边袖子。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抽剑，转身，留给我一个干净冷绝的背影。
所有人都说，仙尊恨透了我这个辱没师门的败类。
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现在，这些画是怎么回事？
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浓重的安神香里，混着一股刺鼻的陈年血腥与死气。
味道是从屋子正中间传来的。
那里放着一口巨大的万年玄冰棺。
我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
棺材没盖严。
借着那点微弱的灯火，我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棺材里躺着楚寒渊。
那个向来有重度洁癖、衣服沾一点灰都要换掉的仙门魁首，此刻正赤着上身，闭着眼躺在冰棺里。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具残破的尸身。
尸体胸膛塌陷，森森白骨刺破皮肉露在外面，翻卷的烂肉冻得发青，身上套着一件破烂的红衣。
那是我的尸体。
楚寒渊偏过头，薄唇紧紧贴着那具尸身冰冷青灰的额角，一路往下，在干瘪发黑的唇上轻轻碾转、亲吻。
他在亲一具死了三年的尸体。
疯了。
楚寒渊疯了。
这个念头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被他发现我就是晏修，我会比三年前死得更惨。
现在的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我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具身体的腿脚太软，我的右脚脚跟猛地磕在供桌的桌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供桌晃了一下，那盏长明灯从边缘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灯油溅了一地，火光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连风声都停了。
我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咽口水都不敢。
棺材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楚寒渊坐起来了。
“谁。”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桌面，透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我现在是苏洛。
三年前我背上毒害同门的罪名，当时那个差点死掉的苦主就是苏洛。
整个梵音宗都知道，楚寒渊为了救苏洛，损了百年修为，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只要我咬定自己是苏洛，他就不会动我。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师、师尊……”
我放软了声音，学着这具身体平时娇弱怯懦的语气，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青石板磕得我膝盖生疼。
“徒儿知错……徒儿半夜心口疼得睡不着，想去后山寻些草药，玉佩误触了阵法，无意闯入此地。求师尊恕罪。”
我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过了两遍，生怕带出以前晏修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
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死气越来越浓。
我低着头，余光里出现了一双苍白赤裸的脚，再往上，是还在往下滴着暗红液体的衣摆。
那是冰棺里浸润尸身的镇魂血水。
滴答。
一滴冰冷的血水砸在我的手背上，黏腻，刺骨，带着浓重的苦腥味。
我死死咬着牙没敢躲。
他停在我面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动作，他在擦唇上沾着的暗红血冰。
“苏洛。”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你迷路了。”
“是……徒儿该死。”我把头埋得更低。
“铮——”
利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室里炸开。
头顶刮过一股凌厉的剑风，我头上的白玉冠被一剑挑飞，砸在墙上碎成几瓣，长发瞬间散落下来。
冰冷的剑尖抵在我的喉结上。
只要他往前送半寸，这具身子的喉管就会被割断。
我浑身僵硬，呼吸彻底乱了。
“师尊？”我颤着声音，仰起头看他。
借着霜寒剑身泛起的惨白剑芒，我终于看清了楚寒渊现在的脸。
他的眼睛是猩红的，布满了红血丝，那张向来清冷出尘的脸上，爬满了暴戾和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视线死死钉在我的腿上。
“你刚刚受惊后退，重心全压在右脚，左膝连弯都没弯一下。”
楚寒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脑子“嗡”的一声。
“苏洛天生体弱，受惊只会软倒在地。只有早年替我挡下魔尊一击、碎过左膝骨的人，才会在退步时本能护住左腿。”
楚寒渊手里的剑尖顺着我的喉结，慢慢往下划。
剑锋划过锁骨，挑开我的衣襟，最后停在我的心口，刺破皮肉渗出血珠。
他突然弯下腰，脸贴在我的鼻尖前。
那股浓烈的冰冷血腥气瞬间将我包裹。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冰凉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力道大得快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的疯狂彻底决堤。
“晏修。”
他咬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他受惊时，从不先撤左脚。”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肌肉本能，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他明明恨不得我死！
我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装苏洛辩解。
楚寒渊根本不给我机会，抵在我心口的剑尖猛地往下压了半寸。
“唔……”我疼得闷哼出声。
楚寒渊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他的拇指指腹顺着我的脸颊滑过，抹掉我眼角因为疼痛逼出来的泪水。
“说话。”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告诉我，我的乖徒儿……你是怎么借着这具皮囊，爬回我身边的？”
导语
被师尊一剑穿心死掉三年后，我重生了。
穿成了他放在心尖宠着、人人皆知的白月光小师弟。
所有人都以为师尊恨透了我这个欺师灭祖的孽徒，直到一天夜里，我顶着小师弟的壳子，误闯了师尊从不让人踏足的寝殿暗室。
满屋子挂满了我的画像，而那个向来有洁癖的仙门魁首，正赤着上身躺在冰棺里，死死抱着我腐烂了一半的尸骨亲吻。
我吓得转身想逃，衣角却扫落了供桌上的长明灯。
我连忙学着小师弟娇弱的语气请罪：“师尊恕罪，徒儿不是有意闯入的……”
冰棺里的男人缓缓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擦干唇上的尸水，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一剑挑飞了我头上的玉冠，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到喉结，眼神疯魔得吓人。
“他走路从不先迈左脚……说，你是怎么借着这具皮囊爬回来的？”
第一章：冰棺里的那具烂骨头
冷。
骨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我站在清冷漆黑的暗室里，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这具身子太弱了。风一吹就倒，走两步就喘。也难怪，整个梵音宗上下，谁不知道小师弟苏洛是个药罐子，是清冷绝尘的仙尊楚寒渊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白月光。
我是半个时辰前迷路的。
梵音宗的后山禁地，平时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我顶着苏洛这具娇贵的壳子，本来只是想趁着夜色去后山采一株凝血草。这具身体常年心口疼，我得自己熬药。
谁知道这后山的阵法改了。
我绕了两圈，稀里糊涂地就推开了这扇沉重的玄铁门。
屋里没点灯。
只有供桌上燃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星子幽幽地晃。
满屋子都是画。
墙上，柱子上，甚至横梁上，密密麻麻全挂着画卷。
画里的人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衣，手里提着一把断剑，有的在笑，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树下打盹。
那是晏修。
也就是三年前，被楚寒渊一剑穿心，钉死在诛仙台上的欺师灭祖的孽徒。
——也就是我。
我盯着画里那个笑得张扬的自己，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
我没看懂。
三年前，我被指控勾结魔族，毒害同门。物证俱全，人证就在台下站着。
楚寒渊连一句辩解都没让我说。
他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白衣，从高台上走下来。手里的霜寒剑拔出鞘，剑尖抵着我的心口。
“晏修，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手腕一松。
那把剑毫无滞色地捅穿了我的心脏。疼是真的疼，血飙出来，溅了他半边袖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抽剑，转身，留给我一个干净冷绝的背影。
所有人都说，仙尊恨透了我这个辱没师门的败类。
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现在，这些画是怎么回事？
我没来得及细想，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那是浓重的安神香，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味道是从屋子正中间传来的。
那里放着一口巨大的万年玄冰棺。
我咽了一口唾沫，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就两步。
棺材没盖严。
借着那点微弱的灯火，我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棺材里躺着个人。
楚寒渊。
那个向来有重度洁癖、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换掉的仙门魁首，此刻正赤着上身，闭着眼躺在冰棺里。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具尸骨。
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白骨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干瘪的碎肉。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红衣，心口的位置有个大洞。
那是我的尸体。
楚寒渊偏过头，薄唇紧紧贴着那具散发着恶臭的骷髅头骨，甚至还在那干瘪的唇骨上，轻轻碾转、亲吻。
他在亲一具烂肉。
疯了。
楚寒渊疯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被他发现我就是晏修，我会比三年前死得更惨。
现在的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我往后退了一步。
太慌了。这具身体的腿脚又软。
我的右脚脚跟一下磕在供桌的桌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供桌晃了一下，那盏长明灯从边缘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了。
灯油溅了一地，火光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安静。
连风声都停了。
我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咽口水都不敢。
棺材那边传来动静。
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楚寒渊坐起来了。
“谁。”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桌面，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戾气。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我现在是苏洛。
是楚寒渊最疼爱的小师弟。
三年前我之所以被指控毒害同门，那个差点被我“毒死”的人，就是苏洛。整个梵音宗都知道，楚寒渊为了救苏洛，损了百年修为，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只要我咬定自己是苏洛，他就不会动我。
我掐了一把大腿，让眼眶蓄上生理性的泪水。
“师、师尊……”
我放软了声音，学着这具身体平时那种娇弱带着点怯懦的语气，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青石板很硬，磕得我膝盖生疼。
“徒儿知错……徒儿半夜心口疼得睡不着，想去后山寻些草药，一时迷了路，不是有意闯入此地的。求师尊恕罪。”
我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过了两遍，生怕带出以前晏修那种吊儿郎当的口音。
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没穿鞋。
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来越浓。
他在靠近。
我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苍白赤裸的脚。再往上，是还在滴水的衣摆。不是水，那是冰棺里融化的尸水。
滴答。
一滴水砸在我的手背上。黏腻，冰凉，带着刺鼻的臭味。
我没敢躲。
他停在我面前。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动作。他在擦唇上沾着的尸水。
“苏洛。”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迷路了。”
“是……徒儿该死。”我把头埋得更低。
下一瞬。
“铮——”
利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室里炸开。
头顶传来一股凌厉的剑风。
我头上的白玉冠被一剑挑飞，砸在墙上碎成几瓣。满头长发瞬间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冰冷的剑尖抵在我的喉结上。
只要他往前送半寸，这具身子的喉管就会被割断。
我浑身一僵，呼吸彻底乱了。
“师尊？”我颤着声音，仰起头看他。
借着门缝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我终于看清了楚寒渊现在的脸。
他的眼睛是猩红的。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那张向来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爬满了暴戾和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他不看我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脚上。
“你刚刚退后的时候，先迈的是右脚。”
楚寒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脑子“嗡”的一声。
“苏洛是个左撇子，他心慌后退的时候，习惯先退左脚。”
楚寒渊手里的剑尖顺着我的喉结，慢慢往下划。划过锁骨，挑开我的衣襟，最后停在我的心口。
剑尖透过单薄的衣料，刺破了一点皮肉。
疼。
血珠渗了出来。
他突然弯下腰，脸几乎贴在我的鼻尖上。
那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将我包裹。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冰凉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用力，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的疯狂终于彻底决堤。
“晏修。”
他咬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他走路，从不先迈左脚。”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可能。
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种该死的细枝末节！他怎么会知道？他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吗！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想继续装苏洛。
可楚寒渊根本不给我机会。
他抵在我心口的剑尖猛地往下压了半寸。
“唔……”我疼得闷哼出声。
楚寒渊笑了。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他的拇指指腹顺着我的脸颊滑过，擦掉我眼角因为疼痛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说话。”
他的血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血的味道。
“告诉我，我的乖徒儿……你是怎么借着这具皮囊，爬回我身边的？”
第二章：掐着脖子的温柔
疼。
心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这具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更是不堪重负，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楚寒渊的剑尖还停在我的皮肉里。没有刺得很深，却恰好卡在一个让我无法呼吸的深度。
他在等我回答。
我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三年前他杀我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对着一堆烂骨头发疯，谁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阴间戏码。如果承认我就是晏修，天知道这个疯子会用什么手段折磨我。
我必须是苏洛。
我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眼眶红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师尊……你、你在说什么……”
我用力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让自己清醒一点，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打转的落叶，“什么晏修？师兄他……他不是三年前就死在诛仙台上了吗？师尊，我是小洛啊……”
我伸手，颤巍巍地想去抓他握剑的手腕。
没碰到。
楚寒渊手腕一翻，剑刃直接贴上了我的颈动脉。
“还装？”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甚至比刚才更轻了。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他收了剑。
霜寒剑“哐当”一声被扔在地上。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他的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五指收紧。
“咳——”我猛地仰起头，双手下意识地去掰他的手指。
掰不动。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着我的气管。氧气被瞬间切断，我的脸迅速憋得通红，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
“苏洛的左肩上有我三年前留下的护心印，你没有。”
楚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挣扎，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正在咽气的尸体。
“苏洛怕疼，剑尖刺破一点皮，他会哭着求饶，而不是像你这样，咬着牙连一声痛呼都要咽回去。”
他的大拇指重重按在我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底下微弱又急促的跳动。
“最重要的是……”
他忽然低下头，冰冷的唇贴着我的耳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温柔。
“晏修，你身上的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我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缺氧让我的大脑开始迟钝。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他连这具身体没有护心印都一清二楚！
原来真正的苏洛早就出事了？那我穿过来的这具身体到底算什么？！
我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手上的力气渐渐散了，只能绝望地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要死了吗？
刚复活不到一个月，又要死在他手里？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会被掐死的时候。
楚寒渊突然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我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刀割一样疼。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贪婪地大口呼吸，连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楚寒渊蹲下身。
他没有管地上那把剑，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动作极轻、极慢地擦拭着我的脸。
“别怕。”
他擦掉我下巴上的口水，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得出奇。
如果不是我的脖子上还留着他刚才差点捏碎我喉骨的青紫指印，我几乎要以为刚刚那个要杀我的疯子是我的错觉。
“师尊怎么舍得杀你呢。”
他把擦脏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伸手，一点点整理好我凌乱的衣襟，甚至连刚才被剑尖划破的那个小口子，他都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这具身子，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找回来的。”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找回来的？
什么意思？这具身体不是苏洛的吗？
三年前，我分明看着苏洛完好无损地站在台下，看着我受刑！
楚寒渊看着我震惊的眼神，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伸手，把地上的我直接抱了起来。
很轻松。我这具身子轻得没有几两肉。
他抱着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口散发着腐臭味的万年玄冰棺。
“放开我！”
我这下是真的慌了。
心底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彻底炸开。我拼命挣扎，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他的肩膀上，“楚寒渊！你放我下来！你疯了是不是！”
他没理我。
他抱着我走到冰棺前，然后，竟然就这么抱着我，一起躺了进去。
冰棺极大。
里面本来就躺着一具腐烂的骷髅。
现在，他把我放在了骷髅的旁边，然后自己侧过身，一条手臂横过我的腰，将我和那具臭气熏天的烂肉紧紧圈在了他的怀里。
“老实点。”
他闭上眼，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再乱动，我就把你现在的腿打断。然后用铁链拴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我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左边是楚寒渊温热的胸膛，右边是我自己三年前腐烂发臭的尸骨。
那颗骷髅头就挨着我的肩膀。黑窟窿一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胃里一阵痉挛，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抖着声音问。
他不是恨我吗？
他不是为了给苏洛报仇才杀我的吗？
现在这算什么？抱着我的尸体，睡在冰棺里？
楚寒渊没睁眼。
他的手在我的腰上慢慢收紧，勒得我骨头生疼。
“你欠我的，晏修。”
他在黑暗中轻声低语，像是在说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在祈求。
“你死得太容易了。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等你活过来，我要怎么折磨你。”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哪也别想去。”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咽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这是一个死局。
楚寒渊不但没有放下三年前的恨，反而在这三年的折磨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我，连从这个冰棺里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夜很长。
长明灯熄灭的暗室里，只有他沉重得有些神经质的呼吸声，和我心如擂鼓的跳动声。
我必须活下去。
我得搞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洛又去了哪里。
还有……怎么才能从这个疯子手里，再死遁一次。
第三章：囚鸟与锁链
醒来的时候，我不在暗室里。
身下是柔软的云丝锦锦被，鼻尖是淡淡的伽南香。这是楚寒渊的主殿，寝衣也是新换的。
如果不是脖子上那圈火辣辣的疼，和心口破皮处结的血痂，我简直以为昨晚那场噩梦真的只是个梦。
我试图坐起来。
刚一动，脚踝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叮当。”
我低头。
右脚脚踝上，赫然锁着一条拇指粗细的暗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没入床柱的阵眼之中。
缚仙锁。
这东西是用来锁大妖的，一旦扣上，不仅封禁灵力，连强行扯断的可能都没有。越挣扎，锁链收得越紧。
我盯着那条链子看了一会儿，气笑了。
楚寒渊来真的。
他真把我当狗一样拴起来了。
“醒了。”
珠帘被掀开，楚寒渊端着一个白玉瓷碗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极其干净的白袍，衣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长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那张脸依然是清冷若谪仙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昨晚在冰棺里抱着烂肉发疯的鬼样子。
我没理他，只是靠在床柱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摊牌了，我也懒得再装那个娇滴滴的苏洛。
“怎么？仙尊这是怕我再死一次，脏了你的地盘？”我挑着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楚寒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发火。
只是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用汤匙搅了搅碗里黑乎乎的药汁。
“喝药。”他把药碗递到我唇边。
我不张嘴，偏开头。
“我不喝。你要杀就杀，别弄这些虚伪的把戏。”
楚寒渊拿着药碗的手没动。
他盯着我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
“晏修，你还是这么倔。”
他把药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颌，强行把我的脸扳了回来。
“我说了，我不会杀你。”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你捡回来的？”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手腕被缚仙锁拉扯得作响。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三年前，是你亲手用霜寒剑捅穿了我的心。楚寒渊，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闭嘴！”
楚寒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撞翻了矮几上的药碗。
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他在害怕。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他听到我说“三年前”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
为什么？
他在心虚什么？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楚寒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把药喝了，别逼我动手灌你。”
他没接我的话，转身重新去端药。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眼尖地发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
那不是剑伤。
那是某种被烈火灼烧过的、深可见骨的旧伤。
我愣住了。
楚寒渊是当世第一剑修，早已是半步飞升的境界。这世上，有什么火能伤得了他？
而且，他还留下了疤？以他的修为，断肢都能重生，区区烧伤怎么可能除不掉？
除非……那火，伤了本源。
他很快又端了一碗新药过来。
这次，我没再拒绝。
我仰起头，一口把那碗苦得让人想吐的药汁灌了下去。
既然他不想让我死，那我就先活着。
只要活着，总能找到机会解开这条该死的链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彻底困在了这间寝殿里。
楚寒渊每天都会准时送药、送饭。除了不让我出这个门，他对我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我要什么他给什么。
甚至有一次，我故意把药碗砸在他脚边，药汁溅脏了他最心爱的白袍。我以为他会发火，结果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施了个净尘诀，然后转身又去熬了一碗。
他在赎罪。
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弥补三年前的过错。
可是，为什么呢？
三年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我。连我最好的兄弟都在大殿上指认我。楚寒渊当时信了，杀了我。
现在，他为什么又变了？
直到第五天夜里。
楚寒渊没有来。
夜很深了，寝殿里静悄悄的。
我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脚踝上的缚仙锁。这几天我试过无数种方法，别说解开，连一丝裂缝都没弄出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像是猫踩在瓦片上。
我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笃、笃、笃。”
三下很轻的敲击声。
接着，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落地极轻，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他看到我脚上的锁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我走来。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问，身体下意识地往床里缩。
那人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他不是来救我的。他是来杀我的。
匕首直直地朝我的心口刺来。
我现在的身体弱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力偏过身子，避开要害。
“哧——”
匕首划破了我的左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疼。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杀手一击未中，眼神更冷，手腕一转，刀刃直接横向我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两扇厚重的木门震得粉碎。木屑横飞中，楚寒渊如同杀神降世般走了进来。
他连剑都没拔。
只是抬起手，隔空一抓。
那个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瞬间腾空而起。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杀手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甩在墙上，滑落在地，没了生息。
楚寒渊没看那个死人一眼。
他大步走到床边，视线死死盯在我的左臂上。
那里正在流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中衣，触目惊心。
“谁准你流血的。”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的猩红再次翻涌上来。
他半跪在床边，伸手按住我的伤口，灵力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体里灌。
“晏修，我不准你流血。听见没有？我不准！”
他又疯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心痛。
我没有推开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了一个我憋了几天的问题。
“楚寒渊，三年前那个出卖我的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死？”
楚寒渊输送灵力的手猛地僵住了。
第四章：戏中人
伤口很快就不流血了。
在半步飞升大能的灵力滋养下，那道不算浅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楚寒渊的手还按在我的手臂上，没有挪开。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具蒙面杀手的尸体躺在墙角，鲜血慢慢在地砖上洇开。
“回答我。”
我没有退缩，目光直直地逼视着他。
“三年前，指认我勾结魔族的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这三年，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楚寒渊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他垂下眼眸，不去看我，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提高声音，“死在诛仙台上的是我！被你一剑穿心的是我！现在不明不白被困在这里，还要被不知名的人暗杀的还是我！楚寒渊，你凭什么说不关我的事！”
我吼得太大声，牵扯到了胸口的旧伤，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楚寒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拍我的背，被我一把挥开。
“别碰我。”我喘着粗气，眼神冷得像冰，“你如果不说，那下次来的杀手，我绝不躲。”
这句威胁显然戳中了他的死穴。
楚寒渊的身体瞬间紧绷，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他死死盯着我，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叛徒，我早就杀了。”
我愣了一下。
“那刚才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楚寒渊站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弯下腰，一把扯下了杀手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
但楚寒渊熟练地捏开尸体的下颌，从里面挑出了一块还没完全融化的黑色药丸残渣。
“死士。齿缝藏毒。”楚寒渊冷冷地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方用来给我擦脸的素帕，嫌恶地擦了擦手，然后将帕子扔在尸体上。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他转过头，看着我，“他们是冲着‘苏洛’来的。”
我有些懵。
“冲着苏洛？为什么？他不是你最疼爱的徒弟吗？谁敢杀他？”
楚寒渊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苦涩。
“最疼爱的徒弟？”他像是在嚼一句极其好笑的笑话，“晏修，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三年前杀你，是因为苏洛？”
“不然呢？”我反唇相讥。
当时苏洛中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魔毒，命悬一线。而那毒药，恰好在我的房间里被搜了出来。再加上有人作证看到我偷偷下山与魔族接触。
铁证如山。
而在处刑前一天，楚寒渊为了救苏洛，硬生生耗费了自己百年的修为。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拿着霜寒剑走到我面前。
那是他最虚弱的一次，却依然能一剑杀了我。
“愚蠢。”
楚寒渊骂了我一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三年前，如果我不杀你，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楚寒渊没有再解释。他似乎极度抗拒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现在在这个世上，只有我能护得住你。”
他转身往外走。
“明天我会把缚仙锁解开。但这间院子，你半步也不许出。否则……”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刺骨。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永远关在那间冰室里。”
他走了。
顺便把那具尸体也像拎死狗一样拎走了。
寝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靠在床头，脑子很乱。
楚寒渊的话里信息量太大了。
他不杀我，我就留不下全尸？当时想杀我的，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那些杀手为什么要杀苏洛？
苏洛现在到底在哪？我用的这具身体，明明就是苏洛的，可楚寒渊为什么说，这是他“找回来”的皮囊？
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不管怎样，明天缚仙锁就能解开了。
这是个好消息。
我必须想办法联系上以前在宗门里的一些人，查清楚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楚寒渊想把我关起来当金丝雀，做梦。
第二天一早，楚寒渊果然来了。
他没有食言。
他走到床边，手指在缚仙锁的阵眼上虚空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咒。
“咔。”
锁链应声而落。
右脚脚踝处终于重获自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脚踝处有一圈明显的红痕，是被锁链磨出来的。
楚寒渊的目光在那圈红痕上停留了几秒。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伸手去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今天我会离开宗门半日。去处理点事情。”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警告。
“院子周围我设了结界。任何人进不来，你也出不去。乖乖待在里面，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知道了。”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心里却在冷笑。
只要解开了锁链，区区一个结界，还能拦得住我？
我晏修虽然现在是个废物体质，但当年在梵音宗，我可是出了名的阵法天才。楚寒渊的结界虽然厉害，但我有的是办法钻空子。
楚寒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随着他离开，整个主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腿还是有些软，但我顾不上那么多。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主殿外面的院子里，果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楚寒渊的独门结界。
我冷笑一声。
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不起眼的青色杂役服换上。
然后，我走到院子西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
三年前，我还是晏修的时候，经常因为犯错被楚寒渊罚在这个院子里禁足。那时候为了偷溜下山喝酒，我在这棵老槐树下面，偷偷挖过一条通往院外的暗道。
不知道这三年过去了，那条暗道还在不在。
我蹲下身，扒开树根处的落叶和浮土。
摸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我心中一喜，用力将青砖掀开。
果然，下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楚寒渊这个自大的家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结界只防得住天上和地上，却防不住地下。
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暗道里很黑，有些潮湿，还有一股子土腥味。我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才爬了一半，我就已经气喘吁吁，胸口那种熟悉的闷痛感又上来了。
我咬着牙，强忍着不适，继续往前挪。
终于，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我推开出口处的遮挡物，从暗道里爬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我环顾四周。
这里是梵音宗外门弟子的住所后山。
成功出来了。
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常德。
常德是我以前在外门认识的一个酒肉朋友。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宗门里人脉极广，三教九流的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我必须向他打听，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压低帽檐，尽量避开巡逻的弟子，朝着外门弟子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我听到了不少弟子在窃窃私语。
“听说昨晚主殿那边有动静？是不是进刺客了？”
“嘘，小声点！仙尊的事情你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我听说，仙尊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经常一个人在冰室里待上一整夜，还不准任何人靠近。”
“可不是嘛……自从三年前大师兄晏修死后，仙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冷冰冰的，动不动就发火。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不小心踩坏了他种在院外的一株寒梅，直接被废了修为赶下山了。”
我躲在树后，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冷笑。
变了个人？
发火？
他是在演给谁看？
我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处破旧院落前，我看到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常德。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点，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混不吝的笑容。
我快步走过去。
“常德。”我喊了他一声。
常德停下劈柴的动作，转过头。看到我一身杂役打扮，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这位师弟，面生啊。找我什么事？”
显然，他没认出我。
毕竟我现在顶着的是苏洛的脸，而且为了掩人耳目，我还特意用灰土在脸上抹了几把。
“借一步说话。”我走上前，压低声音。
常德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放下斧头，带着我走进了屋里。
门一关上，我直接开门见山。
“常德，三年前，晏修被处决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德脸色一变。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问这个干什么？宗门里早就严禁议论晏修的事了，你想害死我啊！”
“我是谁不重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想知道真相。苏洛在哪？那个指认晏修的证人又去哪了？”
常德死死盯着我。
过了很久，他似乎从我那种有些破釜沉舟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你……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命？”
“为了命。”
常德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但我劝你，别查了。查下去，就是个死。”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三年前，晏修死后不到三个月，那个指认他的弟子，就在一次下山历练时，被魔族的人分尸了。死得很惨，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
我心里一沉。
果然。
楚寒渊没骗我，那个叛徒真的死了。
“那苏洛呢？”我紧接着问。
常德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苏洛师弟……他在半年前，失踪了。”
“失踪？”我愣住了。
“对。就是突然不见了。仙尊发了疯一样找他，几乎翻遍了整个修真界，也没找到。后来……”
常德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后来，仙尊不知道从哪里，带回了一具身体。长得和苏洛师弟一模一样，但……却没有意识。就像个活死人。”
活死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具身体……就是楚寒渊带回来的那个“活死人”？
难怪他说这具皮囊是他找回来的。难怪我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因为这根本就是个空壳！
那真正的苏洛到底去哪了？
“还有一件事。”常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其实当初晏修师兄根本没勾结魔族。他是被人陷害的。”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刻进肉里。
“陷害？谁陷害他？”
常德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有传言说，那些想害晏修师兄的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仙尊。他们想逼仙尊杀了自己的亲传弟子，好让仙尊生出心魔，修为尽毁。”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目标是楚寒渊？
逼他杀我，让他生出心魔？
“轰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
我猛地回过神。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楚寒渊三年前杀我……难道真的是为了保护我？
不，不对。
如果为了保护我，为什么要杀我？他大可以把我关起来，或者带我走！
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我正想再问。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常德屋子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门板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门外。
楚寒渊一身白衣胜雪，站在漫天的飞沙走石之中。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底翻滚着极其恐怖的暗雷。
他盯着我。
“晏修，你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常德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寒渊没有看常德。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眼神冷得能结出冰。
“想跑？”
他伸手，一把捏住了我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颈椎。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第五章：疯狗与锁心咒
后颈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要窒息。
楚寒渊的手像铁铸的一样，死死扣着我的命门。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冷，那是常年握剑的人特有的温度。
“仙、仙尊饶命！弟子什么都没说，弟子不认识他！”
瘫坐在地上的常德终于反应过来，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在地砖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楚寒渊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盯着我。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疯狗。
“滚。”
楚寒渊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常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连头都不敢回。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没想跑。”我咬着牙，强迫自己直视他暴怒的眼睛，“我只是想弄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寒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你不需要知道。”
他猛地用力，直接将我按在了旁边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桌子发出“吱呀”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我的腰重重地磕在桌沿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需要知道？凭什么！”
我被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直压抑的憋屈和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我不顾一切地挣扎，反手抓住他的衣襟。
“死的是我！被千夫所指的也是我！楚寒渊，你现在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给谁看？你三年前拿剑捅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需要我知道！”
“因为你太蠢！”
楚寒渊突然怒吼了一声。
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控的样子。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仙尊，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是一副悲悯众生却又高不可攀的模样。
但现在，他彻底撕破了那层伪装。
他猛地俯下身，死死压住我，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晏修，你以为你当年很聪明吗？你以为你替人顶罪，别人就会感激你吗？”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嘶哑。
“那毒药，根本就不是你下给苏洛的。是有人下给我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嫁给楚寒渊的？
“怎么可能……”我愣住了，“那毒药明明是在我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而且苏洛确实中毒了……”
“因为那碗药，本来是我要喝的。苏洛替我挡了。”
楚寒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痛苦。
“那不是普通的魔毒。那是‘噬魂散’。专门针对大乘期修士的神魂之毒。一旦发作，不仅神魂俱灭，还会让中毒者在死前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杀戮机器。”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我。
“如果当时中毒的是我，整个梵音宗，甚至半个修真界，都会被我屠戮殆尽。”
我彻底呆住了。
噬魂散？
屠戮殆尽？
“可是……那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搜出来？”
“因为有人要你死。”楚寒渊冷笑，“那个人知道我极其护短。如果查出是你下毒害我，我一定会护着你，甚至不惜与整个宗门作对。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包庇魔族内应’的罪名，联合其他修仙门派，将我和你一起铲除。”
这就是常德说的……他们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楚寒渊？
逼他杀我，或者逼他保我。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保我，他身败名裂，被群起而攻之。
杀我，他生出心魔，修为倒退。
“所以……”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杀了我，是为了破局？”
楚寒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的后颈，沿着我的脊背滑落，最后停在了我的心口上。
他的手指在那个曾经被他用剑捅穿的地方，轻轻摩挲着。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霜寒剑刺穿你的心口，我在剑尖上附了锁心咒。这咒法能保住你的一丝残魂不灭。”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晏修，我没想让你死。我只是想……让你假死。等我处理完宗门里的那些杂碎，我再把你救活。”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荒谬。
“假死？”我气极反笑，“你一剑捅穿了我的心脏，然后告诉我这是为了保护我？楚寒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锁心咒失败了呢？如果我真的魂飞魄散了呢！”
“不会失败。”
他回答得极其笃定，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我耗费了百年修为，护住了你的心脉。就算只剩一缕残魂，我也能把你从幽冥地府里拉回来。这三年，我走遍了九州四海，杀了所有参与陷害你的人，终于找到了重塑神魂的方法。”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在闪烁。
“你看，你现在不是活生生地躺在我面前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疯子。
他真的是个疯子。
他为了他所谓的“保护”，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屠戮那些陷害我的人，可以抱着我腐烂的尸骨在冰棺里睡上三年，只为了等我的一缕残魂苏醒。
这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情，根本不是保护，是控制。是极端的占有欲。
“那苏洛呢？”我冷冷地问，“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寒渊的眼神微微一闪。
“苏洛的身体，是最好用的容器。”
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他替我挡了噬魂散，毒入骨髓，虽然我用修为保住了他的命，但他的神魂已经残破不堪。半年前，他的神魂彻底消散了。”
“所以，你就把他的身体，做成了装我残魂的容器？”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苏洛那么依赖他，把他当神一样敬仰。
他居然能眼睁睁看着苏洛神魂消散，然后把苏洛的身体当成一件工具？
“他欠我的命，这是他该还的。”楚寒渊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晏修，这世上所有人的命，都不及你的一根头发重要。”
我猛地推开他。
“滚开！”
我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
我以为三年前的真相已经足够残忍，却没想到，重活一世，看到的真相更加令人作呕。
“楚寒渊，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你只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所有人的冷血怪物！”
楚寒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怪物”这两个字，显然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
过了很久。
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无论你怎么想，你现在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背对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哪怕是把你绑起来，锁在床上。”
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
“回去。否则，那个叫常德的外门弟子，活不过今晚。”
我死死咬着牙，眼眶酸涩得发疼。
我没得选。
我现在太弱了。在楚寒渊绝对的实力面前，我的任何反抗都像是一个笑话。
我只能跟在他身后，像一个被俘虏的囚犯，一步步走回那个华丽的牢笼。
但我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我不能就这样认命。
我必须变强。我必须挣脱这个疯子的控制。
第六章：梦魇与旧事
被抓回主殿后，楚寒渊没有再用缚仙锁锁我。
但他用了更狠的手段。
他在我的后颈处，亲手种下了一道“同心印”。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上古咒法，施咒者可以将自己的一半痛觉与受咒者共享，同时，只要施咒者心念一动，就能立刻感知到受咒者的具体位置，甚至能强制将其召回。
种印的那天，很疼。
楚寒渊的指尖沾着他自己的心头血，一笔一划地在我的后颈上画着咒文。
我被他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别怕，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留情。
血迹渗入皮肤，那种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灼烧感，让我忍不住浑身抽搐。
“楚寒渊……我操你大爷……”我疼得直冒冷汗，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还能骂人，看来精神不错。”
最后一笔画完。
金色的咒文在后颈闪烁了一下，随后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楚寒渊俯下身，在那块新种下印记的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极其虔诚的一个吻。
我却觉得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以后，你我同生共死。”他在我耳边低语，“你若疼，我也疼；你若死，我亦不能独活。晏修，你再也跑不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迫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生活。
楚寒渊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堆天材地宝，像填鸭一样往我这具虚弱的身体里灌。
我不想吃，他就用抢。
他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眼神平静而偏执：“是你自己喝，还是我用嘴喂你？”
我看着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拒绝，他真的会当着满屋子伺候的杂役的面，嘴对嘴地把药灌进来。
我只能捏着鼻子，把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汁一饮而尽。
身体在这些极品丹药的滋养下，确实恢复了一些力气。
至少走路不再喘，心口的旧伤也不再那么频繁地隐隐作痛。
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梦到三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诛仙台。
梦到楚寒渊面无表情地拔出霜寒剑，剑尖滴着我的血。
梦到那个在冰棺里，被他抱着亲吻的、散发着恶臭的烂骨头。
每一次惊醒，楚寒渊总是坐在我的床边。
他也不睡觉。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屋里不点灯，只有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的阴郁和病态。
见我醒了，他会伸手过来，替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又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温柔。
我拍开他的手，翻过身，用背对着他。
“你才是最大的噩梦。”我冷冷地说。
楚寒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我的背后躺下，从后面紧紧抱住我。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在我的腰上，脸埋在我的后颈处，就是那个种着同心印的地方。
“晏修，别躲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恨。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在等。
等一个能够让我彻底翻盘的机会。
这具苏洛的身体，虽然是个极品的炉鼎体质，但经脉却被某种力量封锁了，根本无法修炼灵力。
楚寒渊显然是故意没有解开这道封锁。
他不需要我变强，他只需要我像个废人一样，永远依赖他，永远被他困在这个金丝雀的笼子里。
但我晏修，从来就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我发现，每天子夜时分，楚寒渊都会离开寝殿半个时辰。
他去的地方，就是后山禁地的那间暗室。
也就是那个放着我尸骨的冰棺所在的地方。
他去干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复活了，那具烂骨头对他来说应该没有用了，他为什么还要每天晚上去那里？
难道……那具尸骨上，还有什么秘密？
这天子夜，楚寒渊像往常一样离开了。
我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
这半个月来，我假装已经认命，每天乖乖喝药，甚至不再对他冷嘲热讽，终于让他放松了一些警惕。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在殿外设结界。
我迅速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主殿。
同心印能让他感知到我的位置，但这种感知是需要他主动去探查的。只要他在暗室里专心做别的事情，短时间内应该发现不了我离开了寝殿。
我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避开巡逻的弟子，再次来到了后山禁地。
玄铁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看清里面的场景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楚寒渊背对着我，站在冰棺前。
他正在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滴入一只白玉碗中。
那只碗里，已经装了小半碗鲜红的血液。
等血接得差不多了，他随意地用灵力封住伤口，然后端起那只白玉碗，将里面的血，一点一点地，倒进了那具干瘪的骷髅嘴里。
他在用自己的血，喂那具烂骨头！
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胃里不可抑制地翻江倒海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屋里太安静了，我这极其微弱的一声，还是惊动了他。
楚寒渊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极其可怕。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最隐秘的丑陋后，恼羞成怒的杀意。
“谁让你来的！”
他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重重地按在玄铁门上。
手里的白玉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残余的鲜血溅了一地。
“咳咳……”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指，却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道刚刚割开、还在渗血的新鲜伤口。
“楚寒渊，你这个疯子……”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到底在用我的尸体干什么恶心的勾当？”
楚寒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苍白。
他看着我，眼底的杀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慌。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别看……”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试图用手去遮挡我的视线，去挡住那口冰棺。
“晏修，别看。求你，别看。”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脆弱。
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再次看向那口冰棺。
因为刚才楚寒渊的动作太大，冰棺里的尸体被震动了一下。
那件破烂的红衣滑落了一些。
我终于看清了。
那具骨头的心口处，原本被剑捅穿的那个大洞里，此刻，竟然有一颗鲜红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上，缠绕着无数根细密的金色丝线，而那些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着楚寒渊的心口。
他不是在喂血。
他在用自己的心头血和神魂，去滋养那颗本来已经死去的心脏。
他在试图，让那具真正的尸体活过来。
我彻底呆住了。
“你……”我指着那口冰棺，连声音都在发抖，“你把自己的心，分给了一半给那具尸体？”
难怪他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难怪他堂堂半步飞升的大能，手腕上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烧伤疤痕，难怪他每天晚上都要来这里。
他把命，分给了那具烂骨头一半。
楚寒渊走到我面前，慢慢跪了下去。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晏修，这具皮囊太弱了。你现在的神魂不稳，苏洛的身体承受不住的。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再次消散。”
他伸手，紧紧抱住我的腿，把脸贴在我的膝盖上。
“我在修补你原来的身体。只要那颗心重新跳动，你的神魂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你就不再是一个虚弱的废人。”
“我欠你一条命，我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仙门魁首。
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恐惧。
“楚寒渊。”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干涩得发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命给我，我就会原谅你？”
他身体一僵，没有抬头。
“我不稀罕你的命。”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他，“我也不稀罕那具已经被你搞得恶心透顶的尸体。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感动你自己。”
我转过身，往外走。
“你真让我觉得可悲。”
我没有回头，但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在这个漆黑寒冷的暗室里，那个疯子，终于崩溃了。
第七章：骗他给我解开经脉禁制
我回了主殿。
坐在床沿上，后背全是冷汗。
暗室里那具被楚寒渊连上心头血的尸骨，还在我脑子里晃。
他把半颗心分给了那具烂骨头。
难怪他修为大跌，难怪他连个蒙面刺客都要亲自动手拧脖子。
既然他这么想把命赔给我，那我就成全他。
我不只要他的命，我还要拿回我自己的修为。
苏洛这具身子的经脉被他压制着。
我得让他亲手给我解开。
天快亮的时候，殿门被推开了。
楚寒渊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血腥气用熏香盖住了。
但他手腕上的袖子挽得有点高，露出一截缠着白布的腕子。
他在床前停下脚步。
“晏修，喝药。”
他把白玉碗递过来。
我没接。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底下泛着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耗尽心力的沉重。
“楚寒渊，我们做个交易。”
我开口，声音沙哑。
楚寒渊手指收紧，碗里的药汁晃了一下。
“你说。”
“你不是想让我换回原来的身体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苏洛这具身子经脉闭塞，连一点内力都存不住。我神魂弱成这样，根本撑不到那具尸骨活过来。”
楚寒渊皱了皱眉。
“我每天用灵药温养，你死不了。”
“那是你觉得。”
我冷笑一声，靠在床柱上。
“整天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我嫌恶心。你把这具身子的经脉解开，让我自己练气调理。”
“不行。”
楚寒渊拒绝得干脆利落。
“解开经脉，你就会想方设法逃跑。”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
“逃？你脖子上给我种了同心印，脚下是整个梵音宗的大阵。我一个筑基都不到的壳子，往哪跑？”
楚寒渊没说话。
他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全是审视和戒备。
“楚寒渊，你不敢。”
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全是鄙视。
“你当年杀我的时候挺果断的，现在怎么连解个经脉都前怕狼后怕虎？你要是怕我跑，干脆现在拿霜寒剑再捅我一次。”
“闭嘴！”
楚寒渊低喝一声，把药碗重重砸在矮几上。
药汁溅出来几滴。
他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赌对了。
“三年前”这三个字，现在就是扎在他心口上的倒钩。
只要我一扯，他就疼得发慌。
“晏修，你别激我。”
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就激你，怎么了？”
我冷冷看着他。
“要么解开经脉，让我像个活人一样活着；要么你继续关着我，等哪天我这缕残魂在这具破烂身体里熬干了，你再去冰棺里抱着骨头哭。”
屋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楚寒渊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输不起。
他花了三年时间，割了自己的心头血，才把我这一缕残魂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他不敢冒一点让我神魂俱灭的风险。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楚寒渊迈步走到床边。
“坐好。”
他吐出两个字。
我心里一松，面上依旧毫无表情，盘腿在床上坐下。
楚寒渊脱了鞋，上了床，坐到我身后。
他冰凉的掌心贴上我的后心。
“凝神。”
他在我耳后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一股极其霸道、冰冷刺骨的灵力瞬间冲进了我的后心大穴。
剧痛袭来。
经脉被强行冲开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肉里一点点生刮。
我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被褥上。
楚寒渊的灵力极其纯厚。
那是半步飞升大能的本源灵力。
他一边帮我破除苏洛体内原有的禁制，一边用他自己的本命真气修补破损的脉络。
我能感觉到，他身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每冲开我一处穴位，他自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本来就分了一半心头血给暗室里的尸骨，现在又强行调动本源灵力，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我不管。
他越虚弱，我的机会就越大。
“唔……”
随着最后一处气海穴被冲开，我喉咙一甜，一口黑血直接吐在了床单上。
整个人脱力，往后倒去。
楚寒渊伸手接住了我。
他把我揽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胸口剧烈喘息着。
“好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厉害。
我靠在他怀里，暗中运转了一圈体内的气息。
畅通无阻。
不仅原本堵塞的经脉全通了，楚寒渊留在里面的本命真气，甚至直接将这具身体的修为硬生生拔高到了金丹初期。
我的目的达到了。
楚寒渊抱着我没动。
他的手臂圈着我的腰，手掌扣在我的腰侧，力道很大。
“晏修，经脉我给你解了。”
他在我耳边低喘，气息有些紊乱。
“别让我发现你想跑。否则，我真会打断你的腿。”
我闭着眼，在他怀里装脱力。
“知道了，啰嗦。”
我敷衍了一句。
楚寒渊的手掌顺着我的腰线往上移了一点，隔着单薄的中衣，按在我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他的指尖很凉，贴着我温热的皮肤。
“跳得真快。”
他低笑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病态的满足。
“活人的心跳，比冰棺里好听多了。”
我胃里一阵抽搐，恨不得一拐子砸在他脸上，但为了后面的计划，我硬生生忍住了。
楚寒渊，你高兴得太早了。
第八章：大殿之上谁才是祖宗
经脉解开后，我在主殿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表面上老老实实地打坐调息，实际上是在熟悉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路线。
楚寒渊每天除了去暗室喂血，其余时间都在偏殿批阅宗门玉简。
直到第四天上午。
前山传来了刺耳的警钟声。
“当——当——当——”
三声连响，这是宗门召集全体长老共议大事的讯号。
主殿的禁制微微一动。
一个身穿外门管事服饰的修士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院门口，跪在结界外面大喊：
“仙尊！戒律堂三位长老带着各峰峰主，在议事大殿等候！”
“他们……他们说苏洛师弟擅闯禁地，身上有魔气残留，必须交由戒律堂审问！”
我坐在窗前，手里正端着一杯温茶。
听到这话，我眉毛挑了一下。
看来三年前害我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对“苏洛”动手了。
那个蒙面死士刺杀失败，他们坐不住了，干脆抬出门规来硬抢。
楚寒渊从内室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剑纹，整个人看起来冷厉森寒。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待在屋里，不许出去。”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们是要抓我。楚寒渊，你一个人去，能堵得住宗门几千张嘴吗？”
楚寒渊冷笑一声。
“梵音宗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是轮不到他们做主，但你现在身上的灵力剩了几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毫不留情地戳他的短处。
前几天刚给我解了经脉，昨晚他又去暗室放了半碗心头血。
他现在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不过是用障眼法遮住了而已。
如果真在大殿上动起手来，几个长老联手，他未必能讨到好。
楚寒渊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担心我？”
“我担心你死了，没人给我解开脖子上的同心印。”
我白了他一眼，抬脚就往门外走。
“走吧，仙尊。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条老狗，三年前咬了我，三年后又想来咬我一次。”
楚寒渊看着我的背影，嘴角居然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好。”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十指紧扣。
“那就一起去。”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拉着。
议事大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戒律堂大长老赵乾坐在左侧首位，脸色黑得像锅底。
周围还站着五六个各峰的峰主，个个神情严肃。
大殿中央还摆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正是我前几天杀掉的那个蒙面死士。
当楚寒渊拉着我的手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们扣在一起的手上。
赵乾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堂堂仙门魁首，向来不近女色、生人勿近的楚寒渊，居然当众牵着自己徒弟的手，而且还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苏洛。
“仙尊！”
赵乾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上。
“此子昨夜擅闯后山禁地，还引来了魔族死士！老夫带人勘验过，死者身上的功法阴毒无比，分明是冲着苏洛来的！”
“苏洛身为宗门弟子，私通魔道，按律当废除修为，打入锁妖塔！”
楚寒渊拉着我，径直走到大殿上方的寒玉宝座前。
他坐下，顺手一拉，直接让我坐在了他身旁的扶手上。
姿态亲昵得毫无顾忌。
底下的几个峰主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长老好大的威风。”
楚寒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重的灵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几个修为较低的峰主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本尊的院子进了刺客，本尊还没问责戒律堂巡查不力，你倒先来治我徒弟的罪了？”
赵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仙尊！证据确凿！这死士身上搜出了苏洛的随身玉佩！若非他里应外合，魔族如何进得来这梵音宗护山大阵？！”
赵乾一挥手，一枚带着血迹的白玉佩被扔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确实是苏洛常年戴在腰间的东西。
但我穿过来第一天，楚寒渊就让人把苏洛以前的所有配饰全扔了，换成了他亲自挑的玩意儿。
这块玉佩，分明是有人早就从真正的苏洛身上搜走，留着今天做伪证的。
手法粗糙，但很管用。
三年前，他们也是用这一招，把勾结魔族的罪名扣在晏修头上的。
一模一样的配方。
“赵长老。”
我靠在宝座扶手上，懒洋洋地开了口。
整个大殿的人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眼里，苏洛是个胆小懦弱、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药罐子。
可现在，我坐在仙尊旁边，翘着二郎腿，眼神斜斜地看着戒律堂大长老，语气里全是嘲弄。
“你刚才说，这死士是我引来的？”
赵乾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嘴上依旧狠厉：
“正是！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那我问你。”
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死士嘴里含着的毒药，是‘七星绝命丸’，产自西域万毒门。一粒价值千金。我一个常年在后山养病的废物，哪来的银子去万毒门买这种高级货来杀我自己？”
赵乾冷哼一声：“自然是魔族给你的！”
“哦？魔族给我高级毒药，让我请杀手来杀我自己，然后再把我的玉佩塞在杀手身上，好让赵长老大张旗鼓地来抓我？”
我嗤笑了一声，从宝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赵长老，你这脑子要是用不上，可以割下来腌成咸菜。”
大殿里瞬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峰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小师弟吗？
这话说的……怎么一股子当年那个混世魔王晏修的味儿？！
第九章：偷梁换柱拿到解药法门
赵乾被我当众骂得老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黄口小儿，竟敢在戒律堂前口出狂言！今日老夫便替仙尊清理门户！”
赵乾暴喝一声，抬起龙头拐杖，凌厉的掌风直接朝着我的面门拍了过来。
这一掌带着金丹巅峰的威压，显然是动了杀心。
他是想当场杀人灭口。
我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轰！”
一道刺目的霜白剑气凭空暴起。
赵乾甚至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被那道剑气直接轰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大殿粗壮的石柱被他撞得裂开无数道缝隙。
赵乾跌落在地，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楚寒渊坐在上首，手里的霜寒剑甚至没有出鞘。
他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意，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赵乾。”
楚寒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之下。
“你当本尊死了吗？”
大殿里的其他峰主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仙尊息怒！”
“大长老一时失察，罪不至死啊！”
赵乾捂着凹陷的胸口，惊恐地看着楚寒渊。
他原本以为楚寒渊损了百年修为，又常年闭关，实力必定大打折扣。
但他没想到，楚寒渊随手一击，依然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我知道。
楚寒渊宽大袖袍下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击，是他强行提聚本命真气打出来的。他现在的内息已经彻底乱了。
我转过身，快步走回台阶上，伸手扶住了楚寒渊的手臂。
在外人看来，这是徒弟对师尊的依恋。
但实际上，我是在用自己的金丹灵力，悄悄渡过去，替他压制体内乱窜的寒毒。
楚寒渊感受到了我的动作。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那股疯魔的戾气瞬间褪去，甚至反手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心。
“退下。”
楚寒渊冷冷扫视着底下的一众长老。
“死士之事，本尊自会彻查。三日之内，戒律堂交出护山大阵的布防图。若再有下一次，本尊便平了你戒律堂。”
赵乾咬着牙，擦干嘴角的血，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躬身道：“……谨遵法旨。”
人群作鸟兽散。
大殿的门被重重合上。
门刚合上的瞬间，楚寒渊身体一晃，整个人脱力般往我身上倒了下来。
“楚寒渊！”
我一把架住他的肩膀。
他很沉，压得我骨头疼。他胸口的温度烫得吓人，但嘴唇却是一片惨白。
“回后山。”
他在我耳边低低地吐出三个字，随即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楚寒渊，心里冷冷一笑。
机会来了。
我半拖半抱地将楚寒渊弄回了主殿内室。
把他扔在床上后，我没有立刻给他疗伤。
我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现在毫无防备。
只要我手腕一动，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匕首，就能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但我没有动。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而且同心印还在，他死了，我也得跟着陪葬。
我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拿到解除同心印的法门。
同心印是上古禁咒，解印的方法极其苛刻。
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
但楚寒渊的书房里，藏着整个修真界最全的古籍孤本。
我转身走向偏殿的书房。
书房的门上有一道血引禁制。
我走上前，把手指放在门扣上。
“嗡。”
禁制亮了一下，随后瞬间消散。
楚寒渊在禁制里录入了我这缕神魂的气息。对他来说，这个书房从来没有对我设防过。
真是个自负又偏执的疯子。
我推门走进去。
书房很大，四面全是高耸入云的书架。
我凭着前世的记忆，直接走向最里面的暗阁。
暗阁上摆着几个紫檀木的锦盒。
我一个接一个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放着的是我前世用过的那把断剑。剑柄上还留着我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第二个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我当年穿过的旧衣服。甚至连一条我练剑时随手撕下来的发带，都被他熨烫得一丝不苟地收在里面。
变态。
我低骂了一声，迅速打开第三个盒子。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羊皮古卷。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古篆大字：《太上同生引》。
找到了！
我心跳加速，迅速翻开古卷。
前面全是如何种印、如何共享痛觉的记载，我直接跳过，翻到了最后一页。
“同生印破除之法：需施印者心头真血为引，辅以‘九转还魂草’，于月圆之夜，由受印者亲手将断灵刃刺入施印者印心之处。印解，二者两清。若施印者心存死志，则反噬其身，神魂俱灭。”
我死死盯着最后那句话。
施印者的心头真血。
受印者亲手刺入断灵刃。
而且……施印者必须“心存死志”。
也就是说，楚寒渊必须在毫无防备、甚至心甘情愿赴死的情况下，我才能彻底解开这道同心印。
否则，只要他反抗，强行催动咒印，我们俩都会死。
让楚寒渊心甘情愿去死？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这个疯子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喂烂骨头，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去死？
除非……
我合上古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除非他以为，用他的死，能换来我真正原谅他。
我把古卷原样放回盒子里，抹去所有痕迹，退出了书房。
回到内室。
楚寒渊还在昏睡。
我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
以前我最讨厌他碰我。
但现在，我学着前世讨好他的样子，指腹轻轻滑过他的眉毛、鼻梁，最后停在他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楚寒渊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我坐在床边，手指温柔地贴着他的唇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颤。
“晏修……？”
他低声唤我，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我没有抽回手。
我低下头，离他极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楚寒渊，刚才在正殿，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掌？”
我放软了语气，眼角泛起一丝委屈的红。
“你不是只想把我当雀儿关起来吗？你死了，谁来折磨我？”
第十章：死遁前夕送他一场空欢喜
楚寒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我停在他唇边的手腕。
很用力，像是怕我化作青烟散了一样。
“我不会死。”
他盯着我，眼底的血色疯狂翻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晏修，你刚刚……是在心疼我？”
心疼？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恨不得亲手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但我面上却垂下了眼帘，咬着下唇，露出一副极其纠结和动摇的神情。
“我不知道。”
我把头偏向一边，声音闷闷的。
“楚寒渊，三年前的事，如果真像你说的，是赵乾他们逼你的……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楚寒渊整个人僵住了。
这三年里，我对他从来只有刻骨的仇恨、恶毒的咒骂和冷漠的抗拒。
他习惯了我的反抗。
他甚至做好了用一辈子来跟我互相折磨的准备。
可现在，我突然松了口。
我的一句“心疼”，一句动摇的质问，瞬间击溃了他心底筑了三年的防线。
“晏修……”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我死死扣进怀里。
他的下巴狠狠压在我的肩膀上，双臂像是要把我的肋骨勒断一样收紧。
“是我错了。当年我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我以为只要保住你的残魂，我就能瞒天过海。”
他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的皮肤上，声音里竟然带了哭腔。
“我不该用霜寒剑刺你。那三年，每一天，我都恨不得那一剑是刺在我自己心口上。”
“晏修，别恨我……求你，别再推开我了。”
堂堂仙尊，在修真界呼风唤雨的大能，此刻像一条在泥潭里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我任由他抱着。
双手甚至缓缓抬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楚寒渊，给我点时间。”
我轻声说，语气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把那具尸骨毁了吧。那太吓人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楚寒渊猛地推开我，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你说什么？重新开始？”
“对。”我直视着他，眼神无比真诚，“只要你把暗室里的冰棺砸了，把同心印解开，向所有人公布三年前的真相。楚寒渊，我就留下来，再做你的亲传弟子。一辈子都不走。”
楚寒渊看着我，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神情。
他甚至连思考我的话里有没有破绽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好！好！都依你！”
“半个月后，便是月圆之夜。宗门百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就在那天。”
楚寒渊抓着我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天，我会当着修真界所有门派的面，揭露赵乾的罪行，为你平反昭雪！”
“大典结束后，我就带你回后山，亲手为你解开同心印！”
“晏修，你等我，我什么都依你！”
“好，我等你。”
我微笑着看着他。
楚寒渊忍不住低下头，颤抖着想要吻我的唇。
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薄唇即将贴上我的那一瞬间，偏殿的外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仙尊！后山暗室出事了！”
常德惊恐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冰棺里的尸体……不见了！”
楚寒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眼底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又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坐在床上，脸上的温柔和顺从，一点一点地，彻底消失不见。
我看着他，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戏谑。
“楚寒渊，你以为我真的会留下来陪你玩师徒情深的戏码？”
我冷冷地开口。
楚寒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储物符，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
“只是在刚才大殿混乱的时候，让我那个酒肉朋友，去暗室把你分了一半心头血的那具烂骨头，扔进后山的化尸炉里了。”
“楚寒渊，你猜猜看，现在烧得还剩几块骨灰？”
“噗——”
楚寒渊甚至来不及质问，本命相连的心头血遭到反噬，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溅在我的白衣上。
他捂着心口，痛苦地跪倒在床前，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为什么……晏修……为什么！”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的血泪。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金色的灵力，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是同心印的核心。
“因为，我恶心。”
我看着痛得浑身抽搐的楚寒渊，冷笑了一声。
“痛吗？楚寒渊。同心印共享痛觉，现在我把自己神魂撕裂的痛，全部分给你。”
“十天后的祭天大典，我会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彻底死给你看。”
我反手一掌震碎了窗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朝着后山禁地的万丈悬崖直坠而去。
而在我身后。
整个梵音宗的天空，瞬间被楚寒渊暴走的滔天剑气撕得粉碎！
第十一章：坠渊与杀戮
狂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我的脸颊。
我急速下坠。
上方，是梵音宗后山那道深不见底的万丈魔渊。悬崖边缘，楚寒渊的怒吼声撕裂了云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直刺我的耳膜。
“晏修——！！！”
伴随着这声绝望的嘶吼，是一道毁天灭地的霜白剑气。
那剑气没有劈向我，而是反向劈开了梵音宗的护山大阵。整个天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苍穹塌陷。
我闭上眼，在心里冷笑。
他疯了。
但我没打算真的陪他死。
就在我的身体即将砸落魔渊底部的瘴气中时，我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速结印。
“乾坤借法，移形换影，阵启！”
下坠的前一刻，我早在悬崖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金丹期的灵力刻下了一个小型的超距离传送阵。
金光乍现。
失重感瞬间消失。
“砰”的一声闷响，我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潮湿的泥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我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后颈处的同心印像一块烙铁，疯狂地灼烧着我的神经。
痛。
钻心的痛。
这是楚寒渊那边的反噬传过来的痛觉。那具被他分了半颗心的尸骨被烧成了灰，他现在承受的痛苦，绝对比我强上十倍百倍。
但我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终于，又一次从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了。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距离梵音宗千里之外的凡界迷雾森林。
我不敢多做停留。楚寒渊现在虽然遭了反噬，但他毕竟是半步飞升的大能。等他缓过劲来，或者彻底入魔，凭借同心印的微弱感应，迟早会找到我。
我必须赶在他找到我之前，弄到那株能解开同心印的“九转还魂草”。
接下来的三个月，修真界彻底变了天。
我在凡界的茶馆里，听到了那些让我心惊肉跳的消息。
“听说了吗？梵音宗完了！”
“怎么没听说！那位楚仙尊……不，现在该叫楚魔头了。听说他徒弟晏修跳了崖，他当场就疯了。一剑把戒律堂大长老赵乾劈成了两半！”
“何止是赵乾！那天参与过三年前审判晏修的长老、峰主，一个都没跑掉，全被他用霜寒剑钉死在了诛仙台上。血流成河啊！”
“后来呢？”
“后来他就在修真界发了疯地找人，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他徒弟。稍微有人敢说一句晏修已经死了，他就直接拔剑屠满门。现在各大门派都封闭了山门，谁敢惹这个半步飞升的疯子！”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杯里的冷茶一饮而尽。
楚寒渊，你终于还是成了天下人的噩梦。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
我摸了摸怀里的那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灵草。
九转还魂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差点被一头八阶妖兽吞了，终于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找到了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只差一把能斩断灵魂契约的断灵刃，以及……一个心存死志的楚寒渊。
第十二章：月圆之夜的清算
断灵刃并不难找，这东西在黑市上花重金就能买到。
难的是，如何让楚寒渊“心存死志”。
我没有再躲。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主动撤去了身上遮掩气息的阵法，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座繁华的凡间都城，在最高的酒楼顶层包下了一个雅间。
我就坐在窗边，煮着一壶清茶，静静地等。
我太了解他了。
只要我泄露一丝气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扑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整座都城的凡人都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酒楼的窗户纸被狂风瞬间撕碎。
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
楚寒渊出现在了雅间里。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乌黑长发，此刻已经如霜雪般全白。原本清冷绝尘的脸庞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红得滴血，浑身上下缠绕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魔气。
那件他最爱穿的白衣，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破败不堪。
他真的入魔了。
楚寒渊死死盯着我。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竟然有些踉跄，像是一个一碰就碎的虚影。
“晏修……”
他沙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托你的福，命硬，没死成。”
楚寒渊猛地扑过来，双膝重重地跪在我的面前。
堂堂修真界第一人，此刻像一个祈求宽恕的罪人，死死抱住我的腿，把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埋在我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衣摆。
“我找不到你……我把那深渊翻了一遍又一遍，我以为你真的散了……”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杀了他们。赵乾，还有那些害过你的人，我都杀了。晏修，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
我低头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疲惫感。
“楚寒渊，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冷冷地开口。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楚寒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能的。只要你愿意，什么都能。”
“我不愿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诛仙台上你捅我的那一剑，就能看到你在暗室里抱着我的尸骨发疯。楚寒渊，你的爱太沉了，压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今天坐在这里等你，不是为了跟你回去的。”
我从怀里掏出那株九转还魂草，又将一把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断灵刃，“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楚寒渊的视线落在那两样东西上。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是半步飞升的大能，博览群书，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两样东西的用途。
“你想……解同心印？”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
“是。”
我拿起那把断灵刃，刀尖对准了他的心口。
“太上同生引，需施印者心存死志，受印者亲手将断灵刃刺入印心，方可解除。若你不甘，我们便一起死。”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楚寒渊，你不是说欠我一条命吗？你不是说只要我活着，你怎么样都好吗？”
“那现在，把命还我。放我自由。”
第十三章：死生不复相见（大结局）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楚寒渊沉重的呼吸声。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把对准他心口的刀尖，又看了看我冷漠的眼睛。
他的眼底闪过无数种情绪。
疯狂、暴戾、不甘、绝望……最后，统统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杀多少人，都挽不回那具曾经鲜活的灵魂了。
他亲手捏碎了我对他所有的信任和感情。
那具冰棺里的尸体已经成了灰，而眼前这个借尸还魂的晏修，宁愿与他同归于尽，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好。”
良久，楚寒渊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闭上眼睛，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晏修，你要的，我都给你。”
他突然松开了抱住我双腿的手，然后猛地直起身，双手握住我拿着断灵刃的手，毫不犹豫地、用力地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槽滴落在地板上。
楚寒渊没有用任何灵力抵抗。
他是真的，心甘情愿地在赴死。
在断灵刃刺入他心脏的那一瞬间，我将九转还魂草捏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打入他的伤口。
“轰！”
我后颈处的同心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光。
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又重组的感觉。但我没有感觉到痛，所有的反噬和痛苦，都在这一刻被楚寒渊单方面地承接了过去。
楚寒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
但他没有松开我的手。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最纯粹的本源真气，顺着相连的双手，源源不断地灌入我的体内。
那是他在帮我彻底稳固苏洛这具身体的神魂。
他在用他的命，给我铺最后一条路。
“砰。”
随着最后一丝真气耗尽，后颈那道折磨了我许久的灼热感终于彻底消失。
同心印，碎了。
楚寒渊脱力般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断灵刃还插在他的心口。
他那一头白发散落在血泊中，周身的魔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什么悲伤。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终于醒了。
楚寒渊艰难地转过头，视线逐渐模糊。
他看着我，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
就像三年前，他还只是那个清冷高贵的仙尊，而我还是那个总爱闯祸的亲传弟子时，他看着我练剑时的那种笑容。
“修儿……”
他轻声唤了我最后一次，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山高水长……别再遇见我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插在心口的断灵刃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悲鸣。
修真界第一人，梵音宗仙尊楚寒渊，神魂俱灭。
我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雷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满是血迹的雅间里。
我弯下腰，从楚寒渊的腰间解下了那枚代表着梵音宗掌门的白玉令牌。
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白玉令牌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结束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都在这一刻随着楚寒渊的死，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我推开门，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走进了都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街道上车水马龙，凡人们正在为了生计奔波，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空气。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梵音宗的晏修，也无病弱的苏洛。
天高海阔。
我终于自由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