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骂我一句我给你十块
"陈九，你他妈听得懂人话吗？"
蓝色文件夹砸在桌上，A4纸散了一地。有一张飞到门口，贴着垃圾桶腿躺下。
陈九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第三张，骂声又落下来。
"客户要年轻化，你给我写'尊享人生'？你怎么不写'福如东海'？"
"张主管。"陈九抬起头，笑了一下，"福如东海我写过，在第七页。"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斜对面工位的老周赶紧低头喝水，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键盘上。
张彪的脸从红涨到紫。他往前一步，皮鞋踩在纸上，碾了碾。
"你还敢顶嘴！"
"我陈述事实。"
"事实？"张彪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稿子，卷成一筒，敲在他胸口，一下，两下，"事实就是你绩效垫底。事实就是你这个破方案客户连看都没看完。事实就是——"
他把纸筒往垃圾桶那边一扔。
没进。
"扣八百。这个月。"
办公室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抬头。所有人盯着自己的屏幕，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
陈九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抖了抖灰。
"好。"
"好什么好？"
"好，我认。"他把纸叠成方块，塞进口袋，"张主管，还有别的吗？没有我干活了。"
张彪盯着他看了三秒，像在看一个突然不响了的闹钟。
"下午三点，云鼎的提案会。你来做记录。"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九，公司不是你家。你要是不想干，门在那儿。"
门在那儿。
陈九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门上贴着一张"欢迎新同事"，他还在下面偷偷签过自己的名字。现在那层胶还没撕干净。
他端着杯子去了楼梯间。
第三级台阶，是他三年的老座位。中午没人，晚上也没人。整栋楼只有这里能听见水管在墙里走路的声音。
他摸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录音。一千一百四十七条。最早那条是三年前，他刚被骂完第一次，气得睡不着，想着留个证据。后来录成了习惯，再后来他连听都不听了。
"陈九。"他对自己说，"你就是个废物。"
"确认。"
陈九抬头。
楼梯间没有人。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头顶亮着。
一块蓝底白字的面板飘在他面前，像谁把手机屏幕掰下来贴在空气里。
【差评系统 1.0】【绑定完成】【宿主过去三年累计被骂 1027 次，其中真心 986 次】【综合评级：F。本系统见过的最低。】
陈九愣了三秒，伸手去摸。
手穿过去了。
"我操。"
【请注意用词。】
他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扶手上。
"你是什么东西？"
【差评系统。规则三条，我只说一遍。】
【第一条：他人对宿主的真心负向情绪，可折算差评值。一星十分，二星五十分，三星二百分，四星七百分，五星三千分。】
【第二条：真心夸奖，倒扣，八百至三千不等。不可拒绝，不可退还。】
【第三条：雇人骂、演戏、自己骂自己，判定为划水差评，倒扣。】
陈九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那我刚才自己骂自己……"
【-50。当前余额：-50。】
"……"
【宿主。】【数据不会骗你。】
他慢慢坐回台阶上，把杯子里的凉水一口喝完。
"你的意思是，别人骂我，我能变强？"
【是。】
"夸我呢？"
【你死。】
"……"
陈九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着。
"那我这三年，"他说，"岂不是白挨了一千多次骂？"
【不白。】【你的底子是负数，但你的履历是满分。】
【新手礼包已发放：差评罐开启。】【当前可兑换：铁皮脸（一阶，100分）】【效果：言语攻击精神伤害减免50%，附赠一次反击台词。】
"我现在负五十。"
【所以我说了，你是负数。】
陈九在台阶上坐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事。想过这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想过要不要去医院，想过这个月房租还剩几天。
最后他想的是：反正我已经这样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
【行什么。】
"行，那我问你个问题。"他把杯子捏在手里，"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想骂我？"
【现在？】【全公司三十七个人。二十六个想骂你，十一个懒得骂你。】
"够了。"
陈九推开门，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是那股低气压。
张彪正在打电话，靠在椅背上笑，笑得跟刚才不是一个人。
"赵总您放心，方案我亲自盯……对对对，我带队做的……"
陈九走过去，站在他桌前。
张彪抬眼，眉毛先皱了起来。
"云鼎那个方案。"陈九说，"第一稿我写的。第二稿我改的。第三稿我熬了两个通宵改的。"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
"然后你在部门会上说，'我带队做的'。"
办公室的键盘声，一下全停了。
张彪把电话挂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九把口袋里那张叠成方块的纸拍在他桌上，"你抢我东西，抢了三年。今天我懒得装了。"
张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你他妈再说一遍？"
【二星差评 +50。】【三星差评 +200。】【检测到心率上升、面肌抽搐、右手握拳。判定：真实愤怒。】
【当前余额：+200。】
陈九笑了。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再来一遍？"
"你——"
"来来来，别停。"陈九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刚才没听清。"
张彪一巴掌拍在桌上。
杯子跳起来，水溅到键盘上，键盘"滴滴滴"叫了三声。
【三星差评 +200。】【愤怒值超标，额外奖励 +100。】
【解锁：铁皮脸（一阶）。】
陈九后颈一凉，像有人给他贴了块冰。他抬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张彪还在骂，唾沫星子飞过来。
陈九偏头躲开，笑着说了一句：
"骂得不错。"
"……什么？"
"我说，"陈九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骂得不错。下次大声点，我坐后排听不清。"
整层楼三十几个人，集体把头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陈九眼前刷出一片蓝。
【一星差评 +10】【一星差评 +10】【一星差评 +10】【一星差评 +10】【一星差评 +10】【一星差评 +10】
【检测到 27 人同时产生负向情绪】【当前余额：+470】
蓝字在眼前跳，像有人在撒钱。
陈九站着没动，眼睛发亮。
二十七个人在看他。眼神里全是"这人疯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被人看着挺舒服。
"哥！"
老周把他拽到消防通道，压着声音，脸都白了。
"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你刚才……"老周比划了一下，"张彪那张脸，跟要杀人一样。"
"我知道。"陈九点点头，"很好看。"
老周后退半步。
"哥，我认真的，你别吓我。"
陈九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周，你骂我一句。"
"啊？"
"骂我一句。"陈九很诚恳，"随便骂，用你最狠的词。"
老周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退到墙角。
"哥，我叫你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提示：对方产生恐惧情绪，判定为负向但不属于差评。不计分。】
"废物。"陈九叹了口气，"连骂人都不敢。"
下午五点，张彪把他叫进办公室。
门关着。百叶窗拉下来一半。
"签字！"
一张纸推过来。绩效考核不合格通知书。
陈九看了三眼。
"为什么？"
"顶撞上级，扰乱办公秩序，影响团队氛围。"张彪一根一根数，数到第三根，手停在半空，"你要是不服，可以去仲裁。仲裁三个月。三个月后，你猜这行还有没有人敢用你？"
陈九拿起笔。
签了。
张彪愣住了。他准备的一整套话全堵在嗓子眼。
"你……"
"张主管。"陈九把笔放下，"明天我照来。"
"什么？"
"你刚说，明天我不用来了。"陈九指了指门，"可我明天还要来。云鼎的提案会改到明天十点。你要是不让我进会议室，我就在门口讲。"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陈九拉开门，回头笑了一下，"我一个要滚蛋的人，光脚的。"
门关上。
走廊里没有人。空调在头顶吹。
陈九靠着墙，腿有点抖。
不是怕。是刚才那口气顶了太久，一松，全身都空了。
【四星差评 +700。】【判定：张彪，恨意等级 4，预计持续六个月。】【当前余额：+1170。】
【宿主。】
"嗯。"
【恭喜。】【你被开除了。】
【这是我三年来看你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陈九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热。他抬手抹了一把，转身朝电梯走。
"那明天，"他说，"明天我干件更漂亮的。"
第02章 我把提案改成了求骂现场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
陈九被保安拦在会议室门口。
"陈先生，张主管说了，你不能进。"
"我进去做记录。"
"记录我找人做。"张彪从门里出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把他挡在外面，"你昨天不是挺横吗？现在知道求人了？"
"我没求你。"
"那你站这儿干嘛？"
"我站这儿，是因为你堵着门。"陈九往前半步，肩膀撞开他的手肘，往里走。
张彪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你他妈——"
陈九往前一拽，衬衫扣子崩了一颗，弹到地上转了两圈。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云鼎食品的市场部来了四个，公司这边两个。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陈九整理了一下衬衫，走到投影仪边上。
"各位早上好。我叫陈九，云鼎项目的执行。"
"谁让你进来的？"张彪追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在听，"出去。"
云鼎那位女总监抬了抬下巴。四十来岁，短发，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一个字也没写。
"张主管，"她说，"让他讲。"
张彪的脸僵了一秒，然后笑开了。
"赵总，这位是我们组的执行，想法不成熟，我来讲——"
"我讲三分钟。"陈九把 U 盘插进电脑，"讲完我走。"
赵总看了他一眼。
"三分钟。"
投影亮起来。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们被骂了三千条，挑最狠的印上去》
会议室静了三秒。
"这是云鼎的新品，一款速食汤。"陈九按了下翻页笔，"原来的方案是'一碗有温度的汤'。我昨天看了下评论，发现没人这么说。"
"有人说'咸得像眼泪'。有人说'料包比我的存款实在'。有人说'喝完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所以我的方案是，把差评印在包装上。"
"选最狠的三十条。一条一袋。"
"买的人会想：骂成这样，我倒要尝尝有多难喝。"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胡闹。"张彪立刻接上，"赵总，这是胡闹。包装是品牌脸面，把骂人的话印上去，我们云鼎以后怎么——"
"张主管，你等会儿。"赵总抬了下手，"小陈，你接着说。"
陈九按了一下翻页笔。
第二页是二十七条匿名的话，一条一条，排版排得整整齐齐。
＞ "这人做事没脑子。"＞ "他就是个递茶水的。"＞ "看见他笑我就烦。"＞ "活该他单身。"＞ "这货要是能成事，我倒立洗头。"
"这些不是骂云鼎的。"陈九说，"这些是今天早上九点之前，我们公司同事骂我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张彪的嘴还张着。
"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被人骂得多。"陈九把翻页笔放回桌上，"所以我知道，一句真话有多重。做营销的人天天写'用户是我们的朋友'，可真话从来不是朋友说的。真话是那些讨厌你的人说的。"
"云鼎这款汤，要的不是让人喜欢。要的是让人想尝。"
"骂，是最便宜的广告。"
三十秒后，赵总合上了笔记本。
"就这个。"
张彪一下站起来。
"赵总，这个思路是我定的，我昨天就跟小陈说过要往反向营销上走——"
"张主管。"陈九转过头，"你说过？"
"我说过。"张彪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威胁，"我昨天在办公室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我记性挺好。"陈九把手机举起来，"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录音。"
"我录了三年。一千一百四十七条。"
"你要不要听听你昨天是怎么说的？"
张彪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陈九。"他压低声音，"你想清楚。你还要不要在这行干？"
"想清楚了。"陈九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响，会议室每个人都听清了。
＞ "你这个方案狗屁不通。"＞ "客户要的是年轻化，你他妈给我写尊享人生？"＞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我带的什么人？我带的是猪。"
录音停了。
陈九又按了一下。
＞ "赵总您放心，方案我亲自盯……对对对，我带队做的……"
赵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主管。"
"赵总。"
"这个项目，我换个人对接。"她把茶杯放下，"以后让陈九直接找我。"
张彪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像被人按了暂停。
陈九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星差评 +200（张彪）】【一星差评 +10 × 4（会议室围观）】【四星差评 +700（张彪，即时判定：杀意）】【当前余额：+2080】
【宿主，我必须说一句。】【你刚才那段，值一千三。】
"值。"陈九在心里回了一句，"我攒了三年。"
中午，公司炸了。
云鼎那单，签了。三百二十万，比原来报的多一倍。
陈九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项目表的第一行。
他坐在工位上，吃着七块钱的葱油拌面。
老周在旁边来回走了六趟，第七趟停下来。
"哥。"
"嗯。"
"你今天，"老周压低声音，"是真疯了还是装的？"
"都有。"
"啊？"
"我要是告诉你，我现在被人骂一句就能变强，你信吗？"
老周认真想了想。
"哥，"他说，"我信你是真疯了。"
"……"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周赶紧摆手，"我是说，你昨天那个样子，太吓人了。你平时被骂都是低头的。你昨天还笑。"
陈九嚼着面。
"老周，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为什么从来不骂我？"
老周愣住。
"骂你干嘛？"
"你看，这就是问题。"陈九叹了口气，"全公司就你不骂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为难。"
老周端着水杯，慢慢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过了五分钟，他发了条微信过来：哥，我这就骂。老周：你他妈真是个神经病。老周：这样行吗？
陈九回了个大拇指。
【二星差评 +50。】【判定：真心度 62%。打折结算 +30。】【当前余额：+2110】
"打折也行。"陈九把面汤喝完，"蚊子腿也是肉。"
下午四点，人事来通知他。
"陈九，绩效不合格的流程已经走了。你这个月做完，就不用来了。"
"好。"
"另外张主管让我转告你一句。"人事小姑娘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他说，他要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哦。"陈九点点头，"替我谢谢他。"
人事小姑娘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跟。
那是今天第二十八个"这人疯了"的眼神。
六点，下班。
陈九把三年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一个旧水杯，一盆快死的绿萝，半包抽纸，还有一张刚入职时拍的工牌照。
照片上的他还没剪短头发，笑得挺傻。
他抱着箱子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张彪站在里面。
两个人对视。
"陈九。"
"张主管。"
"你今天很爽是不是？"张彪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尖快顶到他的鞋，"你以为你赢了？你一个破执行，签了一单就觉得自己行了？"
"我没有。"
"你等着。"张彪笑了一下，那种笑法很轻，"今晚，你就知道什么叫热搜。"
电梯门在他们中间合上。
陈九抱着箱子站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他要让我上热搜。"
【我知道。】【我提前恭喜你。】
"为什么恭喜我？"
【因为热搜上，有几百万个人。】
【宿主。】【你算过吗？】
陈九抱着纸箱的手，慢慢收紧了。
手机震了一下。
老周：哥！！！！老周：哥你快看！！！老周：热搜！！！！
他点开链接。
**#某公司员工当众发疯#** 第十八条。
配图是今天早上，他站在会议室投影前那张照片。
底下的评论，一万两千条。
陈九捧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的风里，忽然笑出了声。
第03章 求你，别夸我
早上八点五十。
陈九在茶水间接热水，杯子刚放到出水口，身后有人叫他。
"陈九。"
他一回头。
是法务部的苏晴。抱着一摞合同，头发用一个很旧的黑色夹子夹着，右边落下来一缕。
"昨天的事，"她把合同换到另一只手上，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挺勇敢的。"
【真心夸奖 -300。】【当前余额：+1810。】
陈九手一抖。
整杯滚烫的热水，扣在自己大腿上。
"啊——"
他跳起来，膝盖撞在饮水机上，饮水机晃了两下，桶里的水"咕咚咕咚"往下灌，五秒钟，整个茶水间地面铺了一层。
苏晴"啊"了一声，把合同往台面上一放，抽了一把纸巾蹲下来。
"你别动，我给你擦。"
"不用不用不用——"
"你别客气。"她抬头，"你裤子都湿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疼也不说。"
【真心夸奖 -300。】【判定：关心型夸奖。真诚度 100%。】【当前余额：+1510。】
陈九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坐在了水泊里。
"陈九！"苏晴扑过来扶他，"你有没有事？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你今天脸色很差，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真心夸奖 -300。】【当前余额：+1210。】
"别说了。"陈九抓着她的手腕，声音都在抖，"苏晴，你别说了。"
苏晴愣住。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对不起。"她把手抽回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看你昨天一个人在会议室门口站着，我心里挺不舒服的。你明明做得对，为什么要被那样说。"
"你别多想。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真心夸奖 -800。】【真诚度 100%。判定：核心价值肯定。】【当前余额：+410。】
陈九坐在水里，眼前一片红字。
他抬头看了看茶水间的天花板。
"系统。"
【在。】
"她是不是想弄死我？"
【不是。】【她比张彪危险十倍。】
九点十分，办公区。
陈九浑身湿透，站在自己工位边上。
他刚才想明白了。
苏晴不是敌人。苏晴是那种你摔一跤她能记你半年的人。他不能躲，躲了她会更心疼；他也不能解释，一解释她更觉得他自尊心受损。
他只有一条路。
陈九把椅子往后一推，站到了过道中间。
"各位。"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在假装看屏幕。
"各位。"他提高声音，"打扰一下。"
张彪从办公室探出头："你干什么？"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陈九清了清嗓子，双手往下压了压，像开演唱会，"我，陈九，是个废物。"
办公室安静了。
"我文案写得烂，提案靠抄，说话不过脑子，长得也不好看。我昨天签了三百二十万，纯属运气。"
"我们公司有三十七个人，我知道有二十六个想骂我。"
"现在，机会来了。"
他把双臂张开。
"来。骂我。一句一句骂，排队骂，我全接。"
第一个开口的，是隔壁组的李姐。
"你有病吧？"
【二星差评 +50。】
"对。"陈九点头，"我有病。下一句。"
"你这是要干嘛？"
"我要挨骂。"陈九很诚恳，"李姐，你上个月丢的那支口红，其实是我擦桌子的时候碰掉了，滚到打印机底下去了。"
李姐眼睛一下立起来。
"你说什么？！"
"那支三百八的。"
"陈九！"李姐站起来，"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我在家里翻了三个抽屉！我还怀疑是我老公拿了！我跟他吵了一架！"
【三星差评 +200。】【判定：真实愤怒，附带经济损失。额外 +100。】
"对不起。"陈九鞠了一躬，"现在你可以骂我了。"
李姐骂了。
骂得很难听,而且很有条理，从口红骂到他的职业素养，再骂到他人品。
紧接着是那个被他借了充电器三个月没还的实习生。
再接着是行政，因为他每次都把快递盒扔在消防通道。
再接着是隔壁工位的姑娘，因为她有一次在电梯里放了个屁，陈九没忍住笑了一声，她记了半年。
二十六个人。
二十六笔账。
【一星差评 +10】【二星差评 +50】【三星差评 +200】【一星差评 +10】【二星差评 +50】
蓝字在陈九眼前密密麻麻地滚，像下暴雨。
他站在过道中间，被骂了整整四分钟。
张彪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本来想过来制止，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因为这场面太诡异了。
一个人被全办公室轮着骂，还他妈鞠躬道谢。
【当前余额：+3240。】【检测到集体情绪峰值。】【二阶解锁：嘴替（主动技能。把对方刚骂你的话原句弹回。每次消耗 500 分，冷却 24 小时）】
【宿主。】【要换吗。】
陈九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换。"
【-3000。当前余额：+240。】【嘴替已装备。】【提示：冷却 24 小时。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九点四十，苏晴抱着一摞合同，站在他工位旁边。
"陈九。"
他抬头。
"你刚才那样，"她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你不用骗我。"她把合同放在他桌上，"我其实知道。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我每次想安慰人，最后都变成给人添堵。"
"你不是——"
"我昨天回家想了很久。"她打断他，"我想,我要是你的话，被人那样当众骂，还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我会不会也疯。"
"所以我今天早上是真心想夸你的。"
【警告：检测到即将发生的高强度真心夸奖。】【建议宿主立刻离开现场。】
陈九猛地站起来。
"苏晴！"
"你让我说完。"她很坚持，"你这个人，其实很厉害。你比这层楼所有人都厉害。你不是废物，你只是被人踩着。"
【真心夸奖 -2000。】【真诚度 100%。判定：人格层面的高度肯定。】【当前余额：+1240。】
陈九的膝盖一软，扶住了桌沿。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蓝字在边缘闪。
"苏晴。"他喘着气，"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骂我一句。"
"……什么？"
"就一句。"他抓着她的袖子，"你随便骂。'陈九你是猪'，'陈九你滚'，'陈九你去死'，哪句都行。"
苏晴看着他，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陈九。"她说，"你需要看医生。"
十点半，天台。
陈九坐在水泥台子上，风把他的湿衬衫吹得贴在背上。
苏晴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抱着合同。
"你为什么上来？"他问。
"我怕你想不开。"
"我不会。"
"所有想不开的人都这么说。"
陈九笑了一下。
"苏晴。"
"嗯。"
"我跟你说实话。"他看着楼下，"我这人，烂透了。二十七岁,租的房子在六楼没电梯，工资五千三，被扣了八百还剩四千五，房租两千一。我妈上个月住院，我借了八千。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签的第一单是昨天。"
"你说我厉害。我不厉害。"
"我就是个被人踩了三年，还没死的人。"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苏晴沉默了很久。
"陈九。"
"嗯。"
"你不烂。"
【真心夸奖 -3000。】【真诚度 100%。判定：在宿主自我否定时给予的正面确认。属最高权重类别。】
【当前余额：-1760。】
陈九眼前一白。
他整个人从台子上往下滑。
【警告：差评值跌破零点。】【若持续 24 小时为负，系统将解除绑定。】
"解除绑定会怎么样？"
【你会变回原来那个人。】
【原来那个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陈九扶着水泥台，慢慢坐直。
风吹过他的耳朵，嗡嗡响。
苏晴蹲下来，眼睛红红的。
"陈九，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低血糖？我包里有糖。"
"苏晴。"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啊？"
"你要是真的为我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骂我一句。"
"我骂不出口。"
【判定：对方存在明确意愿，但能力受限。】【记账成功。额度 -3000，暂缓扣除。】【宿主，我把这笔账记在她名下了。】【她什么时候骂得出口，你什么时候拿回来。】
陈九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还能这样？"
【数据是活的。】
十一点，陈九回了工位。
他把湿衬衫脱了，套了件老周的备用 T 恤，袖子长了一截。
余额 -1760。
离解除绑定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他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让至少五十个人真心骂他。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文档。
标题：《关于本人陈九的三十条缺点，欢迎补充》。
写到第十九条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周。
"哥。"
"说。"
"公司群里发通知了。"老周的声音有点奇怪，"今天下午团建，全员必须到。李总请客，在市里最好的那个酒店。"
"哦。"
"哥，还有个事。"
"说。"
"李总带了他儿子来。"老周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天宇集团的那个。"
"李天宇？"
"对。就那个。"老周咽了口唾沫，"哥，他刚才在群里问，'那个上热搜的疯子是哪个'。"
陈九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三十条缺点》，写到第十九条。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那片楼。玻璃反着光，一片一片，像牙齿。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在第二十条后面接着打：
"二十、本人嘴很欠。"
第04章 团建饭桌上，我先干为敬
包间的门一推开，酒气先冲了出来。
陈九站在门口，一眼看见主位上那个年轻人。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一块表，表盘黑得能照出人影。
那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抬起来。
然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门口。
"来了。"李天宇说，"热搜本人来了。"
一桌人哄笑。
老周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陈九前面。
"李少，这是我们同事，今天是李总请客——"
"我让他站门口了吗？"
李天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手肘碰到一只杯子。杯子滚下桌沿，在大理石地面上"啪"一声，碎成六块。
包间安静了。
服务员在门口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
"扫了。"李天宇说。
没人动。
他自己弯腰，捡起一块碎片，随手扔进冰桶，然后抬头，笑了一下。
"坐啊。"他指了指最靠门的那把椅子，"那位置是留给司机的，今天司机请假，你替他。"
陈九坐下了。
他坐得很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谢李少。"
"不客气。"李天宇靠在椅背上，"我这人最见不得苦难。听说你被开除了？"
"流程还在走。"
"那就是快了。"李天宇夹了一筷子鱼，没吃，放回盘子里，"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你在会议室那段，是真疯还是演的？"
"真的。"
"真的？"李天宇挑了挑眉，"那你再演一遍。就现在。"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那是公司市场二部的主管，平时见谁都笑，笑得最响。
【一星差评 +10 × 9】【当前余额：-1660】
陈九低头喝茶。
负数。还有十九个小时。
"李少，"他把茶杯放下，"你要看，得给钱。"
"什么？"
"我这个人，表演收费。"陈九很认真，"您这桌菜，看着得八千。我要是演一遍，怎么也得给我一千。"
"你他妈跟我要钱？"
"我不跟您要钱。"陈九笑了一下，"我在提醒您，您点的这桌菜，我们公司得报销。您多吃点。"
【二星差评 +50（李天宇）】【三星差评 +200（张彪，判定：怕陈九把他也拖下水）】【当前余额：-1410】
"张主管。"李天宇转头，"这人你们怎么还没开掉？"
张彪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
"李少，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脑子有点问题，我们都这么觉得。"
"哦？"李天宇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他怎么有问题？"
张彪看了陈九一眼。
"他这个人，特别爱要脸。"张彪说，"天天觉得自己被埋没了，天天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咱们这行，谁不委屈？就他事多。"
"他家里也一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前几天还跟我提过想预支工资。"
桌上有人"啧"了一声。
陈九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慢慢白了。
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李少，"老周堆着笑，"我敬您一杯。"
"你谁？"
"我是他同事，我——"
"我问他了吗？"李天宇看都没看他，"你一个跟班的，插什么嘴。"
他抬了抬手，像赶苍蝇。
老周的脸涨红了。他端着酒杯站在那儿，站了三秒，然后慢慢坐下。
陈九把茶杯放下了。
"李少。"
"嗯？"
"你不是想看吗。"陈九站起来，"我给你看。"
"哦？"
"我这个人，确实穷。"陈九说，"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六楼，没电梯。我工资五千三，被扣了八百。我妈上个月住院，我借了八千。"
"我确实爱要脸。我被人抢了三年功劳，一句话没说，因为我要脸。"
"我确实事多。我看到不对的事就想说，说完就后悔，后悔完下次还说。"
"这些你们都知道了。"
他把面前的酒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现在说点你们不知道的。"
"我不光穷，我还欠钱。我不光要脸，我脸皮还厚。我不光事多，我还记仇。"
他举起杯子，环视一圈。
"我是我们公司最烂的一个人。"
"来。"他一仰头，把酒干了，"骂我吧。今天这顿我没出钱，我认。"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
"这人真疯了。"
"他是想红想疯了吧。"
"张主管，你们组这什么活宝。"
"穷成那样还这么能装。"
【一星差评 +10 × 12】【二星差评 +50 × 5】【三星差评 +200（张彪）】【当前余额：-490】
陈九站在那儿，一杯一杯给自己倒酒。
蓝字在眼前滚，一片一片往上翻。
负数在往回爬。
-490，-240，+60，+380。
"继续。"他说，"还有谁？"
"我。"市场二部那个主管笑着站起来，"我说一句，你这人真是又穷又爱装。"
【二星差评 +50。】
"好。"陈九点头，"谢谢。"
"我也有。"一个女同事说，"你上次在电梯里那句话，我一直想骂你。"
"骂。"
"你这人恶心。"
【三星差评 +200。】
"谢谢。"
【当前余额：+1240。】
陈九的耳朵开始发热。
不是羞，是那种被一群人围着骂，反而整个人松下来的感觉。
【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建议：别上瘾。】
"来不及了。"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李天宇一直没笑。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陈九被一群人轮着骂，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行了。"
包间安静下来。
"你们骂他，跟骂一条狗有什么区别。"李天宇拿起酒杯，慢慢站起来，"狗还会叫两声。"
他往陈九那边走，走到一半，抬手。
一杯酒，全泼在陈九脸上。
酒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衬衫上，很快洇开一片。
老周一下站起来。
"你干什么！"
"我问他话。"李天宇把空杯往桌上一放，"他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老周冲过去，被旁边两个年轻男人拦住，一把推开。
老周后退三步，后腰撞在餐车上，一整盘汤滑下来，泼在他裤腿上。
"烫！"他叫了一声，蹲下去。
陈九动了。
他往前一步，去扶老周。
李天宇伸脚。
陈九没看见，脚踝被勾住，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撞在桌角上。
"咚"的一声。
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鼻子在流血。血滴在白色桌布上，一滴，两滴，第三滴滴在鱼盘边上。
【警告：宿主体表受损。】【铁皮脸被动生效：言语伤害减免 50%。物理伤害不在减免范围内。】【宿主，你现在很疼。】【我知道。】【忍着。】
包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有人小声说："出血了。"
"叫救护车吧。"
"别叫。"李天宇后退半步，脸上有点慌，但很快又硬起来，"他自己摔的。"
陈九扶着桌子站起来。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鼻子，血在脸上糊开，像被人打了一拳。
"李少。"
"干什么。"
"你说错了。"陈九看着他，"我不是狗。"
"我说你是狗了吗？"
"你刚才说，'你们骂他，跟骂一条狗有什么区别'。"陈九把袖子放下来，"这句话我记住了。"
【嘴替已就绪。消耗 500 分。】【当前余额：+1240 → +740。】【目标：李天宇。词条：狗。】
"我这人有个毛病。"陈九抬起头，"别人骂我的话，我喜欢还回去。"
"你——"
陈九开口了。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音色、语调、连鼻音都一模一样，完全是李天宇自己的声音：
"你们骂他，跟骂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包间里三十几个人，全部抬起头。
那句话又响了一遍。
"你们骂他，跟骂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停！"李天宇脸都变了，"你他妈学我说话？"
"我没有学你。"陈九说，"我只是把你的话还给你。"
"你自己听听，那句话像人说的吗？"
"三十几个人骂一个被泼了酒的人，你站在旁边看戏，然后说他们像在骂狗。"
"李少，你在骂谁？"
李天宇的手在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陈九的鼻子，声音变了调：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
"天宇集团！"李天宇吼出来，"云鼎这单生意本来是我的！我爸跟赵总是同学！是你们公司截胡的！一个破执行，签个三百二十万就敢跟我说话？"
他说完，才发现包间安静得不对劲。
所有人都在看他。
张彪的脸惨白。
"李少，"他赶紧上前，"这……这话别在这儿说。"
"我说了怎么了？"李天宇甩开他，"我怕谁？我告诉你陈九，这行你混不下去。不是明天，是现在。"
他掏手机。
"我现在就发。"他一边打字一边说，"'某公司员工酒后发疯，当众打人'。配图我给你P一张。"
"我让你明天上热搜第一。"
陈九站在那儿，鼻血已经止住了，脸上还有一道干掉的血痕。
他笑了一下。
"李少。"
"干什么？"
"拍的时候，"陈九说，"记得拍好看点。"
晚上十点，酒店门口。
陈九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贴在脸上。
老周坐在他旁边，裤腿上一大片汤渍。
"哥。"
"嗯。"
"你刚才那样，"老周把矿泉水从他手里拿过去，重新贴到他脸上，"太吓人了。"
"我知道。"
"我不是说吓人。"老周顿了一下，"我是说，我从来没见你这样。"
陈九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机。
微博热搜第 3 位。
#某公司员工饭局发疯#
评论两万条。
"哥，"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是李少发的。"老周咽了口唾沫，"他爹真能封号。他爹一个电话，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工作。"
陈九把手机屏幕关了。
"老周。"
"啊？"
"你借我八千。"
"……啊？"
"我明天要用。"陈九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我要开个直播。"
第05章 热搜第一：那个要骂的疯子
早上七点二十
陈九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行李箱从门口飞进来，撞在床脚上，拉链崩开，内裤撒了一地。
"陈九！"房东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房租拖了十一天了！"
"王姐，我下午就——"
"你下午就什么？"房东一脚把门口的纸箱踢出去，"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我儿子都在群里转发！我这房子还要不要租了？"
她把剩下的东西往外扔。
一盆绿萝摔在楼道里，花盆碎成三块，土撒了一片。
那个旧水杯滚下楼梯，一路"咚咚咚"，停在五级台阶下面。
陈九蹲下去捡。
捡到一半，摸到一张硬的东西。
是他入职那天的工牌照。塑料壳裂了，从中间一道口子，正好把他的脸分成两半。
"王姐。"他站起来，"押金——"
"押金抵水电了。"
"水电才两百。"
"那就抵我精神损失。"房东把门一关，"砰"的一声，门框上的灰扑下来一层。
陈九站在楼道里。
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洗过还没干的 T 恤，脚上是一双拖鞋，手里抱着一堆散架的东西。
楼道窗户没关，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脚边一张废纸吹得贴在墙上。
那张纸上印着他昨天的脸。
他在楼下小卖部门口坐了半个小时。
手机响了一百多次。
微信里，公司群已经把他踢了。
张彪发来一条：
＞ 你被解除了。工资照发，别回来。
陈九回了个"好"。
然后他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
#某公司员工饭局发疯#
第二是 **#天宇集团回应#**。
第三是 **#被打员工发声#**。
他把那条"被打员工发声"点开。
是昨天晚上被泼汤的那个同事，是个姑娘，姓刘。
她发了一段话：
＞ 昨晚在场。陈九没有打人。是他被泼了酒，被绊倒撞到桌角，流了很多血。我坐在旁边，我看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这条会不会被删。但我必须说。
底下三千条评论。
第一条：姐姐你小心点。第二条：所以热搜是假的？第三条：那个男的我认识，就坐我隔壁工位，天天被骂。
陈九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差评结算开始。】【过去 18 小时，全网相关负向情绪：127944 条。】【真心度低于 20% 的跟风骂，不计分。】【有效差评：38112 条。】
【一星 31402 条，二星 6021 条，三星 689 条。】【无效差评 -2100。】
【当前余额：+11420。】
陈九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系统。"
【在。】
"十一万四千二。"
【对。】
"我被人骂了一晚上，"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赚了一万一千四。"
【你算错了。】【你赚的是三万八千一百一十二句真话。】
【那些人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但他们看到一张图，一句话，就恨上你了。】
【宿主，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这个世界上最便宜的东西：恨。】
陈九抬起头。
小卖部老板在门口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看他。
"小伙子。"老板说，"你是不是网上那个？"
"是。"
老板把瓜子皮吐掉，把手里那袋瓜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吃点。"老板说，"别看评论，看了心里堵。"
【二星差评 +50。】【判定：羞辱型同情。真诚度 40%。】
陈九愣了一下。
"……这也算？"
"怎么了？"老板瞪他，"我说错了吗？"
"没有。"陈九抓了一把瓜子，"谢谢您。"
九点，公司楼下的地铁口。
他要去取最后一样东西，工位上那台旧笔记本。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
"哎。"
陈九抬头。
"你是不是那个上热搜的？"
"是。"
男人上下打量他，眼神从脸扫到拖鞋。
"就你啊。"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还以为多大个人物。网上装疯卖傻，图什么呢？"
"图钱。"
"什么？"
"图钱。"陈九说，"我现在被人骂能挣钱。"
男人愣了两秒，笑了。
"你有病吧？"
【二星差评 +50。】
"骂人还有钱拿？"男人越说越来劲，"那我也骂你两句，你给我钱？"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
"骂一句，二十。"
男人盯着那张钱,盯了三秒。
然后他一把夺过去，往兜里一塞。
"神经病！"
【二星差评 +50。】【判定：真实厌恶。附加羞辱感 +30。】
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过来。
瓶子砸在陈九肩膀上，水洒了一身。
【提示：物理攻击。铁皮脸不生效。】【宿主，你可以还手。】
陈九低头看了看湿掉的 T 恤。
"不还。"他说，"喝水的时候会想起我。"
【……】【宿主，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我需要记录下来。】
十一点，他坐在地铁站的台阶上。
手机响了三遍，他才接。
"喂，妈。"
"小九啊。"电话那头很吵，有电视声，"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什么了？"
"……包子。"
"你又骗我。"他妈的声音一下低了，"你从小撒谎就这样，先说包子，后说面条。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陈九看着台阶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妈，我没事。"
"我看到网上那个了。"他妈说，"你三姨转给我看的。她说那是不是你，我说不是，我儿子没这么能闹。"
陈九笑了。
"妈，那是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哦。"他妈说，"那闹得挺好。你从小就不敢跟人吵，现在敢了。"
"妈——"
"你别管那些人说什么。"他妈打断他，"你妈这辈子被人说过多少回？说的那些话，一句也没落在我身上。"
"你还是你。"
【真心夸奖 -800。】【真诚度 100%。判定：母亲型无理由肯定。最高权重。】
陈九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妈！"
"怎么了？"
"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
"你别夸我！"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你一说我好我就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妈的声音有点闷，"那不说了。钱够不够？我这还有两千。"
"够。够。"
"够什么够。"他妈说，"我明天给你打过去。"
陈九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妈。"
"嗯。"
"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他妈说，"你别管我，你把你自己弄明白。"
挂了电话，他低头坐了五分钟。
【当前余额：+10570。】
【宿主。】【刚才那 800 分，她扣的。】【我建议你不要再接她的电话。】
"闭嘴。"陈九说。
【好的。】
下午两点。
他在网吧开了台机器,又花了三十块买了张电话卡。
注册账号的时候，昵称想了很久。
最后他打上去六个字：**专业挨骂陈九**。
头像用的是那张裂开的工牌照。
第一条动态，他拍了一段视频。背景是网吧隔壁那家便利店，货架，冰柜，一个正在吃泡面的中年男人。
"大家好。"他对着镜头，"我是昨天热搜上那个疯子。"
"我知道你们想骂我。现在机会来了。"
"明天晚上八点，我在这家店门口摆张桌子。带上你的骂，来。"
"骂得最狠的，我给他一万。"
他把视频发出去，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过了十分钟，他翻开。
两百条转发。
一个小时，两万。
到晚上，八万。
评论区第一条：这人是不是想红想疯了。第二条：地址发出来啊，我真去。第三条：一万？你有一万吗？
陈九看着第三条，摸了摸口袋。
他把老周借的八千块取了出来，一张一张数了三遍。
"系统。"
【在。】
"我只有八千。"
【我知道。】
"我在视频里说一万。"
【我听见了。】
"那怎么办？"
【宿主。】【你可以现在承认自己吹牛，或者明天让八千个人看你吹牛。】
陈九盯着桌上那摞钱。
"我选第三个。"
【第三个是什么。】
"明天多来两千个人。"他把钱卷起来，塞回口袋，"他们一人骂我一句，我就能挣回来。"
【……】
【宿主。】【这个算法，我竟然没算出来。】
【三阶解锁：气人天赋。】【效果：被辱骂时精神与体力反向补给。被骂越多，你越精神。】【附加：你的嘴，会让人越骂越上头。】
陈九站起来，把网吧的椅子踢回桌下。
"系统。"
【在。】
"明天晚上八点。"他推开网吧的门，走进去夜色里，"我要让这十万人，一个一个地骂我。"
夜色很沉。街上都是灯。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对了。"他抬头，"我还有多少小时，到解除绑定？"
【七个小时。】
"够了。"
第06章 十万人直播间，我请他们骂我
晚上七点五十。
陈九把折叠桌摆好，上面铺了一块从废品站捡的红布，红布上摆着八千块现金。
钱压着一块砖。
手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桌子，桌子后面是他。
他刚坐下，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件洗掉色的T恤，手里拎着半瓶可乐。
"就你？"
"是我。"
那人抬手，把半瓶可乐泼在钱上。
"你他妈把我们这行的人脸都丢尽了。"他说，"我干了十二年销售，被你这种人一闹，我们全成笑话了。"
可乐顺着桌布往下淌，把钱泡湿了一半。
【二星差评 +50。】【三星差评 +200。】【判定：真实厌恶，附带职业羞耻。额外 +150。】
陈九低头看了看那摞湿钱。
"大哥。"他说，"你骂得挺好。"
"什么？"
"但是你把钱弄湿了。"陈九把砖拿起来，一张一张摊开晾，"这钱待会儿还要给别人的。"
那人站在那儿，愣了三秒，转身走了。
弹幕开始出现。
这人是真疯了吧
笑死，还晾钱
八百人在看一个疯子晾钱
陈九把最后一张钞票摊平，抬起头。
"各位。"他说，"我叫陈九。今天晚上的规则很简单。"
"你骂我。骂得真心，我给你钱。"
"一句五十。限时三分钟。骂得最好的，那摞钱归他。"
弹幕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八点十分，三千人。
八点半，两万。
九点，十万人。
这条街从来没这么挤过。
小卖部的冰柜被搬出来了，老板一边卖水一边嗑瓜子，嘴里喊着"别挤别挤"。
对面奶茶店的店员举着手机拍，被店长骂了一顿，然后店长自己也举起了手机。
排队的人从桌子前排到路口，拐了个弯。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站在桌前，两手抓着包带，脸绷得紧紧的。
"我骂你，你不生气？"
"不生气。"
"那我骂了。"她清了清嗓子，"你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一星差评 +10。】【判定：骂人经验不足，情绪强度低。】
陈九把钱推过去五十。
女人愣住了。
"真给啊？"
"真给。"
"就这一句？"
"一句五十。"
女人盯着那五十块看了三秒，忽然眼睛一红。
"那我再骂两句。"她说，"我老公二十年没让我骂过人。我在家说句话他都不乐意听。"
"你骂。"陈九把钱分成三份，"一句五十，三句一百五。"
她骂了。
骂得结结巴巴，句子都不通顺，越骂声音越大。
骂到第四句，她哭了。
"对不起。"她抹了把脸，"我不是骂你。我就是……"
"我知道。"陈九把钱塞到她手里，"你骂的是别人。我替你接着。"
九点二十，苏晴来了。
她挤过人群，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头发被挤乱了。
陈九一看见她，脸色就变了。
"你别说话。"
"我给你带了饭。"
"放下。"
"陈九，你今天——"
"别夸我！"他抬手，"一个字的表扬都不行。你把饭放下，你人也可以放下。你走远点。"
苏晴张了张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夸你的。"她小声说，"我是怕你出事。"
【提示：对方情绪：担忧。不属于差评。】
【宿主。】【你的心跳加快了。】【这与恐惧无关。】【这与差评无关。】
"闭嘴。"陈九在心里说。
"我走了。"苏晴退了两步，"饭你记得吃。"
她转身挤进人群，走了三步，又回头。
陈九赶紧把脸转开。
九点四十。
三个人从人群里挤过来。
个子都不高，一个剃着板寸，两个戴着口罩。
板寸走到桌前，两只手一撑，桌沿"咔"一声裂了。
"哥们。"他说，"收摊吧。"
陈九抬头。
"我在直播。"
"我知道你在直播。"板寸笑了一下，抬手把三脚架拍倒。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裂了，画面歪成一个斜角，但还在录。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你他妈拿我们当猴耍。"板寸把桌上一摞钱抓起来，随手往空中一撒，"挨骂还挣钱，你怎么不去死？"
钞票在路灯下面飞。
有人在尖叫。
【三星差评 +200 × 3。】【判定：受雇型厌恶。真诚度 85%。】【当前余额：+12890。】
陈九站起来。
"三位。"
"干什么？"
"钱撒了，我不怪你们。"他弯腰，捡起一张钞票，拍了拍，"但是你们得骂我两句。要不这钱白撒了。"
板寸愣住。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有。"陈九把钞票抚平，"骂吧。"
板寸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陈九弯下腰，胃里一阵翻。
第二拳打在肩膀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折叠桌上，桌子翻了，砖头掉下来砸在他脚背上。
疼。
真的疼。
【警告：宿主受损。】【三阶·气人天赋 已激活。】【被辱骂时，精神与体力反向补给。】
陈九扶着翻倒的桌子，慢慢直起腰。
他笑了。
"就这？"
板寸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就这？"陈九站直了，"骂人不带脏字，打人不用力气。李少给你们多少钱？三百？五百？"
"你——"
"你们三个，"陈九往前走了一步，"连我这种被骂了三年的人都打不疼。"
"你们还不如我们公司张主管。"
板寸的脸一下涨红。
"你他妈找死！"
【嘴替已就绪。冷却完成。】【消耗 500 分。目标：板寸。词条：找死。】
陈九开口了。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音色、语调完全变成了板寸自己的声音：
"你他妈找死！"
板寸愣住。
那句话又响了一遍。
"你他妈找死！"
"你他妈学我说话？！"板寸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陈九没挣。
他直直地看着板寸的眼睛，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李少给的钱，够你进去几天？"
板寸的手紧了一下。
"一晚五百。"他咬着牙，"你他妈别不识抬举。"
十万人听见了。
陈九的领子还被人揪着，脸侧过去，正好对着那台屏幕裂了但还在录的手机。
"各位。"他喊，"听见了吗？"
"一晚五百！"
"李少——"
板寸脸色变了，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地上按。
陈九的嘴角磕在地面上，血一下渗出来。
他被按着，脸贴着水泥地，血顺着下巴流，滴在一张湿掉的钞票上。
老周从人群里冲出来。
"哥！"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三个人。
"我全程录着！十万人在看！你们跑不掉！"
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已经围成一个圈，几百部手机同时举着。
有人在喊报警。
有人在喊"打人了打人了"。
板寸松开手，站起来，往后退。
"走。"
三个人挤进人群，往外跑。
九点五十五。
陈九坐在地上。
他的嘴角破了，脚背肿了一块，衬衫上全是灰和血。
他把散在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一张一张擦干净。
老周蹲在旁边，一边帮他捡一边掉眼泪。
"哥，去医院吧。"
"等会儿。"
"哥！"
"等会儿。"陈九把最后一张钱擦干净，抬头看那台还在录的手机，"十万人还在看。"
他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裂成蛛网，但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还在跳。
102314。
"各位。"他对着裂开的镜头，"刚才那段，你们看见了吧。"
"我不认识那三个人。但我认识给他们钱的人。"
"我叫陈九，前天被开除，今天被人当街打。"
"明天我还在这儿。"
"带着这张脸。"
他把脸凑近镜头。嘴角的血还没干。
"你们要是还想骂我，随时来。"
"我接着。"
十点二十。
陈九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脸上贴着老板给的创可贴。
老周在旁边刷手机，越刷越激动。
"哥！哥你快看！"
"又骂我？"
"不是！"老周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反了！全反了！"
"那段视频被人剪出来了，三分钟，一百四十万播放。"
"底下全是——"
陈九看着屏幕。
我操，他真被打了吗
不是说他装吗，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我刚才骂过他。我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被买凶吧？一晚五百那句我听了三遍
李明宇是谁，查一下
【检测到大规模情绪转向。】【评价性内容 +87421 条。】【其中：同情 61%，愤怒 22%，赞美 ——】
系统停了一下。
【宿主。】【你最好看一下这个。】
"看什么？"
【真心夸奖，-4820。】
陈九手里的创可贴掉在地上。
"什么？"
【"这个人挺有骨气"——这是一句夸奖。】【"被打了还站起来，我不如他"——这也是。】【"我骂错人了，对不起"——这是道歉，权重更高。】
【宿主。】【你被喜欢了。】
【扣 4820。当前余额：+8070。】
陈九坐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老周还在旁边兴奋地念评论。
"哥，这个人说你像条汉子！哥，这个人说想请你吃饭！哥！"
"老周。"
"啊？"
"别念了。"陈九慢慢把脸埋进手里，"你念一句，我少活一天。"
第07章 专业挨骂，一次五十
早上七点，陈九拎着一桶水和一把刷子，站在便利店旁边的墙前面。
墙上三个红漆大字。
神经病
漆还没干透，顺着墙往下淌，像流血。
昨天夜里有人来喷的。
陈九把刷子蘸上水，开始刷。
刷了十分钟，漆没掉，墙皮掉了一层。
他停下来，看了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蹲下去，在那三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谢谢
写完站起来，把桶里的水泼在墙根，转身去摆桌子。
八点，队伍排到了路口。
九点，排到了下一个路口。
老周站在桌子边上，脖子上挂了个纸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经纪·老周**。
"下一位！"他喊，"五十块一次，三分钟，计时开始！"
一个穿睡衣的大姐坐下了。
她坐下就开始哭。
"我老公，"她说，"二十年了，一句好话没有。我做个饭他说咸，我买个衣服他说浪费，我妈住院他说没钱。"
"我想骂他。"大姐抹了把脸，"我骂不出来。我一开口就软。"
"我教你。"陈九说，"你看着我，把我当成他。"
"你长得不像他。"
"那你闭着眼。"
大姐闭上眼。
"跟着我念。"陈九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大声点。"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再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大姐一巴掌拍在桌上，钱跳起来，"我伺候你二十年！你连句好话都没有！"
她骂了整整三分钟。
骂完，从包里掏出一百块。
"不用找了。"
"大姐，五十。"
"我说了不用找。"她把钱按在桌上，"我下礼拜还来。"
十点半，来了个小伙子。
二十三四，头发染成黄色，坐下就开始骂。
"她就是个骗子！"
"我给她买了三个包！我带她见我爸妈！她说我幼稚！"
"她跟别人走了！走的时候还把我的猫带走了！"
陈九听着，一边数钱一边点头。
骂到十分钟，小伙子忽然停了。
"我他妈的，"他低着头，"其实还想她。"
陈九把钱推回去。
"这个我不接。"
"啊？"
"你骂的不是她。"陈九说，"你骂的是你自己。你回去找她，把她骂一顿，或者把她哄回来，都行。别在我这儿花五十块。"
小伙子拿着钱，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嗯。"
"你这人挺好的。"
【真心夸奖 -800。】【当前余额：+7270。】
"滚。"陈九把钱砸过去，"滚远点！"
中午，苏晴来了。
她这次没带保温桶，带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盒。
她把饭盒放在桌角，退到一边。
"我不说话。"她说。
"你说吧。"
"我不敢。"
"你说。"
苏晴抿了抿嘴。
"陈九。"她说，"你这样，能撑多久？"
陈九夹了一筷子菜。
"不知道。"
"你有多少钱？"
"欠八千。"
"那你——"
"苏晴。"他抬头，"你是不是想劝我别干了。"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真的想挨骂。"她说，"你是没有别的办法。"
陈九嚼着饭，没说话。
"我今天来的时候，"苏晴把手里的一张纸递过来，"顺便带了这个。"
陈九接过来。
是一份仲裁申请书。申请人：陈九。被申请人：他原来的公司。事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年加班费、绩效扣款。
"我帮你写的。"苏晴说，"材料我整理好了。录音里有一千一百四十七条，能用的有三百多条。"
"我算了一下，能赔你六万多。"
陈九把那张纸翻过来，翻过去。
"你今天不是来夸我的吧。"
"不是。"苏晴说，"我是来告诉你，你有别的路。"
"这条不体面。"
"我不在乎体面。"
"我知道你不在乎。"苏晴看着他，"可我在乎。"
陈九把申请书叠好，塞进兜里。
"苏晴。"
"嗯。"
"谢谢。"
"这不是夸你。"她赶紧说，"这是……这是一句普通的谢谢。"
"我知道。"陈九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把饭盒盖好，递回去。
"申请我签。"他说，"但我还是要摆摊。"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被骂。"
下午五点，太阳落到楼后面，街上开始凉。
队伍散了。
陈九收桌子，老周在旁边数钱，数得很起劲。
"哥，今天四百八。"
"嗯。"
"哥，我跟你说个事。"老周压低声音，"我今天收钱的时候，有个人给了我一百，说不用找了。我一看，是咱们公司那个姓刘的姑娘。"
"哪个？"
"就团建那天，说'陈九没打人'那个。"老周说，"她今天戴着口罩来的，骂了你一句'你这人真傻'，然后就走了。"
陈九手里的桌腿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你这人真傻。"
【二星差评 +50。】【判定：关心型差评。真诚度 100%。】【当前余额：+7320。】
六点，天黑了。
陈九把桌子扛到墙边，靠着坐下。
马路对面的骑手驿站，停了一排电动车。
一个穿黄色工服的骑手坐在马路牙子上，头盔没摘，头埋在膝盖上。
手机放在他脚边，屏幕亮着。
陈九走过去。
"兄弟。"
骑手抬头。
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一层灰。
"你……你是那个。"
"是我。"陈九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了？"
骑手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递过来。
一条评价。
汤洒了一半。差评。
"这单三十七块。"骑手说，"汤洒了，是我刹车太急。前面有个小孩突然冲出来。"
"平台罚五百。"
"我今天跑了十一个钟头。"他把头盔摘下来，头发全湿了，"我一个月挣四千二。五百块，我白干三天。"
陈九看着那条差评。
"你想骂他吗？"
"骂谁？"
"那个点差评的人。"
骑手摇头。
"骂不出来。"
"为什么？"
"我们这行，被骂习惯了。"他笑了一下，很难看，"顾客骂你，你不能还嘴。保安骂你，你不能还嘴。交警骂你，你更不能还嘴。你要是还嘴，就是态度问题，罚得更多。"
"我连骂都不敢骂。"他说，"我怕一开口，收不住。收了不回来，我这个月就完了。"
街上很吵。电动车的喇叭，烧烤摊的烟，有人在喊"三串腰子"。
陈九坐在他旁边，坐了很久。
"兄弟。"他说，"你骂我。"
骑手抬头。
"骂你干什么。"
"我今天被人骂了四十一次。"陈九说，"我最想听的一句，还没听到。"
"什么？"
"那句你不敢骂的话。"
"你把它骂出来，骂给我听。我接着。"
骑手看着他。
"我骂你，你不生气？"
"我等着呢。"
骑手站起来，摘了手套，握了握拳。
"你他妈——"
"对。"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今天多难！"他忽然吼出来，声音破了一个口，"我从早上七点跑到现在！我女儿发烧我都没回去！我摔了一跤，汤洒了，我赔了三十七！他还给我差评！他还罚我五百！"
"我他妈做错什么了！"
他一脚踢在电动车上，车倒了，警报器"呜哇呜哇"响起来。
街上的人回头看。
骑手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
陈九也站起来。
"骂完了？"
"没有。"
"那就再骂。"
骑手又骂了。
骂平台，骂顾客，骂那条街，骂自己没本事。
骂到最后，声音没了。
他蹲下去，把电动车扶起来，把洒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把手套戴上。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你没还嘴。"骑手把头盔扣上，"我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提示：对象情绪：宣泄后的平静。不属于差评。】
【宿主。】【这一单，你没挣到钱。】
"我知道。"陈九回到墙边，把桌子扛起来。
【那你为什么做。】
陈九没回答。
他扛着桌子往回走，走了十来步，忽然停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前面。
车灯没开，车窗降下来一半。
后座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九。"那人说。
"你谁？"
"我姓李。"
"哪个李？"
"李国栋。"
车门开了。
下来三个穿西装的男人。
"李先生想跟你聊聊。"最前面那个说，"耽误你十分钟。"
陈九把肩上的桌子放下来。
"我这桌子，"他拍了拍桌面，"五十块一次。你们三位，一百五。"
"什么？"
"骂我一句五十。"陈九说，"李先生要聊，先骂我三句。我这人有规矩。"
第08章 全网都在骂我，可这些不算
茶室在市中心一栋楼的顶层。
落地窗，一整面墙的绿植，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
陈九被按在椅子上。
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很稳，力气大得像钳子。
"松开。"李国栋说。
手松开了。
李国栋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喝。"
陈九没动。
"怕我下药？"
"怕烫。"
李国栋笑了一下，自己喝了一口。
"我儿子的事，"他放下杯子，"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用。"
"用得着。"李国栋说，"他不懂事。他以为这个世上的事，都是骂两句就能解决的。"
"他不知道，真正解决问题的人，从来不出声。"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五十万。"
陈九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五十万的银行卡。第二，一份道歉声明，你发出去，就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为了流量。第三，一份劳务合同，我朋友的公司，月薪两万，你去上班，没人会为难你。"
"条件是，你从这个城市消失半年。"
陈九把文件袋推回去。
"李先生。"
"嗯。"
"我不签。"
李国栋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茶杯放下，慢慢地。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被骂。"
李国栋抬眼。
"什么？"
"我说实话您可能不信。"陈九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夸我，我难受。别人骂我，我舒服。"
"这两个月，我被人骂了三十多万句。我吃得下饭，睡得着觉，还能跑五公里。"
"您给我五十万，让我去过好日子，我会死。"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国栋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估价的货物。
"陈九。"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红吗？"
"不知道。"
"因为大家喜欢看疯子。"李国栋说，"疯子不要脸，疯子不怕疼，疯子替他们把想说的话说了。"
"但疯子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疯子不会一直疯。"李国栋把文件袋又推了回去，"等他们看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到那时候，你连五十万都拿不到。"
"那你现在省了五十万。"陈九说，"不是挺好？"
李国栋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给你三天。"
"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签，我会用另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比骂更省事的办法。"李国栋转过身，"陈九，你今年二十六。你妈六十三，心脏不好。你现在欠八千块。"
"你输不起。"
陈九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收紧。
李国栋看见了。
他走过来，拿起桌上那张银行卡，塞进陈九的衬衫口袋。
"拿着。"
"我不——"
"拿着。"李国栋拍了拍他的胸口，"三天以后，你会来求我收回去。"
"现在，你可以走了。"
陈九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
"李先生。"
"嗯。"
"您刚才说，真正解决问题的人从来不出声。"陈九回过头，"那您为什么还要骂我儿子那几句？"
李国栋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骂他，是因为他丢人。"
"哦。"陈九点点头，"我还以为您也怕。"
第二天早上九点，全网爆了。
一篇长文，标题是《我扒了那个"挨骂疯子"的底，他不是疯子，他是骗子》。
阅读量两千万。
文章写得极其专业，图文并茂：
第一张图，他坐在折叠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钱，递给一个男人。
配文：**雇人演戏，一场五十。这就是他所谓的"真骂"。**
第二张图，他妈妈住院的病历。
配文：**这份病历是P的。经核实，该院没有这个病人。**
第三张图，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眼睛红着。
配文：**哭是演的。他背后有MCN机构，一条视频报价八万。**
底下评论区。
我操，我还替他说话
果然是流量骗子
消费同情心，畜生
那个外卖小哥是不是也是请的
建议封号
到中午，骂他的评论过了一百万条。
陈九坐在老周家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他刷得很慢，一条一条往下翻。
"系统。"
【在。】
"一百多万条了。"
【我看见了。】
"怎么没动静？"
【当前余额：+7320。】
"什么？"
【没有变化。】
陈九坐起来。
"什么叫没有变化？"
【无效差评。】
"为什么无效？"
【因为我判断它们不成立。】
【差评的成立条件有两条。第一，真实的负向情绪。第二，指向真实的你。】
【他们恨的那个陈九，雇人演戏，P病历，收黑钱。】
【那个人不是你。】
【所以那些恨，落不到你身上。】
陈九盯着屏幕。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需要积分。"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急，"我只有七千。四阶要四万。他们在造我的谣，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你现在想的是积分。】
"对。"
【你以前不是这样。】
陈九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有人在往上看。
下午，他去找了一个人。
老周带的路。
城西，一栋旧写字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快递箱，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五楼，一扇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字：**黑猫公关**。
门关着。
"哥。"老周压着声音，"就是这家。我同学在这干过两个月，说他们专门接'危机处理'，一次报价五万起。"
"怎么处理？"
"雇人骂。"老周说，"他们手里有八千多个账号。老板姓毛，外号老猫。"
陈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门上的玻璃反光，照出他自己的脸。
"老周。"
"啊？"
"你怕吗？"
"怕。"老周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来。"
陈九笑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直播。
镜头对着那扇玻璃门。
"各位。"他说，"我是陈九。"
"今天带你们看一个地方。"
晚上八点，老周家。
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两脚。
老周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一桶油漆泼进来。
红色的，从头顶浇下去。
老周站在门口，满脸满身都是红的。
"你们——"
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老周往后倒，撞翻了鞋柜，鼻血混着油漆往下流。
陈九冲过去。
楼道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一串脚步声往楼下跑。
他扶起老周，手在抖。
"老周！"
"哥。"老周咧了咧嘴，鼻血流进嘴里，说话含糊，"我这算不算工伤？"
"算。"陈九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算。"
"那我得要赔偿。"老周还在笑，"一次五十，我这得挨了多少句。"
晚上十一点，雨。
陈九的手机响了三遍。
他接起来。
"陈九。"是苏晴。
"嗯。"
"我在你们楼下。"
他跑下楼。
雨下得很大。
苏晴站在单元门口，抱着一个纸箱。
纸箱被雨淋软了，底下一角塌了。
"我辞职了。"她说。
"什么？"
"公司说我泄露内部资料。"她抬起头，头发贴在脸上，"就是那份仲裁申请书。他们说我把录音给了外人。"
"其实是他们查到了。"
"苏晴——"
"你别说话。"她笑了一下，"我现在不想听你道歉。"
她抱着箱子往前走，走了两步，箱子底下"哗"一声散了。
东西撒了一地。
一个马克杯，两本书，一件外套。
还有一只橘猫。
猫从箱子里跳出来，落地就跑。
"三千！"苏晴叫了一声，追上去。
陈九也追。
两个人在雨里追一只猫，追了半条街。
猫最后停在一辆车的轮胎边上，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湿透了，看起来只有平时一半大。
苏晴蹲下去，把它抱起来。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猫身上，"对不起。"
陈九站在雨里，全身都湿了。
"它叫三千？"
"嗯。"苏晴说，"三年前捡的。看病花了三千。"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四千。"
雨敲在她的肩膀上。
她抱着猫，站起来。
"陈九。"
"嗯。"
"我不后悔。"她说，"我不是为你。"
"我是为我自己。我干了五年法务，天天帮公司写那些'合法但不讲理'的东西。"
"我不想再写了。"
陈九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苏晴。"
"嗯。"
"我明天，"他说，"要把这家公司拆了。"
"哪个公司？"
"黑猫公关。"陈九说，"还有它背后那个人。"
苏晴看了他很久。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人，"陈九说，"帮我看看，我做的事合不合法。"
苏晴把猫往怀里紧了紧。
"我明天早上八点，到你门口。"
第09章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早上七点五十，陈九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
没有面单，没有寄件人。
他用脚尖挑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他和妈妈的合影，去年春节在老家拍的，他妈穿着那件红毛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照片上，两个人的脸，被刀划了两道。
划得很深，纸都翻起来了。
陈九站在门口，手里那杯豆浆掉在地上。
塑料杯摔开，白的洒了一地。
他蹲下去，把照片捡起来。
手指在划痕上摸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情绪：不稳定。】【当前余额：+7320。】【宿主，这一单，不算差评。】
"我知道。"
【它在恐吓你。】
"我知道。"
【你怕吗。】
陈九站起来，把照片塞进内兜，贴着心口的位置。
"怕。"
"怕就更要干。"
八点整，苏晴到了。
她拎着一个旧电脑包，怀里抱着猫，猫装在一个纸袋里，只露一个头。
"你门口怎么了？"
"没事。"
苏晴看了一眼地上的豆浆，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出什么事了？"
陈九把照片拿出来。
苏晴看了三秒，脸就白了。
"报警。"
"没用。"陈九说，"一张照片，没指纹，没面单。他们算过的。"
"那也得报。"苏晴把猫塞给他，蹲下去把照片摊在膝盖上，用手机一张一张拍，"拍了照，就有记录。以后出事，这就是证据。"
"苏晴。"
"嗯。"
"你昨天说，帮我看看合不合法。"
"我在看。"她抬头，"你昨晚那个直播，我看了回放。"
"有问题吗？"
"有。"苏晴站起来，"你只是站在人家门口拍。这叫'公共场所拍摄'，不违法。但你要是把人家公司的名字、地址、员工的脸都拍进去，配上'骗子'两个字——"
"他们就能告我诽谤。"
"对。"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换个说法。"苏晴把电脑包打开，拿出一叠打印纸，"不骂人。念材料。"
"这是我昨天整理的。他们的报价单、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几个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全都是别人公开过的，或者自愿给我的。"
"你把这些念出来。一个字都不加评论。"
"念完，让观众自己判断。"
陈九翻着那叠纸。
第一页。
危机处理报价单（内部版）
＞ 删帖：800 元/条＞ 买热搜：2 万/次（前三）＞ 撤热搜：3.5 万/次＞ 素人负面套餐：3000 元/月起＞ 造谣+截图：5000 元/套（含P图）＞ 线下施压：面议
"这个，"他抬头，"哪来的？"
"他们的一个离职员工。"苏晴说，"昨天半夜加我微信。她说她干了一年，最后一个月工资没给。"
"她叫什么？"
"她不肯说。她只说了一句：'我孩子三岁。'"
晚上八点，直播。
陈九坐在老周家的餐桌前，桌上摊着那叠纸。
猫趴在他左手边，尾巴一甩一甩。
在线人数：四万。
"各位。"他开口，"今天不骂人。今天念东西。"
"我念，你们听。听完你们自己判断。"
他拿起第一页。
"危机处理报价单。删帖，八百一条。买热搜，两万一次。撤热搜，三万五。"
"素人负面套餐，三千块一个月。"
"造谣加P图，五千一套。"
"线下施压，面议。"
他念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念课文。
弹幕刷得看不清。
这他妈是价目表？
三千块就能毁一个人
难怪我上次被人骂了半年
@网警 @人民日报
念到第七页，在线人数破了二十万。
念到第十二页，三十万。
念到第十九页，屏幕上开始出现大量一模一样的话。
骗子
卖惨狗
你妈住院的钱是不是也是骗的
这人炒作无底线
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陈九停下来，看着屏幕。
"来了。"
"各位，你们看见没有。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十九页纸，我一句脏话没说。"
"三万个账号，同时开始骂我。"
【差评结算开始。】【有效差评：38214 条。】【一星 29110，二星 8021，三星 1083。】【附加：行业内部负向情绪 4211 条（判定：真实恐惧）】
【当前余额：+41870。】
【四阶解锁：挨骂体】【效果：物理伤害按"骂"结算。每一击视作一句差评，可转化。】【简单说，宿主。】【从现在开始，打你的人，得先看看自己的手。】
陈九捏了捏拳头。
手指上没有力量感，一点也没有。
"就这样？"
【就这样。】【你不信可以试。】
深夜十一点，城西，旧厂房。
他来的时候，对面已经站了七个人。
厂房早就空了，屋顶破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
地上是水泥，一层灰。
最前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链子。
"陈九。"
"老猫？"
"叫我毛哥。"他笑了一下，"你今天晚上，挺能说。"
"我念的都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老猫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我这行，靠的是脸面。你把我的价目表念出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你就别做。"
"我不做，我底下八个人吃什么？"
老猫回头，看了身后一眼。
"打。"
第一拳打在陈九的肚子上。
他弯下腰，胃里翻了一下。
【判定：物理攻击。按三星差评结算 +200。】【当前余额：+42070。】
第二拳打在背上。他往前一步，站住了。
【+200。】
第三拳，第四拳，打在肋骨上。
【+200。+200。】
陈九直起腰。
他抹了一下嘴角，没有血。
奇怪。明明很疼。
"继续。"他说。
打人的那个小伙子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继续。"陈九站稳，"你打了四拳，一共八百块。"
"什么八百？"
"你不懂。"陈九笑了一下，"我懂。"
第五拳，小伙子的手在陈九的胸口停了一下。
第六拳，他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毛哥。"他回头看，"这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笑了。"小伙子把手甩了两下，"我打他，他笑了。我手疼。"
老猫自己上来了。
他从腰后面抽出一根钢管。
"你们这些年轻人，"他说，"不懂事。"
钢管抽在陈九的小臂上。
"啪"的一声。
陈九往后趔趄了一步，撞在水泥柱上。
【判定：武器攻击。按四星结算 +700。】【当前余额：+44770。】
他站直了。
"毛哥。"
"嗯？"
"你这根钢管，"陈九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臂，一道红印子，没破皮，"是不是买的便宜货？"
老猫的脸沉了。
"你他妈——"
"二十万。"陈九说。
"什么？"
"李国栋给你二十万。"陈九往前走了一步，"买什么？买我一条腿，还是买我这三个月闭嘴？"
老猫的钢管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九说，"你今天晚上带了七个人，一人五百。七个人三千五。"
"你为了三千五，来打一个欠八千块的人。"
"毛哥，你这行，"他抬起头，"是不是也挺难的？"
钢管又落下来。
第二下，第三下。
陈九没躲。
他站在那里，一下一下数。
"十五。十六。十七。"
数到二十三，老猫的手抖了。
数到二十七，钢管掉在地上。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猫吼出来，"你怎么不倒！"
"我倒不了。"陈九说。
他往前一步，脸凑得很近。
"毛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这辈子，被人骂了三年。"陈九说，"骂到我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在人前吃饭。"
"你今天晚上这二十八下，比我那三年舒服多了。"
"因为你这二十八下，"他笑了一下，"是明着来的。"
老猫后退了一步。
那天晚上第一次，他后退了一步。
警察是十一点四十到的。
苏晴报的警。精确到分钟，精确到门牌号。
厂房的三个出口，两辆警车。
老猫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
"我什么都没干！他自己摔的！"
陈九站在旁边，衬衫破了，胳膊上有几道红印，站得笔直。
"警察同志。"他说，"我全程直播。"
"二十九万人在看。"
凌晨一点，派出所门口。
陈九坐在台阶上做笔录，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二十八下，现在开始疼了。
苏晴坐在他旁边，给他胳膊上擦药。
"你疯了。"她说。
"我算过。"
"你算什么了？"
"我算过他们不会带刀。"陈九说，"带刀就是刑事。他们做这行的，最怕刑事。"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算？"
"我以前不算。"陈九说，"我以前被人骂了三年，一次都没算过。"
"我今天第一次算。"
苏晴低下头，继续擦药。
"陈九。"
"嗯。"
"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我不知道。"她说，"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点怕。"
凌晨三点，他一个人走回家。
街上的店都关了，只有红绿灯在空转。
"系统。"
【在。】
"老猫被抓了，李国栋会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老猫不认识他。钱是现金，人是中间人。】【这一层，切得比你想的干净。】
"那我要怎么才能碰到他？"
系统沉默了很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
【宿主。】
"嗯。"
【我需要跟你说明一件事。】【五星暴怒，不是技能。】
"那是什么？"
【是债。】【你三个月里收到的每一句骂，都记在账上。加起来是三十八万条。】【我可以把它们一次性还回去。】【但还债的方式，是让它们在你身上走一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会真的痛。】【不是现在这种疼。】【是你这辈子，从来没疼过的那种疼。】
陈九停下脚步。
红绿灯在他面前变成红色，又变成绿色。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在收集一样东西。】
"什么？"
【恨。】
【宿主，我不是第一次选人。】【在你之前，我选过十一个。】【他们的结局，我需要你自己去看。】
第10章 百万人在线，我一句一句还回去
上午十点，市中心，金鼎酒店。
天宇集团的澄清说明会，在三楼宴会厅。
一楼门口铺着红毯，签到台后面站着八个穿黑西装的人。
陈九走过去。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我没有。"
"那请您离开。"
"我来听会。"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先生，别让我们为难。"
陈九没挣。
他被架到台阶下面，往地上一放。
台阶是大理石的，他膝盖先着地，裤子磨破了一块，血慢慢渗出来。
【判定：轻微物理伤害。按一星结算 +10。】【当前余额：+44780。】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酒店门口那排摄像头。
老周从旁边跑过来。
"哥！"
"证呢？"
"弄到了。"老周把脖子上的挂绳摘下来，"我表姐在报社，这是她同事的媒体证。今天请假了。"
陈九接过来，挂上。
"你在这儿等我。"
"哥，你要是被认出来——"
"我已经被认出来了。"陈九指了指自己的脸，"现在全网都认识我。"
三楼宴会厅，一百多个记者。
李国栋站在台上，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关于网络上对我司及我本人的不实指控，我在此作出三点说明。"
"第一，我司从未雇佣任何人对陈九先生实施人身伤害。"
"第二，所谓'水军价目表'，系他人伪造。我司已报警。"
"第三，我司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台下闪光灯一片。
第一排坐着李天宇，穿着一件深灰的西装，翘着腿，正在玩手机。
陈九从侧门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膝盖上的血还没干。
有记者先看到了他。
"那是不是——"
"是他！"
一百多个人转头。
李天宇抬起头，脸一下就变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站起来，"保安！保安！"
四个保安从两侧冲过来。
陈九把手举起来。
手里是手机，屏幕朝外，直播中。
"三十九万人在看。"他说，"你们动我一下，明天全网都是你们的脸。"
保安停了。
台上，李国栋看着他。
看了很久。
"让他说。"李国栋说。
"爸！"李天宇叫了一声。
"让他说。"李国栋重复了一遍，"我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
陈九走上台。
他没看李国栋，先看了一圈台下。
一百多个记者，一百多部手机。
"各位。"他说，"我叫陈九。"
"我不是来澄清的。我是来念东西的。"
"我被人骂了三年。今天，我想把这三年的账，一句一句念一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上音响。
"第一句。"
"三年前，四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四十。"
音响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清楚：
＞ "陈九，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三十岁之前，你要是能混出个样子，我这姓倒着写。"
台下一片安静。
有记者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谁？"
"不知道。"
"第二句。"陈九说，"三年前，七月九号，晚上八点二十。"
＞ "你说你家里困难？谁家里不困难？公司不是福利院。"
"第三句。三年前，十一月三号，上午十点。"
＞ "你这人就是没眼力见。我让你写方案，你给我写建议？我让你当狗，你给我当人？"
台下的闪光灯开始密集了。
陈九按了一下暂停。
"这位说话的人，叫张彪。是我原来的主管。"
"三年来，他说过一千一百四十七句这样的话。我全录着。"
"我为什么录？"
"因为我怕。"
"我怕有一天我被人打死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第四句。"
＞ "这人家里也一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前几天还跟我提过想预支工资。"
"第五句。"
＞ "你们骂他，跟骂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停了。
李天宇在第一排坐不住了。
"这都是剪辑的！"他站起来，"现在AI换声这么厉害，谁知道是不是合成的！"
"李少说得对。"陈九点点头，"所以我准备了第二样东西。"
他把 U 盘插进讲台的电脑。
大屏亮起来。
第一张图，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 **老猫**：李少，三千块一个月，包他三个月抬不起头。＞ **李天宇**：太慢了。我要他一个月就滚。＞ **老猫**：那就上线下。加钱。＞ **李天宇**：多少。＞ **老猫**：二十万。＞ **李天宇**：我给我爸说。＞ **老猫**：别提你爸。＞ **李天宇**：行。明天给你。
第二张图，是一份银行流水。
二十万，从一家建材公司的账户，转到一个叫"毛某某"的个人账户。
第三张图，是老猫的笔录照片。
第三页，第五行：
＞ 问：谁让你打人的？＞ 答：李天宇。他爸知道。
台下彻底乱了。
记者们站起来，往前挤。
"李总！李总请看这边！"
"请问您是否知情！"
"二十万是您批的吗！"
李国栋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过了大概十秒，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
声音很稳。
"这些材料，我怀疑是伪造的。"
"我建议，走法律程序。"
"好啊。"陈九说，"走法律程序。"
"我这儿还有第四样东西。"
他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酒意。
＞ "底层的人，不能给脸。你给他脸，他就觉得你怕他。"
＞ "我干了三十年，就懂一个道理：让他们互相骂。他们一骂起来，就没人看你了。"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李国栋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了。
"这句话，"陈九说，"是去年八月十九号，晚上十点，在城南那家会所的包厢里说的。"
"在场七个人。有五个今天在这儿。"
"李总，"他转过身，"您要不要自己认一下，是哪五个？"
【五星暴怒，启动。】【消耗：全部差评值 44780。】【当前余额：0。】
【宿主。】【现在，我要把它们还回去了。】【你会痛。】
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陈九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不是声音。
是疼。
像有人把一根很细的针，从他的太阳穴穿过去。
他的眼前一黑，扶住了讲台。
"陈九。"苏晴站在台下第一排，脸都白了，"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
他站直了。
第二下，胸口像被人踩住。
第三下，膝盖，就是刚才摔破的那块地方，像被重新磨了一遍。
台下有人在拍。
有人在喊"他不对劲"。
陈九抬起头。
"我继续说。"
"第六句。"
＞ "他这种人，就是给他机会他也不会用。"
"第七句。"
＞ "就他？他配吗？"
"第八句。"
＞ "这活儿给他，就是浪费。"
一句。
一句。
台下从喧闹变成安静，从安静变成死寂。
因为他念的每一句，都能在这个会场里，找到一张对应的脸。
第七十几句的时候，陈九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疼得说不出话。
他撑在讲台上，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陈九！"苏晴冲上台，抓他的胳膊，"停下！"
"不行。"
"你在流血！"她指着他的鼻子，"你鼻子里有血！"
陈九抬手抹了一下。
手背上是红的。
他笑了一下。
"这个我熟。"
"团建那天也这样。"
第一百句。
＞ "陈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这句，"他抬起头，"是今天早上，酒店门口的保安说的。"
台下一个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怪他。"陈九说，"他也是打工的。"
"我只怪那些，明明自己也是打工的，却要替老板骂人的人。"
他把话筒拿稳。
"最后一句。"
"这句话我留了三年。"
"这句话是我的主管说的，是我的同事说的，是网上那些不认识我的人说的，是李天宇说的，是李国栋说的。"
"其实都一样。"
他停了一下。
"这句话就是——"
"'你算个什么东西。'"
会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九转过身，看着李国栋。
"李总。"
"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天下午两点，税务局的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下午三点，天宇集团的股价跌停。
下午四点，李天宇在酒店后门被记者堵住，蹲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乱了，手机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三脚。
有人在直播里刷：**这就是富二代。**
下午五点，李国栋从侧门出来。
两个穿夹克的男人跟在他两边。
"李国栋先生，请配合调查。"
他很平静。
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回头。
陈九站在台阶上，脸很白，鼻子里塞着纸巾。
"陈九。"
"李总。"
"你今天赢得很漂亮。"李国栋说，"用嘴赢的。"
"我没有别的。"
"我知道。"李国栋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说，你赢得很漂亮。"
"但是陈九，你听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在打谁？"
"我只是一个卖建材的。我这种人，这个城市里有十万个。"
"你今天打掉我一个，明天还会有别人来找你。"
"因为你碰的不是我。"李国栋说，"你碰的是他们的规矩。"
他转身走了。
陈九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开走。
风吹过来，他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系统。"
【在。】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还剩多少？"
【零。】【一分不剩。】
"哦。"
他从台阶上下来，腿一软，被老周扶住。
"哥！"
"老周。"
"啊？"
"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陈九说，"连骂我的分都没有了。"
老周愣住。
"那你……"
"没关系。"陈九抬起头，看着这条街上的人，一个一个，"我还能再挣。"
第11章 他们找了三十个人来打我
上午九点，法院地下停车场，负二层。
老周把车停好，熄了火。
"哥，紧张吗？"
"不紧张。"
"六万三。"老周拍了一下方向盘，"我算过了，加上加班费，一共六万三。够你还债，还能剩五万。"
"剩五万请你吃饭。"
"那可不行。"老周认真地说，"我要分红。"
两个人下车。
车库很静。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几根在"嗡嗡"响。
陈九走了两步，停下。
前面那排车位，横着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的侧门开着。
有人从上面下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二十个。二十五个。
三十个。
全部穿着一样的黑 T 恤，年轻，瘦，站得很随意。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脖子上一块青色的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陈九。"
"是我。"
"有人让我跟你说句话。"高个子往前走了一步，"'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陈九把老周往身后一推。
"老周，回车上去，锁门，报警。"
"哥——"
"快去。"
"我们不打死你。"高个子说，"就打一顿。"
"打哪儿？"
"腿。"他很实在，"打断一条，你下半辈子就老实了。"
【警告：检测到群体暴力。】【四阶·挨骂体 生效。】【当前余额：+0。】
【宿主。】【你现在一分都没有。】【但挨骂体不花分。】
"我知道。"陈九往后退了三步，背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
"来吧。"
第一下，是一根棒球棍，打在小腿上。
"咚"的一声，闷响。
陈九的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判定：武器攻击。四星 +700。】
第二下，钢管，打在背上。
【+700。】
第三下，第四下。
【+700。+700。】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撑着地。
疼是真的。
但他没倒。
第七下的时候，打人的那个小伙子停下来，甩了甩手。
"哥。"他回头看高个子，"这人身上是不是垫了东西？"
"垫什么？"
"我手麻。"小伙子把棍子换到左手，"我打了七下，我手麻。"
陈九慢慢站起来。
他的裤腿磨破了，小腿上一道红印，从膝盖一直到脚踝。
没破皮。
"三十个人。"他抬起头，"就这？"
高个子的脸沉了。
"你他妈——"
"我给你们算笔账。"陈九打断他，"你们一个人五百，三十个人一万五。"
"李国栋出得起一万五，出不起一万六。"
"你们这行是不是也压价？"
"闭嘴！"高个子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在柱子上，"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敢？"
"你们敢。"陈九说，"你们太敢了。"
"但是你们算过吗？"他指了指头顶，"三十个人，进一个负二层停车场。出口两个，摄像头十一个。"
"你们打我一顿，我住院三个月。你们三十个人，进去三年。"
高个子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们没算过？"他咬着牙，"我们老板跟这片的关系，你不知道。"
"哦。"陈九点点头，"那你们老板，叫什么？"
高个子没有回答。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
第十一下。
陈九靠回柱子上，喘着气，开始数。
"十一。"
第十二下。
"十二。二百八。"
"什么二百八？"
"你不懂。"陈九擦了擦嘴角，"你们打我的每一拳，我这儿都有数。"
"到你打不动为止，我这儿一分不少。"
"你他妈装什么——"
第十五下。
打人的那个小伙子退了半步，把手腕转了两圈。
"豹哥。"他扭头，"我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我手。"小伙子把手举起来。
手腕已经肿了。
红了一片，手指都开始发僵。
"我打了六下。"他说，"他站着，我手肿了。"
地下停车场，忽然亮起了很多灯。
不是灯。
是手机屏幕。
从两个出口同时涌进来的人，每个人举着一部手机，屏幕光把整个负二层照得发白。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小马。
黄色工服，头盔歪着，手里拎着一个外卖箱。
他身后是骑手。
黄色、蓝色、橙色，二十来个人，把两个出口堵死了。
"陈哥！"小马喊。
"你怎么来了？"
"你那个姓周的哥给我打了电话。"小马把外卖箱往地上一放，"我把我们站的人都叫来了。"
"三十个打一个。"他把头盔摘下来，往地上一摔，"你们还要不要脸？"
"要脸？"高个子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送外卖的，一天被骂八回，还有脸说话？"
小马愣了一下。
"对。"他说，"我一天被骂八回。"
"所以我最知道，被三十个人围着是什么滋味。"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着那三十个人。
"我这一万三千个粉丝都在看。你们打，我们录。"
"我一天跑十一个钟头。"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什么都不怕。"
高个子往后退了一步。
三十个人往中间收，二十个骑手往两边压。
灯光很亮，手机很多。
有人在喊："拍！全拍下来！"
有人在喊："我已经报警了！"
有人在喊："那个打人的，脸转过来！"
警察到的时候，三十个人全部靠着墙蹲着。
高个子蹲在最里面。
陈九坐在一个水泥墩上，小腿肿了一圈，胳膊上有几道红印。
小马蹲在他旁边，给他看手机。
"陈哥，你看。"
直播间在线人数：六十一万。
弹幕刷得看不清。
这就是黑社会吧
三十个人打一个，我操
那个黄衣服的小哥是谁，帅
我以后再也不给骑手差评了
陈九笑了一下。
"小马。"
"啊？"
"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小马说，"扣一百五。"
"我给你。"
"不用。"小马挠了挠头，"我这个月的差评，全清了。"
"怎么清的？"
"不知道。"小马说，"昨天平台发通知，说系统故障，把我这个月的差评全部撤销了。"
陈九抬起头。
"系统。"
【不是我。】
"那是谁？"
【有人在帮你。】【宿主，我提醒过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你。】
下午两点，仲裁庭。
陈九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坐下。
对面坐着公司的人事和一个律师。
张彪没来。
苏晴坐在他旁边，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好。
仲裁员看了他一眼。
"申请人，你的腿怎么了？"
"早上被人打了。"
"……什么？"
"没事。"陈九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我们开始吧。"
四十分钟后，裁决下来。
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两个月工资。三年加班费，补足。绩效扣款，返还。
一共六万三千四百元。
走出仲裁庭，太阳很大。
陈九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裁决书看了三遍。
"苏晴。"
"嗯。"
"六万三。"
"我算过。"
"你怎么算得这么准？"
"因为我算了三个月。"苏晴把文件袋收好，"从你给我看第一段录音那天开始算的。"
晚上，出租屋。
陈九坐在床边，脱了袜子。
小腿肿得像个馒头，紫了一片。
他用冰袋敷着，一边刷手机。
热搜前十，有四条是他的。
#三十人围殴一人#
#外卖骑手反向包围#
#天宇集团股价跌停#
#陈九仲裁胜诉#
评论区。
这人真硬
我服了
以后谁再黑他我跟谁急
【真心夸奖 -800。】【真诚度 100%。】
【当前余额：-800。】
陈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系统。"
【在。】
"我现在负八百。"
【对。】
"三阶的时候，负一千七百六，差点被解除绑定。"
【对。】
"现在为什么没事？"
【因为你现在有六万三。】【因为你现在有人帮你报警。】
【宿主，你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陈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不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你运气好，会被骂三年？】
"……"
手机在枕头上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 **恭喜你，你被选中了。**＞ **第二批用户里有你的名字。**＞ **他们明天开始找你。**＞ **小心那个夸你的人。**
陈九坐起来。
"系统。"
【我看见了。】
"这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我告诉过你，在你之前，我选过十一个。】
"他们后来怎么了？"
【九个死了。】【两个，变成了他们。】
"他们是谁？"
【第一批用户。】
【他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第二批。】
【然后杀掉。】
第12章 我这辈子最想听的一句话
一个月后，云鼎的新品上市。
包装盒上印着三十条差评。
第一条：**咸得像眼泪。**
第二条：**料包比我的存款实在。**
第三条：**喝完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首日卖了四十七万箱。
第三天断货。
云鼎的赵总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货没了。"
第二句："授权费三十万，合同我让法务发你。"
第三句："你要不要来当产品经理？"
陈九说："我不会做产品。"
赵总说："你会挨骂。"
他把六万三的赔偿金分了三份。
两万给医院，他妈做了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他妈非要自己走楼梯，说躺了半个月，腿都硬了。
"小九。"
"嗯。"
"电视上那个是不是你？"
"是我。"
"那你怎么不穿件好衣服。"他妈拽了拽他的袖子，"上电视得穿好的。"
"妈，那是直播。"
"直播更得穿好的！"
一万给老周，算分红。老周拿着钱，站在他那个新租的办公室门口，愣了半天。
办公室只有二十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 A4 纸。
专业挨骂 陈九工作室
业务范围：代挨骂 / 代道歉 / 代骂 / 情绪疏导
价格：五十元起
"哥！"老周说，"我这算副总吗？"
"算。"
"那我管几个人？"
"管我一个。"
"……"
剩下三万，他给了小马。
小马用那三万块，加上自己攒的，在城东租了个门面，挂了个牌子：**骑手驿站**。
热水免费，充电免费，厕所免费，进门不用消费。
开业那天，来了六十多个骑手。
小马站在门口，戴着新头盔，脸红得厉害。
"陈哥，"他说，"我不会说话。"
"不用说话。"
"那我说一句。"小马清了清嗓子，"以后谁要骂你，我们站的人先去。"
张彪是第十天来的。
下午三点，工作室门口。
他站在门外，看了那张 A4 纸很久，才敲门。
陈九正在吃面。
"进。"
门开了。
张彪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衬衫皱的，胡子没刮，手里的公文包边角磨白了。
"陈九。"
"张主管。"陈九放下筷子，"坐。"
张彪没坐。
"我来，"他吞了一下，"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知道。"
"我找了三个月工作。"张彪说，"二十七家，没有一家要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一面试，人家就问，'你是不是那个骂人的主管'。"
"网上那个录音，一千一百四十七条。"他苦笑了一下，"现在全网都会背了。"
陈九擦了擦嘴。
"所以呢？"
"所以我来求你。"张彪抬起头，"你能不能，在网上说一句，'张彪没有我说的那么坏'。"
"就一句。"
"我知道我不配。"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我儿子今年上初中。学费一万二。我老婆跟我吵了三个月。"
"我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陈九把面碗推到一边。
"张主管。"
"嗯。"
"你抬起头。"
张彪抬起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陈九说，"三年前，四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四十。你跟我说，'陈九，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天你为什么说这句话？"
张彪愣住。
"我……"
"就是因为那天我把你的方案改错了一个字。"
"对。"张彪的声音很轻，"那天我被总监骂了。我心里不痛快。"
"所以你就骂我。"
"对。"
"三年，一千一百四十七次。"陈九说，"都是因为你不痛快。"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可以帮你。"陈九说。
张彪猛地抬头。
"但我不要你说谢谢。"陈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我这儿缺个人。"
"什么？"
"客户经理。"陈九说，"月薪八千。管吃。"
张彪看着那张纸，手在抖。
"什么工作内容？"
"很简单。"陈九说，"每天上班第一件事，骂我三句。"
"……什么？"
"用你三年前骂我的那种口气。"陈九说，"骂完，你去接待客户。客户有什么气，往我这儿发。你负责排班。"
"你要是骂得好，我给你加钱。"
张彪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九，你这是在侮辱我。"
"不是。"陈九说，"我是在给你一份工作。"
"你骂了我三年，一分钱没给我。"
"现在我付你钱，让你骂。"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事了。"
晚上八点，天桥。
风很大。
苏晴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鸡汤。"她说，"你今天吃了什么？"
"面。"
"又是面。"她把保温桶塞给他，"你这个人，一天三顿面，三十岁就得胃病。"
陈九拧开盖子，热气冒上来。
"苏晴。"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能骂我一句吗？"
苏晴愣了一下。
"又来。"
"这次是认真的。"陈九说，"我欠你一句话。"
"什么？"
"三个月前，你在天台上夸我，-3000。系统记了账，说等你什么时候骂得出口，我什么时候拿回来。"
"我现在需要这一句。"
苏晴看着他。
"你需要？"
"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往上走。"陈九说，"具体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
"但这一步，必须要你帮我。"
天桥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站了很久。
"陈九。"
"嗯。"
"我骂不出来。"
"你试试。"
"我试过了。"她说，"我今天早上试了。我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我对自己说，'苏晴，你骂他一句'。"
"我骂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一想到你，想到的就是团建那天，你鼻子里流着血，还跟我说没事。"
"想到你给我妈打电话，说你在外面挺好的，其实你在网吧过夜。"
"想到你在雨里追我的猫，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你还笑。"
她把脸转开。
"我骂不出来。"
陈九捧着保温桶，没说话。
"但是我可以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苏晴转回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陈九，你要是哪天真的死了，"她说，"我骂你一辈子。"
【判定：威胁型差评。】【真诚度 100%。】【+50。】
【宿主。】【这笔账，她还了。】【只还了五十。】
陈九笑了。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鼻子有点酸。
"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什么够了？"
"这句。"他把保温桶抱在怀里，"这是我这辈子最想听的一句话。"
两个人在天桥上站了一会儿。
下面车流很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
"陈九。"
"嗯。"
"我有句话想问你。"苏晴说，"你现在有名了，有钱了，还被人夸。"
"为什么你每次被夸都那么难受？"
陈九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
"因为我不配。"他说。
"什么？"
"我被人骂了三年，我习惯了。"他抬起头，"有人说我好，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怕我一当真，我就得回到三年前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就是那个，被人抢了功劳还说谢谢的样子。"
苏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陈九。"
"嗯。"
"你别变。"
"变什么？"
"变成那些骂你的人。"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
【真心夸奖 -800。】【真诚度 100%。】
【当前余额：+50 → -750。】
陈九握着保温桶的手紧了一下。
"扣吧。"他说，"扣吧。"
晚上十点，他一个人走回家。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系统。"
【在。】
"第一阶段结束了？"
【结束了。】
"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第二阶段：需要一万个真心恨你的人。】
"一万个？"
【你现在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陈九停下脚步。
"还差一个。"
【对。】
"那一个是谁？"
系统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
路灯下面，一块蓝底白字的面板浮在空气里。
面板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晴站在天桥上，头发被风吹到脸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最后一个，是她。】
陈九的手垂下去。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连骂我一句都骂不出来。"
【因为她现在还在乎你。】
【所以你要让她不在乎。】
【宿主，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第一阶段，你只需要被人恨。】
【第二阶段，你需要被你爱的人恨。】
【你必须做一件她永远不会原谅的事。】
风从街口灌过来。
陈九站在路灯下面，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个月前，这双手在会议室里发抖。
现在，它们很稳。
"系统。"
【在。】
"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选我，"他抬起头，"是不是因为我最容易被毁掉？"
面板上的蓝字，一行一行往下翻。
翻了三行，停住了。
【不是。】
【是因为你，最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