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去洗澡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昨晚你好厉害，今天腰还酸呢。”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备注是“项目部-小苏”。头像是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咬着吸管，眼睛很大，下巴尖得像刚削出来的铅笔。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暗下去，黑色的玻璃面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浴室水声停了，陈越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我。
“公司群，催报表。”他拿起来划了一下，揣进兜里。
“嗯。”我靠在床头上翻杂志，“你快点吹头发，水滴滴答答的，烦人。”
他进了衣帽间。我翻了一页杂志，纸上有个钻戒广告，模特笑得一脸幸福。我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十几秒，把杂志合上，扔进了垃圾桶。响声不大，被衣帽间吹风机的轰鸣盖住了。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
我没有去捉奸。抓贼拿赃，抓奸拿双，那是粗人的做法。对付陈越这种人，得打七寸。
我拿着陈越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们的结婚证，还有他平时扔在抽屉里的几张银行卡，去了三家不同的银行。陈越这人脑子蠢，但胆子大。他的手机支付密码、银行卡密码，甚至游戏账号密码，全都是他生日，或者123456。
他说这是为了“方便记忆”。这给我省了不少事。
我在柜台拉了流水。柜员问我打几年的，我说“有多少打多少”。打印机唰唰响了十几分钟，吐出来的纸像一条长长的白舌头。信用卡刷爆了两张，房贷每个月八千。最精彩的是，上个月他用我的名字申请了一笔五万块的消费贷，钱转进了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卡里。
我拍了照，用订书机把账单订好，收进包里。接着，我在手机上注册了几个网贷平台的体验账号，用他的身份信息过了一遍额度估算，截图保存。
做完这些，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一边啃一边给那个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了六个字：“我是陈越的老婆。”
通过得很快，几乎秒过。
我发了一条：“别紧张，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星巴克，聊聊。”
对面一直在“正在输入”，跳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回：“你想干什么？”
“聊聊你的未来。”
下午三点，我准时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苏蔓蔓已经坐在那了。比照片上瘦，穿一件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米色针织开衫。她面前放着一杯一口没动的星冰乐，两只手死死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别紧张。”我喝了一口我自带的冰美式，“我不打人，也不泼咖啡。泼了还要赔干洗费，不划算。”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强撑，“陈越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分居很久了。他说你死扒着他不放就是为了他的钱。”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为了他的钱？他名下存款加起来不到两万，信用卡倒欠八万，房贷每个月还要从我这拿钱补贴。你告诉我，他有什么钱？”
苏蔓蔓的脸刷地白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我往前倾了倾身子，“说你太强势？不关心他？分房睡？”
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确实分房睡。因为他打呼噜像拖拉机，我让他滚去次卧。怎么，他跟你说我们是因为感情不和分居？说我是个黄脸婆，他在外面遇到了真爱？”
苏蔓蔓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你如果是来羞辱我的……”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刚办好的副卡，推过去。卡片在大理石桌面上滑出轻微的一声响，停在她面前。
“这里有五十万，密码是陈越生日。”
她愣住了。盯着那张卡，没碰。
“什么意思？你想买我离开他？”
“你电视剧看多了。”我把冰美式吸得呼噜响，“字面意思。拿了钱，我教你怎么从他身上捞更多。”
苏蔓蔓盯着我的脸，像在分辨我是不是个神经病。
“你以为他很有钱？他开的车是公司的，房子还在按揭。他每个月工资一万八，给你买包的钱，是刷的信用卡。而且，他刷的是我给他办的副卡。”
“他跟我说，他准备跟你离婚了。他说房子会留给他。”
“他跟你说了半年了吧？”
她没说话。
“他去年也跟另一个姑娘说过同样的话。”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推过去。是陈越跟另一个女孩的聊天记录，备注叫“宝宝”。内容跟现在他发给苏蔓蔓的大同小异。“连说的话都一样，什么‘黄脸婆不懂我’，什么‘等我把财产转移了’。”
苏蔓蔓死死盯着屏幕，手开始抖。
“你图他什么？”我收回手机，看着她，“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给你画大饼？”
她眼泪掉下来了，啪嗒打在桌面上。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哭完了，把卡收起来。五十万是启动资金，后面怎么从他手里掏钱，我微信发你。”
苏蔓蔓捏着那张纸巾，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你为什么帮我？你疯了吗？”
“我没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我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他背着我借了十几万的网贷，现在那笔钱估计花在你身上了。你们俩花的钱，凭什么让我来还？你多捞他一笔，把网贷的窟窿填上，我离婚的时候就能让他净身出户。你出人，我出脑子，干不干？”
苏蔓蔓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怪物。几秒钟后，她把那张卡塞进了包里。
我走出星巴克的时候，外面出了太阳。我戴上墨镜，掏出手机，把苏蔓蔓的备注改成了“合伙人”。
二
当晚，我给苏蔓蔓发了第一份清单。
第一条：让他给你买大件。别要口红，别要花。要包，要表，要能进二手市场直接变现的那种。发票必须你拿着。
第二条：让他转账。不要520，不要1314。要52000，整数，带备注，留转账记录。他不转，你就闹分手，说他舍不得给你花钱。
第三条：录视频。他在床上说的话，特别是“我马上跟她离”“我把房子卖了给你换大平层”这种，全部录下来。手机倒扣在床头柜，镜头别歪。
苏蔓蔓执行力很强。毕竟在利益面前，没有几个女人是傻子。半个月后，她给我发了一张截图。陈越在微信里给她转了八万八，备注写着“宝贝的生日礼物”。她生日还在下个月。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姐，你给我的那张卡额度挺高啊，我随便刷了个包，两万六。陈越那傻子，密码还真是他生日。”
我回：“刷的是他的信用。你记住，下一步，让他给你买车。”
“买车？他哪有那么多钱？他最近老跟我抱怨公司效益不好，连开房的钱都是我出的。”
“让他贷款。他跟银行说，以个人名义消费贷。三十万，首付够了。你带他去4S店，挑最便宜的那款，留贷款合同，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苏蔓蔓隔了一会儿回：“姐，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被他骗的？”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回：“我当年倒贴。我的工资卡绑着他的支付宝，他每个月拿去还花呗。”
那之后陈越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以前一周回来两三天，现在一周一天。偶尔回来一次，也是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臭袜子扔在茶几上。我每天按时下班，做饭，喂猫，看电视。周末报了个插花班，老师夸我审美不错。
有一天晚上，陈越回来拿换洗衣服。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问了一句：“最近项目很忙？”
“嗯，赶进度。老板天天催。”他往行李箱里塞衬衫。
“注意身体。”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狐疑。“你最近……怎么不问我去哪了？以前我晚点回来，你要盘问半个小时。”
“你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不知道注意？”我拿遥控器换了个台，“我最近报了个插花班，也挺忙的。没空管你。”
他站了两秒，大概是觉得我太安静了，但小三那边催得紧，他没多想，拉着箱子走了。
又过了一个月，苏蔓蔓发来一段视频。陈越躺在床上，光着膀子，抽着烟，背景是个看起来很廉价的快捷酒店。“我跟她真没感情了，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她那人死板得很，一分钱看得比命还重。你再等我半年，等我把项目那笔款收回来，我立马跟她摊牌，然后咱们去三亚买房。”
视频拍得很稳。
我保存了视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包”。里面存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视频、还有他信用卡的消费流水。我把苏蔓蔓发来的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按时间线排好，做成了一个PDF。
文件夹容量：1.2个G。
苏蔓蔓问我要不要停手，说陈越最近开始问她借钱了，说项目周转不开，想借五万。
我回：“借。不过不要用你自己的钱。你让他用他的名义，去网贷平台上借，借出来转到你卡上，说是给项目垫资。他转多少，你收多少。”
“那他要是还不上了呢？”
“还不上了，就来找我了。”
“姐，你这是在把他往死里逼啊。我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你心疼了？他给你买假包的时候，你心疼过自己吗？”
那头再没说话。
三
陈越爆雷，比我预想的快。他那个人，眼高手低，稍微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那些网贷的钱一到手，他根本没去搞什么项目，全砸在苏蔓蔓身上了。吃喝玩乐，租豪车，去澳门赌了一把，输个精光。
三个月后，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陌生号码，我按掉，对方继续打。我把号码拉黑，对方换个号继续。我拿着手机去了楼梯间。接起来，是个粗嗓门的男人：“喂，是陈越老婆吗？陈越在我们这借了十万，留的你的备用联系人，他逾期半个月了，你赶紧让他还钱，不然我们上门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他欠钱你们找他，找我干什么？”
“你是他老婆，你们是共同债务！”
“我们分居很久了，他在外面养小三，钱也是给小三花的。你们要找去他公司找，去小三那里找。再打我就报警了。”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把刚才的通话录音保存好。
下午，陈越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清，你手头有没有钱？借我十万，我下个月就还你。”他语气急促，背景音里有风声，像是在外面跑。
“你干什么欠这么多钱？”
“项目……项目出了点问题。你别管了，先帮我垫上，就当我求你了。”
“我没钱。”我说，“我妈上个月做手术，我刚把钱打回去。你不是还有苏蔓蔓吗？你给她买包买车那么阔气，你找她想办法。”
提到苏蔓蔓，他支吾了两句，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门锁响了。陈越推门进来，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手机。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苏蔓蔓是不是你介绍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和苏蔓蔓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着红色的感叹号。被拉黑了。
“你自己认识的，我怎么会介绍人给你。”我拿开他的手，继续给猫剪指甲。
“她跑了！把我拉黑了！我给她买的包、买的车，还有转给她的钱，全没了！”他声音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她跟我说是我项目垫资的网贷，现在催收电话打到我公司了！三十万！林清，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我工作都要丢了！”
猫被他的声音吓到了，挣脱我的手，蹿到沙发底下去了。
我放下指甲刀，站起来。“那你赶紧报警啊。找我有什么用？”
“报警？那钱是我自愿转的，警察不管的！”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拉黑我之前，跟我说了一句‘替你老婆谢谢你’。她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看着他抓我的手，没挣扎，看着他的眼睛。“陈越，你松手。”
“你先告诉我！”
我抬起另一只手，把茶几上的水杯拿起来，慢慢举到他面前。杯子里有半杯凉水。“你动我一下试试。我明天去派出所验个伤，你这辈子别想离婚，我拖死你。你那三十万高利贷，我一分钱都不会帮你还，你自己去蹲局子。”
他盯着那个杯子，手指松开了一点。我抽回手，退后两步，把杯子放下。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半夜躲在阳台跟她打电话，笑得像个傻子。你以为我聋吗？”我拍了拍手上的水，“你给她买包，刷的是信用卡。信用卡短信，绑在我的手机号上。你借钱买二手车，贷款合同寄到了家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还有，你说你项目周转不开，找网贷借钱。那些网贷平台的短信，也发到了我手机上。留的我的备用联系人，你忘了？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要是还不上，人家找谁？”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林清，我……我现在真的没钱了，高利贷明天上门，他们会砍死我的。”
“那是你的事。”
“你救救我，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帮我把这三十万还了，我以后做牛做马……”
我把指甲刀收进抽屉，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
“陈越。”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苏蔓蔓那个姑娘，确实比我年轻，比我温柔。但她走的时候，连你送她的那个爱马仕都没带走。”我指了指玄关柜上的那个橘色盒子，“假货。她走之前看了一眼标，转手就扔了。你连买假货都买不到好一点的。”
门关上。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在里面砸东西，玻璃碎了一地。
四
雨还在下。我撑着伞，走到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
手机震了一下。苏蔓蔓发来一张照片，定位在三亚。她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旁边放着一杯插着小伞的椰汁。
配文：“姐，这五十万花得值。你看我这脸，是不是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看多了？”
我回：“把卡号发我，尾款结一下。”
她秒回：“五万，对吧？”
“对。”
“姐，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你这也太狠了，我都怕你了。”
“图书编辑。平时主要做逻辑梳理和错别字校对。”
“骗人。你明明是个变态。”
“谢谢夸奖。”我把手机锁屏，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雨刷左右摇摆。
师傅问我去哪。
我说：“去花鸟市场。买只猫。”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是个大晴天。陈越瘦了一圈，眼眶凹进去，像老了十岁。高利贷的事把他逼得够呛，听说他老板知道了，直接把他开了。他把老家的车都卖了还债，还是填不上窟窿。他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朝他旁边指了指，示意他让开，别挡道。他拎着那个塑料袋走了。塑料袋里还是那些从公司收拾出来的办公用品，笔筒、计算器、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回到家，我把陈越留下的东西全部打包，塞进两个大号垃圾袋。衣服、鞋子、刮胡刀、还有那台他打游戏专用的显示器。拎下楼，扔进垃圾桶。小区保洁阿姨在旁边看着，等我一转身，立马上去翻那两个袋子。
猫在沙发上睡觉。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我打开电脑，删掉了那个1.2G的“证据包”。清空回收站，格式化。进度条走到头，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句“清理完成”。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挺香的。
手机响了，是苏蔓蔓。
“姐，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我正在拆快递，剪刀差点剪到手指。“跟谁？”
“一个开民宿的。不赌不嫖不画大饼。比你前夫帅。”
“恭喜。别让他知道你怎么赚的第一桶金。”
“那当然。我又不傻。”她笑了，又顿了顿，“请你来喝喜酒啊。”
“不去。我嫌远。”
“三亚你嫌远？我给你包机票。”
“包机票也不去。见了面，我怕你老公做噩梦。”
苏蔓蔓在电话那头笑岔了气。“姐，你说实话，你当初在星巴克给我那张卡，里面真的有五十万吗？”
我剪开快递箱子，里面是一个新的猫爬架。“有啊。怎么了？”
“我查了，那张卡里其实是空的。一分钱都没有。你在诈我？”她语气没生气，反而带着点试探。
我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不是空的。”
“怎么不是空的？我第二天去ATM查了，余额为零。”
“那是我用陈越的身份证复印件，去银行办的副卡。额度五十万。”我拿手机敲了敲窗玻璃，笃笃响，“他花钱大手大脚，额度早刷爆了。里面当然是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苏蔓蔓深吸了一口气。“……姐，所以我是白给你干了一票？我还以为你真给我准备了一笔钱。”
“你白干？”我笑了一声，“你从他身上捞了六十万，还白得了一个爱马仕——虽然是假的。”
“那是假的！”
“假的他敢送，你就敢要。你卖二手还卖了两千呢。再说了，没有我，你能从他手里掏出这六十万？你也就是被他白睡半年，最后落个‘被小三’的名声。”
苏蔓蔓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疯。“行吧。服了你了。姐，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多看书。”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五
又过了一周，闺蜜约我吃火锅。
她一边涮毛肚一边问我：“你真把那渣男整得去送外卖了？”
“他自己作的。高利贷上门，他工作丢了，网贷还不上，只能去跑外卖还债。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发定位，问我能不能借他两千，说没钱交房租了。”
“你借了？”
“我拉黑了。”我夹了一筷子鸭血。
闺蜜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你这一招太绝了。那个小三，你真给她结了五万？”
“给了。人家干活了，钱得给够。她其实也惨，被陈越骗了大半年，以为自己遇到真爱。要不是我去点醒她，她现在还在给陈越还网贷呢。”
“你还同情她？”
“不同情。”我把鸭血咽下去，“但我要是黑吃黑，不给她尾款，她急了把事捅出去，或者反过来咬我一口，我这婚能离得这么干净？做生意，讲究个契约精神。说好五万，一分不少。”
闺蜜啧啧了两声。“你说你一个做图书的，怎么跟个黑社会似的。”
“这就是你平时不看《孙子兵法》的原因。”
吃完火锅，我打车回家。路过人民广场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背影很像陈越。他瘦了，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头发也长了，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我没让师傅停车，直接开过去了。
到家开门，换鞋，洗手。新买的那只布偶猫从沙发上跳下来，对着我喵了一声。这只猫是我上周去花鸟市场挑的，母的，凶得很，刚来第一天就把我原来的老猫揍了一顿。
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今天有没有咬人？”
它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把屁股对着我。
手机响了，是我妈。
“离了？”
“离了。”
“钱呢？”
“没欠钱。房子卖了，债平了。我自己有一份。他欠的三十万，法院判了他个人债务，跟我没关系。”
“人没受欺负吧？”
“没有。他比较惨，现在在送外卖。”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受了气不出声，憋着憋着就整大的。以前幼儿园有个男孩抢你饼干，你忍了三天，第四天把他推到泥坑里。”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饼干是我自己要吃的。他，是我不要的。”
我妈又叹了口气。“行。周末回来吃饭，给你炖排骨。”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拿在手里，翻了一圈通讯录。翻到陈越的名字，点击，删除。翻到苏蔓蔓的名字，点击，改备注，改成“前员工”。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有几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那片灯火里，有一个曾经的“项目部-小苏”，有一个永远在“赶项目”的陈越，还有一个每天按时下班、买猫粮、报插花班的我。
我拉上窗帘，打开了客厅最亮的那盏灯。猫跳上我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我摸着它的毛，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这个周末，还得回娘家吃排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