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热……
我被热醒了。
沈屿的胸口贴着我后背，胳膊整个搂着我的腰，灼热的呼吸打在我后颈上。
我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睛，盯着从窗帘缝透进来那道光看了不知道多久。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看了眼今天的热搜，目光随意划过草稿箱，谁能知道里面还挂着一年前没写完的退役声明呢？
谁又能知道我林清居然会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呢？
而且这男的比我还小五岁，算是我从家楼下捡回来的队长。
啧，他手指头在我腰侧蹭了两下，引起了一阵痒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四年前，走廊里，我跟陆峥说完“那我走了”，心里想的是混到合同到期，就退役、消失。
但现在我手里不仅拿着PEL总冠军奖杯，旁边还躺着一个十九岁的小孩。
小孩昨晚睡前，还在我耳边黏黏糊糊念叨着：“清清我好喜欢你。”
我翻了个身，平躺着，沈屿嘟囔一声，顺势将半个身子都压到了我身上，手还不忘将我搂紧。
他第一次蹲在我小区花坛边上时。
背个双肩包，脚边放着半瓶矿泉水。
抬头看我看我时，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
我当时觉得这小孩疯了。
找一个被转手三次、连首发都保不住的自由人组队，不是疯了是什么？
结果我还真跟着疯了。
这一切的起点，得从一张挂牌通知说起。
二
我和陆峥是朋友。
青训营里挤过一张床、分过一碗泡面、互相骂过“你枪法真菜”又互相帮着练枪的那种朋友。
我俩都是突击手。
我枪稳，他更擅长强冲。
后来我们一起进了一个战队。
打了一年，我们就拿到了PEL分站赛冠军。
那是我职业生涯第一个冠军。
还记得颁奖的时候，他把奖杯塞到了我手里。
“你先举。”
我举起来的时候高兴得手都是抖的。
但夺冠之后第二年，队里自由人状态下滑。
管理层开会时，某高层先开口：“林清枪法稳、意识好，转自由人肯定没问题。”
又私下找队员做工作，说“林清打自由人比打突击对团队贡献大”。
我知道的时候，转会窗还没关。
高层话说得漂亮：“你先转，后面有合适的人再调回来。”
我有去找过陆峥，说我不想转。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顶一下，咱们先把成绩打出来，我帮你盯着。”
我看着他，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拍桌子。
结果，他说的是“先顶一下”。
我转了。
我以为这是暂时的，我以为他会记得我让过位置，我以为管理层看得见我在自由人位上做的事——探点、架枪、封烟、报信息、替队友挡枪线。
但辅助位的数据，本来就不好看，面板上从来不好看，即使我再努力也比不上突击位的成绩。
没多久，管理层就以“林清表现不达预期”为由把我的合同挂了牌。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通知下来那天，陆峥在训练室砸了键盘。
“你们凭什么卖他的合同？”
“你不也天天嫌他不行，现在走了不是正好。”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陆峥带的奶茶。
我强撑着走进去，看似随意地把奶茶放在桌上。
“挺好的，在这里待着我压力也大。”
陆铮追出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知道这事。”
我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让我先顶一下的时候，也不知道？”
他的手僵住了。
“你好好打。”
我把胳膊抽出来，走了。
挂牌通知上写的转会费，比我当初签进来的时候低了一半。
合同在转会期内被交易了好几次。
保级队、重组队、赛季打完就散伙的临时队，我都打过。
黑粉从“混子”骂到“隐形人”，最后连骂的人都少了。
但我没荒废，在烂队里也磨出了一手绝活。
找资源、探点、算圈型，哪片野区刷什么、哪条进圈路线最安全、哪个反斜能藏人，没人比我更清楚。
加上我脾气好，圈里人找我上分或是当陪练，只要给钱，我很少拒绝。
毕竟合同转来转去，我的签约费越来越低，比赛奖金现在更是少有，总得给自己攒点老本不是？
不过跟我组队的人都知道，有我在，资源不用愁，后背不用看，无脑爽杀就行。
这么一来，这些年钱攒了点，朋友居然也交了不少。
陆峥那边，队伍成绩一路下滑，高层舍不得花钱补强。
队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一个人扛着打。
最好成绩也只是三到五名，只在单人赛上拿过冠军。
终于最后等到合同到期。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终于在第四天打开电脑，准备发退役声明。
沈屿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
三
“林清哥，我是沈屿，要和我组队吗？”
我回了个问号。
沈屿，新人黑马，刚成年，单人赛上露过脸，枪法确实漂亮。
我一个快被圈子忘干净的自由人。
找上门来能是什么事，扶贫？
“我拒绝。”
第二天。
“林清哥，再考虑一下？”
第三天。
“林清哥，转会期快结束了。”
第四天。
“林清哥，你不来我们凑不齐人了。”
“你找别人，我打不动了，反应也慢，去了拖累你们。”
他没回消息，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没想到出门吃个小摊回来。
就看到一个背双肩包的小孩蹲在我楼下的花坛边上。
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我的选手资料页。
可能是我站的太久，他终于抬头看见了我，噌地站了起来。
“林清哥！”
这么突然一下，差点给我手机和芬达吓掉了。
“沈屿？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他挠头。
“我看到你发的小猫照片，还有你的IP地址，问了好多人，才找过来的，等了好久都没看见你，还以为又找错了……”
路边随手一张照片，能那么好找吗？
我沉默了。
我想说你有这功夫去找个正经战队不好吗。
可他蹲在花坛边上，脚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看样子等了不短时间。
但我有时候还是挺狠心的。
“我要退役了，你找别人吧。”
“林清哥……”
我没再理他，上了楼就把门关上了。
我本以为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回到卧室洗漱后就美美入睡。
结果第二天刚打开门，准备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觅食。
一大坨不知名物体就“砰”地一声倒在我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小子该不会一整晚都坐在我家门口吧？
我抖了抖胳膊，实在不敢想那美好的画面，希望邻居们不要误会我是什么负心汉啊。
“林清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你、算了，你先进来吧。”
看着眼底一片青黑，楚楚可怜地抓着我裤腿的小孩，我到底还是服了软。
只是这小孩，似乎有点不识好歹啊？
“林清哥，你就答应我吧～我们战队真的很需要你啊～你先跟我去我们战队看看好不好？”
“咦惹～你给我正常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清哥～”
这小子，在干嘛啊？等会我吃不下饭了怎么办！
“林……”
“行了行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正常点行不行？”
“嘿嘿，林清哥，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的。”
没办法，我实在受不了这一套，真是给这小屁孩拿捏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去看看，看了不满意，你别再来纠缠我啊？”
“我知道的，林清哥，你放心吧。”
放心？就你这一脸奸诈的表情，我能放心的下？
“林清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先请你吃饭怎么样？”
哟，这么会做人，该不会是想要我吃人嘴软吧？
还是想在饭里下药，好把我打包带回去？
估计是发现我怀疑他不怀好意了，沈屿捏了捏手指，脸上的笑又真诚了一点。
“林清哥，我对这边不熟悉，你带路吧，刚好方便挑你喜欢的来吃。”
“行吧。”
料你也不敢下药啥的。
饭吃的很快，毕竟沈屿一直一副担心我跑了的样子，我实在没什么心情慢慢吃了。
果然我一放下筷子，沈屿就急不可耐地拉着我出去等车了。
真是的，我要是不乐意，着急有什么用？
四
基地在老城区，是两层的民居，外面看着旧的很，不过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
一楼客厅和训练室，四台电脑摆在一起，设备看起来还行，虽然不是最新款，但也不算旧。
二楼有一个小客厅，一个主卧，两个卧室。
“林清哥你睡主卧，我和他们两个挤一挤就可以了。”
这么好？
我眼睛转了转，看得出主卧里的东西是这小子的，另外两个卧室里也分别放着两个队友的东西。
我回到客厅，墙上贴着用马克笔写的“战队守则”：“不准迟到”“不准偷吃队友零食”“不准在训练室吃泡面”。
第三条旁边还画了个哭脸。
沈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份合同摆到我面前。
“林清哥，你看，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合同。”
我翻了翻。
是网上流传的选手签约合同模板，连排版都没改。
只是把名字和金额填了进去，金额那一栏填的数，比我之前被露出来的合同上的还高。
我把合同放下。
“你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沈屿听到这问题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知道，没教练，没经理，没成绩。”
“你知不知道我上份合同被卖的时候，我连首发都保不住？”
他点头。
“我知道，我查过。”
“那你还找我？”
“我查过你的数据，场均助攻、队友存活率、信息准确率，都排在联赛前十。只是你后来的队伍都不行，你才没成绩。林清哥，我看你比赛看了三年，你什么水平我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队里就你们三个人？没替补？”
“呃，我们战队目前还没有替补。”
弹了弹手里的合同，我眼睛一转，又抛出了一个炸弹。
“那你们现在是都没签合同？”
“现在报的是城市赛，互相之间都是朋友，合同有没有都一样……”
我笑了一声，只觉得这些小孩真是天真的要命。
“你们连合同都没有，拿什么保证？万一打出来了，有人把你们卖了，你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想他当初就是和陆铮一起签的合同，最后还不是被卖？
连合同都不签，到时被卖了都不知道是谁卖的。
沈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两个小孩本来在偷偷看，这时候也不装了。
“林清哥，我们真的就是想打比赛……”
我看着他们，两个小孩。
一个还没我肩膀高，一个头发翘着。
桌上摆着几瓶没喝完的可乐，键盘边上还放着没吃完的辣条。
我想起青训营那个晚上。
陆峥说“咱俩以后打比赛，你站我左边，我站你右边”。
那时候我什么也没有，就一腔热血，和这几个小孩一模一样。
我想继续泼冷水，想说你们这样连训练赛都约不到，想说你们连教练都没有怎么复盘，想说你们这个合同拿去联盟审核都不一定过。
但沈屿看着我，眼神跟昨天蹲在花坛边上一样。
又紧张又固执。
我想起自己被转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我想那么多次，如果当时有人拉我一把就好了。
我把合同放下。
“我加入你们，可以，但我有条件。”
三个小孩都站直了，两眼发光地看着我。
“你说。”
“第一，所有人听我安排训练，我兼战术指挥，你们别嫌我严。第二，合同我重拟，按联盟标准来。第三——”
我看了他一眼。
“如果可以请到，我会给战队找个教练和经理，到时你们也要听他们的话。第四——”
我指了指键盘旁边那包辣条。
“训练室不准吃零食，泡面也不行，键盘缝里全是渣，回头卡键了你们自己换。”
两个小孩齐刷刷把辣条往抽屉里塞。
“林清哥，那你的薪资，你看……”
我看了他一眼。
“把你那份网上抄的合同删了。”
五
林姐是我找来的经理。
她以前当电竞主持，圈里人脉广。
来的时候，她看了三天排位录像，又拉着我聊了一晚上，才勉强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留下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别再把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我愣了下，看了林姐好一会，才意识到林姐的意思。
“谢谢你，林姐。”
“这有什么？”
林姐跑了一个星期注册，喝着茶，把合同拍在桌上。
“按联盟标准拟的，你们几个都看清楚点，看不懂的问我还是谁都行，弄明白了就签字。”
沈屿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问我。
“林清哥，你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有人给你看这些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那我签。”
林姐又补了一句：“教练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我和林清先顶着，你们专心训练、打比赛就行。”
训练自然少不了训练赛。
刚登上游戏账号，就有人发消息问我上不上分，还说价格好商量。
真是的，本来一局也就十块钱，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随便挑了挑，估量着这几个小孩的能力，约了三支中游队伍一起打训练赛。
“你居然带队了？行啊，带的什么队？别太菜啊。”
“放心，菜不了。”
训练赛第一场，沈屿他们被冲得七零八落。
第二场，也只能勉强撑到决赛圈。
第三场，沈屿在我的指挥下偷了个背身，拿到了一穿二。
朋友在语音里骂了一句。
“你他妈从哪找的这小孩？”
“路边捡的。”
朋友笑了一声，私下发消息。
“你那个小孩，还挺不错。就是太黏你了，你俩什么关系？”
“小孩追星呢。”
他回了个“哦～”
我盯着那个“哦～”看了好几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沈屿的视线。
他坐在对面，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转着鼠标。
看见我看他，立刻咧嘴笑了一下，嘴型在说“林清哥”。
我把视线收回来，点开下一局排位。
手指在鼠标上按了一下，没按准，点到了旁边的图标。
训练赛输多赢少。
我复盘的时候一个一个点问题。
点到沈屿时语气重了点。
“这波你为什么不报点？你冲那么前干什么？”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看见他攥着鼠标的手指节发白，又想起以前陆峥骂我的样子。
语气不由缓下来。
“我不是凶你，这波你判断没错，但这是团队比赛，你要观察队友跟没跟上。你枪法没问题，问题是你得相信你后面有人。”
他抬头看我，眼睛又亮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容易哄。
复盘完，他摘了耳机挂我脖子上，说“林哥帮我调一下设置”。
我低头调设置的时候他没走开，反而将椅子滑到我边上，毛茸茸的脑袋靠着我的胳膊，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就这么喷洒到我的脖颈、下巴上。
我手一抖，差点把灵敏度拉满。
“你起开。”
“我看看你怎么调的。”
他没动也没动一下，就这么靠着我，好像还蹭了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调完设置把耳机摘下来塞他手里，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蹭了一下我手背。
我假装没注意到。
城市赛半决赛。
我们被一支老牌青训队连追两局。
第三局我在语音里喊“沈屿你跟我走，我们绕后前后夹击”。
带着他绕了个大圈偷了对面背身，勉强翻盘。
只是决赛还是输了，拿了第二。
不过好在城市赛第二也有预选赛名额。
两个小孩抱着我胳膊晃。
“林清哥我们是不是能拿冠军了！”
“先醒醒，预选赛还没打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想起陆峥以前也说过“我们能拿冠军”。
那时候我信了，后来也确实拿到了。
现在这几个小孩说“我们能拿冠军”。
我嘴上泼冷水，心里却有点忍不住期待起来。
沈屿翻了个身抱住我，好像嘟囔了一句“林清哥”什么的。
我愣了愣，翻身过来想推开他，却没想到反被沈屿钻到了怀里。
看着肩窝上松软的脑袋，我一时又有点后悔答应和沈屿睡一间房，还睡同一张床。
可这孩子除了睡觉喜欢抱着我外好像也没什么。
算了，抱就抱吧，都是男的，抱着一起睡怎么了？
六
预选赛我们磕磕绊绊打进了PEL正赛。
最后一场打完，我在休息室里坐了半天没说话。
林姐问我怎么了。
“四年了，我四年没打过正赛了。”
正赛第一场就碰到了陆峥。
我带着沈屿他们进场的时候。
陆峥就在对面战队，打突击，跟以前一样锋利。
我俩在走廊上迎面撞见。
他脚步停了一下，我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沈屿在后面拽我衣角。
“那谁啊？”
“很久以前的队友。”
沈屿当然知道，毕竟那谁还跟他林哥有过双子星的称号，可他就是不爽。
“他那眼神，看着就不是个好人。”
“那是他的事。”
那场比赛沈屿打得格外凶。
陆峥的突击被他针对得很难受，但陆峥的队伍整体实力还是强。
最后一把他在决赛圈一穿二，把我们送出了局。
赛后陆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
“你带的那小孩，不错。”
“嗯。”
“当年的事……”
“过去了。”
他看着我，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我其实已经不太想那件事了。
但他站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说这句话。
我发现自己还是有点难受，那种难受不是恨，是“你早干嘛去了”。
“知道了。”
“我当时应该跟你一起拍桌子的。”
我没接话。
走廊那头沈屿探出半个脑袋喊。
“林清哥！走了！”
“来了。”
我往回走，经过陆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打得也挺好。”
他笑了一下，我没回头。
沈屿在走廊那头等着，看我过来，问我。
“他说什么了？”
“说以前对不起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会，没再追问。
但回去的路上一直拽着我袖子，我被他拽得烦了。
“你好好走路。”
“我腿软，刚才那波团紧张。”
“你腿软你拽我？”
“你是我哥，不拽你拽谁。”
我骂了一句，但没挣开。
那天晚上回到基地，论坛上有人发帖。
“林清带的那小孩什么来头？把陆峥针对成这样。”
“不知道，听说是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能把陆峥逼到决赛圈一穿二？”
“那小孩虽然在最后一把没对过陆铮，但林清在旁边好像笑了一下。”
“林清还会笑？”
沈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一屁股坐在床边，我在复盘录像，头也没抬。
“你头发擦干了再坐床上。”
“擦干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毛巾还搭在他脑袋上，水珠正顺着脖子的曲线往下淌。
我伸手把毛巾拽下来，盖在他头上胡乱擦了两把。
他一动不动，就这么让我擦。
擦完了抬头看我，眼睛在毛巾底下亮亮的。
我把毛巾扔回给他。
“拿吹风机吹干再回来。”
“好吧。”
可能是担心我生气，沈屿还是乖乖把头发吹干了才回来躺床上。
躺着躺着，还越来越不老实了。
膝盖碰着我的膝盖，头也靠到了我身上，手指抠了两下床单。
“林清哥，你今天跟那个陆峥说话的时候，我有点不高兴。”
我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不高兴？”
“我就是不想看你跟他说话。”
“那是我以前的朋友。”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
我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本合上。
“你今年几岁了还跟小孩似的。”
“那你别跟他说话了。”
“你管得真宽。”
“那你别跟他说话。”
我没理他，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传过来。
“林清哥。”
“睡觉。”
“你以后能不能别跟他说话？”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觉。”
过了许久，他都没再说话了。
我迷糊着眼，已经快睡着了。
就感觉有什么热乎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后背，腰上也被禁锢了起来。
但是我太困了，连续高强度的比赛，让我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
黑暗似乎不满足于我的毫无反应，又将我锁的更牢了，似乎还有什么微不可察地喃喃着“不许和他说话”。
和谁说话？
我不知道……
七
季中赛结束后。
相熟的几个队伍聚了一次，有不少都是以前跟我上过分的选手。
沈屿全程坐在我旁边，谁跟我说话他就看谁。
谁拍我肩膀他就站起来倒水，倒完水坐回原位。
手搭在我椅背上，不声不响地把我和其他人隔开。
周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是打狙击的，跟我同期地选手。
一进门就喊“林清好久不见”，走过来就要拍我肩膀。
沈屿端着水杯站起来，正好挡在他和我中间。
“喝水。”
周野接过水杯，看一眼沈屿一眼，又看一眼我，不由得笑了笑。
“你带的小孩挺护食啊。”
“别理他。”
周野坐下跟我聊战术，聊着聊着突然说。
“林清，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队？我们自由人下赛季估计要走了，你来正好补上。”
我还没说话，沈屿先开口了。
“他不去。”
“我问林清呢。”
“他不去。”
周野看向我。
“你倒是说句话啊。”
“咳。”
我看了看沈屿，咳了一下，才回复。
“我在这挺好的。”
周野走了之后，沈屿坐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
“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他。”
“他是我朋友。”
“他让你去他们队。”
“我又没答应。”
“你不会答应吧？”
我看着他，他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开玩笑。
“我在这待着好好的，去哪？”
“那你以后也不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不说话了，但接下来两天训练格外卖力，好像怕我真走了似的。
我看在眼里，也没点破。
结果第三天，周野又来找我了。
这回是私下找我。
说他们自由人走定了，问我有没有兴趣，薪资好谈。
我说再想想，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胳膊。
“想好了给我消息。”
周野刚走。
沈屿就从训练室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你偷听？”
“我没偷听，我在等我自己的答案。”
“什么答案？”
“你去不去？”
“我说了再想想。”
“你要是去他们队，我就跟着去。”
我愣了一下。
“你去干嘛？”
“你去哪我去哪。”
“你忘了你有你自己的队伍，你自己的队友了？你要放弃他们？”
“那不一样。”
我看着他，他的眼瞳很黑，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我心里动了一下，把话压下去了。
“你别闹。”
“我没闹。”
“你才十九，你职业生涯刚起步。”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跟你一起打。”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我不会去的，你好好练你的枪。”
他在我身后说。
“你说的。”
“我说的。”
他追上来，抱住我的胳膊，脑袋枕到我肩上。
“你干嘛？”
“你胳膊借我抱一下。”
“你多大了还要靠着我。”
他哼哼唧唧，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靠也推不开。
算了，随他吧，高兴就好。
八
没过两天，我家里给我打了电话。
我和家里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看陌生电话，还以为是搞推销的。
也就是兴起，接了，说不定是快递到了呢。
结果接了才知道是我妈打来的。
她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早着呢”。
“你也不小了……”
后面的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我敷衍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好好关心他们心爱的小儿子不就好了？
将手机丢到桌上，我打开芬达直接喝了半瓶。
沈屿当时就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擦鼠标。
其实耳朵竖得老高，挂了电话他就凑过来。
“林清哥，你家里催你结婚？”
“嗯。”
“那你——”
“打你的排位去。”
心烦呢，还来我踩雷。
只是沈屿这回好像没get到我的意思？
他不仅没转回去，还把椅子滑到了我边上，脸上也没了平时那样的嬉皮笑脸。
我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转头看他。
发现他正盯着我。
“林清哥，我问你个事，你别糊弄我。”
我把耳机摘了。
“说。”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找对象？”
我愣了一下。
“忙，没工夫。”
“现在呢？”
“现在也忙。”
他低头摩挲了两下键盘边缘的尖角，又抬起头。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以为他说的是比赛表现，随口答。
“天赋不错，反应也快，就是容易上头——”
“我不是问这个。”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另外两个小孩估计又结伴上厕所去了，没在。
门关着，训练室里就剩我俩。
屏幕上还挂着排位结算界面，他的战绩挂在最上面。
MVP。
他深吸了一口气。
“林清哥，我从高中开始看你比赛，那时候你还在打突击，我刚上高一。我在网吧前台写作业，抬头看见屏幕上你那个镜头，枪刚得不行，人又冷，笑都不带笑一下的。我那时候就想，这人真酷。”
我没说话，猜不透他想要说什么，只是莫名的有一股奇怪的预感。
“后来我一直看你比赛，看你转自由人，看你被骂，看你换队伍。你每换一个队，我都去搜你的新比赛看，你打得不好我也看。我高三那年你有一场比赛，队伍输了，你站起来跟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一下。我就觉得，你好像也没有镜头里那么冷。”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就收到了你的合同要结束的消息，很多人都说你要退役了，我就想，要是再不去找你，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三年，我喜欢的选手被人骂、在被人卖了三年，他本来也可以意气风发地走上奖台，拿取属于他的冠军的，我不甘心，我就要带着我喜欢的人走向舞台、走向大众的视野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多好、多厉害的人。”
我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我就来了，我找了你半年。刚开始我还什么都没有，就两个朋友愿意跟我打。我就想着先把队伍凑起来再找你，结果凑着凑着转会期快过了。我着急，所以我在网上到处问、到处找，才终于问到你住址去找你了。”
他说完这些，停下来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我想说这小孩太冲动，想说三年不是这么用的。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时冲动的狂热，是一点一点积攒了三年的渴望与期待。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了。
“林清，我喜欢你。”
“什么？！”
我瞪大了眼，不是粉丝告白吗，什么喜欢我？
噢对，粉丝喜欢我，真很正常。
我吐了口气，正要摸一把虚汗，可沈屿，根本没给这个我机会。
“林清，我喜欢你，从在你家楼下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对你的喜欢，不仅仅是粉丝对偶像那种，还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想打完比赛跟你一起吃饭，想以后退役了也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看着被他抓住的手，半天没说话。
心梗地强抽出手，拧开芬达正要喝一口，又想起这是沈屿给我买的……
喝还是不喝……
算了，都打开了。
猛灌了一口，心情总算是稍有平复了。
可脑海中又不由想起这些天来沈屿对我的各种亲昵行为。
而这些行为都是只对着我的，他对其他人，包括另外两个队友就半点相似的行为都没有。
真笨啊！
我在脑子里给自己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你知道今年多大了吗？”
“十九。”
“可我二十四了！”
“我知道。”
“我合同被卖过好几次次，身上一堆黑历史，打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
“我还是男的，你家里能同意你跟我这种人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我看见他手指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说的话也像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样子。
“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但你不能拿‘为我好’当理由替我做决定。”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我想反驳。
想说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我是过来人我知道这条路多难走。
但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
如果有人跟我说“这条路太难走了你别走”，我会听吗？
不会。
算了。
我真是一个算了型人格的人。
我站起来。
“比赛打完之前，这事别再提了。”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林清哥——”
“比赛很重要，你也清楚。”
我打断他。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分心，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知道了。但在比赛打完前，这件事还是先不要提了。”
他盯着我，眼神又凶又固执，并不甘心被我推拒。
我没躲他的视线。
“那比赛打完了呢？”
“打完了再说。”
“那这算是给我机会吗？”
我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到底还是对这浓重的感情低下了头。
“你先拿冠军，拿不到冠军，什么都别谈。”
他的眼睛又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站起来，没像平时那样扑上来。
就站在我面前，声音很稳，像是在寻求什么很重要的承诺。
“你说的。”
“嗯。”
“嘿嘿。”
沈屿脸上又扬起了笑，冲过来狠狠地抱住了我。
还趁我没反应过来，猛的亲了我一口。
“诶？你……”
这小子简直跟条泥鳅一样，我刚想抓住他。
他就转身跑到了门口。
拉开门，外面两个小孩差点摔进来，显然是一直在偷听。
他挨个拍了一下他们后脑勺。
“还不快点进来训练，林清哥说拿冠军就给我机会。”
两个小孩嗷嗷叫起来，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不对，我说的是这意思吗？
“我什么时候说——”
“你说了！”
他头也不回。
我张了张嘴，算了，懒得反驳他，有本事就真的拿到冠军。
我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他把那两个小孩赶到电脑前。
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我给林姐发了条消息。
“沈屿那小孩，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啊，有冲劲，对你也上心。”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
九
季后赛第一轮打满五局。
沈屿最后一局在决赛圈独狼吃鸡，把我们送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对手是常规赛第二。
我赛前在白板上画了半天的战术图，最后把笔一放。
“对面那个自由人喜欢绕后，沈屿你注意看小地图，他消失超过十秒你就报。”
“清清，你以前打自由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绕后？”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自从表白后，刚开始还会表面继续喊我“林清哥”。
结果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人前人后，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嘴里的“清清”就没落下过。
搞的不管是其他认识不认识的人，还是网上的网友，都知道了他和我之间的亲昵。
网上更是数不清的CP粉，天天在那里嗷嗷叫个不停。
“我绕后的时候你还在网吧写作业呢。”
两个小孩笑成一团。
他也笑，但笑着笑着又严肃起来，看着我说。
“林清哥，明天打完，我们是不是就能进总决赛了？”
“赢了就进。”
“那进了总决赛，离冠军就差一步了？”
“差一步也是差，你先赢了明天再说。”
他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我后颈上捏了一下。
“林清哥你脖子僵了。”
“别闹。”
他没再捏，手也没拿走，就搭在那儿，我懒得躲了，随便吧。
半决赛打满五局。
最后一局他在决赛圈一对一，刚赢了对方，把我们送进了总决赛。
赛后他从座位上跳起来，第一个扑向我。
我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稳重点。”
手却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他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但耳朵莫名热了热。
十
总决赛的对手除了陆峥所在的战队。
还有方骋的那支队伍里。
方骋是我和陆峥以前的老队友，和我同期离开陆峥的队伍。
我被挂牌卖掉之后，他也申请了转会。
之后一直留在现在的队伍里，这两年拿了两个PEL总冠军。
我和他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发个消息。
偶尔一起上分，他在微信里跟我说过。
“你当初要是来我这，咱俩说不定还能再拿一个。”
“你队里那个自由人比我强，我去干嘛，看饮水机？”
“你嘴还是这么硬。”
总决赛在下午五点开打。
我们在后台候场的时候，方骋从隔壁休息室出来。
看见我，还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记得下手轻点。”
他忍不住笑了笑。
“你让你们那个小队长下手轻点就行，我看过你们比赛，他那枪太刚了。”
沈屿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方骋看了他一眼，又对着我说。
“那今天打完，不管谁赢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行。”
总决赛打满七局。
前六局三比三。
六局打完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水龙头开了半天没关。
最后一局刷了个对角圈，我们物资不够，我在语音里冷静地报信息。
“沈屿你往左拉，看住那个反斜，我架枪，其他人别动，等圈。”
“林清哥你小心右边。”
“我知道。”
最后一波团。
方骋从侧翼绕过来。
我看见了，喊了一声“沈屿！右边！”。
自己往他的枪线上顶了一步，子弹打在我身上。
我血条很快见底，屏幕边缘泛红。
耳机里他喊了一声。
“林清哥你血！”
“别管我，你看前面。”
我缩回掩体打药，沈屿顶上去。
他开枪，第一枪空了。
我听见他骂了一声。
第二枪才中，一枪带走两个。
剩下一个被队友补掉。
屏幕上弹出“WINNER WINNER”的时候。
我耳机里全是他喊声。
“清清！我们赢了！”
“我听见了，你小点声。”
“我不！”
我笑了一声，把耳机摘了。
方骋从对面走过来，跟我抱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能挡。”
“你还是这么能绕。”
他笑。
“晚上吃饭你请。”
“凭什么我请？”
“你是冠军当然你请。”
十一
颁奖的时候我走在最后面。
沈屿回头拽我。
“清清你走快点。”
“你急什么。”
“急着让你举奖杯。”
我被他拽上台，奖杯塞到手里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
台下欢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我别开视线去看观众席，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空着。
他凑过来。
“清清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没再问，把奖杯举高了一点。
“那我们拍合照了，你笑一下。”
“我笑了。”
“你那是笑吗，你那是嘴角抽筋。”
我伸手掐了他一把，他缩着脖子往我身上躲。
两个小孩在旁边喊“林清哥沈屿哥看镜头”。
林姐在下面举着手机喊“你俩别闹了”。
十二
吃完庆功宴，我正收拾东西准备睡觉了。
沈屿洗漱好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披了件浴巾。
不过今天居然自己把头发弄干了，还挺稀奇。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错了。
“清清，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我之前说的？说什么了？”
我佯装镇定地抖了下衣服，叠好放衣柜里，没接他的话。
沈屿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明显急了。
“清清，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说了拿冠军就和我在一起的。”
what？！
我是这样说的吗？我请问？
可沈屿根本没给反驳的机会，走过来直接就把我扑到了床上。
“坏清清，我要惩罚你。”
刚说完，沈屿就咬上了我的肩膀、脖子。
“嘶～”
好痛，该不会出血了吧，要是咬到动脉等会就要血尽而亡了。
“哼，清清真娇气，咬一下就红了。”
“等会就紫了！”
想噶了我直说，真的很痛啊，谁懂？
“哼。”
沈屿又哼哼唧唧起来，只是这次没再咬我了，我也不用喊疼了。
因为沈屿堵住了我的嘴。
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又好像是喝醉了酒。
也对，庆功宴喝点酒正常。
大约是真的醉了，沈屿的哼唧声就没停过，黏黏糊糊的，像个讨赏的孩子。
我的脑子迷迷糊糊起来，感觉身上热的要命。
不过也正常，这一年都和沈屿睡一间房。
这小子年轻有活力，平常训练坐他旁边都感觉像火炉。
太热了，感觉要热化了。
意识断档前，模模糊糊好像还听到沈屿喊我“清清”。
喊我干嘛，比赛这么多天累死了。
我要睡觉了。
十三
夺冠之后第二天，我在基地收拾东西。
但身上还是有点不太舒服，就只能坐着收拾了。
林姐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联盟那边来函，问你下赛季什么打算。”
我翻了一下，还没说话，沈屿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清清你不退役吧？”
我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退役。”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挤进来，贴着我，坐在我旁边。
“那你下赛季还打自由人？”
“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那我也打。”
“你才十九，你职业生涯长着呢。”
“我没说一起退役，我说一起打。”
我没接话，把文件收起来。
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
“清清，我家里给我打电话了。”
我转头看他。
“我妈说看了总决赛，说……说我打得还行，她之前不同意我打职业。看了比赛之后态度松了，她还问你是不是我一直喜欢的那个选手。”
我笑了一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说你是我找来的，你还带我拿了冠军。”
“你妈没让你离我远点？”
“她说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饭。”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你妈知道了？”
“我跟她说了，我说我喜欢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不回去也可以。”
“你拿这个威胁你妈？”
“我没威胁，我就是告诉她事实。”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窗外训练室里两个小孩在喊“林清哥！沈屿哥！晚上吃火锅去不去？”
声音穿过走廊传进来，他回头喊了一句“去”。
又转回来看着我。
“去不去嘛，清清？”
“你家的饭好吃吗？”
“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保证吃了不会拉肚子。”
我伸手掐他脸。
“你还有脸提。”
之前沈屿说什么大展厨艺，结果根本没做熟，整个战队陪着他一起拉肚子。
他没躲，凑上来在我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往外跑。
“林清哥走了吃火锅去！”
我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嘴角。
骂了一句“臭小子”。
站起来跟出去，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把他桌上那包没拆的辣条塞进抽屉，关门的时候抽屉响了一声。
抽屉里那包辣条是我昨天买的。
我给他收进去，他知道了又得嘚瑟。
许是见我没跟上，沈屿又跑了回来。
“清清，要不我抱你吧？”
“滚滚滚！”
我推开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想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诶呀，清清……”
总之，就这么的。
我就和沈屿在一起了。
用沈屿的话说，我这辈子就是栽在他头上了，也只能栽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