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ドラマボックス』です 多拉玛盒
“如果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你希望我是黄胆瓶还是神灯呢?”
“我可以卖给你一份礼物。”
扎着小辫子的女孩笑吟吟地望着托雷基亚。
“噢?那你的标价是多少呢?”
托雷基亚饶有兴致地俯视手里的小人，一个没有他指头大的人儿，居然还敢向他售卖商品。
“当然是免费的啦!能和你遇见的缘分便是这份礼物的代价了。”
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礼物盒，要不是托雷基亚一直盯着她，甚至看不见这个盒子。
盒身通体是红色的，用一条金色的丝带打包好，在顶部系成标准的蝴蝶结，是一份中规中矩的礼物盒。
“这个盒子里装着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容器，你希望它是黄胆瓶还是神灯呢?托雷基亚大人……”
小女孩的笑容渐渐加深。
“胆大至极……”
“能实现愿望的容器里装着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精灵和恶魔，而是‘诅咒’，这个礼物盒本身也是‘诅咒’，如果猜的没错，它的名字叫潘多拉魔盒?”
托雷基亚戏谑地看着小女孩，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仅凭‘缘’字就敢如此冒犯我，将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架在我脖子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呀，尊敬的大人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在给你选择啊?您会用到这份礼物的，我要走了，他们来抓我了，请不要告诉命运我的存在·…”
小女孩话音刚落，就开始充气变成一个黄色的气球，不断膨胀，直至“啪”的一声在原地炸开，碎片也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托雷基亚的手心里只剩下那个礼物盒，突然礼物盒开始慢慢变大，变成他巴掌大小的盒子，“哼，真无聊。”
他把那个礼物盒给扔了出去，继续在宇宙里游荡。
不过托雷基亚发现这盒子没那么好处理，一转头就看见盒子又回到他的手心。他试着把盒子扔得更远，或者去攻击这个盒子，也想过送给别人，但这盒子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
托雷基亚把盒子收起来，忘在脑后继续穿梭在各个宇宙间，观察着各个星球上的生物，时不时找点乐子。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觉得这种日子变得无聊，他又想起了儿时的回忆，那个每天都活力四射的红族，温暖的等离子火花塔，美丽的白银草丛······
“明天见，托雷基亚!”
你还在明天等我吗?
泰罗。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你了呢。
“泰罗……”
那一声轻唤随着光粒子一同消散在地球上，泰罗看着飘散的光粒想起梦里那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在大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时，他悄悄伸手去接，熟悉的能量在手中化开，消散。
注意到泰迦回头望向他，又重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眼里是欣慰，向泰迦点点头，等待他们和伙伴们一一告别，想起了很久很久的队友，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吧。
平静如水。
重新回到光之国的泰罗又投入紧张的工作中，不停的，拥挤的，繁重的工作。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没空想，什么都·…不重要。
或许。
又是一天结束，泰罗路过泰迦房间，进门为他拉好被子，坐在床沿静静看着泰迦，岁月静好。
良久想起些什么笑了笑，蹑手蹑脚地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继续走个过场在床上躺会就继续工作，没想到这次居然睡着了。
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无法窥见，泰罗胡乱闯荡，乱走一通发现还是没什么变化，就飞起来观察四周，目之所及依旧只是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是谁的阴谋吗?怎么出不去?
“你是什么人呐?怎么会在这里?”
空灵的女童声在空间里回荡。
泰罗四下查看，却始终找不到声源。
“喂!我在这呢!你的手上呢!”
泰罗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一位黄洋裙女孩正站在一个和她等身高的大盒子旁，奇怪的是泰罗却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他将手凑近面前，放低声音，“请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还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当然了，不是很难噢，你只要许一个愿望，然后打开这个盒子就好了!”
小女孩为他展示了这个漂亮又普通的礼物盒。
泰罗对此有些怀疑，不过小女孩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不过作为代价，你要完成上一个礼物盒主人的愿望，我才能完成你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什么呢?我该如何完成?”
“别着急嘛，先告诉把你的愿望交换给我，不必说出口，就在心里好好想想，你最想的……”
泰罗顺着女孩的话逐渐进入思考……
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脑海里翻涌的画面，一层覆着一层，拉着他回到遥远的过去，开始—一细数往昔珍事……
“——啪”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看见刚刚还在手上的女孩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礼物盒。
“泰罗。”
是谁呢?
是谁在叫他?
“打开这个盒子吧。”
泰罗听从模糊不清的声音视线聚焦到手中的盒子上。
“打开它，你就能再次见到我了。”
“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这里太冷了。”
可是你是谁呢?
明明还有这么多没解开的疑问，泰罗还是朝盒子伸去手，拉住黄色的丝带，扯散蝴蝶结。
掀开盒盖，里面装着的只有一片黑暗。
“?”
泰罗想用手去摸索藏在黑暗里的未知，一片雪花向上飞出，然后是两片连着三片，四片……越来越多的雪花从盒子里飞出。
触及泰罗皮肤的雪花即可升华成汽又被黑暗的阴冷化作烟雾，一张又一张地遮掩。
以泰罗手持的盒子为风眼，卷起了一场小型暴风雪，不过它正以极度疯狂的速度在扩展，待到地上都积起一层薄纱般的雪，盒子里居然飞出来比雪还大的白色绒毛，泰罗看不太真切，但还是不舍得将这奇怪的盒子放下。
好像这里面还会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忽然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挠过，不再是冰冷易化的雪絮，“这是什么····”
像是故意捉弄他似的，这些东西都一股脑地冲着他飞去，不同于先前四散开来的雪花。
泰罗恍惚觉得自己进入一片白云里，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奥特之母怀抱的日子。
一道比所有飞絮更重的触感落在他的双眼上，隔着羽毛，夺走了他的视力。
再熟悉不过的能量波动让他呆愣在原地、不敢去想这一切是否又是他的一场幻梦。
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面颊前，无限逼近的位置，对方的覆住眼睛的手力度明显加重，甚至有些轻微的颤动。
那是一个吻。
泰罗猜测到。
一个落在手背上的吻。
一个本该属于他的额吻。
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托雷基亚……”
名字连着视力一同被还给两人。
托雷基亚的手向下移动，另一只手也加入进来，捧住了他的脸，两根拇指紧贴欲张的唇瓣，制止了泰罗接下来的说话的可能。
泰罗瞪大眼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托雷基亚的第二枚吻落至他自己的拇指背骨。
巨大的白翼将他圈住，风雪扬散纷飞，光束刺破云霄，挑开黑暗，来到这片暗区。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日思夜想，堕梦即见的所思之人。
心跳被抽帧……
托雷基亚又坏心眼地捂住他的耳朵，贴着他的脸，小声地呢喃细语，“泰罗……”
“我爱你。”
他故意用能量隔绝了声音。
泰罗并不知道他喊过名字后，说的那句爱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泰罗试探着用手圈锁住托雷基亚的退路，见托雷基亚没有任何想离开的意图，才放心拥住他，收得紧，几近骨血相融，大有此生再不分不离之势。
肩头不住地颤动，埋在他肩侧压抑地啜泣，长久的思念与惶惶不安，全都化在此刻相拥而落的泪里。
如果这也是场梦，我甘之如饴。
2 章一·指先の名残 指尖的痕迹
初冬夜里一场大雪席卷了整个东京，冰封了一切，鸟兽飞绝藏匿，花草凋零枯萎，人也被风雪赶回家中。
一处长屋里的窗户刚被开了一点缝隙，飞雪便急不可耐地挤进暖烘烘的房间，落在小孩红彤彤的小脸上。
“阿崎快看！是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太郎兴奋捧起手去接飞来的雪花，不过那样的热情对雪来说是一种灼烧，他只能看着漂亮的花儿在手中消融，变成一摊水，从指缝溜走，只留下一点曾经的存在过的温度。
“！怎么不见了？”
“笨蛋，雪花是会化的，因为你的体温对于它来说太高了，而且屋子里也很暖和，它没办法保存下来的。”
雾崎撑着脸看那本没有封面的书，书页有些松散，他又轻轻翻过一页，认真看起了下一章的内容。
光太郎失望地关上窗户，心不在焉地看着微微湿润的手，似乎那点凉意还停留在手上。
雾崎抬头瞄了一眼，缓慢挪行的腌黄瓜般的光太郎，抿了一下唇。刚好被光太郎瞧见了，“阿崎，你还笑我！”大叫着跑向他，用冰冷的手伸进雾崎的后颈，冻得雾崎一激灵。
“好冰！太郎快拿开！”
“我不！谁让你笑我。”
雾崎和光太郎两人很快就抱到一块，进行了一场名为挠痒痒的“世纪大战”，周边的物品无一幸免，就连那边红色的封底的书被光太郎挤开了，掉在地上，脱线的书页“唰”地一下飞散开来，铺了一小片地。炉子里的火苗晃动，炭火烧出的噼啪声一同融在他们的嬉闹中。
……
“它还活着吧？”光太郎用小手扒开树枝上的积雪，红艳艳的花朵重新从晶莹的雪里透出来。
“看样子花枝没断，帮它抖掉这些雪应该就好了。”雾崎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娇艳的花瓣，“好美，”他小声的感慨着，眼底被那片红色填满。
光太郎听见了他的低语，不动声色地将那朵被雾崎格外“照顾”的红山茶记住了。
他们一起抖掉了树上的积雪，雪簌簌落下，砸在他们的小帽上，抚过他们的眉眼，落在他们的肩膀外衣上。雾崎被冻的打了个喷嚏，光太郎听到后急忙解下自己的围巾，三两下就给雾崎围上，把雾崎的小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唯留了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还能在其中看见自己惊慌的脸。
“还冷吗，我们马上回去吧，外面风好大，把你吹感冒就不好啦。”光太郎又往雾崎身边靠近了些，挡住风口。
“嗯。”
雾崎的脸往深绿色的围巾里缩了缩，感觉身子一下子又暖和了不少，任由光太郎温暖的手牵着回了屋里。红山茶的周围又重归寂静，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延伸至长屋门口的石台阶前。
不久后，在光太郎妈妈的指导下，他们为红山茶穿上了过冬的“衣服”，用这个方法让它熬过了好多个寒冷的冬天。
……
3 章二·掴み取る温もり 奋力攫取的暖意
一晃眼的功夫，年岁就过去了，年少成少年，在学校的日子渐渐多了。雾崎几乎一有时间就往图书馆里钻，整个人都扎进那些各式各样的书里去了。光太郎也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碰面的机会虽然少了，但还是一有时间就像小时候一样黏糊。
一次平常的午后，夕阳半挂，彩霞漫天。光太郎像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和雾崎并排走着，时不时聊些课堂趣闻，社团轶事。夏日的凉风掠过粉白的夹竹桃，树枝上挂着的蝉嘶鸣着，伴着他们的说笑声。
“对了！阿崎，你明天有空吗？”光太郎笑着转过头，“我明天比赛哦，你来给我加油嘛。”他的眼里闪烁着期待，巴巴地望着雾崎。在雾崎看来堪比一只晃着尾巴的狗狗。
雾崎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还有一个研究现象的资料还没整理，有些犹豫，那份资料又催得紧，这几天就要确认。眉毛不自觉地拧紧。
“不来吗？” 光太郎可怜兮兮地问道，大尾巴一下就拉了下来。
“有空，会来的，明天几点比赛？”心一横，嘚瑟的光太郎已经在他的资料与光太郎的天平上跳起胜利之舞了，还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耶！太好了！明天早上7：30，不过我会叫你的我们一起去。”
“好。”雾崎有些无奈，也只能改改安排，看着光太郎的笑颜，心情也相当不错，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橘红的光渡在少年身上，踏着夕阳一起走过今天。
……
第二天到达赛场时，光太郎为雾崎找到自己队的应援团安顿好，就急急忙忙跑去汇合了。
应援团里的人雾崎都不太怎么认识，不过应援团的人倒是基本上都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大学霸，时常出现在优秀者名单上的人物。基本的寒暄过后，比赛也马上开始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赛场上。
一声盖过一声地呐喊，人群里挥舞的双手，起伏的太鼓声。雾崎的眼睛已经完全无法从光太郎身上撤走，咚咚咚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四周的嘈杂。中场休息时，光太郎回头望向看台的雾崎，装模做样地调整帽子，偷偷朝他眨眨眼。
雾崎虽然看不清他的小动作，但看见他转过来一直望着自己这边，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完全超负荷了，极快的律动，一阵耳鸣炸开。
“这个笨蛋到底在干嘛。”
心里默默吐槽着。
“雾崎学长你脸好红啊！是中暑了吗？我这里有扇子你快拿去遮下阳吧，要不要喝点水？”旁边的女生看到雾崎通红的脸，惊呼一声。声音引得团里其他人都纷纷投去关心，团长往后警告了他们一眼，众人才纷纷重新投入比赛。
“谢谢。我这里有水。”雾崎只是接过扇子，把自己的脸挡住了，无心再看比赛，不过想起光太郎昨天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把扇子往下挪了挪，偷瞄光太郎的身影。
……
深蓝色的天空缀着几片碎云，白亮刺眼的太阳倚在三垒侧外野铁丝网上。
当30秒代表胜利的鼓声响完，雾崎才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了。光太郎他们已经开始行整队礼，那样安静肃穆的行礼，在雾崎看来还是比较新奇的，从小到大的太郎对他一直都是没个正形，整天嬉皮笑脸的，这样的严肃除了睡觉倒是头一回，他眯起眼睛想尽力看清那个人的脸，不过太远啦。
最后一礼面向应援团鞠躬时，恰好该他们还礼了。看台版整齐的脚步踏出“咚”的一声响，从左向右挥舞的校旗，伴着三声慢鼓敲下。雾崎已经不知不觉从应援团里离开，偷摸离场时隐约感觉到光太郎直勾勾的视线，刚刚降下的温度，又有沸腾迹象，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
“阿崎！”光太郎的声音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传到雾崎的耳朵里，一边还大力地挥着手朝他跑来。
叫人想忽略都不行呢，雾崎合上出门带的那本米白色书。回望过去，湿淋淋的头发，发尾还悬着晶莹的水滴，灿烂的笑容在太郎的脸上绽开。
“哦～阿崎你又在看《La Nausée》啊。”
“随便看看，”雾崎用指腹缓缓摩挲着书封，“书上说‘存在’本身便是过剩的、无意义的、荒诞的。当直面这一事实时，主人公的身体居然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排斥反应。还真是有趣的设定。”
“……阿崎，”太郎愣了几秒，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能依靠本能张开嘴轻唤着他，脑子里一阵一阵地风暴。
什么意思？阿崎排斥我的存在吗？他想走吗？他不要我了吗？！怎么可以！
“嗯？抱歉太郎，我刚刚又在说胡话了，”雾崎微微勾起嘴角，向光太郎投以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夏风卷过樱花树，细碎的花瓣擦过雾崎制服的衣角，在光太郎眼里似乎他随时都会像这些花一样飘散如烟。光太郎从小就和雾崎一起长大，根本无法想象没有雾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荒凉可怕。
阿崎会离开我？！
那样的恐慌一瞬间就擒住了他的心脏，甚至呼不上气，不得不攥紧拳头来平稳自己颤栗的身体。
“刚刚的比赛很精彩……”
“那又怎样！”
雾崎第一次讲话被光太郎吼断，有些诧异地看向一反常态的他。“什么……？”
光太郎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一把抓过雾崎的右手，大步往家走，语气坚定，“就算‘存在’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但还有另外有些人需要的就是这份‘存在’！才能去呼吸，去渴望！”
雾崎哑然失笑，任由他牵着。
……
或许正如光太郎所说的“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而他们的“存在”就是对方存在的意义。
4 第三章·夏休みの刺客 暑假刺客
“啊……好无聊啊……还有6天，假期就要离我而去了。完全不知道能干什么。”
光太郎右脸贴着作业本，右手有意无意地转着一只黑色圆珠笔。嘴里时不时嚷嚷，“烦死了，还有这么多国语作业。不想写了，阿崎我们出去玩吧。”
矮桌上的本子，书籍被胡乱地摆放，交叠。有的翻开是空白的内页，有的被标上了红色的小符号，还有抄到一半的古籍，前半部分还是工整的字迹，后面甚至画了几朵长相奇特的花。
听到这话的雾崎正把刚刚看完的书放回书架上，“嗯？阿姨出门前可是拜托我监督你把作业写完才可以出门诶。”手指按住书脊将书往里推了推，轻叹一口气，“唉，如果太郎今天不能把暑假作业完成，我们可能明天也没办法出门噢。”
“不！”光太郎吓得立马直起腰，拿好笔重新和国语作业搏斗。不过没多久就又泄气了，“这些字都是什么意思啊？！完全看不懂，这里是地狱吧。阿崎快来救救我……”
雾崎靠近弯腰扫了一眼典籍的内容，“《论语》啊，要我把范本给你抄吗？”
忽然的贴近让太郎注意力一下子从作业上抽离，说话连带着也有些紧张，“不……不用吧，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你了。”耳廓处攀上一抹红。
“那我直接给你讲吧，这本我已经看完了。”雾崎没有注意到光太郎的异常，顺势在他旁边的榻榻米上坐了下来，拿起丢在一边的蓝笔，指着典籍上的句子开始解释。
光太郎的耳背萦绕着雾崎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开水里煮过一道，时大时小的翻译声，被“咚咚咚”的心跳声堵在耳外。若有若无的似香草杏仁的香味，混杂着温暖的稻梗气息还有别的什么闻不出来的香味，一股脑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再近一点，是不是就能闻出来了？”
光太郎心里暗暗想着，偷偷又往雾崎那里挪了挪。
雾崎看他一笔没动有些奇怪地问光太郎：“怎么了？是我说的有点快没听懂吗？”
“不是！”光太郎快升上天的心一下就落回身体里，“对不起，阿崎我刚刚走神了可以再说一遍吗？”
“看来国语对于太郎来说果然是个大麻烦。”雾崎如是想道，没多说什么又耐心地拆解原句。
热气在少年之间穿梭，阳光透过木格窗上的和纸，在桌边投出淡淡的木格影子，清脆的风铃柔和了尖锐的蝉鸣。
……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没问题了吧？”雾崎放下手里的笔，侧过头，嘴唇擦过光太郎的脸颊。
“……”
怎么会这么近？！雾崎脑子炸了……
光太郎也不见得很镇定，整张脸都爆红了，那温润的触感好像一直若有若无……
好软……
“咳……你自己先写吧。”雾崎唰地一下站起来，带着桌子一起震了一下，那只盖好的蓝笔顺势从桌子边缘滚落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但雾崎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光太郎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拉住了雾崎的手腕，火热的掌心贴上微凉的皮肤，雾崎被强制留下，走也走不掉，僵硬地回过头，眼睛不敢再看光太郎。
“怎么了，太郎……”
光太郎有点懵，还在理解自己刚刚的行为，也是脑抽了，居然把刚才的心里话讲出来了，“阿崎，你身上好香……是体香吗？”
“？”雾崎愣在原地，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光太郎到底在说什么，体香？他有体香吗？
“……是吗？什么味道……”雾崎只能接着话说下去，强迫自己又坐下来，紧张地捏了捏自己手指。
光太郎想先看看雾崎的脸色再开口的，不过他一直侧着身，不太能看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概是青胡桃……”
话落，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迷茫，惊讶，又立即撤走……安静地坐在各自的榻榻米上。
雾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不过仍微微有些颤抖，“哈哈……我都闻不到呢……真的吗？”
5 章四·熱帯魚の涙 热带鱼之泪
“终于……终于写完了！”太郎生无可恋地倒在地板上，“感觉我的手已经离家出走了。”
“辛苦了，麦茶也差不多凉了，来喝点吧。”雾崎刚从厨房出来，顺手把桐木托盘放在整理好的矮桌上，又才把白陶杯放好，“剩下的五天，太郎又有什么安排吗？”
“我要和阿崎一起享受夏日最后的狂欢！”说着嗖的一下就弹坐起来，笑眯眯地等待雾崎往杯里倒茶，“阿崎不会拒绝我的吧。”
茶水沿杯壁缓缓流下，差不多七分满时就停下来了，雾崎看了一眼某只得寸进尺的大型犬。并没有立即回答他，放好茶壶后，先抿了一口麦茶，淡淡的烤焦谷物的苦味便在舌尖蔓延开来。
没有马上听到雾崎的回答，太郎一下就急了，脸色大变，几句话想也不想就直接蹦了出来，“阿崎不会和别人有约了吧？！不可以！我们这么好，你怎么忍心抛下我？阿崎我看见了，你的心是干的。”
雾崎没忍住笑出了声，太郎委屈地皱着一张脸，麦茶也不喝了，手也不酸了，硬要雾崎给个说法。
“没有哦，我只是想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同学给我推荐了一部，刚好你也有空。”
“！原来是这样啊，好啊！”太郎整个人又像活过来一样，充满活力，一口灌下了整杯麦茶，“嘶，好苦！”
“不要喝那么急嘛，真是的。”
……
“阿崎，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嗯，那个同学说《疯狂的果实》还不错，去看看吧。”
雾崎和太郎来到影院前，入口正中央就是《疯狂的果实》的海报，色块拼接的海岸线，远处航行着两艘船，一艘帆船，一艘摩托艇，画面的中心女主角的红色吊带便是整张图最浓烈的色彩，她紧紧贴住的男人却望向远方。右下角贴着一张另一个男人的大头，他的眼神死死地黏着女主角。诡异的情丝牵扯在他们之间。
光是一张海报就惹得有些人浮想联翩，挤眉弄眼。太郎看到这张大海报也是被吓了一跳，整张脸都羞红了，实在太露骨了，男女之间的情欲，放纵一览无余。
雾崎倒是没什么反应，拉着应激吓成木头人的太郎，去前台买了两张票，又买了一些零食。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没几分钟灯光就全部暗下来，人群中还会响起几声口哨 或是欢呼。
电影的开篇是两兄弟在车站闸口逃票进站，准备去往逗子海岸玩摩托艇，出站的路上弟弟春次偶遇了一位美丽的小姐惠梨，只是一面就被深深吸引，呆在原地，不敢搭话。而哥哥夏久这个浪荡子注意到弟弟的反应后，转头打量这个女人，不过因为墨镜的缘故看不太清，最后消失人海。
机缘巧合在划水时又碰到了惠梨，春次和惠梨展开了一段单纯的感情，一场聚会哥哥也结识了惠梨，并利用惠梨已婚的秘密威胁惠梨背着弟弟和他在一起。惠梨在这兄弟间周旋，她的内心更倾向于单纯美好的弟弟，哥哥也发现了，强烈的占有欲让他生出了嫉妒，他撕毁了惠梨给春次的信，拉着惠梨出海，从朋友弗兰克口中知道一切的春次，驾驶着摩托艇追赶他们。
清晨海上，春次一圈圈盘旋围困帆船。夏久和惠梨崩溃，惠梨主动跳下水去找春次。春次驾艇猛冲掠过惠梨、帆船，惠梨、夏久双双殒命。染血白帆漂浮海面，春次独自驾艇驶向大海尽头。
随着影片落幕，场内灯光亮起，镰仓的海，轰鸣的摩托艇，聚会的喧嚣，那些男男女女纠缠撕扯的感情，随着平静的波光粼粼的海面，染血的白帆船的残骸一同远去，春次的眼泪也消失顺着海风消失在大海中。
那些画面却还久久盘旋在雾崎太郎的脑海里。
观众四散起身，形形色色的人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表情，皱眉议论的，匆匆离场的，神情茫然的……
雾崎和刚进来时一样并没有多大的感受，正准备叫太郎一起走，却发现他还愣愣地看着荧幕，没有过多打扰，安静退到场外门口等他。
一出电影院，光太郎就被外面的阳光晃了眼，用力揉出一点泪花。
“怎么了？太郎”雾崎边把手上的冰棍给他，边关切地问道。
风偶尔吹动海报，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香烟的烟味、烤红薯的焦香味，暖黄色的夕光沉淀了凡间俗世的岁月。
“没什么，只是还有些没回神。啊，谢谢阿崎。”光太郎接过冰棍，心不在焉地吃起来，舌尖上微甜的凉意还是抵不过海边略带咸味的眼泪，他的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的呢？
“那些热带鱼。上一刻还看着鲜活漂亮，可一旦水质变脏、水温稍微降一点，立刻就翻肚死掉。夏久打翻的那瓶墨水，也是让春次这条美丽的热带鱼翻肚死掉的原因之一呢。”雾崎有些感叹，轻笑一声，“也算是个好结局，所有的热带鱼都淹死在那些狂乱的感情里了。”
光太郎欲言又止，热带鱼的眼泪好像从那片海里蒸发，流转一轮融进他身体里的血液循环中，血水交融，光太郎隐隐感觉到他和雾崎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
疯狂的果实是恶果还是良果，或许只有等秋天才能知道。什么都熟了的季节，又有谁会来关心一颗畸形的种子呢？
6 章五·この手の中に 双手之中
“‘存在’本身便是过剩的、无意义的、荒诞的，”雾崎在樱花树下略带忧伤的笑容闪过。
“阿崎……”光太郎正想上前安慰，雾崎却早已消失不见，樱花树也变成了一排排影院的座位，下一刻背后传来白日里听到的春次的声音，他转过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无论献上多少真心，难道终究无法束缚住一个人的内心吗？”春次紧紧攥着信的碎片，陷在挣扎里的模样映入眼帘。
一转眼又是春次坐在船上静静流泪的场景，汹涌的水花在他的身后，忽然他的脸一阵扭曲变成了雾崎。
光太郎的心被各种复杂的感情撕扯着，“阿崎，不要哭，”他再顾不上别的什么，冲了上去，用力地抱住了雾崎。
“对不起，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不要哭好不好，”光太郎认真捧起雾崎沾满泪水的脸，用拇指轻轻为他拭去泪珠，雾崎的脸在他的眼里也开始模糊，“阿崎，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存在有什么意义，但你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就当为了我，不要走好不好……”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子碰着鼻子，光太郎嘴里不停地呢喃，努力睁大眼想去看清雾崎眼里的世界，但雾崎在他眼里却越来越模糊，直至再也看不清。
……
“阿崎！”
光太郎猛地惊醒，才恍然发现刚刚只是一场梦。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就那样颓然地坐着，回想梦里的一幕幕。突然感觉手上有些凉意，光太郎低头聚焦视线，可一直看不清，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哭了……？”
明月高悬，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路灯上飞舞着几只蛾子，靠近又飞离虚假的光源，还有几只停在光照的到地方，迟迟不肯离开。
……
“哎呀！是雾崎ちゃん来了啊，是来找太郎的吧，他还在睡觉呢，这孩子真奇怪，今天这个点居然还在睡觉，你直接去卧室叫他吧，”光太郎妈妈看了眼左手上浅银色的手表，“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马上要出门啦，你们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多看着点太郎，拜托啦。”
“好，谢谢阿姨。”
雾崎目送光太郎妈妈离开后，才上二楼去找光太郎。他先轻敲了一下门，没有反应，才开了一条缝，看见光太郎还在睡，就悄悄走了进去，坐在一边的榻榻米上，安静地等着，随意扫了一眼熟悉的陈设，发现光太郎的小夜灯还开着。是做噩梦了吗？
还不等他多想，一声低语就传了过来。
“阿崎……”
雾崎有点怀疑自己幻听了，但这里也没别人了，就是光太郎在说梦话。
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就应了一句，“嗯，太郎，我在这里。”
光太郎迷迷蒙蒙地睁开眼，隐约看到了雾崎，以为还是在梦里，一把抱住雾崎，“不可以离开我。”
“？”雾崎有点没反应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睡醒了，昨天没休息好吗？是梦到什么了吗？”
“！”好像这次不是梦，光太郎有些尴尬，眼泪已经糊在雾崎的薄衬衫上了，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慌慌张张地扯了个谎，带着浓浓的鼻音，“梦见……阿崎被鬼抓走了……”，好丢脸，不过真真切切能触碰到阿崎的感觉真好。
“好吧，多大了，太郎居然还在哭鼻子。”
“阿崎……别说了，”光太郎终于从雾崎的怀抱里抽出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过阿崎，你今天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星期三吗？应该是是我找你啊。”
“是啊，因为我看你九点半都还没来，就来找你了，怕你出什么意外，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阿姨刚刚出门了。”
“米饭和味增汤就可以了，妈妈也不叫我。”光太郎背过去偷偷又用力擦了擦眼泪，才掀开被子，踢上拖鞋。
“好，你先去洗漱吧，我去做。” 雾崎假装没看见光太郎的小动作，起身往厨房走去。
……
餐桌上光太郎嚼着米饭，时不时看看雾崎，似乎在确认什么。
“好好吃饭，”雾崎有些无奈，“我又不会跑了，怎么一直盯着我。”
光太郎确定这真的不是梦，才收回视线，昨天的梦里套梦真是太可怕了。用完餐以后试着开了一下口，“阿崎，我们下午去花屋敷游乐园玩呗，好久没和你一起去过了，而且他们好像新建了一个什么蜜蜂塔。”
“太郎果然还是小孩子，好啊。”
……
7 章六·青い風船 蓝色气球
“两张大人票，”光太郎掏出四枚100元的硬币，放在售票窗口。
“好的，谢谢您，玩得开心。”售票员递去两张入园票。
光太郎拿起两张票就朝站在检票口的雾崎走去，老式号角扬声器里舒缓的管弦轻曲徐缓如诉，隐约还能听见唱片转动的沙沙底噪。
“阿崎，走吧，买好票了，我们快进去吧！”光太郎挥了挥手上刚买好的两张入园票，搂着雾崎的肩一起进入花屋敷。
……
一入园，喧闹的人声就涌向他们，叫卖、欢笑似乎将他们拉入一场绮丽的梦境。几个大型的设施间紧挨着步道，遍地的摊位出售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泥石的气息挤着棉花糖爆米花的香甜，油烟味飘散在人群中，勾着人的食欲。
园中心耸立的人工卫星塔，就是花屋敷新修起的被人私底下叫做蜜蜂塔的钢架铁塔，它蜂巢饰纹的外壁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小到仅能容纳2-4人的车厢，缓缓抬升至最高点，又徐徐旋转。过山车的轨道穿插园中，时远时近的哐当声传至花屋敷的某个角落……
“阿崎，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光太郎被这里的热闹点燃了激情，恨不得一口气玩完所有项目。
雾崎看他那兴奋劲心底也抹上一层高兴，“我还没想好呢，那太郎有什么想玩的吗？”
听到这话光太郎反而犹豫起来，深思熟虑一会儿，“嗯……先从那边开始吧！”他用手指地方居然是儿童游乐区。
于是两个半大的人开着圆滚滚的豆汽车，在跟一群孩子对冲。光太郎也十分没有作为少年的觉悟，撞哭了好几个孩子，虽然旁边站着的家长的刀眼一记一记往他身上飞，但他全都视若无睹，还一直问雾崎他的车技厉不厉害。得到雾崎无奈的夸奖，就开始小人得志，撞飞几个小孩……
悠长的天鹅湖主题曲回荡在浅浅的湖面上，雾崎和光太郎挤在天鹅船上，一圈一圈地绕着。
光太郎看着阳光下雾崎的侧脸，又回想起昨天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阿崎模糊的脸，心里一阵泛酸，轻轻扯了扯雾崎的衣角，“阿崎，我们会分开吗？”
雾崎的视线从天鹅湖外的风光移到光太郎的身上，他勾起一抹微笑，正张开嘴说了什么，一辆过山车装着人群的尖叫和车轮撞击铁轨的轰响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光太郎低着头，不敢去看雾崎，内心还在犹豫紧张，怕自己完全不能接受那个结果，再次抬起头，只能看见雾崎温和的笑容，好像应该是自己会满意的答案吧，他不会离开的，嗯，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光太郎想到这也开心的笑了。
……
“哇！这里真的好高啊，肯定比刚刚的过山车，滑稽屋过瘾的多！阿崎我们来玩这个吧”光太郎站在蜜蜂塔的基座下仰望塔顶，这座高塔就像魔法豌豆里的豌豆藤，一路窜上天空。
“嗯，我们刚好还剩下一些券，走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进房屋式的车厢里，边说些小话边等蜜蜂塔装好人开始上升。
两边透明的玻璃能看见四周的人越来越矮，雾崎和光太郎贴向同一边的玻璃窗，俯视着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变成一个个黑点，屋舍也一一展平，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们远去，等到他们不再关注地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整的蓝天，没有云彩，没有鸟儿。
“我们好像飞往天堂的天使，人死后就是这样离开人间的吗？”光太郎愣愣地发问。
……
“或许会在天上被上帝一纸判决扔回地狱，也说不定。”雾崎没想到有一天能从光太郎嘴里听到这样的问题，想了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是吗……阿崎，你这么美好肯定是留在天上做天使的人。”光太郎的手掌覆上冰凉的玻璃窗，临近登顶停顿的时候又才慢慢开口，“好安静啊……天上原来这么冷清，这么寂寞，阿崎还是不要当天使了。”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算的事情了，只能看上帝的旨意了。”雾崎感觉今天的光太郎似乎有点怪怪的。
“那你呢阿崎，你的想法呢？我不要听什么上帝的旨意，无论你想去天堂、地狱还是什么地方，我都会陪着你的，一直守护着你。”光太郎转过头盯着雾崎震惊的眼神，机器刚好停在最高处，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雾崎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不太真切，“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阿崎。”
光太郎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望。
……
“呐！阿崎给你的，这个气球跟刚刚的天空是一样的颜色呢。”光太郎把蓝色的气球递给雾崎，又像是怕气球跑了，把它系在雾崎的手腕上。
“……绑的好丑。”雾崎不留情面地吐槽，也没有取下来的意思。
“回家吗，还是再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光太郎选择性忽略了那一句，傻笑着问雾崎。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游乐园里的人相比刚进来的时候也少了一大半。
“再走走吧。”
……
离开花屋敷后，就像是从一场美梦抽离了出来，走到菊屋桥公园，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那些欢声笑语，在背后渐渐消失，就连过山车那么响亮的轰鸣也听不清了。
这片小小的园区藏在下町屋舍之间，基本上没什么人来，几条老旧的木制长凳横在樱花树下，被夕阳刷上一层柔光，立着的石碑上还蒙着薄灰，中心的沙坑里只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她自顾自地堆了一个沙堡，拿起一边的小兔子，“看这就是我们的家，小兔子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光太郎和雾崎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作。
她四周的沙子里堆满了玩具碎片，“嗯。”小女孩按着小兔子让它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又把它紧紧抱在怀中，高兴地笑了，“太好了！”
雾崎解下手腕上的气球，走上前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顺手接过绑住蓝色气球的线，抬头看了看气球的颜色，“跟天空一样蓝啊……”才转过身，看见了雾崎和光太郎，开心地笑了，“谢谢你，大哥哥！”说完就牵着蓝色气球抱着小兔子回家了。
雾崎和光太郎也回了一个微笑，目送小女孩的离开。
光太郎牵住雾崎的手在长椅上坐下，两个人却出奇的安静，盯着那个奇形怪状的沙堡看。
余晖穿过樱花树叶，光斑浮在他们身上，随着晚风来回晃动，光太郎偷偷用右手小指勾住了雾崎的手指。
雾崎感觉到了，那么明显，怎么会感受不到呢？他用手扣住了光太郎的手。
他们别过头不敢看对方，相对着的耳垂却都是那样的红。
8 章七·定まらぬ明日 尚未落定的明日
“叮叮叮——叮叮叮——”一阵刺耳响亮的电话铃声响起。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雾崎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今天既不是重大节日，也不算什么特殊日子，而且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光太郎还有什么想说的吧？
雾崎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咔哒”声，伴随着轻微的“嗡嗡”的电流声，“现在为你转接，这里是国际电话局。”
国际电话局？雾崎这下知道是谁的电话了，静静地等待转接。
“从美国旧金山有电话接入，现在为您接通吗？”
“嗯，好的，麻烦你了，”雾崎倚靠在展柜旁，看着大大小小的光太郎送过他的一些小作品。
“请稍等。”
接线员的声音消失后那阵“咔哒”声又响起一遍，“喂，小崎，可以听到吗？”
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又像隔了一层水，有点模糊。
“嗯，妈妈我能听见。”
“那些书收到了吗？怎么样，你喜不喜欢啊？最近对什么领域感兴趣，爸爸妈妈给你再寄一些。”
“收到了，谢谢妈妈，还没有看完，最近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是有什么事吗，妈妈？你们那边还是三四点吧。”雾崎摸了摸光太郎做的一朵红山茶干花标本，透明的盒子里飘着模拟雪，想起光太郎送给他时珍重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
“信也收到了吗？”
“……”
雾崎的笑僵在脸上，良久没有说话。
“嗯……收到了，看过了。”
“小崎你考虑的怎么样？想不想到爸爸妈妈这里来，我们也在美国安顿好了，工作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了，国外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我们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从小就喜欢学习知识，要过来吗，小崎？”雾崎妈妈的语速快了起来，还有点赶。
“……”
雾崎打开了盒子底下的按钮，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盒子，飞雪漫天。
“还没想好吗，小崎？”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我们也听光太郎妈妈说过了，你和那孩子关系很好，是舍不得他吗？说这些妈妈也并不是想要强迫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或者回信。妈妈知道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你一个人受了很多苦，把你接到身边来也是想要补偿你，小崎，难道你不想爸爸妈妈吗……”
雾崎眼底闪过一点泛着橙光的泪花，他伸手又将光源关上，也再听不进去听筒那边的声音了。
……
他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也记不清妈妈最后说了什么，断线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阿崎，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一直心不在焉的，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光太郎担忧地看着雾崎。
“啊？我又走神了吗？对不起，没什么，就是在想昨天老师讲的那道题。”雾崎摆了摆手，扯起一抹牵强的笑。
“不要老是想着学习啊，虽然我们已经高三了，有时候还是要好好放松放松，你不是要去神保町淘一些书吗？嘿嘿，我们一起去吧！”光太郎拉起雾崎的手朝旧书街走。
巷子里嵌着各种书店，有些店不只是卖书，还卖些奇奇怪怪的市面上少见的东西。各式各样的招牌让人看不过来，每个书店前都或多或少站着两三个人，随意翻翻或陷入书海。还有些特价卖书摊位，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旧书。
雾崎在这里没有过多停留，带着光太郎进入一个深处的内巷，对接过暗号，成功拿到了一些包的花花绿绿的包裹，正准备离开时，光太郎拉住他，让他看一边摊位上的东西，比在外面的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更新奇的玩意，“阿崎，快看！这个盒子好精美！”
光太郎蹲在摊前，拿起那个黑色盒子，外面绣满了，精致的星图，穿插着罗马字母。
摊位的主人是个满脸沧桑的老头子，叼着一杆烟，见有人从箱子里挑起他的货物，呼出一口烟圈，“小鬼头，小心点，我可只有这一副塔罗。”
“塔罗？”雾崎有些惊讶，他很早之前就看过一本塔罗书，本来想弄一副的，不过国内卡的太严了，今天倒是运气不错碰到了，他接过光太郎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个破损严重的酒红色的纸盒子，“老板你这副塔罗怎么卖？”
光太郎有些云里雾里，“阿崎，塔罗是什么？这个盒子的名字吗？”
老头眯了眯眼睛，看他是真想买，就报了个数，“1500。”
光太郎被这个数字震惊了，“就个盒子卖1500？！阿崎你别买了，说不定他就是来骗钱的。”
那老头闻言哈哈大笑，“盒子才不值钱呢，78张牌可一张不少，卖你1500可不过分小鬼头。”
雾崎非常爽快地掏了钱，这一趟获得了意外之喜，回去的路上心情还不错。
光太郎见他心情好转，也开心起来，“阿崎什么是塔罗啊？是一堆牌吗？”
雾崎耐心地向他一一道来。
“占卜未来，给予启示吗？好神奇的力量。”光太郎看着那个盒子，眼里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昏暗的巷子里雾崎认真地翻看牌面，光太郎看他又不理自己了，有些不爽，“阿崎！”
雾崎被这一声吓得不轻，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牌，转过头问，“怎么了，太郎？”
“有了这个牌，你就不理我了，你想用牌知道什么啊，比我还重要吗？”光太郎气鼓鼓地说。
雾崎的黑色耳钉在巷子里一些亮起的灯牌下闪烁，“嗯，之前就一直很好奇这种能够占卜的东西，比较新奇，怎么还和几张牌争起宠来了？”雾崎轻笑两声。
光太郎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从雾崎拿到这副牌开始？还是更早？他想让雾崎只对他一个人好，对他一个人特别，其他什么都不可以代替他在雾崎眼里的独一无二。
光太郎将雾崎拽进巷子拐角，说是拽其实根本没使多大的劲，雾崎也依着他。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光太郎看着雾崎有些疑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四片唇瓣相贴，有人脑子不清醒，有人脑子已经坏死。
9 章八·消せぬ残吻 无法抹去的残吻
雾崎闲来无事，又把那塔罗书翻开了，扉页上那句，“致那些渴望看清自己人生岔路的求索者。”似乎有着万般魔力，他有些好奇，几张纸牌真的可以窥探命运的一角吗？那岂不是所有人，只要有这样一副牌就能改天换命。
“哈哈……我还真是无聊，”雾崎将那副牌连同着书一起丢在角落，直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右手臂搭在眼睛上，一滴眼泪划过眼角，落在很久很久的过去。
……
“雾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光太郎一手抱着墨绿色的橡胶躲避球，另一只手推开了根津教会虚掩着的木门。
堂内光线昏暗，只在拱顶吊了一两盏钨丝吊灯早已罢工，尖拱窗上方窄条彩玻璃蒙着薄灰，天光滤下来，打在缩在磨损斑驳长椅的雾崎身上和附近的木地板上。
光太郎隐约看见了雾崎身后闭合着一对纯白的翅膀，是光影的错觉吧？他想凑近点看看，居然就直接走了进去，直接把要和其他孩子打躲避球的事抛之脑后了。
他穿过一条一条的长椅走到，雾崎的身边，压低声音，“雾崎，你还好吗？”
雾崎把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声音是从手臂下传出去的，一声鼻音很重的回答，“嗯……”其中还能听到他哽咽的哭腔。光太郎吓的手足无措，把球都丢了，想要学自己父亲安慰母亲时拍拍他，又不知道如何下手，“你不要哭啊，怎么了吗？雾崎，是没有人跟你一起玩吗？没关系啊，我可以和你一起玩的！”
雾崎的抽咽声渐渐小了，他把脸从手臂里拔起来，精致可爱的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关你什么事！走开……”几句话下来，像拔了牙的老虎，毫无威慑力。
光太郎头一回被拒绝，有点苦闷，不过想起父亲好像这个时候都会在母亲说气话的时候抱住她，自己这样做绝对没问题，也就依葫画瓢抱住了雾崎。
没想到雾崎顿了一会儿，哭得更大声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不带我走……”
光太郎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轻声安慰，“我不会抛弃你的，跟我一起玩吧。我会一直保护你，陪着你的……”
雾崎慢慢地回抱住光太郎，一滴眼泪落在光太郎的胸口，在附近的衣服上晕染开来。
街巷的喧嚣与堂内的啜泣，只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隔开，雾崎的眼泪却黏住了两颗相依的心。
……
“阿崎，这不是你上次买的塔罗牌吗？你怎么丢在这里了？”光太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黑盒子，取出里面的牌，一些各种各样的小人图案，像连环画一样。
雾崎回头瞥了一眼，突然想到什么，“要试一下吗？”
“这个还可以试？嗯，怎么试？”光太郎把手里的牌递给雾崎，专心看着他切牌，最后将牌堆放到他面前铺开。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抽一张牌吗？”光太郎的手悬在牌上，等待着雾崎的指示。
“嗯。”雾崎注视那只手的动作，当牌翻过来的时候，他却傻在那了。
“这个小人是什么意思，背着行囊是要离开了吗？”光太郎放在掌心，还贴心地翻转180°让雾崎看得更清楚，牌上的图案。
“愚者正位……”雾崎有些紧张，立即拿走那张愚者放在一叠牌上，“时间不早了，我送送你吧，回去晚了，让阿姨担心就不好了。”雾崎把牌随意收拾一下，急急忙忙站起来。
光太郎感觉到什么，没有多问，今天离开的比往常早多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到大门口时光太郎突然停下来，让后面的雾崎一头撞向他的后背，“怎么了，太郎？”
光太郎没有回答，转过身温柔地在雾崎唇上落下一枚轻柔的吻，又慢慢抽离，观察着雾崎的反应。果然脸红了，他是要离开了吗？明明他也同样爱着我，为什么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呢，阿崎，我的这份感情成为你的负担了吗？
光太郎抓起雾崎的右手，在右手心处虔诚地烙下一枚吻，“没关系……”
谁也不知道光太郎这句宽慰，是说给自己的还是雾崎听的，或许两者都有。
“我走了……明天见。”光太郎笑着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雾崎，松开了禁锢住他的手，走向黄昏落日。
雾崎盯着光太郎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举起右手抚上刚刚被吻过的唇瓣，整个人滑了下来，各种情绪在他的心里搅动。
其实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不过一直不敢承认而已，现在终于有勇气面对那个问题了，因为知道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光太郎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
“嗯，对不起妈妈，我不会去美国的，还请你们见谅，我在这里遇见了很重要的人，我没办法割舍他。”
“好吧，好吧，是光太郎对吧？”雾崎妈妈有点失落，不过也是早就料到了，雾崎的挣扎他们也看在眼里，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肉，怎么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又怎么舍得如此残忍地强迫他呢，“那是个很开朗阳光的孩子呢，我们也很喜欢他，我和你爸爸早就商量过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抽时间回来看看你，你和光太郎有空也多来看看我们哦，不然我们也会很伤心的，好了好了，你那边也不早了，快去睡觉吧，小崎，我们一直爱你。”
“嗯，我会的……”雾崎挂断电话后，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起光太郎，心情大好，又不由得勾起唇角。
10 章九·愛してる 我爱你
几只鸥鸟停靠在码头边，歪头扫视忙碌的运工，欢笑的游客，以及翱翔突刺海面啄食的同伴。
蓝天大海，砾石细沙挤压着云，鸟，人。
浪卷着笑语，盈盈去，匆匆来。撞上一摊乱石，荡碎那连片的欢乐，炸成朵朵花儿，死在海的边缘。腥咸的海风挑起桥上不远处少年的发尾。
他倚靠栏杆，抬首扫过自由的鸥。
“如果人也可以飞就好了。”
“是不是只要有一对翅膀，我们就能像它们一样？”
边上的同伴瞥一眼蓝天上为数不多的点点斑白，“总是这样不考虑代价……”
成群的鸟儿在空中聚散离合，大体轮廓逐渐抽成几根线条。
“人至少需要长出自己身高三倍的翅膀才可能飞行，光是负担这些骨骼，就已经看不见天空了。填充上血肉之后整个人都会被按倒在地，很难有翻身的机会呢。”
“枷锁一般的存在。”
“就算强撑着站起来，”他顿了一下，看见某个天真的男孩正巴巴地望着他，“哼，也会被撑开的翅膀撕裂肩骨，拽扯脊柱……”
“自由的代价是沉重的。”
花色衬衫贴着皮肤随风飘动。
……
“太郎/泰罗……”
熟悉的唤声里多出几种不太一样的情，彼此交叠，凄凄惨惨戚戚，幽幽怨怨悠悠。
泣血般的细碎红宝石似的眸色，水色般的澄澈涓细流似的瞳色，来回闪烁，他的脸在人与奥之间来回变化，也在过去的过去与过去之间变化。
“你不需要承担拥有翅膀的代价，飞行对你来说多简单呐，本就高悬于空的太阳……”
“够了！”光太郎忽然间扭过头，猩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死死地盯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容，执拗地，狠决地，问，“爱在你看来，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光太郎攥紧拳，指尖泛白，极力克制微微颤抖的身体。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的轻飘……
为什么他总能这样满不在乎道出残酷的真相……
就算这是一场虚妄的梦境，你也要对我这般残忍吗？
残忍的实诚。
“只是因为我爱你吗！我爱你就要让我们水天相隔，我爱你就只能让我们……背道而行吗。”
面颊上滚过的泪珠如同不适宜吞咽的食物，梗塞光太郎的咽喉。
“你……爱不爱我？”
面对面的咫尺之间。
清楚又模糊。
海风缠着海盐的气息弥散在叶山海岸的防沙林中，一只黑凤蝶自林间缓缓滑翔而出。
它最终落在沙滩靠崖边一块还浸着潮水余润的湿地上。收拢又微微展开的墨黑色翅面，在盛夏烈日下绽放出瑰丽的金属光泽，后翅那一排错落的橙红月牙斑纹，像是夏日焦阳灼烧烙下的印记，静静地伏在沙上吸水，只偶尔轻轻颤动翅膀，荡起一阵弱不可息的风被世界掠过。
“爱……”
他说，
“唉……”
雾崎背过身，轻快地往前走，走开，走远。
“该醒了，永不败落的太阳之子。”
“来吧，离开这……”
“泰罗。”
千般万般的执念里痛苦的嘶吼，被他似情似叹的回答扎破，泰罗像小时候一样跟上了托雷基亚这位向导。
黑凤蝶全然沉浸水汽的甘甜中，没有留意身后的海水正借着涨潮，无声地攀上沙滩。
一道比往常更急促莽撞的碎浪忽然扑上来，冰凉咸涩的海水猛地裹住它。来不及起身，沉重的浪就浸湿了它那对黑翅，橙红的斑纹被海水浸透，艳丽的颜色在浪中化开。翅膀吸饱了海水，再也托不起它的身体。它的口器被海水堵塞，一点一点溺死在海中。
浪便卷着这只死蝶向后退去，将它拖入起伏的蓝海之中，掩埋在白色的浪花里。
泰罗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强撑着闭合之际，托雷基亚在他视线里逐渐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睁眼后蓝色的世界被熟悉的房间陈设代替，原来这些不过大梦一场啊。
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住……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