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的吊灯投下刺目光柱。
陆远坐在离主桌最远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把高强度不锈钢撬棍，正对着盘子里的两只硬壳阿拉斯加帝王蟹较劲。旁边一桌坐着的策划部小姑娘咬着吸管，眼睛直勾勾盯着陆远手里的工兵撬棍。
陆师傅，你来吃年夜饭还随身带后勤工具箱啊？小姑娘小声问。
陆远头也不抬，撬棍尖端精准卡进蟹钳缝隙，手腕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硬壳四分五裂，露出白嫩的肉块。
工具随身带，安全随时在。今天这蟹壳的硬度超过莫氏硬度四级，不带撬棍你打算用后槽牙跟海鲜同归于尽？
周围几个员工抿住嘴，肩膀一阵耸动。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被侍者从两侧推开。
原本闹哄哄的厅内突然静了下来。高跟鞋与皮鞋踩在进口羊毛地毯上的声响微弱，却带着极强的压迫力。
走进来的女人一身修身的黑色天鹅绒晚礼服，乌黑长发盘在脑后，脖颈修长白皙，正是这家市值三十亿的明珊科技董事长，兼陆远名义上的隐婚合法妻子——姜明珊。
然而走在她身边的不是任何一位公司副总，而是一个穿着浅粉色西装、头发吹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搭着姜明珊貂皮大衣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单手虚扶着姜明珊的后腰，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包装精致的无酒精起泡酒，整个人半倾斜着身子，脑袋几乎快贴在姜明珊的耳垂边，语气尖细，笑声在空旷的门口清晰可闻。
明珊姐，你们公司的地毯真软，走得人家脚踝都有点发酸呢。
姜明珊神情冷淡，目光在厅内环视一圈，最后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了角落里正端着不锈钢水杯喝枸杞茶的陆远身上。她的眼神冷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带着审视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
坐在陆远隔壁桌的技术部老刘倒吸一口凉气，伸长脖子凑过来低声说：老陆，那不是海外留学刚回来的那个所谓公关顾问高天宇吗？他怎么跟姜董走得这么近？前几天传闻姜董在私底下已经隐婚了，该不会就是……老陆你脸色怎么这么稳？
陆远放下枸杞茶，用纸巾擦了擦撬棍上的蟹黄，神色如常：他腰椎间盘肯定有问题，走路右边身子向左倾斜十五度，再这么贴着走下去，迟早骨盆前倾。
老刘嘴角抽搐，硬生生把后面的安慰憋了回去。
姜明珊没有坐主桌，而是挽着高天宇的胳膊，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后勤部和技术部的偏僻角落走来。
所过之处，所有员工全都放下筷子，屏住呼吸站了起来。高管们面面相觑，副总裁擦着额头的冷汗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女掌门今晚到底要唱哪出戏。
姜明珊在高天宇的陪同下，停在了陆远的餐桌前。
陆远依然坐在塑料靠背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剔掉牙缝里的蟹肉纤维。
陆远，今晚是公司年会，你坐在这个阴暗角落，是觉得公司给后勤部的待遇配不上你的身份？姜明珊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透着冰渣。
坐在旁边的老刘和小姑娘吓得腿肚子发软，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子底下去。
陆远抬起眼皮，看了姜明珊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满脸假笑的高天宇。
姜董，第一，这里的风速是一点二米每秒，比主桌的空气流动快三倍，不容易吸二手烟。第二，这里的菜量分配根据厨房出菜口距离判定，是全场最新鲜的。第三，你挡着我夹桌上的红烧肘子了。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姜明珊身旁的高天宇往前走了一小步，脸上的粉底在射灯下泛着油光。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远，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轻轻拉了拉姜明珊的衣袖，用全桌都能听清的声音娇滴滴地开口。
明珊姐，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后勤部技术员吧？长得挺结实的，就是看起来不太懂规矩呢。
高天宇把手里端着的红酒杯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插进西裤口袋，整个人靠在姜明珊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在公司喝酒真厉害，平日里在酒局上应酬那么多人，不知道是陪了多少老板才练出这份好酒量。不过这位大哥一直在后勤跟机器打交道，怕是连拉菲和长城干红都分不清吧？
餐桌上的几个员工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出声。
陆远没动，只是端详着高天宇手里的高脚杯。
高天宇见陆远不吭声，气焰更盛，身体扭动得更加剧烈，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划动：姐姐一直跟公司里这些粗鲁的男员工走得这么近吗？听说后勤部的男同事身上总有一股机油味和臭汗味，姐姐平日里闻着不觉得反胃呀？
姜明珊没有阻止，她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着陆远，似乎在等待陆远恼羞成怒、失控暴怒的模样。那张合约婚姻的契约书就在她公文包里，只要陆远今晚在公众场合动手失态，她就能名正言顺以违反公序良俗和家暴倾向为由，单方面撕毁协议，顺带将陆远彻底踢出姜家企业。
高天宇看到姜明珊的默许，胆子彻底放大，甚至往前探出脖子，把那张涂满古龙水味道的脸凑到陆远面门不足三十厘米的地方。
姐姐和这位大哥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公司里私下都在传呢，该不会是这位大哥天天在外面喝烂酒、乱来坏了身……
砰！
一声巨响在大厅角落骤然炸开。
没有惨叫，只有一道沉闷如炮膛开火般的空气爆鸣声。
高天宇嘴里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干净，陆远原本搭在桌沿上的右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桌中央那瓶未开封的五粮液白酒瓶颈。
手腕翻转，白酒瓶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刚猛、毫无拖泥带水地砸在高天宇面前的大理石转盘边缘。
坚硬的厚玻璃酒瓶应声碎裂成数截。
飞溅的烈酒化作水雾，混杂着碎玻璃渣，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高天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成面具。他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眼睛瞪得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双腿剧烈抖动，裤裆处甚至传出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抽搐。
陆远丢掉手里剩下的半截酒瓶颈，任由青瓷碎片落在地毯上。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灰色的超细纤维擦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上的酒液，随后抬起头，冲着周围已经彻底吓傻的同事们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
不好意思，瓶盖滑丝了，开了个物理通道。陆远拍了拍手，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大家接着吃，今晚后勤部赞助的五粮液无限畅饮，不醉不归！
第二章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高天宇的假睫毛在颤抖，他整个人瘫软在姜明珊的胳膊上，嘴唇紫青，牙齿打战发出得得得的撞击声。几滴白酒溅在他的粉底上，将脸上的遮瑕膏冲刷出几道泥泞的沟壑。
杀……杀人了！他要杀我！高天宇尖叫起来，声音撕裂，双腿一软，直接滑跪在地毯上。
姜明珊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原本以为陆远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或者憋红了脸据理力争，然后掉入她和高天宇提前设好的言语陷阱里。
但陆远根本没有按照正常剧本走。他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直接用物理手段把对话环境强行降维。
陆远！你发什么疯！姜明珊上前一步，精致的指甲几乎要戳到陆远的鼻梁上，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明珊科技的高管年会！你拿酒瓶砸人，你想进局子是不是？
陆远坐在椅子上，身子后仰，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姜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第一，酒瓶接触的是大理石转盘边缘，距离高天宇先生的面部最近水平距离为二十三点五厘米，完全处于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界定的安全距离之外。
陆远指了指桌上的碎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设备检修报告。
第二，高先生刚才声称姜董您在外面陪很多男人练酒量，还污蔑您作风不正、私生活混乱。作为后勤部主管，同时作为明珊科技企业文化的捍卫者，我采取紧急避险措施，中止他继续散布损害法人名誉的违法言论，合理合法合规。
姜明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高天宇，后者正捂着胸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明珊姐！你听到了吗？他狡辩！他就是暴力狂！高天宇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躲在姜明珊身后，指着陆远哭喊，我可是海外名校毕业的公关专家，我这双手是用来拿笔签合同的，他竟然敢拿酒瓶吓我！我要报警！我要做伤情鉴定！
报，赶紧报。陆远从工装裤兜里掏出手机，啪的一声拍在转盘中央，用我的手机打，省你的漫游费。不过高先生，报警之前，我建议你先把桌上这笔账结一下。
高天宇一愣，擦着脸上的粉水：结什么账？我凭什么结账？
陆远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瓷片和酒液：这瓶是五十年陈酿五粮液，市面售价两万八千块。根据公司财务报销管理办法第十七条，非公务宴请蓄意损坏特供物资，由直接责任人全额赔偿。刚才要不是你嘴碎造谣，逼得我紧急避险砸瓶止损，这瓶酒原本是留给研发部老工程师们润喉的。你现在不仅要赔这两万八，还得赔偿桌布干洗费三百、地毯深度除味费五百，总计两万八千八百元整，支持现金、微信、支付宝，刷卡加收千分之三手续费。
全场围观的高管和员工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狗血淋头的豪门争风吃醋，结果硬生生被陆远拐成了后勤部追缴资产损失的财务纠纷。
老刘坐在旁边，偷偷给陆远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憋得一颤一颤。
你……你敲诈！高天宇扯着嗓子喊，气得浑身发抖，明珊姐，你看他！
够了！姜明珊冷喝一声。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翻涌着怒火，盯着陆远：陆远，你不要在这里偷换概念。天宇是我高薪聘请的特别战略顾问，他的年薪是三百万。你在后勤部干了三年，一个月拿八千块工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向他要赔偿？
陆远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内衬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纸。
那是几张折叠整齐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数据和表格。
姜董，既然你提到了年薪和资格，那我们正好开个现场绩效评估会。陆远抖开第一张纸，展开在桌面上，高天宇先生，毕业于北美某野鸡大学线上函授班，所谓的三百万年薪战略咨询方案，就是把国外五年前的开源营销PPT用翻译软件机翻成中文。
高天宇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尖叫道：你胡说！你侵犯我的商业机密！
陆远不慌不忙翻过第二张纸：不仅如此。高先生上周报销了四笔高档会所消费，合计八万六千元，发票备注是公关媒体人脉。然而根据后勤部对接入网安全网关的数据抓取，这四笔消费期间，高先生的移动设备连续三次连接了城南某男子养生SPA中心的局域网，且消费项目均为泰式古法精油开背与面部去黑头。
噗嗤——
坐在邻桌的几个女高管终于没憋住，当场喷了一桌子果汁。
整座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随后迅速蔓延成大片的窃窃私语。
你……你黑进公司网络？你监控我？高天宇声音尖锐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公鸡，手指颤抖地指着陆远，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监控？陆远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纸，我是后勤部网络基础设施维护专员，你们所有人的办公数据流量都要经过我的路由器。高先生在办公电脑上下载了整整八十个G的欧美猛男健身视频，导致公司服务器带宽被占用了百分之四十，研发部上传代码连续卡顿三天。我为了保障系统安全进行常规排查，这叫本职工作。
姜明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咬着下唇，转过头冷冷地剐了高天宇一眼。
高天宇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凑到姜明珊耳边：明珊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那是为了研究国外健美产业的公关案例……
姜明珊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后退了半步，嫌弃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第三章
场面陷入了极度诡异的尴尬。
高天宇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刚才那股妖娆尖酸的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窘迫。
陆远将那叠纸折好，重新塞回口袋，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高先生，既然大家都是同事，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两万八千八的赔偿金，看在姜董的面子上，可以给你打个九八折。陆远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和姜董私生活的谣言，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现场舆论影响，按公司的员工手册，你得当面道歉。
道歉？高天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脖子一梗，大声叫嚷起来，凭什么我道歉？你砸了酒瓶你还有理了？陆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就是个入赘姜家的窝囊废！你在姜家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每天晚上给明珊姐端洗脚水都不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一出，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许多中层干部和员工虽然早就有所耳闻，但豪门赘婿这种八卦一旦被摆上台面公然撕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姜明珊。
姜明珊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她虽然厌恶高天宇的愚蠢，但高天宇的话确实击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痛处——这场由家族长辈强行撮合的婚姻，一直被她视作人生最大的污点。她原本带高天宇来，就是为了踩碎陆远的尊严，逼他主动签字离婚。
姜明珊冷冷地看着陆远，开口道：高天宇说话确实欠考虑，但他说的也是事实。陆远，今晚这场闹剧够了。明天早上九点，带上你的证件，民政局门口见。
全场高管屏住呼吸，无人敢喘大气。
然而陆远脸上没有半点受辱的愤怒，甚至连眼角都没抽动一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身材高大挺拔，比穿着增高垫的高天宇生生高出了大半个头。陆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天宇，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报废的齿轮。
去民政局没问题。陆远理了理工装服的领口，但在那之前，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必须算清楚。
陆远忽然转过身，大步走上了宴会厅正前方的演讲台。
台上的司仪被陆远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话筒递了过去，自己连滚带爬地溜下了台。
陆远手握话筒，在立柱式麦克风前站定，调试了一下音量。刺耳的电流麦声瞬间传遍整个大厅，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扯到了台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各位同仁，大家晚上好。陆远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播音腔。
姜明珊眉头紧锁，快步走上前两步：陆远，你给我滚下来！你想干什么！
陆远完全无视了姜明珊的怒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舞台侧面的总控室：小张，把大屏幕切到二号信号源。
控制台的小张平日里没少吃陆远带的夜宵，听到指令，下意识地敲击回车。
唰的一声！
舞台中央原本滚动播放着公司企业文化的大LED巨幕，瞬间画面一转，弹出了一个名为后勤部年度异常事件追溯报告的PPT。
第一张幻灯片上，赫然挂着高天宇身穿粉色亮片吊带裙、头戴兔耳朵、在某家夜店卡座里疯狂摇晃香槟的超清无码动态图！
噗——！
老刘刚刚塞进嘴里的鲍鱼整个喷了出来，滚到了隔壁桌女同事的裙摆上。
卧槽！高顾问这身材……挺别致啊！
那吊带裙好像还是深V的！
天呐，我的眼睛！快给我拿洗眼液！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年轻员工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大屏幕狂拍，快门声连成一片。
关掉！快给我关掉！高天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疯了一样朝着总控台冲过去，由于穿着紧身西裤，步子迈得太大，裤裆处咔嚓一声撕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花里胡哨的豹纹平角裤。
哈哈哈——！
这下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几个副总裁都没憋住，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远站在台上，神色庄重地切换了下一页PPT。
大家不要笑，这是一份严肃的技术报告。陆远敲了敲麦克风，声音严肃正经，三个月前，高天宇先生以明珊科技海外高端公关的名义，在拉斯维加斯申请了一笔六十万美元的品牌推广基金。但根据国际银行流水对账单显示，这笔钱最终流向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账户，而该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高先生在海外登记结婚的合法同性配偶——约翰史密斯先生。
PPT画面再次切换，赫然是一张海外婚姻登记证书，上面高天宇依偎在一个身高两米、满脸络腮胡的肌肉大汉怀里，笑得灿烂无比。
轰！
这颗深水炸弹在大厅里彻底引爆。
原本满脸寒霜的姜明珊，此刻整张脸苍白如纸。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婚姻登记证书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乎停滞。
她花重金挖回来的所谓战略顾问、用来羞辱陆远的工具，不仅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甚至在海外早就名花有主，把她的公司当成了提款机！
第四章
高天宇瘫软在大屏幕下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开裂的裤裆，神情恍惚，嘴里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你黑了系统……你陷害我……
姜明珊猛地转过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高天宇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甚至收录了微弱的余音。
高天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明珊科技！姜明珊的声音颤抖着，修长的手指由于愤怒而剧烈发抖。
高天宇捂着脸，在全场几百号员工鄙夷、嘲讽和看猴戏一样的目光中，手脚并用地爬向大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宴会厅，中途还因为鞋底打滑，在大理石地面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闹剧的主角之一狼狈退场，但宴会厅内的气氛并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压抑。
姜明珊站在台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台上的陆远。
陆远关掉了投影仪，大屏幕恢复了公司的企业标志。
你早就知道了？姜明珊声音沙哑，眼圈微微发红，但依旧扬着下巴，保持着她作为总裁最后的骄傲。
知道什么？陆远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走下台阶，知道他是个骗子，还是知道你今晚带他来是想羞辱我？
姜明珊抿着唇，没有回答。
陆远走到姜明珊面前两米处站定，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姜董，你一个月给我发八千块工资，我负责公司所有的网络安防、强弱电改造、后勤设备巡检，甚至还要帮你在董事会上挡酒。陆远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空气中，你带人来砸我的场子，我不怪你，小孩子脾气，想争口气而已。但是你找了个这种货色来恶心我，那就是在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周围的高管们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姜董，在整个商业圈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何曾被人当面训斥成小孩子脾气？
但偏偏，陆远今晚展现出来的手段和信息搜集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后勤主管的范畴。那份连跨国银行流水都能调出来的调查报告，就算让商业调查公司去查，没有一个月和上百万的费用也绝对拿不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明珊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三年了。结婚整整三年，她一直以为陆远只是爷爷临终前硬塞给她的一个退伍老兵，性格沉闷、不善言辞，每天只知道捣鼓那些扳手螺丝刀。
我是明珊科技后勤部七级工，陆远。陆远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年会的抽奖环节就要开始了。
陆远转过身，对着呆若木鸡的后勤部员工们招了招手：小张，老刘，愣着干什么？把碎酒瓶打扫一下，别扎着保洁阿姨的脚。
好……好嘞陆哥！老刘和小张如梦初醒，赶紧拿着扫帚和垃圾桶跑上前。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年轻小辈，而是几个头发花白、穿着整齐唐装的老者。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明珊科技最大的投资方、江城商会的元老，沈万山。
沈老！
副总裁们惊呼出声，急忙迎了上去。姜明珊也收拾起情绪，快步走上前去迎接：沈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身体不好，不是说今晚不出席了吗？
沈万山摆了摆手，根本没理会迎上来的高管们，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宴会厅里四处搜寻，最后停留在正弯腰捡玻璃渣的陆远身上。
沈万山推开众人，快步走到陆远身后，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双手抱拳。
小友，老夫找了你整整三年，总算在这儿碰上你了！
第五章
全场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姜明珊僵在半步之外，伸出去准备搀扶沈万山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
周围的几个副总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低血糖产生了幻觉。
沈万山是谁？江城商会的定海神针，身家百亿，明珊科技当年能顺利拿到第一轮五个亿的启动资金，全靠沈万山的一句话。平日里哪怕是姜明珊的父亲在世时，见到沈万山也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沈叔。
而现在，这位在江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爷子，竟然对着一个戴着白线手套、手里拿着垃圾斗的后勤工躬身行礼？
陆远将最后一块玻璃渣倒进垃圾斗，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转过身看着沈万山，眉头微微皱起。
沈老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在公众场合跟我套近乎。陆远的语气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嫌弃，上次帮你看那套液压传动图纸，收了你两斤大红袍，咱们已经两清了。
全场高管的倒吸冷气声汇聚成了一股微弱的旋风。
敢叫沈万山沈老头，而且还嫌弃对方送的大红袍？
沈万山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小友教训得是。但这回真不是老夫不知趣，是老夫城南那个智能仓储项目，德国那边派来的首席工程师死活搞不定主控系统的闭环延迟，硬说我们的核心架构有问题，非要推倒重来。这要是推倒了，明珊科技投进去的三千万预付款可就彻底打水漂了！
姜明珊听到这话，身躯剧烈一震。
城南智能仓储项目是明珊科技今年最重要的战略转型，如果这个项目停摆，公司下半年的现金流将彻底断裂。
沈老，德国的汉斯工程师是全球顶级的自动化专家，他都没办法……姜明珊急忙开口。
顶级个屁！沈万山罕见地爆了粗口，转头对着姜明珊吹胡子瞪眼，那个洋鬼子傲慢得很，懂什么叫非线性动力补偿？老夫当年在军工展上亲眼见过陆小友的手笔，三个小时重构了整套火控算法！汉斯在他面前，连递扳手都不配！
宴会厅里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老刘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陆远叹了口气，把白线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汉斯那套系统用的是老旧的工业总线协议，传输速率被物理阻抗限制死了。你把主板第三排第四个电容拔了，直接飞线短接到高频时钟引脚上，关闭奇偶校验，延迟就能压到五毫秒以内。
沈万山眼睛猛地瞪大，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颤颤巍巍地记下：拔……拔第三排第四个电容？飞线？这么简单？
大力出奇迹，不懂别瞎问。陆远摆了摆手，行了，技术咨询费回头折算成你们家后山那两棵百年龙井的新茶，寄到后勤部收发室，别往姜家老宅寄，省得又被当成假货扔了。
好！老夫亲自去采，亲自给你炒！沈万山如获至宝，捧着笔记本，满面红光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助理大喊，快！给城南机房打电话，让汉斯那个洋鬼子按陆先生说的办！要是五分钟内不照做，直接按违约处理！
助理擦着冷汗，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直到沈万山交代完，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明珊，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与不解。
明珊丫头啊。沈万山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当年你爷爷病危，拼着老脸求陆小友入赘，为的是给你们姜家留一尊保命的真神。你倒好，把真神供在后勤部修水管，还弄了个涂脂抹粉的小丑来当座上宾。老姜要是地下有知，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姜明珊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脸色褪尽了所有血色。
当年爷爷临终前的遗言突然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明珊，陆远是国士，性子淡泊。你若能得他真心相待，姜家三代无忧；若你轻视他，姜家万劫不复……
她一直以为那是爷爷病入膏肓时的胡话，以为陆远不过是爷爷战友家一个找不到工作的退伍子弟。
爷爷……姜明珊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第六章
城南机房的消息传回得比想象中更快。
不到十分钟，沈万山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他按了免提，听筒里瞬间传来德国工程师汉斯那近乎癫狂的英语咆哮声：
上帝啊！这简直是神迹！延迟降到了三点二毫秒！为什么拔掉一个滤波电容反而消除了谐波干扰？那个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是谁？他在哪？我要见他！我要拜他为师！
沈万山果断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陆远，满脸崇敬：陆小友，神了！
大厅内的所有员工和高管们看向陆远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戳穿高天宇只是让人觉得陆远手段狠辣、情报灵通，那么此刻让国际顶级工程师俯首称臣的技术实力，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对后勤工这个词的认知。
几个平日里没少指使陆远修打印机、换饮用水桶的部门经理，此刻腿肚子抽筋，恨不得当场失忆。
陆远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对沈万山说：沈老头，事办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大家抽奖。
沈万山连连点头：好，好！明珊科技有陆先生在，老夫追加两个亿的二期投资！明天资金直接进账！
说完，沈万山在保镖的护送下匆匆离去，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两个亿的追加投资！
这几个字在宴会厅上空回荡，所有高管看向陆远的目光，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看摇钱树一样的火热。
姜明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丈夫，心中的骄傲、怀疑、悔恨与震撼交织成一团乱麻。
她咬了咬牙，提着晚礼服的裙摆，一步步走到陆远面前。
为什么？姜明珊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三年里甘心在后勤部修水管、搬快递？为什么任由我妈、我二叔他们在家族聚会上对你冷嘲热讽，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陆远抬眼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淡漠：解释什么？说我是国家重点实验室特聘专家，还是说当年军工大比武的特等功勋？我说了，你们信吗？
姜明珊一时语塞，脸色苍白。
是啊，就算陆远以前说了，以姜家人那副唯利是图、崇洋媚外的嘴脸，只会觉得他在打肿脸充胖子。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爷爷和我结婚？姜明珊咬着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报恩。陆远言简意赅，二十年前，我父亲在边境执行任务受了重伤，是你爷爷带着战地医疗队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老爷子临终前求我保姜家三年平安，免得被江城那些饿狼撕碎。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旧的黄铜怀表，啪嗒一声弹开表盖。
表盘上的秒针正在滴答跳动，距离九点整还剩最后一分钟。
今天，三年之期已满。陆远合上怀表，看着姜明珊，姜董，你爷爷的恩情，我报完了。这三年里，我暗中替明珊科技排除了十四次商业间谍入侵，拦截了六起恶意做空，改良了九项核心生产工艺。你们姜家现在的体量，足够你在江城站稳脚跟。
姜明珊的双腿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陆远的衣角，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所以……你今晚说的离婚，是真的？
陆远点了点头，神色从容：契约到期，按章办事。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我会准时到。
第七章
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
往年最受期待的特等奖抽奖环节，大家抽出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和纯金吊坠，中奖者却连欢呼的心思都没有，眼睛全都偷偷瞄向后勤部那一桌。
只见陆远一个人霸占了大半个转盘，面前堆着四个大肘子骨头、三只帝王蟹壳，正拿着牙签剔牙，神情惬意。
而主桌上的姜明珊整晚滴水未进，那张冷艳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坐在旁边的姜家二叔姜建国擦着额头的冷汗，凑到姜明珊身边压低声音道：明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陆远真的这么有背景？连沈老都对他低头哈腰的？你……你明天真要跟他离婚？这要是离了，沈老那两个亿的投资会不会撤资啊？
姜明珊冷冷地扫了二叔一眼：二叔，当初带头逼陆远搬去后勤部杂物间住的，不就是你吗？现在怕了？
姜建国缩了缩脖子，干笑道：那不是不知道他的本事嘛！你赶紧去给他敬个酒，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你撒个娇，这事不就过去了？
敬酒？姜明珊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凄楚。
她比谁都了解陆远。这个男人看似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无所谓，甚至别人指着鼻子骂他窝囊废他都能笑着继续吃肘子。
但一旦他把事情摆在桌面上、拿出怀表计时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件事情已经进入了绝对的不可逆状态。
十点整，年会散场。
员工们陆陆续续离开，许多高管路过陆远身边时，都恭敬地弯腰打招呼：陆总工，您慢走。陆哥，改天一起喝茶！
陆远只是笑着点头，毫无架子。
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远拎着自己的老式工具箱，迈步走出酒店大门。
深冬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停在陆远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姜明珊精致却苍白的面容。
上车，我送你回老宅。姜明珊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用了。陆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我的电动三轮车停在地下车库，走地面辅道不堵车，环保节能。
陆远！姜明珊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寒风中，单薄的礼服让她止不住地发抖，我们一定要闹成这样吗？这三年里，就算我们没有夫妻之实，难道……难道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陆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姜董，这三年里，你跟我说过最多的话是‘陆远，把地拖了’、‘陆远，回老宅别乱说话’、‘陆远，别在外面丢姜家的脸’。你对我唯一的信任，就是相信我能修好你办公室漏水的中央空调。
姜明珊嘴唇颤抖，眼眶泛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天早上见。陆远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地下车库的入口，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陆远挺拔的背影融入黑夜中，姜明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双手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然而，就在陆远刚走进地下车库的拐角处时，异变突生！
两辆没有挂牌的黑色面包车突然从暗处窜出，刺眼的远光灯瞬间照亮了空旷的地下通道，轮胎在环氧树脂地面上拉出尖锐的刹车声，一前一后将陆远死死堵在中间！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十几个手持钢管、脸上戴着口罩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带头的正是换了一身黑风衣、用围巾捂着开裂裤裆的高天宇！
陆远！你这个杂碎！高天宇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你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一切！今晚不把你两条腿打断扔进江里喂鱼，我就不姓高！
第八章
地下车库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天宇满眼血丝，整张脸扭曲变形，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他身后的十几个打手全都是从城郊黑拳馆高薪雇来的亡命之徒，每个人手里拎着实心无缝钢管，目光凶残。
陆远站在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光束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将手里的工具箱轻轻放在脚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工装外套的两个扣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
高先生，你租这两辆报废面包车花了不少钱吧？陆远语气轻松，指了指左边那辆五菱宏光，左前轮减震器已经漏油了，车身向左侧倾斜了三公分，刹车片磨损到了极限，刚才急刹车的时候发出金属摩擦声。你带着这群人坐这种随时会刹车失灵的车出来行凶，属于对自己和他人生命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打手头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高天宇：老板，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在验我们的车？
少废话！高天宇尖叫起来，给我上！打断他一条腿我给十万！打死算我的！
重赏之下，十几个壮汉狞笑着举起钢管，如同一群饿狼般朝着陆远猛扑过来！
狭窄的过道里，破空声凄厉刺耳！
面对劈头盖脸砸过来的三根钢管，陆远不退反进，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切入最前方一人的怀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军旅格斗术！
陆远的左手小臂精准架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向前一递，寸劲爆发，咔嚓一声，打手的手腕瞬间反向弯折九十度！
钢管脱手落下的瞬间，陆远右手顺势接住钢管，腰腹发力，整个人在半空中拧成一道刚猛的弓弦，反手一记沉重的横扫！
砰！砰！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两名打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横扫而出的钢管抽在下颌骨上，整个人凌空旋转了半圈，重重砸在一旁的承重柱上，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打手硬生生踩住了刹车，眼珠子瞪得滚圆，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
这他妈叫后勤修水管的？这分明是人形暴龙！
退！快退！头目大喊，喉咙发紧。
然而陆远根本没有给他们后退的机会。
他手持那根普通的无缝钢管，宛如虎入羊群。每一次踏步，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震；每一次挥动，必然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与倒地不起的闷哼。
陆远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精简、高效、狠辣到了极点。每一击都精准命中人体的神经节点与运动关节，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致命要害。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
整个地下车库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壮汉，痛苦的呻吟声和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满地的钢管当啷作响。
唯独高天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把弹簧刀握在他手里，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高天宇的裤裆再次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骚气弥漫开来，整个人吓得面无人色，牙齿打战发出密集的声响。
你……你别过来……杀人是犯法的……高天宇语无伦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陆远拎着钢管，一步一步走到高天宇面前。
钢管的顶端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声响。
高先生，刚才在宴会上，我跟你讲公司制度；你带人来堵我，我跟你讲治安管理处罚法。陆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冰冷的钢管挑起高天宇的下巴，但你现在拿着管制刀具意图谋杀，性质就变了。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刚才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指令，我都录得清清楚楚。陆远拍了拍高天宇煞白的脸颊，雇凶伤人，涉案金额巨大，未遂。恭喜你，高先生，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你至少可以获得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免费食宿待遇，牢房里有纯正的猛男健身伙伴，完全符合你的个人爱好。
高天宇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坠冰窟，两眼一番，彻底吓昏了过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就在这时，车库入口处传来急促的高跟鞋跑步声。
姜明珊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防狼喷雾，发丝凌乱。当她看清满地哀嚎的打手和毫发无损的陆远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防狼喷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姜明珊声音发颤，眼神中充满了后怕。
陆远转过身，将手里的钢管随手扔在废弃面包车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大坑。
没事。陆远弯腰拎起自己的工具箱，看了看地上的高天宇，顺便帮你解决了一个商业诈骗犯的追责问题。警察应该在三分钟后到达，剩下的公关善后工作，姜董应该比我更专业。
说完，陆远不再看姜明珊一眼，径直走向车库角落，插上钥匙，发动了自己的二手电动三轮车。
伴随着倒车请注意的机械提示音，陆远开着绿色的电动三轮车，在姜明珊复杂到了极点的注视下，慢悠悠地驶出了车库大门，消失在江城的璀璨夜色中。
第九章
翌日清晨，八点五十分。
江城市民政局大门口，冷风瑟瑟。
姜明珊早早地便站在了台阶下。她今天没有穿平时的总裁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没有化妆的素颜显得格外憔悴，眼眶泛青，显然整夜未眠。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红色的结婚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晚车库事件后，警方迅速介入，高天宇和那群打手全被当场带走。经过连夜突审，高天宇不仅交代了雇凶伤人的事实，还把这几年通过皮包公司侵吞明珊科技公款、甚至打算联合境外资本恶意收购明珊科技的阴谋全部吐了出来。
直到那一刻，姜明珊才彻底明白，昨晚如果不是陆远在宴会上雷霆出手将高天宇打落神坛，等待明珊科技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远救了她，救了整个姜家。
然而这个男人，却要在今天彻底离开她的人生。
嘀嘀！
清脆的喇叭声响起。
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口的停车位上。车门推开，走下来的不仅是穿着一身干净黑色夹克的陆远，还有副驾驶上一位身材高挑、留着利落齐耳短发、眉英气十足的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深色皮夹克，脚踩战术马丁靴，眼神锐利如鹰隼，下车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替陆远整理了一下领口。
头儿，证件都带齐了吧？办完手续咱们得立刻赶去机场，专机已经在那边待命了。女子的声音清脆响亮。
带齐了。陆远笑了笑，十分钟搞定。
站在台阶下的姜明珊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是谁？她看陆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狂热与敬仰！
陆远转过头，看到了台阶上的姜明珊，迈步走了过去。
姜董，早。陆远神色如常，拿出身份证和结婚证，进去吧，早点办完，不耽误你上午开董事会。
姜明珊看着陆远，声音有些哽咽：陆远，她是……
我以前的副手，白薇。陆远简单介绍，走吧，别让里面的工作人员等。
姜明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脚步重如千斤。她看着陆远清秀而坚毅的侧脸，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陆远……一定要离吗？我知道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自以为是、任性傲慢……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不要你做什么大英雄，你回后勤部也好，做技术总监也好，我们像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行不行？
白薇站在几步开外，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却识趣地没有插嘴。
陆远停下脚步，看着姜明珊，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涟漪。
姜明珊，你现在后悔，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发现我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窝囊废，发现我拥有你无法掌控的实力与背景。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如果在昨晚的宴会上，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勤工，被高天宇羞辱，被全公司耻笑，你会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吗？你会心疼我被当众践踏的尊严吗？你不会。你只会觉得我丢了你的脸，然后把离婚协议甩在我的脸上。
姜明珊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想反驳，想大声说自己不会那样做。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陆远说的是真的。昨晚之前的她，高傲、冷酷、被虚荣和成见蒙蔽了双眼，她确实会做出那样的事。
走吧，给自己留点体面。陆远率先迈步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十分钟后。
两本崭新的暗红色离婚证递到了两人手中。
从民政局走出来的那一刻，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身上，陆远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姜明珊紧紧握着离婚证，站在风中，泪流满面。
陆远，你以后还会回江城吗？姜明珊沙哑着声音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世界这么大，祖国山河壮丽，总有需要我去修水管的地方。陆远笑了笑，转身走向吉普车。
白薇替陆远拉开后座车门，随后走到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轰鸣的马达声中，吉普车绝尘而去，迅速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姜明珊独自一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久久伫立。她颤抖着打开手里的离婚证，看着上面陆远那张平静的寸头免冠照，终于忍不住蹲在马路边，失声痛哭。
她拥有了市值三十亿的上市公司，拥有了沈万山追加的两个亿投资，拥有了整个江城商界的敬畏。
但她却亲手把这世间最珍贵的无价之宝，彻底弄丢了。
第十章
三年后。
西北大漠，国家级前沿深空探测基地。
浩瀚的黄色沙海中，一座座巨大的白色抛物面天线直插云霄，宛如科幻世界中的巨型阵列。
控制中心内，数十名身穿白大褂的顶尖科学家们神情严肃地盯着主控屏幕，正在等待着火星轨道中继卫星传回的第一组深空频谱数据。
站在最中央的指挥台上的，正是穿着一身深蓝色工程作风夹克、嘴里咬着冰棍的陆远。
头儿，太阳风暴来了！高频阵列的抗干扰滤波模块过载，信号衰减了百分之六十！一名戴眼镜的老教授焦急地大喊。
慌什么。陆远咬碎了嘴里的冰棍，抄起旁边一把用了好几年的不锈钢撬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控制室。
十分钟后，基地顶部的巨型天线基座旁。
陆远迎着漫天风沙，撬开检修舱门，手法娴熟地拔掉了主板第三排第四个电容，随后掏出焊枪，精准飞线短接。
大漠的风呼啸而过，控制室内瞬间传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信号恢复了！延迟零点一毫秒！神了！总工又是大力出奇迹啊！
陆远站在高耸的天线基座顶端，俯瞰着茫茫戈壁与无垠苍穹。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古旧的黄铜怀表，表盘依然精准地跳动着。
他收起怀表，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冲着对讲机懒洋洋地吩咐道：
行了，数据收完赶紧收工。今晚食堂炖羊肉，后勤部的小羊羔是我上周亲自挑的，去晚了全让那帮搞天体物理的孙子抢光了！
荒原之上，落日熔金，壮丽如画。那个曾经在年会角落默默吃肘子的男人，终于在属于他的辽阔天地里，活成了真正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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