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机在裤兜里持续震动。
周叙刚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咽下去，抹了抹嘴角，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备注为甲方沈总的账号发来简短的一行字。
顾淮安要回国了，我们的合约提前终止。
周叙盯着那行字，眼睛眨巴了两下。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加快了跳动。
太好了。
终于熬到头了。
三年，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白天陪着逛画展强装忧郁，晚上还要在落地窗前握着红酒杯摆出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侧脸。
为了模仿那位顾家大少爷胃不好捂肚子的虚弱感，周叙硬生生忍了三年没敢在沈青黎面前吃过一次大蒜配烤肠。
现在，正主顾淮安终于要从大洋彼岸杀回来了。
他这个赝品，总算能够光荣退役。
周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迅速打出一行深情款款的告别词，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时，他猛然刹住车。
不对。
按照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甲方单方面提前终止合约，需赔付剩余合同期双倍薪酬，外加保密离职补偿金总计三百二十万元整。
周叙果断删掉那些无病呻吟的文字，重新敲下八个字加一个收款码。
收到，违约金请走对公。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五秒，沈青黎的电话直接砸了过来。
周叙清了清嗓子，把呼吸调成顾淮安标志性的气若游丝模式，划开接听。
喂，青黎。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传来高跟鞋踩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沈青黎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冷冻库里掏出来的冰坨子。
周叙，你没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周叙眨眨眼，喉结动了动，语气依旧带着深沉的克制。
三年时光，承蒙关照，合同终止协议我已经准备好模板，电子版发你邮箱，签字盖章后两小时内打款即可解除劳动关系。
电话里沈青黎的呼吸猛然粗重了三分。
你在跟我装什么洒脱？
沈青黎冷笑一声，背景音里混杂着助理翻动文件的哗啦声。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三年你对我百依百顺，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只是个替代品，淮安一回来，你必须腾地方。
周叙叹了口气，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
沈总，我明白，职业素养这一块您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纠缠，绝不破坏您和顾少爷的神仙爱情。您把违约金结了，我半小时之内把御水湾别墅腾干净，连地缝里的头发丝都给您扫出来。
周叙！
沈青黎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带着压抑的恼怒。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钱？你这三年的深情全是用钱堆出来的？昨天晚上在书房，你看着淮安的油画像掉了眼泪，也是假的？
周叙揉了揉鼻子。
昨天晚上那是阿姨做剁椒鱼头辣椒放多了，我切洋葱辣着了。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沈青黎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
半小时后，御水湾见，我看你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嘟嘟嘟。
通话切断。
周叙收起手机，不仅没有半点伤感，甚至想去街对面的彩票店刮两张刮刮乐助助兴。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下午两点十分。
很好，距离沈青黎抵达现场还有三十分钟，距离他赶去第二位客户家里做晚饭还有三个小时。
时间完全够用。
周叙甩开两条长腿，一路小跑冲回御水湾别墅。
这套价值五千万的江景大平层，是沈青黎专门租来金屋藏娇的场地。
屋内的装潢完全按照顾淮安的喜好布置，黑白灰的极简冷淡风，连沙发抱枕都透着一股性冷淡的气息。
周叙推开门，轻车熟路地从鞋柜底下掏出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红白蓝相间的蛇皮袋，容量惊人，结实耐用。
他走进主卧，拉开衣柜。
属于他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两套地摊上买的纯棉大裤衩、三件洗得领口发荷叶边的老头衫、一双穿了两年的洞洞鞋，外加一个老式保温杯。
至于柜子里挂着的那些定制西装、羊绒大衣、手工皮鞋，全是沈青黎出资购买的演出道具，归属于资产清单的一部分。
周叙连碰都没碰，规规矩矩地让它们挂在原位。
收拾完个人物品，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开始进行离任盘点。
定制红酒两箱，剩余十九瓶，昨晚被沈总喝掉一瓶。
高级香薰五盒，已拆封两盒，燃烧时间累计四十八小时。
顾淮安同款古龙水，余量三分之二。
周叙拿着中性笔在纸上一条条打勾，态度严谨得堪比海关稽查。
门锁突然传来电子提示音。
滴滴。
门被猛地推开，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凌厉地砸进客厅。
沈青黎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大步跨了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将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那张冷艳绝美的面孔此刻紧绷着，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霜气。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瘫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或者红着眼圈等她最后告别的周叙。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她脚下一滞，整个人愣在玄关。
周叙正蹲在客厅的羊毛地毯边上，手里握着一个粘毛滚轮，正极其专注地清理着地毯上的碎屑。
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白蓝大编织袋。
茶几上放着一张A4纸，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摆了一盒速效救心丸。
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青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叙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业微笑，牙齿整齐白亮。
交接验收啊沈总。您来得正好，看看清单，这三年屋里的固定资产没有任何非正常损耗，瓷砖没磕碰，家电运转正常，水电燃气费我已经预缴到了下个月底。
沈青黎几步跨到茶几前，抓起那张资产交接表。
她的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胸口剧烈起伏。
周叙，你真行。
沈青黎将纸拍在桌上，目光死死钉在周叙脸上，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伪装和痛苦。
三年了，就算养一条狗都有感情，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沈总，您这话就不专业了。
周叙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代职场最忌讳的就是把工作关系和个人感情混为一谈。当初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提供的是高仿真情感替代服务，您支付报酬。现在正主回归，业务线自然要进行闭环切割。
沈青黎被这套企业管理黑话堵得胸口发闷。
她冷笑一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少在这里嘴硬。这三年里，我发烧你连夜跑三条街买药；我应酬喝醉你煮醒酒汤守在床边一整夜；我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你大清早排队两小时去买。这些都是假的？
周叙叹了一口气。
沈总，连夜买药那是合同附带的紧急医疗响应条款，时薪按三倍算；醒酒汤和陪护是夜间特护服务，单次计费两千元；至于排队买桂花糕……
周叙顿了顿，眼神真诚无比。
那家店的老板是我二舅，我去拿货根本不排队，顺便赚了您两百块跑腿费。
沈青黎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鞋柜上。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你二舅？
周叙点点头。
对啊，我二舅的手艺确实不错，下回您要是还想吃，微信跟我说一声，看在老客户的面子上，我给您打九八折。
沈青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这三年来，每当她看着周叙那张与顾淮安有六分相似的脸庞，露出那种体贴入微的笑容时，她心里总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愧疚。
她总觉得自己用金钱买断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自尊，让他深陷在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里。
结果现实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人家根本不是沉沦在爱情里的小白花，而是一个精打细算、连跑腿费都要赚差价的金牌包工头。
好，很好！
沈青黎气极反笑，从名牌手包里掏出支票簿，唰唰唰几笔写下一串数字，刺啦一声撕下来，直接摔在周叙怀里。
三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拿了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淮安今晚六点的飞机降落，我不希望他在这个屋子里闻到任何属于你的气味！
周叙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张轻飘飘的支票，低头核对了一下上面的大写金额和印鉴。
数字无误，印鉴清晰。
好嘞！
周叙脸上的笑容瞬间从职业假笑升格为由内而外的真挚灿烂。
谢谢沈总大气！祝您和顾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要是哪天顾少爷又出差或者跟您吵架了，随时联系我，替身二期业务支持老客户专属定制！
滚！
沈青黎指着大门，尖叫出声。
周叙二话不说，拎起地上的红白蓝蛇皮袋，像一阵风似地滑到了玄关。
换好洞洞鞋，他拉开防盗门，又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沈总，还有个技术性提示。
沈青黎胸口起伏，满眼杀气地瞪着他。
周叙指了指厨房水槽底下。
下水管那个防臭弯头有点老化，我已经用生料带缠了三圈。顾少爷洁癖严重，要是闻到异味肯定闹心。建议您让物业明天过来换个新的，报我的名字能省三十块材料费。
说完，周叙根本不给沈青黎发飙的机会，砰地一声关上大门，溜得比兔子还快。
客厅里，沈青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周叙刚喷完的地毯清洁剂味道。
她看着紧闭的防盗门，又看了看茶几上被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台面，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
心口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大块。
但很快，她把这种异样的感觉强压了下去。
淮安要回来了。
真正属于她的月光就要落进掌心了。
那个贪财庸俗的假货，根本不配留在她的记忆里。
沈青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安排车队，五点准时出发去机场接顾少爷。
另外，把御水湾里所有的床单被套全部扔掉，换上淮安最喜欢的埃及长绒棉。
第二章
御水湾小区的林荫道上。
周叙单手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步履轻快得仿佛脚踩棉花糖。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熟练地预约了支票兑付。
看着账户里即将入账的七位数余额，周叙感觉头顶的大太阳都变得格外温柔可爱。
三年替身，换来大城市一套全款公寓的预算。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但他并没有就此躺平的打算。
周叙从裤兜里掏出另外一部黑色的平价手机。
这部手机里干干净净，只安装了一个微信，好友列表里躺着整整齐齐的七个头像。
这才是他的职业秘密。
谁规定一个优秀的职业替身，一次只能接一单业务？
只要时间规划得当，精力管理科学，完全可以做到多线程并发运行。
沈青黎以为他这三年全心全意都在伺候她一个人。
实际上，沈青黎的工作时间是标准的早九晚五，周末经常飞去外地出差开董事会。
在沈青黎上班的空档期，周叙的时间表被切割成了极度精确的商业模块。
周叙滑开屏幕，点开置顶的另一个对话框。
备注名为客户二号林宛儿。
这位是城南林家的二小姐，典型的二次元傲娇千金，喜欢的是那种阳光健气、满嘴骚话、能带她翻墙逃课打游戏的青梅竹马款。
她的白月光两年前去了瑞士读商科。
周叙点开对话框，上面赫然是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下午三点半，老地方网吧开黑，敢迟到一分钟，扣你本月绩效！
周叙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
从这里坐地铁到大学城旁边的极光网吧，刚好四十分钟。
稳得很。
周叙吹着口哨钻进了地铁站。
在地铁卫生间里，他迅速拉开蛇皮袋，展现出惊人的变装速度。
刚才在沈青黎面前那一身沉稳克制、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的灰色棉麻衬衫被扒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荧光绿的潮牌卫衣。
头发上的发胶被他用湿纸巾一把抓散，顺手揉成蓬松凌乱的碎盖头。
金丝边眼镜摘下，换上一副挂在脖子上的电竞耳机。
原本眼神里的忧郁沧桑一秒切换，变成了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从刚才步幅精确的管家步，变成了松松垮垮的晃荡步伐。
三点二十五分。
极光网吧二楼，至尊包厢。
周叙推开包厢门，一股冰镇可乐的甜味扑面而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百褶裙的年轻女孩正坐在电竞椅上，两只穿着白袜子的脚搭在主机机箱上，嘴里嚼着泡泡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门一响，女孩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周叙，你踩着点来是吧？就差五分钟！
周叙把背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甩，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刚买的热腾腾章鱼小丸子扔在她桌上。
路上顺路买的，加了双倍木鱼花，趁热吃。
林宛儿眼睛一亮，刚才还凶巴巴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
她一把抓过盒子，嘴里嘟囔着。
算你有良心，陆鸣以前也总给我买这家。
周叙在旁边的机子前坐下，熟练地开机、插外设，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别废话了林大小姐，今天冲什么段位？先说好，带你这种意识掉线的人上分，属于高危劳动，得加钱。
你才意识掉线！本小姐今天状态爆棚好不好！
林宛儿咬着小丸子，气鼓鼓地登录账号。
一下午的高强度对局。
周叙一边精准地在游戏里替林宛儿挡枪挡技能，一边用舌灿莲花的骚话逗得小姑娘嘎嘎直乐。
到了傍晚六点，林宛儿看着屏幕上的八连胜段位晋级标志，开心地拍着大腿。
晚上吃火锅去，我请客！
周叙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日程提醒，果断关机拔掉外设。
不去，下班了。
林宛儿愣了一下，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咽下去。
下班？什么下班？我加钱还不行吗？陪我吃顿饭能要你命啊？
周叙背上包，表情瞬间收敛成公事公办的严肃。
林小姐，合同上写得很明确，工作日游戏陪玩及青梅竹马情绪投射服务，截止时间为下午六点整。超时属于非计划加班，会严重破坏我的生物钟以及后续业务的履约质量。
林宛儿气得直跺脚。
你这人怎么跟个机器人一样！陆鸣出国前从来不会把时间卡得这么死！
周叙走到包厢门口，转过身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所以陆鸣去瑞士了，而我在这里陪你打了两个小时的逆风局。下周见，林老板，记得把今日服务好评打在系统里。
没等林宛儿把鼠标垫砸过来，周叙已经闪身带上了包厢门。
站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夜幕已经降临。
晚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微凉。
周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日历通知。
晚上八点，客户三号，苏清禾。
这位是城中著名的青年国画大师，性格清冷孤傲，极度注重精神共鸣。
她的前任是一位因车祸去世的天才诗人。
周叙的工作内容，就是在每周五的晚上，去苏清禾的画室里当三个小时的静物人体模特，顺便在画画的间隙，用充满哲学气息的低沉嗓音朗读几段里尔克的诗集。
周叙揉了揉发酸的嘴角。
从电竞暴躁少年切换到忧郁亡灵诗人，跨度确实有点大。
但一想到苏清禾画室那按分钟计费的高昂报酬，周叙立刻觉得自己的喉咙还能再念两万字的现代诗。
他在路边的拉面馆里飞快地扒拉了一碗牛肉面，多加了三勺辣椒油。
刚吃完擦干净嘴，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不是客户二号，也不是客户三号。
来电显示赫然是刚给他结了三百二十万的沈青黎。
周叙有些诧异。
离职交接已经完成，款项已经到账，按理说沈青黎现在应该正沉浸在与顾淮安重逢的喜悦泪水里，怎么还有闲心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下水管漏水了？
周叙接起电话，语气平和。
沈总，如果是售后维修问题，您可以直接联系小区的张师傅，电话我留在鞋柜上的便签纸上了。
电话那头没有沈青黎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以及混乱的背景噪音。
随后，沈青黎压抑着极度愤怒与某种崩溃情绪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周叙，你在哪？
我下班了，沈总。
你在哪！立刻告诉我地址！
沈青黎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淮安……顾淮安根本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周叙眉毛一挑，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他带了别人？
他带了个挺着大肚子的外国女人回来！
沈青黎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冷得像要杀人。
他说那是他的真爱，他在国外已经跟她注册结婚了！他这次回国，是找我解除当年的口头婚约，顺便让我把顾家抵押在沈氏的股份还给他的！
周叙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高端局。
真是纯纯的高端局。
堂堂深情白月光，远赴海外求学三年，归来不仅结了婚，连生产队的孩子都要给生出来了。
这情节反转得比过山车还刺激。
沈总，对于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真的。
周叙语气诚恳地劝慰道。
不过从法律和合同角度来看，顾少爷的个人行为与本人的履约期并没有直接关联。我们的合同已经正式解除，后续的情感创伤抚慰业务属于新增模块，需要重新签订补充协议，而且基础费率上浮百分之五十……
周叙！你给我闭嘴！
沈青黎在电话那头彻底破防，歇斯底里地吼道。
淮安说要带那个女人去御水湾拿他当年留下的东西！现在他们就在去别墅的路上！
你立刻给我回御水湾！
周叙愣了一下。
我回去干什么？当看门大爷吗？
沈青黎咬着牙，字字带血。
你回去给我把你的东西全搬回主卧！
我要让他知道，这三年我根本没有等他，我也早就有了新欢！
周叙眼皮跳了跳。
沈总，这属于高危替身转正假扮未婚夫业务，风险评级是S级，容易引发两大家族物理冲突。得加钱，加巨款。
沈青黎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穷凶极恶的疯狂。
一千万！
只要你今天晚上把顾淮安的脸给我踩在地上踩碎，我给你一千万现金！
周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沈总，瞧您这话说的，谈钱多俗啊。
周叙的声音瞬间变得庄重而神圣，仿佛正义的化身。
我就看不惯这种背信弃义的渣男。十分钟，我保证以最完美的未婚夫姿态出现在御水湾大厅。
第三章
夜色浓重，御水湾别墅区的大门口灯火通明。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十二号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沈青黎面色铁青地从车上走下来。
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劳斯莱斯后方，跟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
车上走下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修长，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高傲与从容。
正是当年被沈青黎奉为白月光的顾家大少爷，顾淮安。
而挽着顾淮安手臂的，是一个身穿碎花孕妇裙的混血女人，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脸上挂着甜蜜而温和的笑容。
青黎，其实你没必要亲自跟过来的。
顾淮安走上前，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目光落在沈青黎冰冷的面孔上。
我只是回国来收拾一下当年留在御水湾的几幅画和一些私人物品。拿完我们就走，绝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沈青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顾淮安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顾淮安，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
顾淮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青黎，当年我们都太年轻，把习惯当成了爱情。到了欧洲之后，我遇到了索菲亚，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灵魂伴侣。
一旁的混血女人索菲亚用生硬的中文微笑着打招呼。
沈小姐，你好，淮安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一个非常独立、非常优秀的商业伙伴。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两家集团未来的合作。
商业伙伴。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青黎的尊严上。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甚至为了寄托情感找了一个替身放在家里养了三年。
到头来，在对方嘴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商业伙伴。
沈青黎浑身发冷，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她甚至开始后悔给周叙打电话了。
就算把周叙叫来又怎么样？
一个全职拿钱办事的替身，面对真正的正主，面对这残酷得近乎荒谬的现实，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改变什么？
正当她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时，别墅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踩地的声音。
紧接着，防盗门被一把拉开。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微微凌乱、浑身散发着高档古龙水香气的年轻男人斜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醒好的罗曼尼康帝，睡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精致利落的锁骨。
神态慵懒，眼皮半耷拉着，透着一股被打扰了休息的浓浓不耐烦。
青黎，怎么去买个宵夜去了这么久？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刚刚睡醒的磁性，像一把浸了温水的羽毛，轻轻刷过众人的耳膜。
沈青黎整个人僵住了。
顾淮安也愣住了。
连旁边的索菲亚和助理都瞪大了眼睛。
站在门口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周叙。
但他此刻的模样，和半小时前那个拎着蛇皮袋、讨要三百万违约金的穷酸打工人判若两人。
睡袍是顾淮安留在衣柜里从未拆封的顶级手工蚕丝款，胸口绣着暗纹；脚上的拖鞋是定制小羊皮；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冷香，都精准地压制住了顾淮安最喜欢的木质调。
周叙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殷红的酒液，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顾淮安和挺着肚子的索菲亚。
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沈青黎苍白的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责怪。
外面风这么大，怎么连外套都不拉紧？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周叙完全无视了目瞪口呆的顾淮安，径直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沈青黎的风衣领口轻轻合拢，顺便极其顺手地揽住了沈青黎纤细的腰肢。
沈青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绷紧了。
她下意识想躲，却在对上周叙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看戏的轻浮，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
一千万的活儿，我绝对给你办成国家级非遗标准。
沈青黎的喉咙动了动，奇迹般地顺从了周叙的动作，整个人依偎进周叙怀里，声音软了下来。
遇到了点麻烦，淮安回来了。
哦？
周叙挑了挑眉，这才转过头，像是刚刚发现顾淮安的存在一样，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像一个挑剔的美术老师在看一幅赝品画作。
审视、挑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这位就是顾先生吧？
周叙微微一笑，大方地伸出没端酒杯的右手。
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青黎的未婚夫，周叙。
顾淮安的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但身材更挺拔、气质更从容、甚至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荷尔蒙的男人，心头猛地升起一股极度的不适。
他并没有去握周叙的手，而是转头看向沈青黎，语气带着质问。
青黎，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订婚的？
沈青黎还没开口，周叙已经自然地收回手，顺势轻轻捏了捏沈青黎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到了极点。
顾先生这话问得有意思。青黎二十七岁，未婚单身，沈氏集团掌门人，难道还要为您守节不成？
周叙轻笑一声，眼神落在索菲亚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更何况，顾先生去欧洲求学三年，带回来的研究成果看起来已经快要足月了。您这学术科研搞得挺充实啊？
索菲亚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顾淮安的脸色更是彻底黑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沈青黎这三年一直在苦苦等待自己，以为沈青黎会痛哭流涕地挽留，甚至他在路上都已经想好了如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
但现在，沈青黎不仅没有哭，反而找了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帅气、甚至更有侵略性的男人同居在御水湾。
最让顾淮安抓狂的是，周叙身上那件睡袍，是他三年前走的时候舍不得穿、一直放在衣柜深处的珍藏版！
周先生是吧？
顾淮安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贵公子的涵养，冷笑一声。
你身上这件睡袍，是我的吧？
周叙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暗纹刺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啊，您说这件衣服啊？
周叙毫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一块抹布。
实在不好意思，晚上刚洗完澡，我的睡袍送去干洗了，青黎顺手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她说这是以前买东西送的赠品，放在柜子里积灰占地方，让我拿来当抹布嫌硬，当睡衣凑合穿。原来是顾先生当年的遗物啊？
遗物两个字一出，顾淮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谁的遗物！那是意大利大师纯手工定制的！
哎呀，顾先生别激动。
周叙笑得纯良无害。
既然是您的心头好，那我现在脱下来还给您？不过我没穿打底，脱了可能有点有伤风化。要不这样，我按二手抹布的折旧价，折现给您转二十块钱？
噗嗤。
站在沈青黎身后的助理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死命低头咳嗽。
顾淮安浑身发抖，指着周叙，转头对着沈青黎怒吼。
沈青黎！你就由着这种没教养的粗鄙之人在我面前放肆？！
沈青黎看着气急败坏的顾淮安，心中积压了数个小时的憋屈和屈辱，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周叙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声音清冷而坚定。
淮安，阿叙性子直，说话不爱拐弯。但他是我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我的意思。
你不是要拿东西吗？
沈青黎指了指大门，冷冷道。
阿叙，带顾先生进去，把他当年的垃圾全清出来。半小时内，我不希望看到这栋房子里留下一件属于外人的东西。
第四章
周叙带着顾淮安走进了别墅。
索菲亚原本也想跟进来，但看了一眼周叙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选择留在门外的劳斯莱斯旁边等候。
沈青黎没有进屋，而是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客厅。
顾淮安大步穿过走廊，径直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他在这个房子里生活过两年，对这里的每一寸布局都自以为烂熟于心。
然而，当他一把推开书房门时，整个人却再次僵在原地。
书房的墙壁上，原本挂着他当年最得意的油画写生。
但现在，墙面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挂钩。
而正对着书桌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木牌匾，上面用金漆龙飞凤舞地题了四个大字。
财源广进。
顾淮安两眼发黑，转过头指着墙壁咆哮。
我的画呢？！
周叙不慌不忙地从走廊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顾先生，文明用语，别大呼小叫的。您的画作艺术造诣太高，青黎每天对着看容易产生精神内耗，不利于集团股价稳定。为了改善风水，三个月前我就收起来了。
收哪去了？！那是我的心血！
在储物间第三个纸箱里，放心，包了三层防潮泡沫纸，专业的文物保护级别打包。
周叙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从里面端出一个纸盒子，递到顾淮安面前。
顾先生，这是盘点出来的所有物品。两支派克钢笔、一本没写完的日记、三块手表，还有您当年留下的领带夹。您点点数，签个字。
顾淮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钢笔的笔尖都被仔细擦拭过，没有任何墨水残留。
他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精心准备了一场向旧爱炫耀新生活的胜利大逃亡，结果旧爱家里早就换了更顶级的管家，不仅把他当年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把他的物品像退还快递一样规范打包。
没有眼泪，没有纠缠，只有极致的流程化管理。
周叙，你到底是谁？
顾淮安咬着牙，逼视着周叙的眼睛。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青黎会喜欢的类型。青黎骨子里喜欢的是文雅、高贵、有艺术修养的人！你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粗人！
周叙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盒子放在书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淮安。
顾先生，您口中的文雅高贵，是指在国外吃着沈氏集团资助的奖学金，然后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吗？
顾淮安脸色骤变。
如果是这种高贵，那我的确学不来。周叙语气骤然转冷，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青黎胃痛的时候，你这位艺术家在塞纳河畔喝咖啡；青黎公司遭遇做空危机连熬三个通宵的时候，你在阿尔卑斯山滑雪；青黎每年生日坐在御水湾等你的跨洋电话，你借口有时差连条短信都懒得发。
周叙冷笑一声，直起腰杆。
你问我是谁？我是这三年里，把她从胃溃疡边缘拉回来的人；我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山药粥、晚上十点在车库接她回家的人；我是沈氏集团股价翻了三倍的幕后数据分析助理。
你说青黎喜欢艺术修养？
周叙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德文原版的黑格尔哲学全书，随手翻开一页，用极其地道、甚至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流利德语念了一段。
念完后，他把书啪地合上，扔在桌面上，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顾先生在海德堡待了三年，这段话的意思，不需要我这个粗人给您翻译吧？
顾淮安彻底呆住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段德语发音纯正得令人发指，语法结构复杂无比，甚至连他这个在欧洲混了三年的留学生都没听太明白。
眼前这个穿着睡袍的男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被包养的小白脸。
你……你到底……
顾淮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
行了顾先生。
周叙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恢复了冷淡。
时间差不多了，青黎还在楼下吹风。拿着您的东西，带上您的孕妇未婚妻，立刻离开这栋房子。以后沈氏和顾氏的业务往来，直接走法务部，别再私下联系青黎。
顾淮安面色惨白地抓起那个纸盒子，手指颤抖得几乎抓不住边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最后的尊严，狠狠瞪了周叙一眼。
你别得意太早！青黎只是在利用你气我！等她清醒过来，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叙无所谓地耸耸肩。
至少在今晚，我算能让你滚蛋的人。请吧，顾大才子。
顾淮安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楼。
玄关处，沈青黎冷冷地看着顾淮安抱着箱子灰溜溜地走出来。
顾淮安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对沈青黎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周叙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沈青黎肩上时，他把所有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青黎……保重。
顾淮安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跨出别墅大门。
门外很快传来了保时捷卡宴发动机的轰鸣声，车灯划破夜色，迅速消失在别墅区的尽头。
玄关的大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与噪音。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黎依然僵直地站在那里，目光盯着紧闭的大门，整个人像一尊冰雕。
啪嗒。
周叙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抽了回来，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大步，瞬间拉开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社交距离。
沈总，危机公关圆满完成。
周叙的声音从深情宠溺瞬间切换回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商务调。
顾淮安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短期内绝对不会再有颜面出现在您面前。今晚的附加服务包括：现场形象构建、语言降维打击、德语学术压制以及物品全面清退。
沈青黎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瞬间变脸的周叙。
那个眼神温柔、搂着她替她遮风挡雨的未婚夫，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现在的周叙，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
你刚才念的那段德语，是什么意思？
沈青黎声音低哑地问。
周叙面不改色地回答。
意思大概是：下水管道如果堵塞，应该使用氢氧化钠溶液进行疏通，切勿暴力拆卸。
沈青黎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拿疏通下水道的说明书忽悠他？
周叙眨眨眼。
有效就行，反正他也没听懂。德语语法结构严谨，用来唬人效果最好。
沈青黎看着他，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她精致的面颊滑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三年。
她用三年青春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结局。
周叙看着落泪的女总裁，叹了口气。
他伸手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温柔地帮她擦拭，而是规规矩矩地递到她面前。
沈总，哭出来挺好的，排毒养颜。不过建议您去沙发上坐着哭，玄关穿堂风大，面瘫了后续医美挺贵的。
沈青黎一把抓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瞪着他。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我失恋了！我被背叛了！你就不能说两句人话安慰安慰我？！
周叙一脸无辜。
沈总，安慰失恋属于二级心理辅导，按分钟计费的话，您刚才答应的一千万里并不包含这个项目。不过看在咱们三年合作的情分上，我可以免费送您一句话。
什么话？沈青黎吸着鼻子问。
周叙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垃圾分类是现代文明的重要标志，能把可回收垃圾精准扔进有害垃圾桶里，说明沈总您的决策能力依然保持在行业领先水平。您今天不仅没亏，反而省了顾家未来几十个亿的烂账无底洞。
沈青黎愣住了。
她擦着眼泪，呆呆地看着周叙。
这番毫无情调、充满铜臭味的发言，却奇迹般地像一记闷棍，瞬间打碎了她心头那股自怨自艾的阴霾。
是啊。
顾淮安带回来的不仅是个女人，更是顾家在海外投资失败的巨额债务包袱。
如果今天顾淮安深情款款地回国向她求婚，沈氏集团势必要接手那个烂摊子。
现在婚约解除了，顾家的债务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沈青黎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止住了，眼神里的商业女强人气质再次苏醒。
你说得对。
沈青黎踩着高跟鞋走回沙发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一千万，明天一早让财务打到你的账户上。
周叙立刻喜笑颜开，深深鞠了一躬。
沈总英明！沈总大气！沈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先别急着走。
沈青黎叫住了准备溜回主卧换衣服的周叙。
周叙脚步一顿，警惕地回过头。
沈总，还有售后问题？
顾淮安虽然走了，但顾家和沈家的婚约在商界人尽皆知。
沈青黎抬起头，眼神锐利。
明天上午十点，两家集团有一个联合项目的签约发布会。顾淮安一定会带那个女人出席，并且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沈氏的股价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暴跌。
周叙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
明天上午，你继续以我未婚夫的身份出席发布会。
沈青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我要在顾淮安开口之前，抢先宣布我们俩订婚的消息，把这场家庭狗血剧，包装成沈氏集团引入年轻技术型高管的利好公关战。
周叙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总，这可不兴加戏啊！
周叙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只是个替身演员，不是上市公司的公关总监！这要是见报了，我的私生活全毁了，我以后还怎么接其他客户的单子……
你说什么？
沈青黎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其他客户的单子？
周叙喉结滚动了一下，瞬间改口。
我是说，我以后怎么回归正常的普通人生活！而且这工作强度太大了，严重违反劳动法！
五百万。
沈青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数字。
周叙咽了口唾沫。
沈总，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人格尊严和职业规划……
八百万。外加市中心一套写字楼的三楼产权。
沈青黎目光如刀。
周叙猛地站直了身子，右手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
报告沈总！明天上午发布会，我负责让顾少爷当场怀疑人生！
第五章
次日清晨八点整。
周叙从御水湾的客房大床上醒来，伸了个惬意的懒腰。
昨晚虽然折腾到了半夜，但卡里即将到账的巨款像强效肾上腺素一样，让他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洗漱完毕，拉开房门。
客厅里已经站着整整一个造型团队。
沈青黎坐在单人沙发上，已经换好了一袭黑色缎面的深V礼服裙，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祖母绿项链，气场全开，冷艳高贵。
见到周叙出来，她抬了抬下巴，对着首席造型师吩咐。
给他弄一下，不要太沉闷，要有年轻精英的锐气，但不能抢了我的风头。
造型师们立刻蜂拥而上。
半小时后，周叙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修身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头发被打理得层次分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英挺的五官。
连挑剔的沈青黎看过来时，眼神都微微滞涩了半秒。
这三年里，周叙总是低眉顺眼地扮演着顾淮安的影子，穿衣服也总是选那些寡淡素雅的棉麻材质。
如今换上这一身充满进攻性的正装，他整个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竟然比顾淮安那个正版还要扎眼几分。
不错，人模狗样的。
沈青黎收回视线，拎起手包站起身。
记住你的台词，今天发布会上，少说话，多微笑。顾淮安要是敢作妖，你负责用眼神压死他。
周叙恭敬地跟在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语气谦逊。
沈总放心，微笑压制是我的专长，保证笑得他心里发毛。
两人乘车抵达国际金融中心的大宴会厅。
上午九点三十分，发布会现场已经是长枪短炮，聚集了市内几乎所有的财经媒体和娱乐记者。
沈氏和顾氏的联姻传闻传了三年，今天这场联合新能源项目的签约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是两家正式宣布婚讯的场合。
然而，当沈青黎挽着周叙的手臂跨进贵宾休息室时，里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休息室内，顾淮安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身旁坐着顾家的掌门人、顾淮安的父亲顾老爷子。
而索菲亚居然也坐在角落里，低头喝着温水。
青黎，你来了。
顾老爷子看到沈青黎，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叙身上时，笑容瞬间僵住。
这位是？
沈青黎拉着周叙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态自若。
顾伯伯，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周叙。同时也是沈氏新能源板块新聘任的首席运营官。
顾老爷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青黎，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淮安昨天刚回国，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年轻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坐在一旁的顾淮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周叙。
爸！你别被她骗了！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高管，他就是沈青黎花钱雇的一个下三滥替身！他这三年在御水湾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的几个顾家高管面面相觑，眼神变得极其精彩。
沈青黎的眼神瞬间变冷，正要发作，周叙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周叙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顾老爷子面前。
顾董，久仰。顾少爷长期在国外潜修艺术，对国内的商业动态可能有些脱节。
周叙面带春风般的微笑，语气沉稳有力。
过去三年，我以私人顾问的身份，协助沈总完成了沈氏旗下七家子公司的资产重组，主导了对城南工业园的并购案，顺便在顾氏集团去年面临现金流断裂时，通过第三方基金注资了三个亿，帮顾家托住了股价。
顾老爷子看着名片上闪闪发光的头衔，又听到那笔关键的三亿注资，瞳孔猛地一缩。
那笔救命的基金，背后竟然是这个人经手的？！
你……你胡说八道！
顾淮安急了，额头青筋暴跳。
你昨天明明还是个给我收拾垃圾的管家！你连德语说明书都拿来忽悠我！
顾少爷。
周叙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生活需要烟火气，商业需要大格局。在家里，我愿意为了青黎洗手做羹汤、打扫屋子，这是对伴侣的尊重；在商场上，我能替沈氏开疆拓土，这是对事业的敬畏。倒是顾少爷您……
周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挺着肚子的索菲亚。
学了三年艺术，不仅业务水平没有任何长进，连投资眼光都停留在一边吃着未婚妻的红利，一边在海外借贷度日的水平。据我所知，您在苏黎世欠下的八百万瑞郎赌债，顾董今天早上刚收到催缴函吧？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休息室里引爆。
顾老爷子猛地转头瞪向顾淮安，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畜生！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做艺术品投资吗？！
顾淮安被打得一个踉跄，眼镜都歪到了一边，捂着脸满眼惊恐。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连沈青黎都没告诉，在回国前更是把所有的催款信件都销毁了！
周叙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藏住了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他怎么知道的？
巧得很，客户二号林宛儿那个在瑞士读商科的白月光陆鸣，刚好跟顾淮安在同一个华人富二代圈子里。
昨天下午在网吧带林宛儿上分的时候，林宛儿随口吐槽了一句陆鸣在瑞士认识了个姓顾的傻子富二代输得倾家荡产。
周叙当时顺嘴记了一笔，没想到今天成了致命的一击。
信息差，就是打工人的最高生产力。
青黎……
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脏病发作的冲动，老脸涨得通红。
淮安年轻不懂事，这件事情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但今天的发布会，两家的新能源项目必须按原计划公布，否则两家的股价都会崩盘啊！
沈青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顾家父子。
顾伯伯，项目照常发布。
沈青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过项目的实际运营权，全部归沈氏所有。顾氏只保留百分之十的干股分红。另外，半小时后的发布会上，如果我听到任何关于婚约的闲言碎语，顾家的八百万赌债催款函，明天就会出现在所有财经头条上。
说完，沈青黎挽起周叙的手臂。
阿叙，我们走，该去见记者了。
顾淮安瘫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三年过去了，他本以为自己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月光。
结果在沈青黎眼里，他不仅被贬值成了垃圾，甚至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平替全方位碾压得体无完肤。
第六章
发布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沈青黎在闪光灯的海洋中，大方地宣布沈氏新能源项目启动，并向全场介绍周叙为沈氏战略发展核心顾问时，台下的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尤其是周叙站在台上，面对各大媒体刁钻的提问，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谈吐从容不迫。
哪怕是几个关于技术专利的深水炸弹，周叙都能信手拈来，用最精准的行业术语把记者忽悠得连连点头。
台下的沈青黎看着侃侃而谈的周叙，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
她以前只觉得周叙听话、懂事、演得像顾淮安。
但直到今天，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他的德语、他的商业见识、他对突发危机的掌控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替身演员能具备的素质。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他接近自己，背后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中午十二点半，发布会圆满落幕。
沈氏的股价在消息公布后直线拉升，直接封死在涨停板上。
劳斯莱斯车内。
周叙一上车，整个人就仿佛瞬间被抽掉了骨头，歪靠在真皮座椅上，解开了西装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他揉着笑僵了的脸部肌肉，转头对着沈青黎伸出手。
沈总，发布会圆满成功，顾家彻底出局，沈氏股价大涨。尾款八百万加上写字楼产权过户手续，是不是可以走流程了？
沈青黎没有马上拿支票，而是转过身，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周叙。
你到底是谁？
周叙眨巴着眼睛。
我是周叙啊，您的合同工。
少跟我装傻。
沈青黎倾过身子，身上冷冽的香水味逼近周叙，压迫感十足。
顾淮安在欧洲欠赌债的事情，连顾老爷子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还有那些新能源专利数据，你昨天晚上根本没看过资料，今天在台上怎么能说得头头是道？
周叙叹了口气。
沈总，您听说过一种叫‘考公刷题’的学习方法吗？
沈青黎一愣。
为了扮演好顾淮安的高级知识分子人设，这三年里，我把顾淮安专业领域内的核心期刊全部精读了一遍。
周叙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不仅如此，为了能跟您在饭桌上有共同话题，我每天早起刷两小时财经新闻；为了能看懂您带回家的财务报表并提出建设性修改意见，我顺手考了个注册会计师和特许金融分析师证。
沈青黎张了张嘴，整个人彻底石化。
你……你当个替身，去考了CPA和CFA？
周叙一脸理所当然。
职业操守啊沈总！干一行爱一行！拿着您一年几百万的高薪，我不提供超预期的专业服务，我良心怎么过得去？
沈青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按在地上摩擦。
她以为的深情，是对方在偷偷内卷考证。
她以为的心有灵犀，是对方大数据分析后的精准投喂。
那你怎么知道顾淮安欠赌债的？
沈青黎咬着牙追问。
周叙咧嘴一笑。
同行交流群里八卦看到的，这年头搞高端家政服务的，谁还没几个跨国富二代圈子里当替身的朋友？
沈青黎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倒在座椅上。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男人虽然满嘴跑火车、视财如命，却在该顶上去的时候，展现出了令人恐怖的执行力。
写字楼产权明天办手续。
沈青黎闭上眼睛，揉着额头。
另外，我有个新的提案。
周叙瞬间警惕起来，身子往后缩了缩。
沈总，见好就收啊，短期代打可以，长期雇佣我可不干，容易猝死。
沈青黎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一年两千万，全职担任沈氏集团副总裁兼我的名义未婚夫。
周叙愣了一下，随后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
沈青黎皱眉。
嫌少？两千五百万！
不是钱的问题。
周叙叹气。
沈总，实不相瞒，我这人崇尚自由。而且我手头上还有几个长期维护的优质老客户，合同还没到期，做人要有契约精神，我不能为了您一棵大树，放弃整片森林。
沈青黎原本稍微平复的心情，瞬间再次被点燃了。
老客户？
还有整片森林？
周叙！你到底背着我接了多少单？！
周叙看着沈青黎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暗叫不好，嘴瓢了。
他赶紧干咳一声，拉开车门。
沈总，前面就是地铁站，您靠边把我放下来就行。后续产权过户让法务联系我，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说完，车刚在红绿灯路口停稳，周叙像一条泥鳅一样滋溜滑了出去，反手甩上车门，一眨眼就钻进了地铁汹涌的人潮里。
沈青黎坐在车里，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气得把手包狠狠砸在座椅上。
王八蛋！
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在海城，还有我沈青黎抓不到的人！
第七章
逃离了沈青黎的魔爪，周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地铁车厢里，掏出黑色手机。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这部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滑开屏幕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客户三号——国画大师苏清禾打来的。
周叙眼皮一跳。
昨晚光顾着收拾顾淮安，彻底把苏清禾画室的兼职给忘了个干净！
他赶紧拨了回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苏清禾清冷幽怨、仿佛带着烟雨江南水汽的声音。
周叙，你昨晚没有来。
周叙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清禾那位因车祸去世的天才诗人前任。
那位前任生前最大的特点，就是行踪不定、崇尚流浪、随时随地玩失踪。
周叙立刻调动面部神经，用一种沙哑而充满沧桑感的声音低语。
清禾，昨晚暴雨倾盆，我站在城市的立交桥下，看了一整夜雨水冲刷霓虹灯的倒影。我觉得，有些诗句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真正诞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苏清禾的声音多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那你现在在哪？
周叙看了一眼地铁车厢上的路线图。
在开往秋天的列车上。
苏清禾吸了一口气。
立刻来我的画室，我有新的灵感，我需要你。
周叙嘴角一抽，但声音依旧深沉如古井。
好的，三十分钟后，让灵感在画布上重逢。
挂断电话，周叙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文青的活儿，确实比应付女总裁还要烧脑子，台词密度太高，全靠意识流硬撑。
半小时后，周叙推开了位于艺术园区深处的一间复式画室大门。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四处堆放着巨大的画框。
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洒下来，灰尘在光柱中缓慢起伏。
苏清禾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棉麻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身形消瘦，面容清丽出尘，像极了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她站在画架前，转过头看着周叙。
周叙已经换下了那身昂贵的西装，重新穿上了宽松的黑色毛衣，头发耷拉着，眼神涣散而迷茫，精准还原了那个亡灵诗人的病态忧郁感。
坐过去。
苏清禾指了指房间中央的一张木质靠背椅。
周叙走过去坐下，摆出习惯性的侧身姿势，一手托腮，目光虚无地看向窗外。
苏清禾拿起画笔，开始在画布上飞快地勾勒线条。
房间里只剩下画笔刮过粗糙亚麻布的沙沙声。
周叙一动不动地坐着，表面上宛如沉思的雕像，脑子里却在疯狂计算着今天上午赚到的各项收益。
三百万加一千万加八百万，再加上那套价值至少两千万的写字楼。
退休后的生活该怎么安排呢？
先去海南买个带院子的小别墅，每天钓鱼遛狗，再买一辆性能好点的越野车去西藏自驾……
突然，苏清禾停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死死盯着周叙，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不对。
周叙回过神，保持着姿势不变，微微偏过头。
怎么了，清禾？
苏清禾扔下画笔，踩着软底鞋快步走到周叙面前，蹲下身子，仰头打量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神不对。
周叙心里咯噔一下。
苏清禾伸出纤细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周叙的嘴角。
从前的你，眼里带着一种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虚无和悲伤。但是今天……
苏清禾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探究。
今天你的眼睛里，为什么全是一种……想要买房置业的世俗野心？
周叙差点一口唾沫呛死在喉咙里。
艺术家的直觉，恐怖如斯！
他眼皮狠狠跳了跳，大脑以每秒八百转的速度疯狂运转。
半秒钟后，周叙的眼角毫无征兆地滑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
他的眼神瞬间从算账的精明，切换成了近乎绝望的沉痛。
清禾。
周叙声音发颤，充满了自我厌弃的自嘲。
连你也看出来了吗？
苏清禾一愣，手指僵在半空。
看出来什么？
我堕落了。
周叙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演技瞬间拉满。
昨晚在立交桥下，我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打工人，看着那些为了碎银几两奔波的蝼蚁。我突然发现，我连他们都不如。
周叙睁开眼，目光里满是苍凉。
我自诩清高，追求纯粹的精神世界，但我甚至买不起你画画用的一支顶级狼毫笔。那种想要融入世俗、想要用金钱来武装脆弱灵魂的卑劣欲望，在昨晚像毒草一样吞噬了我。你看到的不是野心，是我精神死亡的墓碑。
苏清禾呆呆地看着他。
周叙那张痛苦而自责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美动人。
苏清禾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阿叙……对不起。
苏清禾站起身，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周叙的脑袋，声音哽咽。
是我太苛刻了。我不该逼你永远活在那个虚幻的诗意世界里。你痛苦，是因为你太敏感了……
周叙靠在苏清禾柔软的怀里，闻着对方身上的颜料香味，面部表情沉痛到了极点，心里却在疯狂抹汗。
好险！
差点翻车！
得亏哥们平时博览群书，不然今天这单两千块的模特费不仅打水漂，还得倒赔精神损失费。
正当周叙准备顺水推舟结束今天的服务时，画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清脆而暴躁的少女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周叙！你果然在这里偷汉……不对，偷人！
第八章
周叙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到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草莓味泡泡糖的甜气。
客户二号，林宛儿。
周叙从苏清禾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扎着高马尾、穿着百褶裙、踩着小皮靴的林宛儿正气势汹汹地站在画室玄关，手里还拎着一个棒球棍。
而在林宛儿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沈青黎。
沈大总裁一身高定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双手抱胸，像一尊来抄家的活阎王，冷冷地打量着画室里的景象。
周叙坐在椅子上，苏清禾站在他身后，双手还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
整个画面，暧昧、缠绵、且充满了禁忌的艺术气息。
现场的气氛在零点零一秒内降到了绝对零度。
周叙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发凉。
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还有，林宛儿怎么会知道这个画室的地址？！
林宛儿大步冲了过来，手里的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指着周叙，眼珠子瞪得溜圆。
好你个周叙！昨天下午跟我说六点必须下班，说是要回去备考！结果你今天上午跟沈氏的大总裁传绯闻上热搜，下午就跑到这里给别的女人当人体模特？！
林宛儿转头看向苏清禾，气得双马尾都在抖。
你谁啊你！放开你的爪子！那是我花钱雇的青梅竹马！
苏清禾面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松手，反而更近了一步，眼神淡漠地看着林宛儿。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阿叙是我的缪斯，是灵魂层面的共鸣者。用金钱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对艺术的亵渎。
哈？缪斯？
林宛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甩在画布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上个月三十场游戏陪玩，六十次带早餐服务，加上三次假扮我男朋友去参加家长会，总共八万六千块！我还给他交了五险一金！他是我的员工！
苏清禾看着那张转账收据，整个人像遭了雷击一样，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向周叙，眼神里的诗意和悲伤瞬间碎成了粉末。
代……代开家长会？
周叙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在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了一座两层精装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而在后方，沈青黎摘下了墨镜。
那双冰冷的美眸中，燃烧着足以毁灭整个艺术园区的怒火。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周叙的心脏上。
周副总。
沈青黎的声音甜得发腻，却透着森森白骨般的寒意。
原来你的整片森林，资源这么丰富呢？
一个搞二次元代练，一个搞人体艺术缪斯，再加上我这个负责给你提供商业写字楼的大冤种。
沈青黎走到周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这时间管理水平，不去联合国当秘书长，真是屈才了啊。
周叙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是徒劳的。
在绝对的证据链面前，狡辩只会让死相更加难看。
于是，周叙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毛衣上的褶皱，脸上的忧郁、慌乱、尴尬在三秒钟之内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红尘的终极从容。
各位尊敬的VIP客户。
周叙清了清嗓子，声音字正腔圆，带着播音腔的标准质感。
既然大家今天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把话摊开了说。
林宛儿愣住了。
苏清禾呆住了。
沈青黎眉头紧锁，不知道这货死到临头又要耍什么花招。
周叙走到画架旁边，顺手抽出一块白板和一根黑色马克笔。
他唰唰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三维坐标轴。
首先，沈总，您购买的是‘深情白月光高端平替服务’，履约时长三年，昨天上午随着顾淮安先生的彻底出局，合同已圆满终止，售后附加项目已按协议超额交付。
周叙在坐标轴的X轴上写下‘沈青黎’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绿色对勾。
其次，林宛儿小姐，您订购的是‘阳光健气电竞青梅竹马服务’，按课时计费，目前剩余课时为零。昨天下午带您上白金段位后，本月合同自然终止。
周叙在Y轴上写下‘林宛儿’，同样画了个绿色对勾。
最后，苏清禾大师，您使用的是‘忧郁亡灵诗人精神投射服务’，按分钟计费。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打断，今天服务时长累计二十七分钟，共计九百元整，我决定给您免单。
周叙在Z轴写下‘苏清禾’，画完对勾后把笔帽啪地盖上。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坦坦荡荡地面对着海城三位顶级的豪门千金。
从法律角度讲，我没有重婚，因为我单身；
从道德角度讲，我没有出轨，因为我从不走心，只走账；
从商业伦理讲，我恪尽职守，收费透明，保密协议执行率百分之百，三年内从未发生过因个人情绪影响客户体验的重大恶性事故。
周叙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职业光辉。
请问，三位老板，我周某人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付的那点服务费？
第九章
画室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三个女人被周叙这一通逻辑严密、理直气壮的职业述职报告彻底震住了。
林宛儿张大了嘴巴，嘴里的泡泡糖差点掉出来。
她原本是来抓奸的，怎么听着听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年终供应商大会？
苏清禾脸色煞白，扶着画架的手微微颤抖。
她用整整一年时间构建的精神乌托邦，被周叙用一张三维坐标轴彻底轰得渣都不剩。
唯独沈青黎。
沈大总裁在商海沉浮多年，什么样的老油条没见过。
她看着周叙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仅没有被忽悠过去，反而被气笑了。
啪，啪，啪。
沈青黎轻轻鼓起掌来。
精彩。
沈青黎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周叙，你确实没有违约，你甚至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服务提供商。
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周叙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沈青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白板前面的桌子上。
今天上午你在发布会上公开承认是我的未婚夫，沈氏集团的公关稿已经发遍了全网。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是我沈青黎的男人。
沈青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冷笑。
林家是沈氏新能源项目的核心电池供应商，而苏大师，是你身旁这位苏小姐的画展，下周就由沈氏旗下的文化基金会全权主办。
周叙的冷汗刷地一下下来了。
这海城的豪门圈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林宛儿看了一眼沈青黎，又看了一眼周叙，突然反应过来，指着周叙尖叫。
等等！沈青黎是你大客户？！那你今天上午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你真成她未婚夫了？！
我不是，我没有，那是演戏……周叙连连摆手。
苏清禾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怒火。
沈总，我的画展不需要沈氏的资助。但是阿叙，他答应过做我下一组系列画作的唯一原型，他不能属于别人。
谁是你的阿叙！他是我雇的打手！林宛儿跳脚。
他是沈氏的挂名副总裁，签了公关排他协议的！沈青黎冷喝。
一时间，画室里的画风突变。
原本的三堂会审，瞬间演变成了三个女人为了抢夺周叙的产权归属权而爆发的修罗场。
周叙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三只霸王龙同时盯上的五花肉。
正在三个女人争执不休、战火即将升级为物理冲突的千钧一发之际，画室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顾淮安。
大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射向了门口的顾淮安。
顾淮安气喘吁吁，眼镜上全是雾气，浑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绝境的癫狂。
他扫视了一圈画室。
看到了冷艳的沈青黎，看到了任性的林宛儿，看到了出尘的苏清禾，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三女中间、宛如众星捧月般的周叙身上。
顾淮安的眼眶瞬间充血通红。
凭什么？！
顾淮安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凭什么我苦苦追求了三年、在欧洲受尽白眼、欠了一屁股债什么都没得到！而你这个替身……你这个冒牌货，不仅拿了沈青黎的钱，还把海城最顶级的千金全骗得团团转？！
沈青黎皱眉。
顾淮安，你来干什么？索菲亚呢？
别跟我提那个骗子！
顾淮安崩溃地大喊。
她根本不是什么贵族后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她是个跨国诈骗犯！她把我剩下的钱全卷跑了！
周叙听到这里，忍不住同情地摇了摇头。
这正主的命运曲线，未免也太坎坷了点。
顾淮安死死盯着周叙，一步步走上前，双眼赤红。
周叙，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顾淮安猛地从风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林宛儿吓得尖叫了一声，往后躲去。
沈青黎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去拉周叙。
苏清禾更是惊呼出声。
然而，周叙却没有躲。
职业本能让他在这零点一秒的时间内迅速做出了判断。
顾淮安手里拿的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一张皱巴巴的支票薄和一支中性笔。
噗通！
顾淮安冲到周叙面前，双膝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周叙面前的地毯上。
双手高高举起支票簿，声音凄厉，宛如杜鹃啼血。
周大师！求求你！收我为徒吧！
第十章
画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碎得稀烂。
林宛儿举着棒球棍，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苏清禾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水桶边。
沈青黎更是瞳孔地震，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堂堂顾家大少爷，自诩清高孤傲的海归艺术家，曾经让她仰望了三年的白月光。
此刻正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跪在一个收钱办事的替身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周大师！
顾淮安抱住周叙的大腿，鼻涕眼泪全往周叙的休闲裤上蹭。
我刚才在外面全听到了！你不仅能把沈青黎拿捏得死死的，还能同时应付林家二小姐和苏大师！你在商界翻云覆雨，在艺术界如鱼得水，甚至连德语说明书都能倒背如流！
顾淮安仰起头，眼镜歪斜，满脸崇拜。
我就是个废物！我空有一张好看的脸，情商为零，财商为负，被外国女人骗得倾家荡产，还被我爸赶出了家门！
只要你肯教我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男人，怎么提供情绪价值，顾家在海外剩下的两套庄园，我全过户给你！
周叙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顾淮安，又看了看旁边三个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女客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弯下腰，双手扶住顾淮安的肩膀，严肃地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顾少爷。
周叙拍了拍顾淮安西装上的灰尘，语气深沉而庄重。
第一课，永远不要给客户下跪，这会严重降低你的服务溢价。
顾淮安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记住了师父！
周叙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三位豪门千金。
沈总，林小姐，苏大师。
周叙露出了他招牌式的温和微笑。
正如大家所见，随着市场需求的激增以及同行从业人员素质的普遍低下，个人单打独斗的替身服务模式，已经无法满足现代高质量女性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
因此，我决定，正式成立海城首家‘全能情绪价值与人生规划管理咨询集团’。
周叙指了指顾淮安。
这位顾先生，将作为集团的一期学员兼特聘试训员工。我们将实行标准化培训、网格化管理、矩阵式服务。
以后，如果沈总需要商业谈判挂件，林小姐需要电竞开黑队友，苏大师需要忧郁诗歌朗诵者，均可通过我们集团的官方小程序进行实名预约。
周叙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最后三张名片，分别递到三个女人手中。
今天全场所有服务，由于流程冲突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我深表歉意。为了补偿各位，凭此名片，首批入驻客户均可享受终身八折充值优惠。
林宛儿低头看着名片，嘴角抽搐。
苏清禾看着名片上的集团名称，眼神涣散。
而沈青黎，深深地看了周叙足足一分钟。
突然，这位纵横商海的铁娘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把狗血替身修罗场爆改成商业路演的男人，心底所有被背叛的阴霾、所有被欺骗的恼怒，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有意思。
沈青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从包里掏出钢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沈氏集团天使轮注资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沈青黎转过身，将笔扔给周叙，眉尾微扬，霸气尽显。
周总裁，你的集团，我投了。
但有一条补充条款必须写进章程里。
周叙挑眉。
什么条款？
沈青黎走上前，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这个金牌合伙人，只准服务我一个客户。至于其他两个人……
沈青黎斜睨了一眼顾淮安。
让他们俩去带那个笨蛋徒弟吧。
阳光穿透画室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尘埃照得一片金黄。
画室内，原本剑拔弩张的四个顶级豪门继承人，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简陋的茶几前，为了争夺新公司的董事会席位吵得不可开交。
而周叙站在窗前，端着刚泡好的枸杞大红袍，看着远处繁华的海城天际线，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打工人微笑。
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思想不滑坡，替身也能上创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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