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怦然心动
叶青陷在前台的懒人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着周航一起吃饭。正午的阳光透过公司落地窗洒进来，把他左脚的鞋尖照得发亮。
“快点，就等你了。”叶青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眼睛瞥向前台墙上的时钟。
就在这时，前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浅蓝色的连衣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径直走向快递区，踮起脚尖去取架子顶层的包裹，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包裹放得有些高，她试了两次都没够着，却不气馁，反而自顾自地笑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
叶青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拴住了，随着那女孩的每一个动作移动。她终于拿到了包裹，抱着纸箱转身时，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使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看什么呢？”周航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前台，顺着叶青的目光望过去，“哦，林初夏啊。”
“林初夏？”叶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舌尖泛起一丝清甜。
“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才来两周。”周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去。”
叶青站起身，但目光仍追随着那个已经走出前台的身影。就在林初夏即将消失在转角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不过一瞬，她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然后才转身离开。
那一整个下午，叶青对着代码编辑器发呆，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像是在嘲笑他的魂不守舍。那短暂的一瞥和随意的微笑，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得认识她。”下班前，叶青终于对周航宣布。
周航挑眉：“认真的？你连跟隔壁组的产品经理说话都不超过三句。”
叶青没反驳，只是打开了公司内部通讯系统，找到了林初夏的名字。她的头像是一张在海边拍摄的侧影，风吹起了她的发丝，画面灵动得几乎能听见海浪声。
犹豫片刻，他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技术部的叶青。”他写下一行字，又删掉，改成“今天在前台看见你取快递，差点够不着是吧？”，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像个偷窥狂，再次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句：“你好，我是叶青，公司技术部的。”
没想到，几分钟后，申请就被通过了。
“叶青前辈好：)”林初夏回复道，附带一个笑脸。
叶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对话。
“怎么了？卡壳了？”周航凑过来看了一眼，“天啊，你就这么跟女生聊天？比写代码还生硬。”
在周航的指导下，叶青勉强与林初夏聊了几天，但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他发现自己和林初夏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她在市场部，他在技术部；她活泼外向，他沉默内向；她的朋友圈充满了各种活动照片，他的朋友圈只有三年前转发的一篇技术文章。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叶青沮丧地说。
“那你就创造共同点啊。”周航提议道，“看她喜欢什么，从共同兴趣入手。”
叶青花了整晚研究林初夏的朋友圈，发现她最近在发一条关于公司即将举办的编程公益马拉松活动，抱怨找不到懂技术的队友。
“找到了没？”第二天一早，叶青就给林初夏发了消息。
“还没呢[哭泣]大家都说这个活动太难了，只是想去玩一玩”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指导一下”叶青发出这条消息时，手心微微出汗。
五分钟后，林初夏回复：“真的吗？那不如我们一起组队吧！
叶青盯着最后那个吐舌头的表情，感觉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
公益马拉松定在周六，公司包下了整个创新中心。叶青到的时候，林初夏已经在了，正和几个人说笑。她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比上班时更加活泼。
“叶青前辈！”看到他，她高兴地挥手，“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可参加不了这个活动。”
叶青不习惯成为关注的焦点，只是点了点头。
活动开始后，叶青很快就沉浸在了技术挑战中。他们选择的项目是为视障人士开发一款便于识别物品的辅助应用。林初夏负责产品设计和展示，叶青则负责编码实现。
“这里，我们可以加一个快捷指令，让用户通过摇晃手机就能激活识别功能。”叶青向林初夏解释他的实现思路。
“哇，这个想法太棒了！”林初夏眼睛发亮，“不过，如果是视障用户，可能需要更明确的触觉反馈，比如不同的震动模式代表不同的结果。”
叶青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你说得对，我加上震动反馈。”
“我只是从用户角度想到的，技术上完全不懂。”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写代码的样子好专注，像变了个人似的。”
叶青罕见地笑了笑：“代码比人好懂。”
“才不是呢！”林初夏反驳，“你看，我们现在的项目，不就是让技术更好地理解人的需求吗？”
工作间隙，林初夏时不时会哼起歌来，有时是当下流行的旋律，有时是叶青没听过的调子。当她无意中哼起一首经典老歌时，叶青突然抬起头。
“你也喜欢这首歌？”
“嗯？这首啊，超爱的！不过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
“我妈妈以前经常听。”叶青轻声说，“小时候，我总是在这歌声中睡着。”
那是他少有的关于童年的温暖记忆。林初夏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那我多哼几次，让你找回睡意。”
叶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写代码，只是嘴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终于在截止前完成了原型。当林初夏向评委展示他们的作品时，叶青站在台下，看着她自信流畅地讲解，眼神明亮，手势有力，与平时蹦蹦跳跳的样子判若两人。
“现在宣布本次公益马拉松的获奖团队——”主持人拖长了声音，“三等奖，智能助视团队！”
林初夏兴奋地抓住叶青的手臂：“听到了吗？我们赢了！”
她的触碰让叶青一时失语，只能点头。
领奖后，两人抱着奖品和证书走出创新中心。傍晚的阳光把街道染成金色，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叶青前辈。”林初夏说，“要不是你，我连怎么开始都不知道。”
“是你展示得好。”叶青实话实说。
“那我们互相吹捧吧。”她笑起来，然后看了看表，“啊，我得赶紧走了，晚上还约了朋友。”
叶青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林初夏！”
她已经跑出几步，闻声回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嗯？”
“下周……有时间一起吃饭吗？”叶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能震破耳膜。
林初夏愣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等我看看日程，明天公司聊！”
叶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身向反方向走去。初秋的晚风拂过他的脸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
回到家中，叶青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林初夏发来的活动照片，附言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叶青一张张翻看照片，有一张抓拍的是他低头写代码时的侧影，林初夏在旁边比着胜利手势，笑得眼睛弯弯。他设置了这张为桌面背景，然后打开聊天窗口。
“照片收到了，拍得很好。”他写道，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今天和你一起工作很开心。”
几乎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也是！发现我们其实挺合拍的呀~”
叶青看着那句话，心中某个沉寂已久的部分悄然苏醒。他想起今天林初夏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时的表情，想起她认真思考用户需求时的专注，想起她哼歌时轻轻晃动的脚尖。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一个简单的小程序——一个能够识别并记录用户哼唱旋律的应用。这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但他乐在其中。
夜深了，叶青站在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在脚下。他想起今天林初夏回头对他笑的样子，那一刻，他仿佛能听见全世界的声音都在告诉他：就是这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周航发了条消息：“我决定了，我要正式追求林初夏。”
几秒后，周航回复：“你？确定？准备好走出舒适区了？”
叶青笑了笑，回复道：“也许我已经找到了更大的舒适区。”
第二章：想办法接近
公司的冷气似乎开得有些不足，或者说，是某个人自带的热度让周围的空气都躁动了起来。叶青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市场部区域的那个身影上。
林初夏今天穿了一条改良版的旗袍式连衣裙，墨绿色底上绣着细小的白兰，头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她手里拿着一把古风的小团扇，扇面是淡绯色的绡纱，上面工笔绘着几枝海棠，扇柄下坠着同色的流苏。她一边跟同事说着话，一边无意识地轻轻摇动着扇子，流苏随之晃悠，划出温柔的弧度。
叶青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流苏的节奏，一起一伏。那扇子在她手中，仿佛不是扇风的工具，而是一件极衬她的灵动配饰，每一摇曳，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韵致。
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他想得到那把扇子。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林初夏起身去茶水间，顺手将小扇子放在了工位上。叶青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快步走过去，装作路过，手指极其自然地拈起了那把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小扇。
“借用一下。”他丢下这么一句没什么说服力的话，甚至没敢看林初夏是否回头，便握着扇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回到了技术部的安全区域。
掌心沁出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才敢细细打量手中的物件。绡纱轻薄，海棠娇艳，做工精致。他做贼似的，将扇子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清甜的香气萦绕而来，像是混合了某种花香与奶味的体香，又带着点她常用那款洗发水的味道。这味道，他曾在几次擦肩而过时隐约捕捉到，此刻，却如此清晰地烙印在扇子上，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他像着了魔，将扇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内侧口袋，紧贴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接下来的半天，他工作时总有些心不在焉，隔着一层布料，仿佛也能感觉到那把小扇子的存在，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根本没打算还。
第一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林初夏在市场部那边似乎低头找了一会儿东西，但没声张。
第三天下午，叶青正对着代码沉思，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身影站定在他工位旁。
“叶青前辈！”林初夏的声音压着，但里面的火气显而易见，“我的扇子呢？”
叶青心里一跳，抬起头，对上她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唇。她生气了，脸颊泛着红晕，眼睛瞪得圆圆的，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动。
“扇子？”叶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恍然，“哦！那天那把啊……我，我好像带回家，忘在家里了。”
“忘了？”林初夏显然不信，哪有借了别人东西好几天不还还想不起来的？“那明天麻烦你给我带过来。”
“明天……”叶青面露难色，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我明天可能不来公司，直接外出见客户。要不……”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跟我回去拿一下？我家离公司不算太远。”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初夏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怀疑和一丝被冒犯的惊讶。跟他回家？这要求太过突兀和越界。
叶青在她开口拒绝前，立刻指了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变得自然了些：“你看，也到这个点了，折腾你跑一趟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罪和感谢你跑这一趟？吃完饭再去拿扇子，怎么样？”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期待。
林初夏盯着他，又看看窗外。她确实很喜欢那把扇子，是朋友精心挑选的礼物。而且，叶青这几天的行为，从展会送温暖到此刻“扣留”扇子，意图实在有些明显。她生气，但也好奇。这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技术男，到底想干什么？
那股怒气莫名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探究欲的情绪。她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吃饭？”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点审视，“……行吧。不过说好了，吃完饭就拿扇子。”
“当然！”叶青立刻应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甚至开出了隐秘的花。他强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站起身，“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走吧。”
林初夏看着他迅速收拾东西的动作，又看了看他那个装着扇子的背包，心里哼了一声。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大楼，汇入下班的人流。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尴尬和火药味。
叶青走在前面半步，感受着她在身后的存在，背包里的扇子仿佛在发烫。他知道自己的手段幼稚又拙劣，甚至有点无赖。但无论如何，他总算把她“骗”出来了。
第一步，虽然是靠“抢”和“骗”完成的，但总算是，迈出去了。而接下来的这顿饭，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三章：细节决定成败
公司附近那家评价不错的餐厅里，灯光是暖黄色的，氛围恰到好处。叶青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既能看见街景，又不会被打扰。
从落座开始，叶青体内所有关于“体贴”的神经都被调动了起来，几乎达到了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编程状态。
细节一：无声的守护。
侍应生拿来菜单，他先一步接过，用纸巾细致地擦拭了林初夏面前的桌面，才将菜单轻轻放在她面前。倒水时，他用手背轻轻试了试玻璃壶的温度，确认是温水，才为她斟上。
细节二：俯身的姿态。
林初夏坐下时，鞋带有些松了。她正要弯腰，叶青却极其自然地蹲下身，轻声说：“我来。”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她系好鞋带，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刻意讨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初夏微微怔住，看着他一头干净的黑发近在咫尺，耳根有些发热。
细节三：全方位的口味考量。
点菜时，他几乎没有看菜单，目光始终带着询问看着她：“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辣度能接受多少？喜欢偏甜还是偏咸？……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味道比较清淡，你觉得可以吗？……这个有点微辣，但听说很开胃，想不想试试？”每一个问题都具体而真诚，确保点的每一道菜都符合或接近她的喜好。
细节四：自然而然的照顾。
菜上来了，他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用公筷将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当他注意到她多夹了一筷子那道蟹粉豆腐时，便默默地将那道菜换到了离她更近的位置。
细节五：不经意展露的“实力”。
话题不知怎的聊到了食材，林初夏随口夸了句：“这个鸡汤煨的青菜好鲜啊。”
叶青眼睛微亮，接话道：“这个主要是火候，鸡汤底要清，青菜下锅不能久，焯烫断生就行，才能保持翠绿和清甜。”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补充，“其实……我做菜也还挺好吃的。”
林初夏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叶青迎着她的目光，心跳如鼓，但语气努力维持着镇定，抛出了准备已久的邀请：“周末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尝尝看。比外面的，应该也不差。”他说完，便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掩饰着内心的紧张，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细腻、周到，又在那句“我做饭给你吃”的邀请中达到了高潮。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实实在在的行动和隐藏在行动背后，那份笨拙又滚烫的用心。
林初夏握着筷子，看着面前被照顾得妥帖的餐碟，又看看对面那个看似平静却连耳垂都红透了的男人。之前因为他“抢”扇子而残存的那点愠怒，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被珍视的感觉，以及一丝……对他口中那顿饭的好奇。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关于周末做饭的邀请，只是夹起他刚才推荐的蟹粉豆腐，轻轻咬了一口，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嗯，是挺好吃的。”
这顿饭，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章：
第四章 ：感情泡沫开始
自从那顿晚饭之后，叶青的生活目标变得异常清晰——制造偶遇。
听起来很可笑，一家上千人的公司，同在一栋楼里，想“碰巧”遇见一个人，竟成了需要精密计算的大工程。林初夏的活动范围集中在市场部所在的九楼东区，而技术部在七楼西区，中间隔着一部电梯和两道玻璃门。从前叶青的活动半径基本不超出七楼走廊尽头那台咖啡机和男洗手间之间的区域，但现在，他需要一套系统性的方案。
周三晚上，他在家做了一张表。
Excel表格，彩色标注，横轴是时间段，纵轴是可能地点。午休前十分钟的茶水间、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的前台快递区、下班后电梯间的概率峰值。他甚至还标注了“会议结束时间”这类变量因素，用不同颜色区分高概率区和低概率区。
如果周航看到这张表，大概会笑到当场去世。但叶青觉得，比起漫无目的地晃悠，数据驱动的策略显然更靠谱。这大概是技术男骨子里那点可怜的执念。
周四上午，第一轮行动。
十一点四十分，叶青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那个印着“Hello World”的马克杯，朝九楼出发。他按了电梯，等待的时候，对着电梯门里模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今天他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修身款，昨晚在衣柜前站了整整十五分钟才选定。周航路过时说了句“哟，最近走精致路线了”，他嘴上敷衍说“衣服洗缩水了”，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电梯停在了九楼，叶青拐进茶水间，磨磨蹭蹭地洗杯子、接水，目光时不时朝门口扫一眼。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进来。
又过了三分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看了叶青一眼，倒了杯咖啡就离开了。叶青低头看了看杯中已经溢出来的水，暗骂自己一声，拧上杯盖往回走。
第一轮，失败。
他不气馁。表格上的策略B立刻启动。
下午两点十五分，叶青拿着一个空文件夹，绕道去了九楼前台。市场部的快递架上确实堆着几个包裹，他假装翻找自己的，动作慢得简直可疑。一个路过的女同事好奇地看了他两眼，他清了清嗓子，抽出一本不知道谁的杂志，假装翻了两页，然后又放了回去。
依然不见林初夏的身影。
他回到工位，垂头丧气地打开了那张表格，在周四那栏备注了几个字：“茶水间概率低，快递区时间不对。”
周五上午，他正对着屏幕修改代码，余光瞥见周航走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是疯了吧？昨天你跑九楼跑了三趟，前台小刘都在群里问了，说技术部那个瘦高个是不是路线调整了，怎么老往我们这层跑。”
叶青的脸唰地红了：“你、你别乱说。”
“我乱说？你就差在脑门上贴个二维码了。”周航拉开椅子坐下，翘着腿，“告诉你一个情报。”
叶青装作漫不经心地敲着键盘：“什么情报？”
“今天中午，市场部有个内部聚餐，在他们楼层的小会议室。林初夏负责张罗，所以她会提前过去布置。大概十二点十分左右吧，她会一个人先去会议室那边。”
叶青敲代码的手停住了。
周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我就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造化。”
午饭时间，叶青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食堂。他站在七楼的走廊尽头，等电梯的人渐渐散去，才按下了上行键。
九楼静悄悄的，市场部的同事们大概都已经去食堂或者会议室了。叶青放慢脚步，朝走廊深处那间小会议室走去。走廊的灯光在浅蓝色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两旁是紧闭的办公室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光。
叶青停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进去——林初夏正背对着门，站在会议桌旁，往桌面上摆放瓶装水和纸巾。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黄色的衬衫，长发披着，偶尔从一侧滑下来，她就随手挽到耳后。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边摆东西边轻声哼着歌，哼的又是那天在公益马拉松时的那首老歌。叶青认得那个旋律，像某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抒情曲，软软的，有点怀旧。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林初夏转过头，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弯，“叶青前辈？你怎么跑九楼来了？”
“那个……”叶青举起手中的U盘，编了个蹩脚的理由，“找你们部门的刘哥拷个市场调研的模板，路过这边，听到有人在哼歌，就看了一眼。”
“刘哥？他今天好像没来，去客户那边了。”林初夏歪了歪头。
“啊，是吗？那可能我记错了。”叶青的表情管理差点崩盘，连忙岔开话题，“你在摆会议室的这些？要不要帮忙？”
“嗯，也不是什么重活。”林初夏嘴上这么说，但叶青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利落地开始帮她将瓶装水摆成一排，顺手把桌上的纸巾盒也重新码齐了。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各摆各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洒进来，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纹，落在那排晶莹的瓶装水和浅色桌面上，空气里有种干净的、懒洋洋的味道。门关着，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远了，整个房间像被密封起来的透明气泡，里面只有她哼歌的余韵，以及两个人安静动作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喜欢这首歌？”叶青没有抬头，手上摆着水，语气尽量随意。
“嗯，有一阵子了。”林初夏站在桌子另一头，把散乱的椅子归位，椅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也知道这首？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少有人听了。”
“上次公益马拉松的时候你哼过。我回去搜了搜。”
“你还专门去搜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有点意外地看他。
叶青对上她的目光，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那些准备好的、轻松的话题全噎在了嗓子眼，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嗯。因为好听。”
其实他想说的是因为你哼得好听，但终究没敢。
林初夏似乎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嘴角弯得更深了，低下头继续推椅子，只说了一个字：“哦。”
和微信上那个冷淡的“哦！”截然不同，这个“哦”拖了一点绵软的尾音，像被阳光融化了边角。
这时，桌上的一个文件袋被椅子带起的风碰掉了，散出来一沓宣传彩页。叶青弯腰去捡，林初夏也同时蹲下，两人的手在同一张彩页上碰到了一起。
指尖相触，极轻极短的一瞬。
叶青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的椅子撞倒。林初夏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捡起彩页站起来：“叶青前辈，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叶青也站起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说不上来。”林初夏把彩页塞回文件袋，侧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打量，“看着特别内向、沉默，但有时候做的事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很让人意外。”
叶青不知道该把这评价当成褒义还是贬义，正纠结着，林初夏已经把文件袋放好，拍了拍手：“好了，差不多布置完了，谢谢你帮忙。”
“那……”叶青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双脚仿佛生了根，挪不动。他们之间隔着一张会议桌的距离，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亮得几乎像一条界限。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周末你……有空吗？”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冒失了，连忙补充：“我是说，上次说的那顿饭，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
林初夏拉上会议室的窗帘，遮住了午后过于刺眼的阳光，房间顿时暗下来，变得温吞吞的。她转过身，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开门。
“叶青前辈。”
“嗯？”
“你每次问我问题的时候，好像都很紧张。”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怕什么？”
叶青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了几个说法，最后闭了嘴，老实回答：“怕你觉得我太冒昧。”
“那如果我说不冒昧呢？”
叶青猛地抬头。
林初夏已经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走廊亮堂的光涌进来，衬得她整个人像嵌了一层暖边。她半侧着身，脸被光打得柔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是轻快的：“周六下午吧。你发地址给我。”
然后她朝食堂的方向走了，马尾辫轻轻晃着，奶白色的开衫融进了走廊里的人流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叶青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根本没用上的U盘。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进来，初夏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光，带着点温度，又不至于灼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她指尖时那一瞬的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肺里像装满了轻飘飘的东西。泡沫一样的东西。
叶青回到七楼时，周航正好吃完饭回来，一看到他，眼睛就眯起来了：“你这表情怎么回事？中彩票了？”
“没有。”叶青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对着代码编辑器发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促他写点什么，又像在窃窃私语。
周航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吹了声口哨：“你盯着空白页笑了三分钟了，兄弟。代码呢？”
“马上写。”叶青敲下第一行注释，然后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林初夏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我来接你。地址发给我，我提前到。」
三秒后，回复来了：
「好呀。别迟到：)」
一个笑脸，附赠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叶青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然后低下头，飞快地敲起了键盘。注释后面多了几个字，和代码毫无关系：
「周六，做饭计划。菜单：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可乐鸡翅。甜点：焦糖布丁。」
午后的阳光从工位旁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发烫的耳朵上，亮亮暖暖的。
像泡沫。
一整个下午，他都觉得自己踩在泡沫里。轻飘飘的，不真实。但屏幕上那个“好呀”和吐舌头的小表情，又切切实实地告诉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