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穿成修仙文里的炮灰小徒弟，原主因为暗算师尊被扒皮抽筋。
穿来第一天，她就被师尊拎着后颈皮扔进寒潭：“想死？本座成全你。”
苏念：……师尊饶命！我是来给您送温暖的！
从此，苏念开始了疯狂讨好师尊的日子：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做饭暖床（并不）。
师尊凌渊冷着脸：“滚。”
后来，苏念不小心亲了师尊一口，以为要凉凉，结果师尊红着耳尖：“……再亲一次？”
全修仙界都知道：那个冷血黑化的仙尊，被他的小徒弟驯成了忠犬。
01
苏念醒过来的时候，后脖颈子正被人拎着，像提溜一只小猫崽。
那手劲大得离谱，捏得她颈椎咔咔响。她脑子还糊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只看见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周围是湿漉漉的石头地，鼻尖萦绕着一股子冷冽的寒气，混着淡淡的松香味——还挺好闻，但现在的处境明显不是闻香的时候。
头顶传来一个冷得掉冰碴子的声音：“想死？本座成全你。”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一汪寒潭里。那水凉得邪乎，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灌了她满满一口，肺管子都要冻炸了。苏念在水里扑腾着，手脚乱刨，脑子里“嗡”地一下涌进无数记忆——
原主也叫苏念，是凌霄仙宗清虚峰座下最小的徒弟，排行老七。凌霄仙宗，五大仙门之首；清虚峰，宗主亲师弟凌渊仙尊的道场；而她苏念，就是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炮灰七徒弟。而拎她后颈皮那位，正是她师父——清虚仙尊凌渊。
完了完了完了！苏念在水里拼命划拉，差点当场哭出来。她昨晚才熬夜看完那本《九重天劫》，里头有个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就是凌霄仙宗的小徒弟！原主蠢得要命，听信大师姐柳如烟挑唆，在师尊闭关时往他茶里下了散灵散，想偷走他的本命法宝“斩念剑”。结果仙尊提前出关，当场抓包，一道雷诀把原主劈得魂飞魄散，皮都焦了。书里描写得明明白白：“苏念被雷火灼烧三日三夜，哀嚎不绝，最终化作焦炭一具，狗都不啃。”
苏念：……淦！穿成谁不好穿成这个倒霉催的！
更要命的是，她穿来的时间点，正是原主刚把下了药的茶端到凌渊面前的时候。凌渊低头看了一眼茶汤，又抬眼看了看她，慢悠悠问：“七徒儿，这茶里，放了什么？”
原主心虚手抖，茶杯“啪”地摔了。凌渊冷笑一声，直接把人拎起来扔进了后山寒潭。
——也就是苏念现在泡着的这汪水。
“咕噜噜——”苏念呛了好几口水，拼命朝岸上游。寒潭边站着个黑衣男人，墨发半束，面容俊美得不像话，眉骨高挺，鼻梁上压着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薄而色淡，像刀裁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冻得能杀人，黑沉沉的，一点光都不透，看她就跟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蚱似的，连杀意都懒得给，纯粹是厌烦。
他负手而立，衣袍被寒潭边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跟这汪冷水一个温度。
苏念好不容易扒住岸边石头，指甲盖都要抠翻了，冻得牙关打颤：“师、师尊饶命！徒儿冤枉！徒儿是被人陷害的！”
凌渊面无表情：“哦？说说看，谁陷害你？”
苏念脑子飞速运转。她知道幕后黑手是大师姐柳如烟，但原主嘴笨，临死都没供出她。苏念可不管，保命要紧，张嘴就嚎：“是大师姐！大师姐说师尊您闭关时走火入魔，需要散灵散疏通经脉，让我偷偷放进茶里！徒儿蠢，信了她的邪啊师尊！徒儿以为是在帮您啊！”
凌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苏念的下巴，迫她抬头。那指腹冰凉，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但苏念觉得下巴骨要碎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让苏念后脊梁发凉的笑：“撒谎。柳如烟若让你下药，必会嘱咐你事成之后把茶渣倒进灵兽园喂兔子。可你刚才倒茶时，手抖得像筛糠，分明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心里发虚。”
苏念：“…………”
这老狐狸！他早就看出来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圆，凌渊又补了一刀：“再者，柳如烟若要害本座，不会用散灵散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她比你聪明，知道本座百毒不侵。”他松开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她让你来，是拿你当探路石。蠢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灵石。”
苏念整个人裂开了。原书里没写这段啊！原书里凌渊不是二话不说就劈雷吗？怎么到她这儿还带审问的？这仙尊是杀伐果断型的还是智商碾压型的？双管齐下她更活不了啊！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抱住凌渊的靴子，声泪俱下：“师尊明鉴！徒儿就是蠢！就是被人当刀使了！可徒儿真没想害您啊！您想想，您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徒儿这种炮灰第一个被祭天！徒儿图什么？图您死得快好继承您的洞府吗？徒儿连御剑都飞不利索啊！上回练剑差点把自己脚趾头削了，您还罚我抄了三百遍《清心咒》呢！”
凌渊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挂着的湿漉漉一团，沉默片刻，把腿抽了出来：“……起来。本座还没杀你。”
苏念立马松手，连滚带爬上了岸，跪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满脸写着“乖巧懂事”。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落水的耗子。凌渊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问：“你方才说，你是来给本座送温暖的？”
苏念噎了一下。那是她穿来之前脑补的台词，怎么这人也听见了？她硬着头皮点头：“对对对！徒儿痛改前非，以后天天给师尊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把师尊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凌渊扯了扯嘴角，那表情介于“你在逗我”和“行我倒要看看你能作什么妖”之间。他抬手，指尖凝出一团幽蓝雷光，电弧噼啪作响：“从今日起，你搬到本座洞府外间住。端茶倒水、洒扫庭除，一样不许少。若再敢动歪心思——”
雷光映着他半张脸，明暗交错，那双眼睛在蓝光里显得格外瘆人：“本座不介意换个法子炮制你。寒潭泡三天，雷诀劈九道，你自己选。”
苏念疯狂点头：“明白明白！徒儿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师尊您放心，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等凌渊转身走了，苏念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活下来了……第一步，活下来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泡得发白的爪子，又抬头看看凌渊远去的背影，默默安慰自己：没事，只要抱紧师尊大腿，把黑化值刷下去，以后就是吃香喝辣的天选之女！凌渊这人虽然凶，但刚才没直接劈死她，说明还有转圜余地。她苏念上辈子在奶茶店干了三年，伺候过的奇葩顾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怕搞不定一个傲娇仙尊？
她一边哆嗦着往回走，一边盘算：先摸清师尊作息规律，再对症下药。做饭、打扫、拍马屁，三管齐下，不信他不上套！
第二天，苏念就搬进了凌渊洞府外间。说是外间，其实就隔着一道屏风。那屏风还是漏风的，苏念半夜翻身都能听见师尊均匀的呼吸声，吓得连屁都不敢放，憋得肚子疼。
凌渊这人，哦不，这仙，毛病特别多。苏念花三天时间总结了一张“师尊起居禁忌表”，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喝茶只喝灵露泡的碧螺春，水温必须七分热，烫一分皱眉，凉一分摔杯；打坐时不许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声大了都要被瞪，苏念有回打喷嚏没捂严实，被一道风刃削掉了半截刘海；写符箓时更是生人勿近，凌渊画符讲究一气呵成，中途被人打断就得从头再来，苏念头一回不懂规矩端了盘点心进去，差点被凌渊连人带盘子扔出窗。
苏念咬咬牙，忍了。谁让她打不过呢。
为了讨好师尊，她绞尽脑汁。原主厨艺稀烂，煮个灵米粥都能糊锅底，但苏念上辈子在奶茶店打过工，还跟隔壁糕点铺的师傅学过两手，会做各种小甜点。她偷偷摸进厨房，用灵米磨粉，拿灵蜂蜜调味，蒸了一笼软糯糯的桂花糕。那桂花是她在后山摘的，灵气足，香味正，蒸出来满屋子飘香。
端到凌渊面前时，对方眼皮都没抬：“拿走。”
苏念眨巴眼：“师尊尝一口嘛，就一口！徒儿忙活了一上午，手都烫出泡了！”她举起手指，上面确实有个红印子，刚才揭蒸笼盖的时候被蒸汽烫的。
凌渊目光顿了顿，在那红印子上停了一瞬，到底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小口。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整盘都吃完了。
苏念偷笑。嘴硬心软，这招管用。
从那以后，她变着花样做吃食：灵果酸奶捞、烤灵薯片、麻辣兔头——这个被凌渊嫌弃太油，说“修仙之人不该贪口腹之欲”，但啃得比谁都干净，最后还把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盘边，苏念收碗的时候差点笑出声。还有灵茶冻、蜜渍梅子、酒酿圆子，每天不重样。凌渊嘴上说“不必费心”，但每到饭点准时出现在桌边，有时候苏念忙忘了晚了一刻钟，他就坐在那儿翻玉简，翻得哗哗响，苏念一进门就冷飕飕来一句：“今日的糖放多了。”——她还没做呢，放什么糖。
苏念：……您老还真不客气。
除了做饭，苏念还承包了洞府卫生。凌渊爱干净，但自己懒得收拾，玉简看完随手扔，丹瓶用完不倒，衣柜里的法袍揉成一团塞着。苏念花了整整两天把里间外间翻了个底朝天，把他那些积灰的玉简擦得锃亮，按类别码好，剑谱归剑谱，丹方归丹方，功法归功法。还拿灵植编了几个收纳筐，把散落的丹药瓶子分门别类装好，贴上标签。
有天凌渊找一份旧剑谱，翻遍储物袋没找着，眉头越皱越紧。苏念正在旁边擦桌子，头也不抬地伸手从书架第三格抽出来递过去：“师尊找这个？上回您看完扔在枕头底下了，我收拾的时候顺手搁书架上了。”
凌渊愣了一下，接过玉简，没说话。但那天晚上，苏念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床厚绒毯——后山寒潭边上住，夜里冷得要命，她之前冻得缩成一团，又不敢跟师尊要被子，只能把两件外袍叠着盖。那绒毯是灵兽绒毛织的，又软又暖，还带着淡淡的暖玉温光。
苏念抱着绒毯，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有戏！这黑化仙尊果然吃软不吃硬！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苏念的保命大业进展顺利。她甚至摸清了凌渊的作息：卯时起，子时睡，午饭后要小憩一刻钟，但从来不承认自己午睡，被抓包就说是“闭目养神”；心情好的时候会在后山练剑，剑风能扫平一片树林；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练剑，剑风能扫平两片。苏念总结出经验：只要看他削了几棵树，就知道今天该多放糖还是少说话。
直到大师姐柳如烟找上门来。
“七师妹，听说你最近在师尊跟前很得脸啊？”柳如烟笑得温温柔柔，手里却攥着一枚留影石，“你下药的事，我可都录下来了。要是传到掌门耳朵里……你说师尊保不保得住你？”
苏念心里骂娘。这女的比原书里还阴险！原书里柳如烟只是挑唆原主下药，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现在居然还留了一手录像。她面上赔笑：“师姐说笑了，那事本来就是您指使的呀。您要是捅出去，我就跟师尊说是您教唆的。您猜师尊信谁？”
柳如烟脸色一变：“你！”
苏念趁她愣神，一把抢过留影石塞进嘴里，“嘎嘣”嚼碎了。那石头硌得她牙疼，但她硬是咽下去了。柳如烟气得脸都歪了：“你找死！”抬手就是一道冰锥。
苏念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嚎：“师尊救命啊！大师姐要杀人灭口啦——”
她跑得飞快，鞋都差点甩掉一只。后山练剑的凌渊听见动静，眉头一皱，剑势一收。下一秒苏念连滚带爬扑到他身后，抱大腿抱得行云流水，躲在他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柳如烟追过来看见凌渊，硬生生刹住脚步，手里的冰锥还没来得及撤，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特别显眼：“师、师尊……”
凌渊瞥了一眼她手里没收回去的冰锥，又低头看看挂着鼻涕泡的苏念：“怎么回事？”
苏念抢答，嘴皮子利索得像说相声：“大师姐要拿留影石威胁我，说要把我下药的事告诉掌门！徒儿一害怕就把石头吃了，她就打我！师尊您看，冰锥还在她手上呢！人赃并获！”
柳如烟脸都绿了：“师尊别听她胡扯！是她先——”
凌渊抬手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留影石呢？”
柳如烟噎住。被苏念嚼了。她亲眼看见那丫头嘎嘣嘎嘣嚼石头，嚼得跟吃糖豆似的，还打了个嗝。
凌渊转头看苏念：“吃了？”
苏念点头如捣蒜：“吃了！嘎嘣脆，鸡肉味！”
凌渊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丢人。他转回头对柳如烟说：“既然留影石没了，这事到此为止。再有下次，本座不介意清理门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苏念是本座的人，轮不到你教训。”
柳如烟咬牙告退。走之前狠狠剜了苏念一眼，苏念冲她吐舌头，把柳如烟气了个倒仰。
等柳如烟走远了，苏念还趴在凌渊脚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尊，您刚才说我是您的人？”
凌渊面无表情把腿抽出来：“……是说我洞府的人。少自作多情。”
但苏念眼尖，看见他耳尖有点红。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藏在头发底下若隐若现，特别好玩。
苏念心想：嘿嘿，师尊害羞了。
不过这事也给苏念提了个醒。柳如烟这次没得手，下回肯定还要搞事。她得抓紧时间，把师尊的好感度刷得再高一点，高到柳如烟不敢动她为止。
于是她开始了更加丧心病狂的讨好模式。
02
自从“留影石事件”之后，苏念在清虚峰的地位直线上升。柳如烟消停了，其他师兄师姐也对她客客气气的。毕竟谁也不想被仙尊一句“本座的人”挂在嘴边。
但苏念不敢飘。凌渊虽然暂时没弄死她，但那是因为她还有用。万一哪天伺候不到位，或者柳如烟又憋什么坏水，她照样得玩完。苏念决定加大力度。
凌渊爱喝茶，她就天天换着花样泡。碧螺春太单调，她偷偷跑去藏书阁翻古籍，研究出好几种灵茶配方：清心明目的决明子灵菊茶、安神助眠的薰衣草灵蜜茶、提神醒脑的薄荷灵叶茶。每天端进去之前先自己尝一遍，确保不难喝才敢往凌渊跟前送。
凌渊头一回喝薰衣草茶的时候，皱眉头：“什么怪味？”
苏念：“安神的！师尊您最近老皱眉，喝点这个放松放松。”
凌渊嘴上嫌弃，但每天晚上那杯茶都喝得精光，空杯子搁在桌角，苏念第二天去收的时候杯底干干净净。
凌渊修炼时爱清静，她就蹲在门外赶苍蝇。后山灵兽多，有时候会有不长眼的灵雀飞过来叽叽喳喳，苏念就拿个小树枝撵它们：“去去去，别吵我师尊修炼！”灵雀被她撵得满天飞，后来都学乖了，绕开清虚峰走。
凌渊偶尔会犯头痛——听说是早年受过暗算，落下了病根。疼起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太阳穴青筋直跳，但从来不吭声，只是闭着眼打坐硬扛。苏念头一回撞见的时候吓坏了，凌渊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嘴唇都没血色了。她偷偷查古籍，拿灵草药熬了药膏给他抹太阳穴。头一回抹的时候凌渊差点把她手剁了——他反应极快，苏念手指刚碰到他鬓角，他反手就扣住她手腕，那力道差点把她骨头捏碎。
苏念疼得嗷嗷叫：“师尊是我！是我！给您抹药呢！您头疼不疼啊？我熬了两个时辰的药膏，手都烫出泡了！”
凌渊盯着她看了两秒，松了手，闭着眼闷声说：“……不用。”
苏念才不管他，硬是掰着他脑袋把药膏抹上去了。凌渊全程绷着脸，但没再把她手打开。第二天苏念又端药膏来，他还是绷着脸，但自己把头发拨开了，露出太阳穴。
后来抹药就成了固定项目。每天晚饭后，苏念搬个小凳子坐在凌渊旁边，手指沾着药膏在他太阳穴上打圈。凌渊闭着眼，偶尔闷声说一句“左边重些”，或者“今日药膏太稀了，下回少放水”。苏念一边抹一边絮叨：“师尊您这头疼的毛病得根治啊，总靠药膏压着不是事儿。要不我下山给您找个大夫？凡间的大夫也行啊，说不定偏方治大病——”
凌渊：“闭嘴。吵。”
苏念：“好嘞。”
安静三秒。
苏念：“师尊我跟您说个事儿，后山那头灵猪又偷吃我种的灵葱，我今早看见它拱了一嘴泥——”
凌渊：“……本座让你闭嘴。”
苏念：“哦。那我小声点说。”
凌渊叹了口气，但没再打断她。
苏念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开始试探着问点消息。她想知道凌渊有没有什么仇家，好提前防备。结果每次一问，凌渊就冷脸：“不该问的别问。”
有回苏念嘴快，说漏了：“师尊您是不是有个仇家叫殷无邪——”
凌渊猛地睁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苏念后脖子一凉，赶紧找补：“我我我瞎猜的！听山下说书的讲的！说书先生说天璇峰峰主跟您不对付！”
凌渊盯了她半天，最终只是说：“以后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念疯狂点头。吓死了，差点露馅。
行吧，大佬都有秘密。苏念也不追问了，专心搞后勤。
这天，凌霄仙宗举办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各峰弟子都要到场。清虚峰就凌渊一个光杆师尊带七个徒弟，大徒弟早年被逐出师门，二徒弟三徒弟在外游历，剩下四个里头有三个是柳如烟的狗腿子，真正干活的只有苏念。
苏念忙前忙后布置场地，搬蒲团、摆茶具、挂幡旗，累得腰酸背痛。凌渊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看她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忽然睁眼：“苏念，过来。”
苏念屁颠屁颠跑过去：“师尊有何吩咐？”
凌渊递给她一个小瓷瓶：“含着。论道大会有人捣乱，你修为太低，别被余波震死了。”
苏念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闻，一股清凉的丹香扑鼻而来。她虽然认不出是什么丹，但光闻着就知道品阶不低，起码是个三品往上——凌渊平时给她吃的都是辟谷丹，一品二品那种最便宜的。这瓶子一看就是好东西。
苏念感动得热泪盈眶：“师尊您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徒儿一定好好活着不给您丢人！”
凌渊：“闭嘴。站我身后。”
苏念乖乖站好，嘴里含着丹药，腮帮子鼓鼓的。没过多久，果然出事了。隔壁天璇峰的峰主殷无邪带着一帮弟子来砸场子，点名要凌渊交出“那样东西”。
苏念抬眼一瞧，殷无邪长得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三缕长须，手持拂尘，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但苏念听山下说书的讲过，这人心黑手狠，当年为了一株九转还魂莲，趁凌渊不备从背后捅刀子，害凌渊差点没命。后来凌渊伤好了，差点把他天璇峰给掀了，两边从此结下死仇。
两人话不投机直接动手。殷无邪阴得很，正面打不过凌渊，就搞偷袭。他趁凌渊应付正面三道剑光时，袖子里偷偷滑出一枚蚀骨针，细如牛毛，黑沉沉的，一点光都不反，直取凌渊后心。
苏念看见了。那针速度太快了，凌渊正被三道剑光缠住，剑势收不回来，根本躲不开。她脑子里啥也没想——真的啥也没想，连“我要死了”都没来得及想——扑上去就把凌渊往旁边一推。
“噗嗤！”
蚀骨针扎进她左肩，疼得她当场惨叫：“嗷——师尊！我中暗器了！我要死了！快给我买棺材！要楠木的！挑贵的！”
凌渊反手一道剑芒劈飞殷无邪，转身看见苏念肩膀上冒黑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把捞起苏念，五指成爪隔空一吸，把殷无邪从地上拎起来掐住脖子：“解药。”
殷无邪嘴硬：“没、没有！蚀骨针无解——”
凌渊直接捏碎了他一根肋骨。那咔嚓声清脆响亮，苏念听着都替他疼。殷无邪惨叫：“有有有！在我储物袋里！红色瓷瓶！”
拿到解药喂苏念吃下，凌渊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回了洞府。苏念窝在他怀里，疼得直抽气，还不忘嘴贱：“师尊，您刚才掐人的样子好帅哦……比我上辈子追的电视剧男主帅多了……”
凌渊低头瞪她：“你冲上来做什么？找死？”
苏念疼得眼泪汪汪，脑子都不清醒了：“我、我怕您受伤嘛……您要是挂了，谁罩着我啊……我这种炮灰，出外头连山门口的灵犬都欺负我……”
凌渊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小姑娘脸都白了，肩膀上的血染红半边衣裳，嘴唇哆嗦着，还在冲他傻笑，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血。他沉默半天，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闷闷的：“……蠢货。”
那天晚上，苏念趴在床上养伤，凌渊亲自给她上药。仙尊大人手指冰凉，但动作轻得不像话，揭纱布的时候一点都没扯到伤口。苏念趴着絮絮叨叨：“师尊，您以后可别跟殷无邪硬碰硬了，那人阴招多得很。我今儿替他挡了一针，下回他放毒烟我咋办？我总不能拿嘴去吸吧？我嘴也没那么大啊。”
凌渊手上一顿，语气不善：“你还想有下回？”
苏念缩缩脖子：“我这不是假设嘛……万一呢？您得让我提前有个准备啊，比如给我配点防毒丹什么的……”
凌渊给她裹好纱布，忽然开口：“殷无邪要找的东西是‘九转还魂莲’。当年我和他一起探秘境，他为了独吞莲心背后捅我一刀。莲心被我抢了，他怀恨至今。”
苏念震惊，一骨碌爬起来——扯到伤口又嗷嗷叫：“原来您头痛的毛病就是他害的？”
凌渊淡淡“嗯”了一声，把她按回床上趴好。苏念趴着还不老实，拍着床板保证：“师尊放心！以后殷无邪再来，我帮您骂他！骂不过他我就吐他口水！口水不行我拿鞋底抽他！”
凌渊被她逗乐了，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平：“躺好。再乱动把你扔出去。”
苏念立马乖乖趴回去，嘴里还在嘟囔：“师尊您笑起来好看多了，整天板着脸容易长皱纹……您看您才几百岁，眼角都有纹了……”
凌渊：“……闭嘴睡觉。”
苏念：“好嘞。师尊晚安。师尊您也早点睡，别熬夜画符了，对身体不好。”
凌渊：“……知道了。”
苏念闭着眼瞎叨叨，没注意到凌渊坐在床边没走，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很久，伸手把她蹬开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没过几天，苏念伤好了，又开始作妖。她发现凌渊每晚子时都会去后山寒潭泡一个时辰——寒潭能压制他体内的暗伤。但寒潭水冷得刺骨，凌渊泡完上来嘴唇都是紫的，头发上结一层薄冰碴子，苏念有回半夜起来倒水撞见了，吓了一大跳。
苏念寻思着这哪行啊，仙尊冻坏了谁给她撑腰？她偷偷用灵火把寒潭旁边的石头烤热，又铺了一层厚厚的灵兽绒毛毯。那毯子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灵石跟山下商人换的，花光了全部积蓄。凌渊泡完出来，脚底下踩着热烘烘的毯子，愣了一瞬。
苏念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师尊！我还给您准备了姜汤！趁热喝！”
凌渊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又看看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她蹲在风口等了一个时辰，手都僵了。他沉默了足有十息。然后他接过姜汤，一口闷了，把碗塞回她手里：“明日多煮一碗。”
苏念：“好嘞！”
从那以后，凌渊每晚泡寒潭，苏念就蹲在岸边烤石头、煮姜汤，偶尔还给他讲两个冷笑话。凌渊一边嫌她吵，一边把姜汤喝得一滴不剩。
有一回苏念讲了个特别冷的：“师尊您知道为什么灵鹤冬天要往南飞吗？因为走着去太慢了。”
凌渊面无表情看了她三秒：“……你上辈子是冻死的吧？讲这种笑话。”
苏念嘿嘿笑：“师尊您笑了！”
凌渊：“本座没笑。”
苏念：“您嘴角动了！我看见了！”
凌渊抬手一道水诀泼她脸上：“回去睡觉。”
苏念抹着脸跑了，心想：这波稳了。师尊已经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03
苏念的保命大业稳步推进，眼看就要从“炮灰徒弟”晋升为“心腹徒弟”了。结果乐极生悲，她穿书的秘密暴露了。
事情是这样的：凌渊有个习惯，每月十五闭关一日，谁都不见，连苏念都不让进里间。苏念趁这天偷偷溜进他书房——其实就是洞府里间，门没锁严实，她拿根簪子一拨就开了——想翻翻有没有关于“穿书”的线索。万一能穿回去呢？她查了半个月古籍，发现这世界确实有“异魂入体”的记载，但怎么穿回去没写。她想找找凌渊的藏书里有没有相关线索，毕竟仙尊见多识广。
她翻到一本破破烂烂的手札，封皮都磨没了，上头记载了一种“异魂入体”的禁术，描述的症状跟她一模一样：记忆混乱、言行反常、偶尔冒出奇奇怪怪的词汇、对原主的人际关系一窍不通。手札最后写：“此术逆天而行，天道不容，施术者与受术者皆遭反噬。”
苏念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凌渊凉飕飕的声音：“好看吗？”
苏念手一抖，手札掉地上。回头一看，凌渊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审视。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闭关状态出来，连发冠都没来得及戴。
苏念腿肚子转筋：“师、师尊您不是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凌渊缓步走过来，捡起手札翻了翻：“每月十五闭关，本座几时说过不许人打扰了？是你自己心虚。”他低头看看手札上的内容，又看看苏念，“你在查‘异魂入体’？”
他居高临下看着苏念，慢悠悠道：“本座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原来的苏念蠢笨如猪、好吃懒做，下药那种蠢事倒像她干的。可你来了之后，做饭、打扫、讨好卖乖、还替我挡暗器——”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一个人被雷劈一次，能劈出这么多毛病？”
苏念：“…………”
她扑通跪了：“师尊我坦白！我确实是穿来的！原主已经死了，魂魄散干净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但我发誓我没想害您！我就是想抱大腿保命！您要是嫌我碍眼，我这就收拾包袱滚蛋，保证不偷您法宝不害您性命不往外说您坏话——”
凌渊打断她：“你说原主死了？”
苏念点头：“死透了。魂飞魄散那种。那天下药的时候她吓得手抖，茶碗一摔她就心疾发作嗝屁了，我是正好飘过来的。”
凌渊沉默了一会儿。苏念偷瞄他脸色，发现他眉头皱着，但好像……不是生气？更像是沉思。
半晌，凌渊开口：“你来自何处？”
苏念老老实实交代：“二十一世纪，地球，中华人民共和国，一个叫江城的小城市。职业是奶茶店店员，业余爱好是看小说。我上辈子刚还完房贷，买了一杯奶茶庆祝，熬夜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一睁眼就在寒潭里了。”
凌渊：“……何为奶茶？”
苏念眼睛一亮：“师尊您想喝？我会做！珍珠奶茶、芋泥波波、杨枝甘露、芝士奶盖——”
凌渊：“说重点。”
苏念：“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甜滋滋的饮料，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好喝得能让人原地飞升。师尊您让我给您做一杯，保准您喝完心情好，头痛毛病都能轻三分。”
凌渊没搭理她的推销，接着问：“你看的那本小说，叫什么？”
苏念心里一咯噔。完了，这是要追根溯源啊。她支支吾吾：“叫《九重天劫》……里头您是大反派，最后黑化屠了半个修真界，死得特别惨。我是您徒弟，按情节活不过前三章。所以我穿过来之后才拼命讨好您，想让您别黑化。您要是觉得我碍事，我现在就找个山洞躲起来，保证不出现在您面前……”
凌渊听完了，表情很复杂，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苏念心里打鼓：完了完了，仙尊最恨被人欺骗，会不会一道雷劈死我？
结果凌渊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躲什么？你既然知道本座的结局，就该知道本座最恨背叛。你若是殷无邪派来的细作，现在早成灰了。”
苏念疯狂点头：“我我我真不是！我就是个倒霉蛋穿书了！我连鸡都不敢杀，上回厨房跑出来一只灵鼠我都给它作揖请它自己走！”
凌渊：“嗯。知道了。”
苏念：“……就这？”
凌渊挑眉：“你还想怎样？让本座给你颁个‘诚实奖’？”
苏念：“不不不，师尊您不杀我就行！那我以后还能给您做饭吗？”
凌渊：“做。少放糖。”
苏念长出一口气。妈的，吓死爹了。
她刚想溜，凌渊又叫住她：“等等。你说小说里本座最后死了？”
苏念回头，看见凌渊靠在书架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胳膊，表情挺平静。她点头：“被殷无邪和几个正道门派的掌门联手围剿，中了埋伏，走火入魔，然后大开杀戒，最后被天雷劈死了。”
凌渊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有点冷：“正道围剿？本座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凑到一块儿去。”
苏念试探着问：“师尊，您要不要提前避个雷？比如先把殷无邪做了？或者跟那几个掌门搞好关系？”
凌渊瞥她一眼：“你倒是会出主意。”
苏念：“我这不是为您好嘛……”
凌渊：“行了。本座自有打算。你出去吧，本座要闭关了。”
苏念屁颠屁颠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师尊，那奶茶——”
凌渊：“……做一杯进来。”
苏念：“好嘞！”
结果第二天，掌门突然传唤凌渊，说有人举报清虚峰七弟子苏念“行踪诡秘，屡次私闯藏书阁禁地，疑似偷学禁术”。苏念心说柳如烟你还没完了是吧？跑到掌门跟前告黑状！
她跟着凌渊去了大殿。掌门老头姓周，是个圆脸白胡子老头，捋着胡子问：“凌渊啊，你这小徒弟，最近行迹不太妥当啊。有人报上来说她老往藏书阁禁地钻，那里头可都是禁术邪法，她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去那儿做什么？”
凌渊往那儿一坐，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是本座让她去的。本座近来在研究几门古术，缺个跑腿翻书的。怎么，本座使唤自己徒弟，还要跟掌门报备？”
掌门噎了一下：“呃……可有人证说她在禁地里翻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凌渊抬眼，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柳如烟，语气凉丝丝的：“人证？柳如烟，你上回私藏留影石威胁同门的事，本座还没跟你算账呢。要本座当众放一遍留影？”
柳如烟脸色刷白：“弟子不敢！”
旁边站着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凌渊放下茶盏，站起身：“苏念是本座的人。往后谁再嚼舌根子，本座不介意让他尝尝雷诀的滋味。”他低头看苏念，“走了。回去做饭。”
苏念屁颠屁颠跟上，路过柳如烟身边时做了个鬼脸。出了大殿，她小声问：“师尊，您怎么知道留影石的事？我不是吃了吗？”
凌渊面无表情：“你嚼留影石的时候掉渣了，本座捡起来拼了拼，恢复了大半。”
苏念：“…………您真是火眼金睛。”
凌渊瞥她一眼：“你那个‘奶茶’，回头做一杯给本座尝尝。”
苏念：“师尊您不是嫌我乱鼓捣吗？”
凌渊：“少废话。”
当天晚上，苏念端着一杯热乎乎的珍珠奶茶送到凌渊面前。仙尊大人吸了一口，嚼着珍珠，面无表情地评价：“尚可。”然后喝完了整杯，还把杯底的珍珠一颗不剩捞干净了。
苏念：……您管这叫尚可？
她试探着问：“师尊，那我以后能光明正大给您做奶茶了吗？”
凌渊放下杯子：“每天一杯。不许放太多糖。”
苏念：“好嘞！那我能顺便给自己也做一杯吗？”
凌渊：“……随你。”
苏念欢呼一声跑了。凌渊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看空杯子，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平。
04
自从凌渊公开护短之后，苏念在凌霄仙宗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她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已经从炮灰升级成了关系户，结果好日子没过两天，来了个砸场子的。
来人是隔壁天枢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叫沈清澜，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修为高深不说，还特别会来事儿。他打着“请教剑法”的旗号天天往清虚峰跑，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礼物：有时候一盒灵果、有时候一壶仙酒、有时候一盒糕点。都是送给苏念的。
“苏念师妹，昨日见你御剑歪歪扭扭的，这柄‘流云剑’轻便趁手，送你了。”沈清澜笑得如沐春风，递过来的剑鞘上镶着三颗灵石，一看就值不少钱。
苏念受宠若惊，不敢接：“沈师兄太客气了！我自己能飞！虽然飞得不高，但摔不死！”
沈清澜：“师妹说笑了。不如我教你御剑？我天枢峰的御剑术讲究‘身随意动’，比清虚峰的‘以气驭剑’容易入门。”
苏念还没来得及拒绝，身后传来凌渊冷冰冰的声音：“沈清澜，你天枢峰的剑法都练明白了？天天跑来本座这儿献殷勤？”
沈清澜不慌不忙行礼：“弟子仰慕仙尊剑术，特来请教。顺便看看苏念师妹——她上次在论道大会上替我包扎伤口，弟子无以为报。”
苏念：？？？我什么时候替你包扎伤口了？那是你被灵兽追着跑，我顺手扔了个止血咒！止完血我还心疼我那点灵力呢！
凌渊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哦。她那是手贱，见着阿猫阿狗受伤都要扔个咒。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澜微笑：“仙尊说笑了。弟子觉得苏念师妹心地善良，很是喜欢。”
苏念后脊梁一凉。师尊在磨后槽牙，她听见了！
果然，凌渊抬手一道剑气削掉了沈清澜头顶的一缕头发：“再让本座看见你往清虚峰跑，削的就是脑袋。”
沈清澜抱头鼠窜。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喊：“苏念师妹！明天我再来教你御剑！”
苏念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温度降了三度。她转头讨好：“师尊您别生气，我跟他真没什么！！！”
凌渊：“你急什么？本座又没问。”
苏念：“……您脸上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呢。”
凌渊冷哼一声，甩袖走了。接下来三天，仙尊大人全程冷脸。苏念做的桂花糕不吃了，姜汤不喝了，连她递茶都只说“放那儿”然后不理人。苏念跟他说话他就“嗯”“哦”“知道了”，惜字如金。晚上泡寒潭也不让她跟着，苏念蹲在洞府门口等到半夜，才看见凌渊浑身湿漉漉地回来，嘴唇冻得发紫，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里生闷气。
苏念急得团团转，逮着机会就解释：“师尊我真没勾搭沈清澜！是他自己凑上来的！我心里只有您一个师尊！您是我亲师尊！唯一的师尊！”
凌渊翻着玉简头也不抬：“你心里有谁跟本座无关。”
苏念快哭了：“怎么无关啊！您是我老大，您不高兴我饭碗就保不住啊！”
凌渊手一顿，玉简“啪”地拍桌上：“苏念，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念懵了：“啊？”
凌渊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她，耳尖泛红，语气却很凶：“本座问你——你天天给本座做饭泡茶烤石头煮姜汤，就为了保命？”
苏念老实回答：“一开始是……”
凌渊：“现在呢？”
苏念噎住了。现在？现在她好像……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泡茶，茶叶放多少水烧几分热她闭着眼都能摸准。做饭时下意识少放糖，因为师尊不爱吃甜的。晚上蹲在寒潭边烤石头，手都烤出茧子了，但她觉得那点茧子比上辈子的键盘手舒服。师尊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要递什么，师尊皱个眉她就想逗他笑。
她磕磕巴巴：“现、现在……好像也不全是保命……”
凌渊脸色稍霁，但嘴上不饶人：“哼。算你还有点数。”他重新拿起玉简，补了一句，“以后离沈清澜远点。他送的东西全扔了。”
苏念小鸡啄米：“扔扔扔！全扔灵兽园喂灵兽！”
凌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压平。
后来沈清澜又来过一次，带了一盒据说是他亲手做的灵果酥。苏念还没来得及拒绝，凌渊从屋里出来，二话不说用捆仙索把沈清澜吊在树上晾了一整天。全宗门都看见了，苏念蹲在树下嗑瓜子，一边嗑一边劝：“沈师兄，您就别来了。师尊脾气不好，下回真削你脑袋。”
沈清澜被吊在树上晃晃悠悠，叹气：“苏念师妹，你师尊是不是对你……”
苏念：“对我什么？”
沈清澜意味深长：“算了。我以后不来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念：“？？？你说清楚！”
沈清澜被放下来之后连夜收拾包袱去了外地游历，临走前托人给苏念带了一句话：“你师尊那醋劲儿，比天枢峰的护山大阵还厉害。师妹保重。”
苏念拿着传讯符愣了半天：醋劲儿？师尊吃醋了？不能吧？那老冰山会吃醋？
她偷偷跑去问凌渊：“师尊，沈师兄说您吃醋了，真的假的？”
凌渊正在画符，笔尖一顿，符纸“腾”地烧了。他面无表情重新拿了一张：“他胡说八道。本座只是嫌他吵。”
苏念：“哦……”
凌渊：“……你站这儿干什么？去把灵兽园的兔子喂了。”
苏念：“好嘞。”
她转身往外跑，没看见凌渊低头画符的时候，笔尖又把符纸画废了三张。
05
赶跑沈清澜之后，苏念和凌渊的关系微妙了起来。具体表现如下：凌渊开始允许她进里间打扫，以前只能待外间；打坐时不再嫌她呼吸声吵，有时候苏念蹑手蹑脚地进出，他还皱眉问“你干嘛跟做贼似的”；偶尔会主动问她“今日做什么吃”；最离谱的是，苏念有回半夜冻醒了嘟囔一句“好冷”，第二天床头就多了个暖玉炉，炉子上还贴了张纸条，写着“再嚷冷就把你扔出去”。
苏念把那张纸条裱起来了，压在枕头底下。
她觉得师尊可能被她感动了，但离“独家偏爱”还差个正式名分。她琢磨着要不要再使把劲，结果不用她使劲，凌渊自己憋不住了。
起因是苏念接了个宗门任务，下山除妖，要走三天。那妖是一头修为不低的猪妖，在附近村子拱了十几亩灵田，村民苦不堪言。苏念本来不想接，但她算了算账，除妖赏金够给凌渊买半斤上好的灵茶，就咬咬牙接了。
她走之前给凌渊准备了三天的饭食，冻在冰窖里，每顿用油纸包好，上头写了加热时辰。还写了个小纸条贴在冰窖门上：“师尊记得热着吃，别偷懒啃冷的。姜汤在灶上温着，晚上泡寒潭前喝一碗。药膏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头疼就自己抹点，别硬扛。”
凌渊看着纸条，面无表情塞进袖子里。
苏念走的第一天，凌渊觉得挺清静。没人絮叨，没人讲冷笑话，没人蹲在寒潭边烤石头烤得满脸黑灰。他看了半天玉简，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二天，觉得有点太清静了。他下意识喊了声“苏念，泡茶”，没人应。愣了两秒，自己站起来去泡茶，茶叶放多了，苦得他皱眉头。
第三天，他把洞府转了三圈，发现苏念的枕头歪了、茶杯没摆正、灵兽园里的兔子饿得啃栏杆——平时这些活都是苏念干的。他站在兔子笼前面，跟那只肥兔子大眼瞪小眼，兔子冲他龇牙，他面无表情给它塞了把灵草。
兔子：……你谁？我那个天天摸我头的姐姐呢？
第四天苏念回来，浑身是泥，头发上还挂着一片树叶，拖着一头被打晕的猪妖往灵兽园走。她兴冲冲跑进洞府：“师尊！我除了个猪妖！那猪妖可肥了，有两百多斤！我还给您带了山下的糖炒栗子！趁热吃！我特意用灵气裹着带回来的，还烫着呢！”
凌渊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苏念嘴里的栗子差点喷出来：“师、师尊？”
凌渊闷声说：“以后别下山了。”
苏念：“为啥？我除妖挣灵石给您买茶叶啊！这趟挣了二十块中品灵石呢！够买半斤上好的云雾灵茶！”
凌渊：“本座不缺那点茶叶。”
苏念：“那您缺啥？”
凌渊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缺个道侣。”
苏念大脑宕机三秒。“……啊？”
凌渊耳根通红，但表情很镇定：“本座问你，愿不愿意当清虚峰的女主人？做饭、打扫、烤石头、煮姜汤，以后名正言顺干。不用再战战兢兢怕本座弄死你。”
苏念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她嗷一嗓子扑上去抱住凌渊脖子：“愿意愿意愿意！师尊您早说啊！我白提心吊胆小半年！您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复习一遍保命守则吗？第一条就是‘不许惹师尊生气’！第二条是‘如果惹了赶紧跪’！第三条是——”
凌渊被她撞得后退一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还要嫌弃：“松手。脏死了。一身猪妖味儿。”
苏念挂在他身上不下来：“不松！您跑了我找谁抱大腿去！师尊您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您要娶我！”
凌渊耳根红透了，别过脸：“……本座没说娶。是道侣。”
苏念：“一个意思！师尊您再讲一遍嘛！”
凌渊低笑一声，把她往怀里摁了摁：“跑不了。本座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奶茶不许放太多糖。”
苏念：“那放多少？”
凌渊：“……随你。”
后来全修真界都传遍了：清虚仙尊凌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化大佬，被他小徒弟一顿桂花糕、两碗姜汤、三块烤石头哄成了妻管严。苏念走到哪儿，凌渊跟到哪儿，手里还拎着她的小零嘴包袱。有回苏念去山下赶集，凌渊全程跟着，苏念蹲在摊子前面挑糖人，凌渊就站在后面给她撑伞遮太阳。卖糖人的老头吓得手抖：“仙、仙尊大人，小老儿没犯事吧？”
凌渊：“没。她挑她的，你卖你的。”
殷无邪听说了，气得吐血三升，躲在洞府里骂了三天：“凌渊你他娘的当年砍我全家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双标狗！”
凌渊头也不抬给苏念剥葡萄：“哦。那会儿没老婆。现在有了，得惜命。”
苏念在旁边嗑瓜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全文完——
（番外小剧场：）
苏念婚后某天翻出当初写的那张“师尊起居禁忌表”，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字，凌渊亲笔写的：“本座的女人，本座自己宠。谁有意见，雷诀伺候。”
苏念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的：“另：苏念做的奶茶尚可，建议多放珍珠。”
苏念：……师尊您真是闷骚到家了。
她正要把纸收起来，凌渊从身后走过来，瞥了一眼纸上的字，淡定地把它抽走：“别看了。该做饭了。”
苏念：“师尊您是不是害羞了？”
凌渊：“没有。”
苏念：“您耳朵红了。”
凌渊：“……风吹的。”
苏念：“屋里哪来的风？”
凌渊低头看她，忽然凑近亲了一口：“……再问就把你扔寒潭。”
苏念捂着嘴傻笑。行吧，寒潭就寒潭，反正师尊会捞她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