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火化那天，佛前疯批跪地呕血
预约火化那天，佛前疯批跪地呕血
导语
替傅沉舟在深山守佛堂的第五年。
我咳出一口黑血，拿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我下山找他拿当年答应给我的救命古玉，却看见他正把那块玉戴在白月光的脖子上。
傅沉舟捻着佛珠，连眼皮都没抬。
“沈言，装病争宠的手段，你还没玩够吗？”
我看着地上被踩脏的平安符，那是我昨天跪三千级台阶，替他求来的。
“傅沉舟，当初是你求我，用半条命换你平安的。”
他嗤笑一声，一脚把平安符踢进火盆里。
“我命硬得很，不需要你这种满嘴谎言的人替我挡灾。”
看着平安符烧成灰烬，我心里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没了。
我转身走出别墅，平静拨通殡仪馆电话。
“你好，帮我预约明早六点的火化炉，我没有家属。”
当晚傅沉舟在佛堂打坐时，供桌上的牌位突然炸裂，他心口一闷，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
第一章 预约明早火化
医院的走廊里有一股呛人的消毒水味。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手指头冻得发硬。
上面写着肝肾衰竭，多器官功能损伤，建议立刻通知家属准备后事。
我低头咳了一声，手帕上是一摊黏稠发黑的血。
这味道发腥，我已经闻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傅沉舟惹上人命官司，外加本命年撞煞，整个人高烧不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三天没醒。
傅家请了个懂行的道士，说他是命格太硬克到了自己，除非找个八字极阴的人去深山佛堂替他跪着挡灾。
那会儿我穷得快被高利贷砍死，傅沉舟抓着我的手，嗓子哑得不像话。
“沈言，你去替我守五年。”
“等我缓过这口气，傅家祖传的那块暖髓玉给你，保你后半辈子无病无灾，还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信了他的鬼话。
深山佛堂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像个大冰窖。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上香，跪在青石板上抄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五年下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江城说一不二的佛爷，每天手腕上绕着沉香念珠，人人都夸他慈悲心肠。
而我这具身子骨，却被佛堂下的阴煞彻底耗空了。
我把手帕叠起来塞进口袋，打了辆车去傅沉舟的半山别墅。
今天正好是五年之期的最后一天。
我不要钱了，我只想拿回那块暖髓玉，多活两三个月。
别墅大厅的门开着，地暖烧得很足。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走进去，鞋底沾着泥，在地毯上踩出了几个灰印子。
大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傅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唐装，手里捻着那串一百零八颗的小叶紫檀。
在他旁边，靠着一个穿米白色羊绒衫的男人。
是林舒。
林舒半年前从国外回来，傅沉舟就没再去过深山佛堂看我一眼。
此时此刻，傅沉舟正微微低着头，亲手把一条红绳系在林舒的脖子上。
红绳下面挂着的，正是一块通体泛着血丝的暖髓古玉。
那玉碰着皮肤，正隐隐发着红光。
林舒摸着那块玉，笑得眼角都弯了。
“沉舟，这玉戴着真暖和，心口都不疼了。”
傅沉舟声音很温和。
“喜欢就戴着，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我站在玄关处，冷风从我背后灌进来，冻得我骨头缝都在抽痛。
我嗓子发干，开口喊了他一声。
“傅沉舟。”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了动作。
傅沉舟转过头，看见是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才脸上的温和瞬间没了，只剩下不耐烦。
“你怎么下山了？今天还没到出关的时辰。”
我看着林舒脖子上的玉，心口一阵阵发紧。
“傅沉舟，五年到了。”
“你答应过我的，守满五年，这块玉给我。”
傅沉舟连身子都没挪一下，手里的佛珠啪嗒转了一颗。
“沈言，你在山上待了五年，别的没学会，贪心倒是学得足。”
“林舒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弱，这玉戴在他身上是治病救人。”
“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天天惦记一块玉做什么？”
林舒靠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要把玉解下来。
“沉舟，要是沈先生想要，我就还给他吧，反正我这条命也就是熬日子……”
傅沉舟一把按住林舒的手，语气冷了下来。
“别摘。”
说完他抬眼看我，眼神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要饭叫花子。
“沈言，装病争宠的手段，你还没玩够吗？”
“以前在山上，你动不动就打电话说心口疼、咳血，哪次不是为了让我上山看你？”
“现在还学会跑到家里来抢东西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往前走了两步，递到他面前。
“我没装。”
“医生说我快死了，只有这块玉的阳气能续我的命。”
傅沉舟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他冷笑了一声。
“花多少钱办的假证？”
“沈言，你以前为了让我留下来，连喝洗洁精进医院的把戏都干得出来，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林舒在一旁叹了口气，善解人意地开口。
“沈先生，沉舟每天在公司很累的，你别总是拿这些事烦他了。”
“要是你缺钱，我可以让沉舟给你开张支票。”
我没理林舒，只是死死盯着傅沉舟。
胸口那股腥甜又往上涌，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放着我昨天跪了三千级台阶求来的护身平安符。
符纸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沾着我昨天咳出来的血迹。
“傅沉舟，当初是你求我，用半条命换你平安的。”
“这是最后一道护身符，保你本命年最后这三个月平平安安。”
“我把符给你，你把玉还我，咱们两清。”
傅沉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平安符，突然伸手一把夺了过去。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来当年发过的誓了。
可下一秒，他直接把那道平安符扔在了地上，抬起脚，用锃亮的皮鞋底踩了上去。
“沈言，我命硬得很，不需要你这种满嘴谎言的人替我挡灾。”
说完，他脚尖一碾，把踩烂的黄符直接踢进了旁边烧炭的取暖火盆里。
轰的一下。
火苗瞬间窜起来，符纸眨眼间烧成了一团黑灰。
我看着那盆火，心里最后一点热气彻底凉透了。
深山里那些漫长又冰冷的夜，青石板上刺骨的寒意，还有我吐在佛前的一口口黑血。
在他眼里，原来全是一文不值的把戏。
因果结，替命锁，都是靠着这道符吊着的。
符烧了，替命的契约也就彻底作废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傅沉舟，你别后悔。”
傅沉舟冷嗤一声，坐回沙发上，伸手搂住林舒的肩膀。
“后悔？我傅沉舟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拿着你的假病历，滚回山上去，别在这碍眼。”
我没再多说半个字。
转身拉开别墅大门，迎着外面的大雪走了出去。
山下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我掏出震动的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直接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江城市第一殡仪馆吗？”
那边传来工作人员平淡的声音：“是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喘了口气，嘴角渗出一道血痕，大白话说道：
“帮我预约明早六点的火化炉，我没有家属，自己过去。”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先生，您别开玩笑，活人怎么预约？”
“我没开玩笑，快死了，通知书刚下。”我平静地说，“钱我已经准备好了，等天一亮我就去你们那躺着。”
说完我挂了电话。
此时此刻，半山别墅内。
傅沉舟正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林舒喝燕窝。
忽然，二楼佛堂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暗处硬生生炸开了。
傅沉舟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心口突然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从傅沉舟嘴里喷了出来，洒满了面前昂贵的茶几。
林舒吓得尖叫起来：“沉舟！你怎么了沉舟！”
傅沉舟捂着心口，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上，双眼发黑，连呼吸都抽不上来。
第二章 佛堂血崩反噬起
傅沉舟倒在地上，耳朵里一阵阵嗡嗡作响。
那股剧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又冷又硬，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一下下刮他的心口肉。
“叫……叫救护车……”
傅沉舟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嘴唇已经全白了。
林舒手忙脚乱地抓起座机，一边哭一边按号码，手指头抖得连按键都按不准。
保镖和管家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见地上一大滩发暗的血迹，全都吓傻了。
“傅总！您撑住！”
管家老陈赶紧冲上去扶他，刚碰到傅沉舟的胳膊，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冷？这身上跟冰块一样！”
傅沉舟根本说不出话，他感觉浑身的力气在顺着毛孔往外漏。
五年了，自从沈言上山守佛堂之后，他连小感冒都没得过一次，生意场上顺风顺水，无论遇到多大的坎儿都能化险为夷。
所有人都说他命格贵不可言，连算命大师都说他是天生的赢家。
可现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要了他的命。
二楼的保姆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陈管家！不好了！楼上……楼上出大事了！”
老陈急得跺脚：“大呼小叫什么！没看见傅总吐血了吗！”
保姆指着楼上，牙齿都在打架：
“二楼佛堂……佛堂供桌上供着的傅总生辰八字牌位，刚才突然自己炸开了！”
“炸成了好几截，连前面的香炉都裂了，香灰洒了一地！”
傅沉舟听到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
生辰牌位炸了？
那是当年那个道士特意设立的，里面封着他和沈言的生辰八字，说是用来维系什么运势转接的。
这五年来，沈言每天早晚三炷香，雷打不动地供奉着。
怎么会突然炸了？
“沈言……”
傅沉舟脑海里猛地浮现出沈言离开时的眼神。
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温度。
沈言刚刚走，烧了平安符，牌位就炸了？
“不可能……是他搞的鬼！”
傅沉舟抓着老陈的衣领，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沈言在山上学了下三滥的咒术……他想害死我！”
老陈赶紧顺着他的背：“傅总您先别动怒，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林舒这时候凑了过来，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开口：
“沉舟，沈先生刚才走的时候就很不对劲……他说什么让你别后悔。”
“他肯定是因为我拿了这块玉，心里怀恨在心，故意在背地里扎小人咒你呢。”
“这人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啊，五年了，你供他吃供他穿，他居然想要你的命！”
林舒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胸口的暖髓玉往衣服里面塞了塞。
这块玉是极品，戴上去之后浑身热乎乎的，连他多年的胸闷毛病都好了大半。
他是绝对不可能把这块玉还给那个穷酸的沈言的。
傅沉舟喘着粗气，心口的绞痛一阵连着一阵。
他咬碎了后槽牙，恨恨地吩咐老陈：
“派人……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敢在背后算计我，我要让他知道傅家的手段！”
老陈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保镖去追！沈先生刚走没多久，肯定还在山路上！”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开进了别墅院子。
傅沉舟被几个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戴上了氧气罩。
他躺在车厢里，看着头顶晃动的白炽灯，心里全是暴怒。
沈言装病就算了，现在居然敢直接对他动手。
等把人抓回来，不仅暖髓玉他休想碰一下，就连下半辈子，也别想再踏出那间阴暗的佛堂一步！
与此同时。
我正坐在山脚下的一家破烂苍蝇馆子里。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飘着两片薄薄的牛肉和一个煎蛋。
在山上吃了整整五年的水煮青菜和白米饭，连油腥味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牛肉塞进嘴里。
味道有点咸，但很香。
胃里一阵阵抽搐，刚吃下去一口，喉咙就发痒。
我从桌上抽了一张粗糙的廉价纸巾，捂着嘴咳嗽起来。
吐出来的唾沫里夹杂着黑血块，擦在纸上，触目惊心。
面馆老板是个胖大叔，看见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打120？”
我把带血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裤兜，摇了摇头。
“没事，老毛病了。”
老板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脸色比死人还白，快趁热吃吧，不够面锅里还有。”
我笑了笑，大口大口地把面条往肚子里咽。
哪怕等会儿还会吐出来，我也想把肚子填饱。
做个饱死鬼，总比饿着肚子去投胎强。
吃完面，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老板，结账。”
走出面馆，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路灯把雪花照得一片昏黄。
我没有回山上的佛堂，那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只是困了我五年的牢笼。
我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准备去我五年前租过的那间小破屋看看。
当年走得急，里面还留着几本我母亲生前留下的旧相册。
人都要死了，总得把这些东西烧了，免得留在这世上变成垃圾。
刚走过两个路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停在了我刚才吃面的小餐馆门口。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面馆。
我回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傅沉舟身边的专职保镖。
看来傅沉舟已经尝到反噬的滋味了。
不过，他们找错方向了。
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把手揣进兜里，拐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窄巷子里。
我只有几个小时的命了。
傅沉舟，你想找我算账？
那就明早去殡仪馆的火化炉里找骨灰算吧。
第三章 火葬场前立遗嘱
窄巷子里堆满了杂物，雪踩在脚底下吱吱作响。
我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栋老筒子楼前。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霉味。
我扶着掉漆的铁栏杆，一步一步挪上三楼。
每上一层台阶，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掏出兜里那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下。
门开了。
屋里很小，就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子。
五年没住人，屋里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没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两张存折。
相册里是我妈生前的照片，她走得早，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惜，我食言了。
我把相册拿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
火苗窜了起来。
我撕下第一页照片，点燃了边角，扔进了旁边的破铁盆里。
火光映在冰冷的墙壁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照片里母亲温柔的笑脸，在火苗中慢慢卷曲、发黑，最后变成灰烬。
“妈，对不住了。”
“我没能过上好日子，不过马上就能下去陪您了。”
撕完最后一页相册，铁盆里的火慢慢熄灭了。
我把那两张存折拿了出来。
上面一张是五年前傅沉舟给我的定金，三十万，我一分钱都没花，全存着。
另一张是我这些年替他抄经，佛堂功德箱里偶尔有香客塞的零碎钱，一共攒了八千块。
我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根圆珠笔，趴在积满灰尘的桌子上写字。
笔尖很硬，划在纸上沙沙响。
这是一份遗嘱。
大白话写得很清楚：
“本人沈言，死后名下所有财产，共计三十万零八千元，全部无偿捐给江城市孤儿院。”
“名下无房产、无车辆，遗体送江城市第一殡仪馆直接火化，骨灰不用买墓地，直接撒进江里，省得占地方。”
“立遗嘱人：沈言。”
写完之后，我咬破食指，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个鲜红的血手印。
手指头的血流出来是黑红色的，腥臭难闻。
我的五脏六腑，估计早就烂透了。
把遗嘱和存折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大信封里，我用胶水封好口，揣进了最里层的衣服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床腿，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二十多年的日子。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被养母领养，没过几年好日子母亲又病死了。
欠了一屁股高利贷，遇上了傅沉舟。
我以为他是救我出泥潭的菩萨，谁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块挡灾的垫脚石。
当年在医院，他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
他说：“沈言，信我一次，我保你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佛子也是人，佛子心里的慈悲，只留给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而我，不过是一条命贱如草的替死鬼。
“咳咳……咳！”
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热流，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
这一次吐出来的全是大块大块的血肉残渣，掉在地上，发出扑哧的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天花板在转，窗外的雪光也变得刺眼起来。
我知道，时间快到了。
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没办法，我只能用手肘撑着地，像条狗一样，一点一点往门外爬。
不能死在这间屋里。
这房子是房东老太太的，我要是死在里面成了烂肉，以后老太太的房子就租不出去了。
我得去殡仪馆。
哪怕是爬，我也得死在火葬场的炉子前。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医院，VIP特护病房。
傅沉舟躺在病床上，脸色铁青，手上扎着输液管。
几个内科专家围在床边，手里拿着刚拍出来的CT报告，一个个面面相觑，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陈站在一旁，急得不行：“各位主任，傅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大吐血？”
专家组组长擦了擦冷汗，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傅总的器官没有任何病变，胃部也没有溃疡，可是各项生理指标却在断崖式下跌，就像是……就像是身体机能在一瞬间被人强行抽空了一样。”
傅沉舟一把扯下脸上的氧气罩，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
“别废话，治不好我，你们全给我滚蛋！”
林舒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沉舟，你别激动，医生肯定有办法的。”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负责带队去抓我的保镖头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傅沉舟猛地转头盯着他：“人呢？抓到了没有？”
保镖头子噗通一声低下头：
“傅总，属下该死！”
“我们在山脚下的面馆查到沈先生吃了碗面，但等我们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我们去了他以前租住的城中村破屋，屋里没人，但是桌子上有点燃相册的灰烬，地毯上……地毯上全是大滩大滩发黑的血迹！”
傅沉舟冷笑了一声，根本不信。
“血迹？又是他在故弄玄虚！”
“这手段他五年前就用过了，买几包猪血洒在地上，假装自己要死了，逼着我给他打电话！”
“继续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满嘴谎话的东西给我揪出来！”
老陈在一旁有些犹豫，低声劝道：
“傅总，沈先生以前虽然爱耍小性子，但他从来不敢违背您的意思。”
“这次佛堂牌位碎得太诡异了，会不会……会不会沈先生真的出了什么事？”
傅沉舟烦躁地闭上眼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能出什么事？他命比蟑螂还硬！”
“他就是在跟我赌气，怪我把暖髓玉给了林舒。”
“他要是真快死了，现在早就哭着喊着滚回来求我救他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傅沉舟靠在枕头上，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总是反复浮现出沈言今天在别墅里的样子。
沈言今天穿得很单薄，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得吓人。
以前沈言就算闹脾气，眼睛里也总是有光的，看他的时候带着一股近乎卑微的讨好。
可今天。
沈言看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连一丝怨恨都没有了。
傅沉舟捂住心口，那股剧痛又隐隐约约翻了上来，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第四章 病危通知砸脸上
VIP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护士刚换了第三袋止血敏，可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依旧忽高忽低，报警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把那破玩意儿给我关了！”
傅沉舟捂着心口，冲着护士低吼了一声。
护士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警报音调成了静音模式。
林舒在一旁削着苹果，削好了一块递过去，柔声细语地说：
“沉舟，吃口苹果吧，去去嘴里的血腥味。”
傅沉舟一把推开他的手，苹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吃不下。”
他现在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舌头根发麻，胃里像吞了秤砣一样往下坠。
林舒委屈地咬了咬嘴唇，低着头眼圈又红了。
“沉舟，你是不是在怪我？如果不是我戴了这块玉，沈先生也不会跟你闹成这样，你也不会受这么大罪……”
傅沉舟看着林舒那副可怜相，语气缓和了一点。
“不关你的事，这玉本来就是治你病的，是他自己心术不正。”
正说着，病房门被猛地撞开了。
傅沉舟的特助周明连门都忘了敲，手里攥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傅总……查……查到了！”
傅沉舟眼神一冷：“人在哪儿逮住的？”
周明咽了口唾沫，两只手直打哆嗦，没回答傅沉舟的问题，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夹颤颤巍巍地递到了病床前。
“傅总，不是人……沈先生人还没找到，但我按您的吩咐去查了江城市各大医院的就诊记录。”
“这是半小时前，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调出来的原始档案。”
傅沉舟皱眉，脸上满是不屑。
“原始档案？他又去买通了哪个急诊科医生？”
“我说了，沈言最擅长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真假病历都分不清了？”
周明扑通一声弯下腰，声音带着哭腔：
“傅总！不是买通的！这是刚才急诊科主任亲自签字盖章的系统归档，连化验单和器官造影都在里面！”
“沈先生……沈先生他真的快不行了！”
傅沉舟冷哼一声，伸手扯过那个文件夹。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他动作粗暴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贴着一张一寸的蓝底免冠照。
照片上的沈言脸色灰败，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那双眼睛凹陷得厉害。
再往下看。
患者姓名：沈言。
年龄：二十七岁。
临床诊断：重度多器官衰竭，肝肾不可逆性坏死，伴随严重内脏大出血。
医嘱及处置建议：病危。患者生命体征濒临崩溃，随时有心跳骤停风险，建议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下发病危通知书，通知直系亲属准备后事。
在这一串黑体印刷字的右下角，盖着市中心医院鲜红的公章，还有三个不同主治医师的签名。
那一排排化验指标，红色的向上向下箭头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项是在正常区间内。
肌酐超标八倍，转氨酶爆表，血小板低得连凝血功能都快丧失了。
傅沉舟捏着纸张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他盯着那一串红色的箭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沉舟的声音猛地拔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发颤。
周明低着头，不敢看傅沉舟的眼睛。
“就是今天上午十点，沈先生下山后来医院拿的最终诊断书。”
“急诊科主任说……说当时沈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在急诊室门口咳了一地的黑血，医生要给他办住院，他死活不住，说……说他要去拿一件救命的东西，拿到了就能活，拿不到就认命了。”
救命的东西。
傅沉舟脑海里瞬间闪过今天上午沈言在别墅里说的话。
“傅沉舟，我没装。”
“医生说我快死了，只有这块玉的阳气能续我的命。”
当时沈言手里拿的，就是这样一张薄薄的纸。
而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当成了沈言争宠争财产的手段，甚至冷嘲热讽，说他是花钱办的假证。
傅沉舟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硬生生把那张病历纸捏得皱成了一团。
林舒见势不妙，赶紧凑上前，小声嘀咕着：
“沉舟，现在的医院也经常误诊的，而且……而且沈先生在深山里待了五年，无病无灾的，怎么可能突然多器官衰竭？说不定是他串通了医生……”
“你给我闭嘴！”
傅沉舟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睛冲林舒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吼得又急又凶，林舒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傅沉舟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鲜血顺着针眼冒了出来，他也根本不管不顾。
“傅总！您不能动！您身体还在内出血啊！”老陈吓得扑上去拦他。
傅沉舟一把推开老陈，两只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他一把抓住周明的衣领，大白话吼道：
“查！给我查定位！他到底在哪儿！”
周明脸色发白：“傅总，沈先生的手机关机了，我们查不到信号……”
“查交通监控！查网约车记录！他快死了能跑多远？！”
傅沉舟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把傅家所有人手全调出去！”
“找不到他，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他嘴上在大吼，可心底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正像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
沈言没有骗他。
沈言真的要死了。
而在沈言死之前，他亲手踩碎了沈言跪了三千级台阶求来的平安符，亲手把原本属于沈言的救命玉佩戴在了别人脖子上，甚至还让他滚回深山去等死。
傅沉舟捂着剧痛的心口，脚底下踉跄了一步。
他必须找到沈言。
他要把人抓回来，哪怕是绑，也要把人绑进ICU里救活！
第五章 命盘彻底碎裂
傅沉舟不管医生的死活阻拦，硬是换上大衣冲出了医院。
外面的大雪已经把整个江城盖得严严实实，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大雪中疾驰，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开着最高档的暖气，可傅沉舟整个人却在不停地打冷战。
他的手脚冰凉得像尸体，胸口那股沉闷的剧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还有多久？”
傅沉舟闭着眼睛，咬着牙问前面的周明。
周明看着导航，额头上全是汗：
“傅总，前面的路结冰了，车开不快，到城中村沈先生那间出租屋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开快点！闯红灯也给我开！”傅沉舟低吼道。
就在这时，傅沉舟放在大衣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专属铃声。
傅沉舟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玄诚道长。
这是当年替他布下借命风水局、在龙虎山清修的得道高人。
五年前，就是玄诚道长算出了傅沉舟的绝命煞，并指出必须找一个八字极阴的童男子，在深山佛堂用肉身挡煞五年，才能保傅沉舟一世富贵无忧。
傅沉舟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
“道长……”
还没等傅沉舟把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苍老且充满惊骇的声音：
“傅沉舟！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傅沉舟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玄诚道长向来云淡风轻，不喜不怒，何曾这样失态过？
“道长，我……”
“贫道供奉在三清祖师面前的因果命盘，就在刚才，彻底碎成了粉末！”
玄诚道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大白话骂得极其难听：
“五年前贫道千叮咛万嘱咐，替你挡命的那位沈小友，是你的命中贵人，也是你唯一的替死傀儡！”
“他替你跪了五年阴煞，替你挡了七次必死的大劫，他身上的每一寸骨头、每一滴血，都在替你承受反噬之苦！”
“五年之期已满，你必须立刻将暖髓古玉还给他，亲自扶他下山，好生供奉他后半生，你们之间的因果才能平稳了结！”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契约护身符会被阴火焚毁？为什么他的命火在急速熄灭？！”
这些话像是一记记闷棍，狠狠砸在傅沉舟的脑门上。
傅沉舟整个人僵在真皮座椅上，耳边一阵轰鸣。
替他挡了七次必死的大劫？
每一滴血都在替他承受反噬？
“道长……你说什么？他……他不是在佛堂抄经享清福吗？”
傅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享清福？！放你娘的狗屁！”
玄诚道长在电话那头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你以为你这五年顺风顺水，公司上市，好几次重大车祸都能毫发无损，是你自己命硬？！”
“那是沈言在山上替你受过！”
“三年前你车子刹车失灵冲进水库，你只是呛了两口水，他在山上吐了整整三天的血，大冬天昏死在青石板上！”
“两年前你对家找东南亚降头师害你，你在国外度假毫无感觉，他在佛堂里高烧四十度烧了七天七夜，浑身溃烂！”
“他把你的煞气全吸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他的身体早就烂成了筛子！”
“贫道当初给你的暖髓玉，是天下至阳之物，是他唯一的生机！你把玉给他了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在前面开着车，听到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咆哮声，吓得方向盘差点脱手。
傅沉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他一直以为，沈言在深山佛堂里衣食无忧，每天不过是念念经、烧烧香，一个月拿傅家几十万的供奉，过得比谁都清闲。
每一次沈言打电话说心口疼，说咳血，说熬不下去了，他都觉得是沈言在耍心机，在争宠，在企图用苦肉计换取他的注意和更多的钱财。
甚至，就在两个小时前。
沈言拿着最后的诊断书求他救命，他却当着沈言的面，把救命的古玉挂在了林舒的脖子上。
他还把沈言跪了三千级台阶求来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亲手踩在脚底下，踢进了炭火盆里。
“道长……”
傅沉舟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声，两行眼泪猛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符……被我烧了。”
“玉……我戴在了别人身上。”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玄诚道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傅沉舟，你自寻死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沈言的命火一断，五年来他替你挡下的所有煞气和死劫，会百倍千倍地反扑到你身上。”
“他要是咽了气，你活不过七天。”
“你等死吧！”
啪的一声，电话被直接挂断。
盲音在车厢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丧钟。
傅沉舟心口猛地一抽，噗的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了车窗玻璃上，将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傅总！”周明惊恐大喊。
“别管我！”
傅沉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已经彻底疯了，他指着前面疯狂咆哮：
“快！去城中村！去找沈言！”
“沈言！你不能死！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死！”
第六章 殡仪馆门口堵到人
城中村的那间破出租屋里，只有满地的灰烬，和刺鼻的血腥味。
当傅沉舟带着几十号保镖把破门踹开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
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发黑血迹，在大雪的低温下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的冰碴子。
傅沉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向那一滩干涸的血迹。
血是冰凉的，带着腐败内脏的腥臭味。
“沈言……”
傅沉舟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将那些血迹晕染开来。
他疯了一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乱翻。
抽屉被拉开，破铁盆被踢倒，除了一张被烧焦的照片残角，什么都没有。
沈言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他连一张母亲的照片都没留下，连一件换洗的旧衣服都没带走。
这是要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傅总！查到了！”
门外一名保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刚才排查了城中村附近的监控，半个小时前，沈先生从胡同里爬了出来，在路口拦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傅沉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夺过手机：“车去了哪儿？！”
保镖咽了咽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大白话说道：
“出租车司机通过行车记录仪后台反馈……沈先生上的车，上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吐血，司机本来要拉他去医院，沈先生死活不肯，拿出一沓现金砸在副驾驶上……”
“说……说去西郊的第一殡仪馆。”
第一殡仪馆。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傅沉舟劈得三魂七魄都散了。
沈言去殡仪馆干什么？
一个大活人，连医院都不去，直接打车去殡仪馆？！
“去西郊！全速前进！”
傅沉舟发疯一样冲出筒子楼，连大衣的扣子掉了都没察觉，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进了车里。
此时此刻，西郊第一殡仪馆门口。
夜风卷着暴雪，吹得灵堂前面的白幡猎猎作响。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急刹在殡仪馆大门口。
司机师傅脸色惨白地从驾驶室跳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小兄弟！到了！你可千万别死在我车上啊！求你了，你快下车吧！”
我靠在后座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知觉了。
五脏六腑像是烂成了一滩水，每喘一口气，嘴里就咕嘟咕嘟往外冒黑血。
我费劲地抬起手，把兜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千块现金塞到司机手里。
“谢……谢谢师傅，没弄脏你的垫子。”
我用袖口擦了擦座位边缘，然后整个人软趴趴地从车座上滑了下来。
双脚踩在雪地里，根本撑不住身体，我直接扑倒在冰冷的雪堆里。
出租车司机吓得一脚油门，车轮在雪地上打了个滑，飞快地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雪很大，落在我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我趴在地上，看着前面几十米外挂着白灯笼的殡仪馆登记大厅。
里面亮着惨白的灯光。
明早六点，那里就会开炉。
只要熬到天亮，把信封里的遗嘱交上去，我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变成一堆灰，再也不用受这无休止的痛楚了。
我用手肘抓着结冰的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手指头的指甲全被磨翻了，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色血痕。
好冷啊。
真的太冷了。
比深山佛堂冬天的夜还要冷上一百倍。
我的视线已经完全黑了，耳朵里嗡嗡直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快听不到了。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大厅台阶的一瞬间。
刺目的远光灯突然划破夜空，把整个殡仪馆前坪照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疯狂的急刹车声，三辆黑色的车直接横冲直撞地冲上了台阶，把积雪撞得四处飞溅。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一道高大却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扑了过来。
“沈言！沈言！”
那声音沙哑、尖锐，带着近乎疯癫的绝望。
我费力地把脸从雪堆里转过来，用仅存的一点微弱视力看着那个冲过来的人。
是傅沉舟。
他身上的黑色唐装沾满了雪花和污泥，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鬼，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身旁，那双平时不可一世、只用来捻佛珠的手，此刻颤抖着想要把我从雪地里抱起来。
“沈言……沈言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最好的医院！全国的专家我都请来了！”
傅沉舟一边喊，一边拼命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我嘴角的黑血。
可那血越擦越多，把他的高级中式衬衫染得一片肮脏。
我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都快死了，他还演给谁看呢？
我动了动干瘪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傅总……戏演得真好。”
“这回……又觉得我在装病吗？”
这句大白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傅沉舟的心口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拼命地摇头：
“没有！我没有觉得你装病！”
“沈言，我知道错了，我全知道了！因果的事道长全跟我说了！”
“是你替我挡了五年的灾，是你替我吐的血！”
“我混蛋！我不是人！”
傅沉舟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把嘴角都抽裂了。
他一把将我从雪地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他身上的体温来暖和我已经僵硬冰凉的身体。
“玉呢？玉在我身上！”
傅沉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领口。
可当他摸到空荡荡的胸口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玉，在半山别墅里。
在林舒的脖子上。
第七章 古玉离颈暴毙在即
傅沉舟僵在雪地里，两只手在自己胸口疯狂摸索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块温热的暖髓古玉，两个小时前，被他亲手系在了林舒的脖子上。
“周明！林舒呢？！我让你把林舒带过来，人呢？！”
傅沉舟抱着我，仰起头冲着车队疯狂咆哮，眼珠子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周明连滚带爬地从第二辆车上跑下来，身后两个保镖正架着穿着睡袍、冻得瑟瑟发抖的林舒。
林舒被直接扔在了雪地里，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直掉眼泪。
“沉舟……好冷啊，你发什么疯啊把我大半夜抓到火葬场来？”
林舒裹着薄薄的羊绒外套，看着浑身是血的我和跪在雪地里的傅沉舟，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傅沉舟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抱着我站起身，几步冲到林舒面前，伸出血迹斑斑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林舒脖子上的红绳。
“玉！把玉给我！”
林舒吓得尖叫起来，两只手死死护住胸口的那块暖髓玉，大白话哭喊道：
“沉舟！你干什么啊！这是你送给我的！医生说了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没有这块玉我会死的！”
“沈言他本来就是个短命鬼，他都快咽气了，你把玉给他也是浪费啊！”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雪地里炸响。
傅沉舟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把林舒抽得在雪地上滚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淌出血来。
“你给我闭嘴！”
傅沉舟居高临下地盯着林舒，眼神像要吃人：
“这玉本来就是沈言拿命换来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戴着他的救命玉，在这心安理得地享福，还敢咒他死？！”
林舒被打懵了，捂着脸坐在雪地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沉舟。
五年了。
傅沉舟一直把他当成天上的白月光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
现在居然为了一条快死的看门狗，当众扇他的耳光？！
“傅沉舟！你疯了！我才是你最爱的人！”林舒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当年追我追了三年，你忘了吗？！”
傅沉舟理都没理他的嚎叫。
他弯下腰，一把扯住那根红绳，硬生生连皮带肉地从林舒的脖子上拽了下来。
红绳崩断，在林舒白皙的脖颈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古玉脱离身体的瞬间，林舒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玉温养了他几个月，他早就产生了依赖，猛一摘下来，病根瞬间压制不住了。
可傅沉舟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捧着那块还带着林舒体温的暖髓玉，颤抖着走到我面前。
“沈言，玉拿回来了……玉拿回来了！”
傅沉舟眼泪横流，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血玉往我脖子上戴。
玉佩贴上我胸口皮肤的一瞬间，我原本已经快要停跳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胸口的经脉极其缓慢地散开。
但，太迟了。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在别墅里，他把玉给我，我或许还能靠着这股阳气保住一条命。
可现在，我的护身符被烧了，五脏六腑已经彻底坏死，连胃底大出血都已经流干了。
这块玉，就像是在一座已经烧成焦炭的破房子上浇了一杯温水，根本无济于事。
我感觉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那股黑血再次压抑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噗！
黑血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全喷在那块暖髓古玉上。
原本散发着温润红光的古玉，在沾染到我黑血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咔嚓。
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纹，顺着玉佩的正中心蔓延开来。
光芒，瞬间熄灭了。
傅沉舟捧着那块开裂的古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裂了……”
傅沉舟疯了一样用手擦拭着上面的黑血，可那道裂痕却越来越大，像一张嘲讽的嘴。
我躺在雪地里，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傅沉舟，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傅沉舟……”
我轻声开口，嘴里全是血泡泡。
“别白费力气了。”
“因果已断，玉……也废了。”
傅沉舟一把抱住我的头，把脸贴在我的额头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会的！沈言你别说话，我求你别说了！”
“江城治不好，我们去京城！去国外！我有几百个亿，我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都买下来！”
“你看着我！你把眼睛睁开！”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林舒的哭嚎声、傅沉舟绝望的叫喊声、呼啸的风雪声，都在渐渐远去。
我只觉得好累。
替他跪了五年，熬了五年，痛了五年。
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周明！叫救护车！把殡仪馆所有的车全给我拦下！”
傅沉舟撕心裂肺的吼声划破了夜空：
“谁敢给沈言火化，我诛他九族！”
“沈言！你醒过来！只要你活着，傅家的一切全都是你的！你睁眼看看我啊！”
大雪纷飞，彻底掩盖了地上的斑斑血迹。
第八章 抢救室外下跪忏悔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的大红灯亮得刺眼。
整个急诊大楼三层被几十名黑衣保镖全面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电击除颤准备！”
“二百焦耳，第一次！”
“病人没有心跳，再来！”
抢救室的门缝里不断传来除颤仪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医护人员急促凌乱的喊叫。
门外。
傅沉舟穿着沾满黑血和污泥的衣服，整个人瘫跪在抢救室正门前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那双平日里连佛祖都不怎么诚心跪拜的膝盖，此刻死死砸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傅总，您身上还在内出血，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这么跪着您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老陈红着眼睛，在一旁苦苦劝阻。
傅沉舟理都没理，像是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脖子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在地板上磕头。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大理石地面上很快印出了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迹。
“佛祖保佑……三清保佑……”
傅沉舟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眼神溃散无光：
“折我的寿……折我三十年，不，折我五十年的阳寿！”
“把我的命还给他！”
“只要他活过来，我傅沉舟散尽万贯家财，终生吃素赎罪！”
他以前从来不信这些，手腕上戴着佛珠，不过是为了在商场上装出一副慈悲深沉的模样，好让人觉得他有底线、不好惹。
可现在，他把所有能求的神仙在脑子里求了个遍。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常规的医学根本救不回沈言。
沈言身体里的器官早就衰竭坏死了，那是替他承受了五年的恶果。
嘎吱一声。
抢救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急诊科大主任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出来，连口罩都来不及摘，声音带着哭腔：
“傅总！撑不住了！”
“患者的心跳停了三次，虽然靠强心针和除颤勉强拉回来一点微弱搏动，但体内多处大血管破裂，血库里的同型血已经调空了！”
“现在全靠体外膜肺仪吊着最后一口气，您……您进去看最后一眼吧，交代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傅沉舟的脸上。
傅沉舟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一把揪住主任的白大褂领子，目眦欲裂：
“放你娘的屁！”
“老子给你们医院捐了三栋楼！每年上亿的医疗器械赞助！你就给我一句交代后事？！”
“用我的血！抽我的！”
傅沉舟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布满青筋的小臂：
“我是O型血！全抽我的！只要他不咽气，把我身上的血抽干都行！”
主任吓得连连摆手：“傅总您不能抽啊！您自己本身就在严重内出血，再抽血您当场就会休克的！”
“抽！”
傅沉舟一脚踹开抢救室的门，直接大步闯了进去。
抢救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各种高精尖的仪器管线密密麻麻地插在病床上那个消瘦的身影上。
我就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薄纸。
胸口贴着电极片，心电图上的波形平缓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偶尔微弱地跳动一下，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傅沉舟扑到病床前，两只手颤抖着握住我冰冷干枯的手。
那只手上全是针眼和冻疮，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沈言……”
傅沉舟跪在病床边，把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我毫无知觉的皮肤上。
“你醒醒，求求你醒过来……”
“我把林舒赶走了，我让他滚出江城了，那块玉我找最好的玉雕大师去修，一定能修好的。”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深山，想去江南看水乡吗？我把南方的园子买下来了，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只要你睁开眼，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你拿刀捅我，你抽我的血，我都认！”
周围的护士和医生看着这个在江城翻云覆雨的活阎王，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痛哭流涕，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护士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托盘里拿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大信封。
“傅总……这是从沈先生贴身衣服里翻出来的。”
“里面有两张存折，还有一份……一份亲手写的遗嘱。”
傅沉舟颤抖着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上沾着我的黑血，字迹歪歪扭扭。
他抽出里面的白纸。
“名下所有财产，三十万零八千元，捐给孤儿院……”
“遗体直接火化，骨灰撒进江里，省得占地方……”
傅沉舟看着那行大白话，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三十万零八千块。
整整五年，替他挡了七次死劫，替他熬垮了身体，沈言身上所有的积蓄，居然只有三十万零八千块。
而他给林舒买的一辆跑车，就值三千万。
沈言甚至连一个墓地都不想要，怕占地方，怕死后还惹人嫌。
“沈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傅沉舟把那张遗嘱死死抱在胸口，心痛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以为沈言爱钱，以为沈言贪恋傅家的富贵。
可沈言从头到尾，要的不过是一个活下去的承诺。
是他亲手把沈言推向了绝路。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上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几乎拉成直线的心电图，极其诡异地开始剧烈波动。
病床上的我，手指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九章 醒来只要散伙费
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冷的梦。
梦里到处都是大雪，我在青石板上跪着，膝盖早就冻得麻木了。
佛堂里的佛像高高在上，低着头俯视着我，脸上的表情非哭非笑。
我想站起来，可身上压着千斤重的重担，压得我喘不过气。
突然，那座巨大的佛像轰然倒塌，砸得粉碎。
身上的重担一下子没了。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纯白，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药水味。
“醒了！病人醒了！”
旁边传来护士惊喜的叫喊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过来，拿手电筒照我的瞳孔，按压我的腹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思议……简直是医学奇迹！”
“衰竭的器官居然在自我修复，虽然机能依旧很差，但内出血止住了！”
我费力地眨了眨眼，麻药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浑身软绵绵的。
在病床边上，趴着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满是血污的黑色唐装。
见我睁开眼，傅沉舟浑身一震，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沈言！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渴不渴？”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语速快得语无伦次，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似乎怕碰碎了我。
我看着他。
这是江城说一不二的傅爷？
以前他哪次见我不是衣冠楚楚，浑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矜贵气息，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是恩赐。
现在这副落魄邋遢的样子，倒像是路边要饭的乞丐。
“傅沉舟。”我开口，嗓子干涩得发疼。
“我在！我在！你说，我听着！”傅沉舟赶紧弯下腰，把耳朵凑到我嘴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那种内脏腐烂窒息的绝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我知道，玄诚道长当年设下的因果大阵，彻底崩塌了。
我没死成。
而五年前借给傅沉舟的气运，在牌位碎裂、护身符烧毁、生死走一遭之后，全部倒流回了我的体内。
他的生机，渡给了我半条。
所以他现在看起来比我还虚弱，脸色灰败，死气沉沉。
“傅沉舟，把氧气管给我拔了。”我说。
傅沉舟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
“拔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沉舟看着我的眼神，不敢违抗，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把我的鼻氧管取了下来。
我撑着床板，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虽然有些吃力，但身体确确实实恢复了知觉。
傅沉舟赶紧拿了两个枕头垫在我背后，眼巴巴地看着我，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判刑的孩子。
“沈言，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已经让周明去拟合同了，傅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全都转到你名下。”
“城南的别墅，市中心的大平层，还有……还有那块暖髓玉，我找了京城最好的修复大师，用金丝镶嵌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从你手里抢走它。”
“你留在江城，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后半辈子，好不好？”
傅沉舟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用金丝修补好的暖髓玉，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近乎乞求的卑微。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
金丝镶得很漂亮，遮住了原本狰狞的裂痕。
可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这五年里我被耗干的青春，和那颗早就死在深山佛堂里的心。
我伸出手，接过那块玉。
傅沉舟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沈言，你肯原谅我了？！”
我当着他的面，随手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扔在了床头柜的水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傅沉舟，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看着他，直接说了大白话。
傅沉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块破石头，我差点拿命去换，你现在修好了给我，当施舍呢？”
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背，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了下来。
针头带出一道血珠，我也没管。
“当年你求我上山，说好的替你守五年，你保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现在五年满了，我替你挡了灾，命也差点丢了，因果两清。”
“股份我不要，你那些带血的钱我拿着嫌脏。”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我那个被血泡过的信封，从里面抽出那张三十万的存折，拍在桌子上。
“给我五千万散伙费，这是我五年的劳务报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把钱打到我卡上，我和你傅沉舟，生不相见，死不往来。”
傅沉舟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两步。
“散伙费……？五千万？”
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地盯着我：“沈言，五年了，你跟我在一起整整五年，难道就只是一场交易吗？！”
“你对我……就真的没有半点感情？！”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得心口有些发扯，但我还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感情？”
“傅总，您配吗？”
第十章 因果逆转各奔前程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傅沉舟站在床前，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不配……”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沈言，我知道我混蛋，我瞎了眼，把鱼目当珍珠，把你踩在泥里。”
“可我真的后悔了，我心口疼得快要死掉了，你摸摸它，它一直在为你跳……”
傅沉舟抓起我的手，想要往他的心口上按。
我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在被单上擦了擦。
“别恶心我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心口疼，是因为反噬到了你身上，不是因为你多深情。”
“林舒在雪地里冻成那样，你不去心疼你的白月光，跑我这装什么痴情种？”
傅沉舟浑身剧颤，急忙辩解：
“林舒已经被我送出国了！我停了他所有的卡，断了他所有的治疗费，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踏回国内半步！”
“他敢抢你的玉，敢当着你的面害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靠在床头，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当初把林舒当成心肝宝贝的是他，现在把林舒弃如敝履的也是他。
这个男人的骨子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谁能保他的富贵和平安，谁对他有用，他就对谁低头。
“那是你们俩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指了指门外：“周明在外面吧？让他把转账支票拿进来。”
“拿了钱，我立刻办出院手续。”
傅沉舟噗通一声再次跪在病床前，两只手抓着床沿，卑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不给……我不签字周明不敢转账！”
“沈言，你留下来好不好？哪怕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让我每天能看到你……”
“只要你留下来，我把命给你都行！”
我看着他这副撒泼耍赖的样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傅沉舟，你是不是忘了玄诚道长说的话？”
我微微前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
“替命契约已经反转了，现在是你欠我的因果。”
“我要是高兴，你的命还能多吊几年；我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走出这个门，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我一死，因果彻底爆裂，你猜你能不能活过今晚十二点？”
这几句大白话，直接扎进了傅沉舟的死穴里。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我真的死在他面前。
那种眼睁睁看着我断气、浑身冰凉的绝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过了许久。
傅沉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佝偻了下去。
“好……我给。”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周明，进来。”
门推开了，周明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拿着支票本和印章。
傅沉舟拿起笔，手抖得连握都握不稳。
在一张空白支票上，他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五，后面跟着整整七个零。
盖上傅氏集团的最高权限公章。
他把那张沉甸甸的支票递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钱……转好了，实时到账，全球任何一家银行都能兑现。”
我接过支票，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数字，直接塞进了上衣的贴身口袋里。
然后，我掀开被子，穿上了床底下那双早就刷干净的破帆布鞋。
我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踩在坚硬的地板上，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我走到病房门口，拉开了大门。
门外的大雪已经停了，冬日的暖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金光。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五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这么亮，这么宽敞。
“沈言！”
傅沉舟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我以后……还能再见你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傅沉舟，好好守着你的佛堂吧。”
“那是你欠佛祖的，也是你欠我的。”
“下半辈子，你就在那间冰冷的屋子里，慢慢熬着赎罪吧。”
说完，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迎着走廊尽头的阳光，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傅沉舟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伴随着他再次呕血倒地的闷响，以及医护人员惊慌失措的叫喊。
但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空气清冽又新鲜。
我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取消了殡仪馆的火化预约。
然后，我点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去云南大理的高铁票。
五千万人命债，换我余生自由身。
这座冰冷的城市，这场荒唐透顶的替命梦，彻底醒了。
至于傅沉舟？
他会活着。
带着永远无法根治的心绞痛，夜夜跪在深山的佛堂里，在刺骨的寒风中，用余生去忏悔他亲手毁掉的救赎。
而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