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楚宴追了沈若宁十年。
挡刀、背锅、赔钱，换她一句“你不过是我养的狗”。
死在医院走廊上，身边只有被全城嘲笑的裴拾月，守了三天三夜。
再睁眼，回到选人那夜。
他放下酒杯，绕开沈若宁，走向角落里独自喝酒的裴拾月。
裴拾月挑眉看他：“走错了？”
“没走错。”楚宴坐下来，“这辈子，我选你。”
【第一章】
楚宴死了。
死在十二月的一个雨夜，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
身边没有沈若宁。
他临死前让护士打电话，护士回来说沈小姐在度蜜月，不方便接。
有一个人在。
裴拾月。
她穿着被雨水打透的大衣，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指节泛白。
楚宴想跟她说声谢谢，嘴张开，血先涌了上来。
然后眼前一黑。
——
“楚宴？楚宴！你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猛拍一掌，楚宴猛地睁眼。
灯光，香槟塔，衣香鬓影。
他低头看自己——西装笔挺，袖扣是沈若宁送的那对。胸口别着胸花，上面印“沈氏年度晚宴”。
三年前。
他回到了三年前。沈家每年办一场晚宴，名义上是社交，实际给沈若宁选人。全城年轻有为的男青年都收到邀请，楚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他偏偏不死心。
上辈子这晚，他端着酒杯走到沈若宁面前当众表白。沈若宁笑着接过酒说“楚总真有趣”，转头跟陆承安跳了第一支舞。
他成了全场的笑话。
后来他追了沈若宁十年，为她挡刀、背锅、赔钱。到头来她说“你不过是我养的狗”。
而死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是裴拾月。
那个被全城嘲笑的裴家大小姐。
【当年在医院走廊，她守了三天三夜，你连她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楚宴握紧酒杯，看向大厅中央。
沈若宁站在那，白色长裙，笑容精致，正在跟几个公子哥周旋。她扫了一眼楚宴的方向，目光停了不到半秒，跟看一件装饰品没区别。
楚宴太熟这个眼神了。上辈子以为是矜持，后来才知道是不屑。
他的视线越过沈若宁，越过灯光和人群，落在角落一张小桌上。
裴拾月一个人坐在那。
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脖颈。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手指无意识转着杯脚。
她跟这个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上辈子楚宴根本没注意过这个角落。他眼里只有沈若宁。
后来才知道，裴拾月每年都来这场晚宴。不为选人，是裴家和沈家有生意往来，必须到场。她每次坐角落，从头到尾不跟人说话。
而今年她坐角落的原因跟上辈子一样——刚跟家里断了关系，一个人扛着裴氏濒临破产的烂摊子，来这只为争取一个合作机会。
上辈子的裴拾月，后来一个人把裴氏从破产边缘拉回来，三年内成为南城最年轻的女企业家。
他在医院走廊咽气的时候，是这个女人，不是沈若宁，守在身边。
“你不去？”旁边的江屿推了他一把，“沈家大小姐今晚选人，机会难得。”
楚宴放下酒杯。
“去。”
江屿朝他挤眉弄眼：“去吧兄弟，精神上支持你。”
楚宴笑了一下，转身——
没走向沈若宁。
他穿过人群，走向角落那张小桌。
灯光暗，人声远。裴拾月还在转酒杯，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楚宴在她对面坐下。
裴拾月抬起眼，愣了一下。
“楚宴？”她认得他，声音带着困惑，“你坐这干嘛？那边……”她朝沈若宁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不是一直在等机会跟她说话？”
楚宴看着她。
上辈子他没仔细看过这张脸。现在看，裴拾月的眼睛很亮，黑得发沉，安安静静悬在那，没有一点光。
“不等了。”楚宴说。
裴拾月端酒杯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沈若宁那边，不去了。”楚宴把她的酒杯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来跟你喝一杯。”
裴拾月盯了他三秒，没伸手。
“楚宴，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
“那你搞错没有？我跟你不熟。”
楚宴看着她防备的眼神，想起上辈子她守在病房外的样子。三天三夜没合眼。他到死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来。
“确实不熟。”楚宴点头，“但我想跟你熟。”
裴拾月的睫毛颤了一下，握酒杯的手指收紧。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像看一个突然发疯的正常人。
“你脑子没事吧？”
“没事。”楚宴端起她那杯没动过的酒，朝她举了一下，“裴总，敬你。不是以沈若宁追求者的身份，是以楚宴的身份。”
大厅另一头，沈若宁正笑着跟人碰杯。她余光扫过角落，看见楚宴坐在裴拾月对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每年都来献殷勤的人，今年没来。
有点奇怪。
但也只是奇怪。
她收回目光，继续应付身边的人。她不知道，她刚刚错过了这辈子最后一次拥有楚宴的机会。
——
楚宴跟裴拾月碰了杯。红酒入喉，微涩。
他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裴拾月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拧。屏幕上是一条新闻：裴氏集团股价再创新低。
她很快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发现他还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
裴拾月耳根有一点红，表情纹丝不动。
“楚宴，我再说一遍，跟你不熟。你要拿我气沈若宁，找错人了。”
“不是拿你气谁。”楚宴把双手放在桌上，“裴拾月，你信不信，我以后不会再追沈若宁了。”
裴拾月看着他，目光审视。
三秒后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完，起身拿起包。
“你喝多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干净利落，越来越远。
楚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慢慢笑了一下。
没关系。上辈子她守了他三天三夜。这辈子换他来追她。不急。
远处江屿端着酒杯跑过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兄弟！你刚坐裴拾月那去了？你不是该去找沈若宁吗？”
“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你追沈若宁追了多久？三年！说不追就不追？”
楚宴站起来，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三年，够了。”
江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楚宴走向门口，经过沈若宁身边时脚步没停。沈若宁正跟陆承安说笑，感觉他经过，偏了一下头。
“楚宴？”她叫他，语气随意，像叫一个服务生。
楚宴停下脚步，回头。
上辈子这个声音让他心跳加速。现在听来，跟背景噪音没区别。
“沈小姐。”他微微点头，“新年快乐。”
转身走了。
沈若宁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淡了一瞬。
陆承安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沈若宁端起酒杯，“可能喝多了。”
楚宴已经走出了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十二月的寒气。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他用了三年追沈若宁，又用了三年在悔恨里挣扎，最后死在一张塑料椅上。
这辈子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裴拾月的号码。上辈子因为一次合作存过，从没拨出去过。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收回来。
不急。
先做事。
裴氏集团三个月后会拿下一个关键港口项目，股价翻三倍。上辈子他没参与。这辈子，他要帮裴拾月把这个项目拿到手。
不是为沈若宁，不是为证明什么。
是给裴拾月。
那个在医院走廊守了他三天三夜的女人，他欠她一条命。
楚宴把手机揣回口袋，在夜风里笑了一声。
“裴拾月，你等着。”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楚宴坐在办公室里，桌上铺满了资料。
南城港东区的物流园项目，三个月后公开招标。上辈子他没关注过这个项目，只知道最后裴拾月拿到了，裴氏起死回生。
但上辈子裴拾月拿到这个项目的过程并不顺利。中途有人使绊子，差点让裴氏出局。那个人是沈家的人——沈若宁的堂兄沈钊。
沈钊在南城港口管理局有关系，一直想把东区物流园给跟沈家关系近的另一家公司。裴拾月上辈子是硬生生靠方案质量赢下来的，中间吃了很多苦头。
这辈子，楚宴打算把那些苦头替她挡掉。
他翻了翻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林师傅，港口东区的一个老调度员。上辈子楚宴做物流生意时跟他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人在港口干了三十年，对东区的情况门儿清。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接通。
“哪位？”
“林叔，我楚宴。”
“楚宴？”林师傅顿了一下，“你有阵子没联系我了，什么事？”
“想问问东区物流园的事。听说三个月后要招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还没放出来。”
【上辈子这消息是三个月后才公布的，但现在问也不算提前太多。】
“我有自己的渠道。”楚宴说，“林叔，我想跟您见一面，聊聊东区的情况。”
“行，明天下午你来港口，我在调度室等你。”
挂了电话，楚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名字：林师傅。
接下来是第二个关键人——港口管理局的副局长赵全。上辈子沈钊就是通过赵全给裴拾月使绊子的。赵全这个人贪小便宜，但胆子不大。只要提前把关系做上，沈钊再想通过他使绊子就不容易了。
第三个是裴拾月本人。
他得让她愿意跟他合作。
昨晚上她走得干脆利落，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喝多了的醉汉。要让她信他，不能靠嘴说，得拿东西出来。
楚宴打开电脑，开始查裴氏集团最近的公开信息。
股价连续跌了三个月，负债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核心业务流失严重。裴拾月跟家里断关系后，裴家把能抽走的人脉和资源都抽走了，留给她的就是一个空壳。
但她没倒。
上辈子楚宴没注意过这些。现在回头看，裴拾月一个人扛着这些，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把资料整理成一份简报，包括东区物流园的招标条件、竞争对手分析、以及一个初步的合作方案。
写到合作方案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
不能太详细。太详细了解释不了信息来源。
只写他能提供港口东区的内部信息和人脉资源，裴氏出团队和资质，合作竞标。利益分配他只要三成，裴氏拿七成。
这个比例亏大了。正常合作至少五五分。
但他的目的不是赚钱。
是为裴拾月。
【上辈子你欠她三天三夜的陪伴，这辈子用真金白银还。】
楚宴把方案打印出来，放进文件袋。
手机响了，江屿的消息：“兄弟，昨晚你真不追沈若宁了？听说她今天还问人你跑哪去了。”
楚宴回了一条：“不追了。”
江屿秒回：“？？？你是不是被人换了？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楚宴没再回，关了手机出门。
他先去了港口。
林师傅的调度室不大，堆满了文件和茶杯。六十岁的老头穿着工装，靠在椅背上看了楚宴半天。
“你小子，突然关心港口项目，是闻到肉味了？”
“林叔，我想跟人合作竞标东区物流园。”
“跟谁？”
“裴氏。裴拾月。”
林师傅的手停在茶杯上，抬头看他。“裴家那个丫头？她现在自身难保，你跟她合作？”
“就是因为自身难保，她才需要一个合作方。”
林师傅沉默了一会，慢慢说：“东区物流园是个好项目，但水很深。沈家的人盯着呢，沈钊在管理局有人。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
“确定。”
“行。”林师傅放下茶杯，“我跟你说说东区的情况。这项目表面是物流园，底子是地皮。东区的地一旦物流园建起来，周边地价至少翻两倍。沈钊盯的不是项目本身，是那块地。”
楚宴记下了。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层。裴拾月知道，但一个人扛着没法说。这辈子他提前知道了，就能提前布局。
从港口出来，楚宴直接去了裴氏集团总部。
大楼在城西，不算高，但很干净。前台拦住他，说要预约。
“帮我跟裴总说一声，楚宴，来谈东区物流园的事。”
前台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前台听了几句，抬头看他的眼神变了。
“裴总让您上去。”
楚宴坐电梯到十二楼。裴拾月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南城港口的航拍图。
她坐在桌后，手里拿着楚宴留下的那份简报。
“楚宴，”她抬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份东西？”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合作比例，“三七分？你三我七？”
“对。”
裴拾月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楚宴，你昨晚跟我说不再追沈若宁，今天就来找我谈合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拿我当跳板？”
楚宴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墙上的港口航拍图，想了一秒措辞。
“不是跳板。我知道东区物流园的事，也知道沈钊盯那块地。我可以帮你解决管理局那边的问题，你出团队和资质，我们合作竞标。”
裴拾月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沈钊的事？”
“我有自己的渠道。”
“什么渠道？”
“现在不方便说。”楚宴看着她，“但你可以先验证我给的信息。去找你信得过的人打听，管理局赵全跟沈钊是什么关系。如果我说的是假的，这合作就算了。”
裴拾月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你为什么选我？”她问，“东区物流园的消息还没公开，你知道这个信息，完全可以自己去做。为什么要给我七成？”
楚宴想说实话。想说上辈子你守了我三天三夜，我欠你一条命。
但不能说。
“因为你能把项目做好。”他说，“裴氏虽然现在困难，但你的团队是南城最好的物流团队。我有钱有信息，你有能力有资质，合作是最优解。”
裴拾月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我需要时间验证你的信息。”
“可以。”
“如果信息是真的，我们再谈细节。”
“行。”
楚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裴拾月。”
“嗯？”
“昨晚你说我跟你不熟。”他回头看她的眼睛，“会熟的。”
裴拾月没接话，但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楚宴出了大楼，站在路边抬头看十二楼的窗户。
灯亮着。
他转身走了。接下来要去见赵全。
上辈子赵全是沈钊的人。但赵全贪小便宜，只要有更大的利益，他不介意换靠山。楚宴打算用一份合法的咨询合同把赵全的关系先做上，让沈钊到时候想使绊子都找不到人。
这是第一步棋。
三个月后招标，时间不多了。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两周，楚宴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跑港口、跑管理局、跑合作方。晚上整理资料、推演方案。
赵全那边比预想的顺利。楚宴通过林师傅牵线，以港口咨询顾问的名义跟赵全搭上了关系。第一次见面送了一盒茶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赵全很受用。
第二次见面，楚宴把东区物流园的初步规划拿给赵全看。赵全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方案不错，谁做的？”
“我这边做的。将来投标的可能是裴氏集团。”
“裴氏？”赵全皱了下眉，“裴拾月？她现在还能做项目？”
“裴氏的团队是南城最好的。赵局长应该知道。”
赵全没接话，但楚宴看出他在想。
上辈子赵全跟沈钊是穿一条裤子的。但赵全这个人没立场，谁给的好处多跟谁。楚宴现在做的就是把赵全的利益跟裴氏绑定，等沈钊到时候找赵全使绊子，赵全自己会掂量。
这边刚有进展，那边裴拾月也查完了。
她打电话来的那天，楚宴正在港口看地。
“你说的对。”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赵全跟沈钊确实有关系。沈钊通过赵全操控过两次招标结果。”
“所以合作吗？”
“合作。”裴拾月停了一下，“但我有条件。”
“说。”
“你提供的信息必须全程对我透明。我不知道你从哪搞来的消息，但合作期间不能瞒我。”
“行。”
“还有。”她的声音压低了，“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三七分不变。但如果中途你退出或者背叛，所有已经投入的資源归裴氏。”
“可以。”
“那明天签合同。”
第二天，两人在裴拾月办公室签了合作协议。
裴拾月签完字把合同推过来，看了他一眼。
“楚宴，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选我？”
“想不通就慢慢想。”楚宴把合同收好，“先把项目拿下。”
裴拾月没再问。
合作开始后，楚宴搬到了裴氏的临时办公室。两人天天碰方案，有时候争论到半夜。
裴拾月做事极快，方案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精炼。楚宴负责提供信息和关系，她负责把方案做到无懈可击。
合作第二周，楚宴第一次看到裴拾月发脾气。
起因是裴氏原来的一个供应商突然毁约，不提供材料了。裴拾月的助理说，那个供应商是被沈钊打招呼撬走的。
裴拾月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毁约通知单，指关节捏得发白。
“沈钊。”她把通知单拍在桌上，“他真是处处不放过。”
楚宴没说话，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那个供应商的情况。
“这家公司跟沈家有业务往来，沈钊用关系压他们。但他们的老板姓陈，三年后会因为税务问题被查。”
裴拾月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三年后的事？”
楚宴顿了一下。
“我的渠道。”
裴拾月看了他三秒，没追问。她已经在慢慢习惯楚宴这种“我知道但不说来源”的做派了。
“那怎么办？”她问，“材料不能断，断了工期就误了。”
“我认识一个替代供应商，质量不差，价格还低两成。”楚宴翻开通讯录，“今天下午就能联系上。”
裴拾月靠在桌边看着他打电话，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楚宴打完电话，替代供应商那边一口答应。
“搞定了，明天送样品过来。”
裴拾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楚宴说。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宴笑了。“不用客气，合作方。”
“对。合作方。”裴拾月拿起文件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那天晚上楚宴加班到十一点，裴拾月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路过门口，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堆财务报表。
他站了几秒，脱了外套搭在她肩上。
然后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的手机响了。
沈若宁。
楚宴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上辈子他看到这个来电会心跳加速。
接了。
“楚宴，好久没联系了。”沈若宁的声音很甜，“最近在忙什么？”
“忙工作。”
“什么工作？听说你跟裴拾月合作了？”
楚宴靠在墙上。“消息挺灵通。”
“楚宴，裴氏现在情况很差，你别被她拖累了。”沈若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但楚宴太熟悉了。上辈子她每次这么说，都是为了把他拉回自己的轨道。
“不会。沈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叫我沈小姐？”
“是。”
“楚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沈若宁的声音变了一点，带了一丝不悦。
“没有。只是觉得以前太冒昧了，以后还是正式一点好。”
沈若宁没说话。
“那……改天一起吃个饭？”她试探。
“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
“好。”
挂了。
楚宴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走廊里笑了一下。
上辈子他追了沈若宁十年，她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现在他不追了，她反而打来了。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想要，到手的反而不珍惜。
他转身回办公室，路过裴拾月门口，看见灯关了。
她醒了。
外套搭在肩上，人已经不在了。
桌上留了一张便签纸，写着两个字：谢谢。
楚宴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第四章】
招标公告发布那天，南城商圈炸了锅。
东区物流园，投资规模八个亿，是南城近三年最大的基建项目。有资格投标的公司不多，但每一家都有来头。
最被看好的是两方。
一方是恒通物流，老板是沈钊的大学同学，背后有沈家的人脉和资源。
另一方是裴氏集团。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裴氏疯了。一家股价跌了三个月、负债率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公司，敢碰八个亿的项目？
“裴拾月怕是急疯了。”
“一个快破产的公司来投标，这不是送人头？”
各种声音都有。但裴拾月没出来解释，楚宴也没。
他们只做了一件事——把方案做到最好。
招标前一周，楚宴拿到了恒通物流的投标方案概要。
来源是林师傅。他在港口三十年，恒通那边有个工程师跟他喝过酒，透露了几句。
“恒通走的是重资产路线，投六个亿建仓储，两个亿做配套。资金来源是银行贷款加沈钊的私人融资。”
楚宴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裴拾月。
裴拾月听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恒通的方案看着稳，但有个致命弱点。”她指着图，“重资产模式前期投入大，回本周期长。如果港口东区的吞吐量第一年达不到预期，资金链就会出问题。”
“那我们的方案呢？”
“轻资产。”裴拾月拉过另一张白纸，“不建仓储，租用港口现有闲置仓库，把资金投在物流信息系统和运输网络上。前期投入三个亿，回本周期一年半。”
楚宴看着她画的框架图。
上辈子裴拾月就是这么赢的。轻资产模式，投入小、见效快、灵活性强。评委最终选裴氏不是因为裴氏实力最强，而是因为裴氏的方案最聪明。
但上辈子裴拾月赢得不容易。沈钊通过赵全在评分环节做了手脚，差点把裴氏的分数压下去。最后是裴拾月自己找到了赵全收受贿赂的证据，威胁要举报，赵全才不敢再动手。
这辈子，赵全已经被楚宴提前拉了过来。沈钊再想通过赵全使绊子，没那么容易了。
“方案差不多了。”裴拾月放下笔，“但我还有一个担心。”
“什么？”
“评标委员会里有沈钊的人。就算赵全不使绊子，沈钊可以通过其他人。”
楚宴想了想。“评标委员会五个人，赵全是一个。还有谁？”
“港口管理局的两个人，市交通局一个人，外聘专家一个。”
“外聘专家是谁？”
“还没公布。”
楚宴记下了。
招标前一天晚上，评标委员会名单出来了。
外聘专家：张远航，省交通研究院的教授。
楚宴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上辈子听裴拾月提过——张远航是物流领域的权威，做学问很严谨，不受人情影响。
也就是说，这一票是公平的。
楚宴给裴拾月发了消息：“专家是张远航，放心。”
裴拾月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投标。
会场在港口管理局的大会议室。五家投标公司到场，各家团队都带着厚厚的方案书。
恒通物流的团队来了十几个人，西装革履，气势很足。老板孙恒通亲自到场，跟沈钊打了招呼。
裴拾月只带了三个人。
楚宴、她的助理、和一个负责技术方案的工程师。
其他投标公司的人看见裴氏的队伍，有人小声议论。
“裴氏就这几个人？”
“听说快破产了，还来投标。”
“看个热闹吧。”
裴拾月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翻着方案书。楚宴坐在她旁边，看见她翻方案的手指有一点抖。
他把手放在桌上，离她的手很近，没碰到。
裴拾月看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楚宴低声说，“方案是这五家里最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做的。”
裴拾月的手指不抖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投标流程很正规。五家公司依次陈述方案、回答评委提问。
恒通物流第四个出场，方案扎实但没什么亮点。孙恒通亲自上台讲，讲得中规中矩。沈钊在旁听席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很轻松。
裴氏最后一个出场。
裴拾月上台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的方案，是因为她的人。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干脆，站在台上不卑不亢。投影仪的光打在她脸上，眉眼很沉。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东区物流园不需要八个亿。”
全场安静了。
“恒通方案的思路是重资产，投六亿建仓储、两亿做配套。但我有一个问题——东区的吞吐量，真的需要六亿的仓储吗？”
她调出港口东区的数据。“过去三年，东区港口的吞吐量年均增长百分之八。按照这个增速，六亿仓储的利用率第一年只有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是闲置的钢筋水泥。”
孙恒通的表情变了。
“裴氏的方案是轻资产。我们不建仓储，租用港口现有的闲置仓库，把资金投在物流信息系统和运输网络上。前期投入三个亿，回本周期一年半。”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完整的物流网络图。
“我们跟十七家运输公司签了意向协议，覆盖华东六个省。系统上线后，东区的货物周转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
张远航，那个外聘专家，开始提问。
他问了五个问题，每个都很尖锐。裴拾月一一回答，没有卡壳。
问到最后，张远航点了点头。
“裴总的方案，思路很清楚。”
裴拾月说了声“谢谢评委”，下台回到座位。
楚宴看着她的侧脸。她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又开始抖了。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讲得很好。”楚宴说。
“嗯。”
三天后，中标结果公布。
裴氏集团中标。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南城商圈又炸了一次。
恒通物流的孙恒通脸色铁青，沈钊的脸更难看。他打电话找赵全，赵全支支吾吾说“评标是集体决策，我一个人的意见不算数”。
沈钊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杯子摔了。
裴拾月在办公室里看到中标通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楚宴推门进来，看见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中标了。”他说。
“嗯。”裴拾月的声音有点哑。
“想哭？”
“没有。”她低头翻文件，但楚宴看见她的睫毛湿了。
“裴拾月。”
“嗯？”
“恭喜。”
她抬头看他，眼睛红了但没掉泪。嘴唇抿了一下。
“谢谢，楚宴。”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楚总”。
楚宴站在那，觉得这一刻比上辈子追到沈若宁的那一天还要踏实一百倍。
窗外，南城的天很蓝。
【第五章】
项目启动后，楚宴和裴拾月的工作节奏更快了。
他搬到了裴氏的现场办公室，在港口东区的一栋临时板房里。两个人天天盯施工进度、跟供应商对接、跑审批流程。
裴拾月的工作状态跟楚宴想的不一样。
上辈子他以为她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指挥的女强人。实际上她什么都亲自上。仓库不够用，她跑去跟港口的调度员谈借调。运输公司的协议出了问题，她自己飞过去谈。
有一天，她从外地回来，脸晒黑了一圈，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很。
“搞定了。”她把新的运输协议放在楚宴桌上，“浙江那边的运费压下来百分之十。”
楚宴看了协议，又看了她。“你亲自去的？”
“对方老板不见小角色，我只能自己去。”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五个小时。”她拿起水杯灌了一口，“但值。”
楚宴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润唇膏放在她面前。
裴拾月愣了一下。“你这还有这个？”
“上次去超市顺手买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润唇膏收了。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裴拾月的助理送了两份盒饭过来。两个人坐在板房里对着电脑吃饭。
“楚宴。”
“嗯？”
“你为什么对港口这么熟？”
“以前做过物流。”
“你以前的物流公司做多大？”
“不大，后来赔了。”
“赔了？”裴拾月停下筷子看他，“赔了还这么有信心跟我合作？”
“赔了不代表没学到东西。赔的那次，我知道了港口生意的门道。”楚宴夹了一块肉，“也知道了什么人不能信。”
裴拾月没追问什么人不能信。她有时候很敏锐，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那你现在信谁？”她问。
楚宴看着她。“信你。”
裴拾月的筷子停了一秒，低头继续吃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第二天，楚宴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港口东区有个老船厂，物流园的规划要拆它。船厂的老板叫老韩，五十多岁，在港口干了一辈子，死活不搬。
楚宴去找老韩谈了三次，三次都被轰出来。
第四次，楚宴没去谈拆迁，去聊船。
老韩的船厂里有一艘修了一半的木船，是他父亲留下的。老韩不让拆船厂，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艘船。
楚宴蹲在木船旁边看了半天。
“这船龙骨用的是老楠木，现在不好找了。”
老韩在旁边抽着烟看他。“你还懂船？”
“不懂。但知道好东西。”
“哼。”
“韩叔，船厂肯定要拆，这拦不住。但这艘船我帮您搬。”
“搬哪去？你给地方？”
“港口西区有个闲置的船坞，我去协调。您把船搬过去，继续修。船厂的地我按市价加百分之二十赔给您，另外帮您在西区找一个新的小船厂。”
老韩的烟停在嘴边，看了他半天。
“你说真的？”
“真的。”
老韩把烟掐了。“行，你要是真能办到，我搬。”
楚宴回去跟裴拾月说了这个方案。裴拾月算了算成本，多出来的赔偿和搬迁费用要小两百万。
“值得吗？”她问。
“值得。”楚宴说，“老韩不是钉子户，他就是舍不得那艘船。解决了船的问题，人就通了。”
裴拾月看了他几秒，点了头。
老韩的船厂顺利搬迁。消息传开后，港口东区的其他几户也没再闹。工程进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裴拾月有时候站在工地上看楚宴跟工人聊天，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跟搬钢管的师傅称兄道弟。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助理小声跟她说。
“以前什么样？”裴拾月问。
“以前追沈若宁的时候，他站在沈家的客厅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裴拾月没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她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楚宴后来在废纸篓里看到了那张纸。
上面写的是：他为什么变了？
划掉之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不想了，先做好项目。
楚宴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口袋。跟上次那张“谢谢”放在一起。
【第六章】
裴氏中标的事，终于传到了沈若宁耳朵里。
她是在一次酒会上听到的。有人当着她的面提：“裴拾月拿下了东区物流园，听说合作方是楚宴。”
沈若宁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楚宴？”她笑了笑，“他不是一直在做小生意吗？”
“小生意做大了。八个亿的项目，裴氏中标，楚宴是合作方。听说方案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沈若宁没再问，端着酒杯走开。
回到家，她给楚宴打了个电话。
“楚宴，听说你做东区的项目，恭喜。”
“谢谢。”
“改天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聊了。”
楚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小姐，最近比较忙。”
“又是最近比较忙？”沈若宁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悦，“楚宴，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拒绝我。”
“以前是以前。”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没有。只是觉得应该保持距离。”
沈若宁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楚宴，你是不是喜欢裴拾月？”
这个问题来得直白。楚宴没否认。
“这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好。”沈若宁挂了。
楚宴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方案。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沈若宁放在了。
第二天，沈若宁让陆承安去打听裴氏的内部情况。
陆承安是沈若宁的男朋友，家里做地产的。他跟沈钊关系不错，很快就拿到了消息。
“裴氏的方案是裴拾月和楚宴一起做的。楚宴出了港口那边的关系和信息，裴拾月出了方案和团队。合作比例三七分，裴氏七楚宴三。”
沈若宁听完，手指敲着桌面。
“三七分？他只要三成？”
“对。”
“八个亿的项目他只要三成？他图什么？”
陆承安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图裴拾月吧。”
沈若宁没接话。
那天晚上，沈若宁翻了翻手机里和楚宴以前的聊天记录。以前都是楚宴发消息，她回得敷衍。最近三个月，楚宴一条都没发过。
她翻了翻朋友圈，楚宴最新一条是转发了一条裴氏中标物流园的新闻，配了一句话：“合作愉快。”
照片里，楚宴和裴拾月站在港口的背景下，两个人都没看镜头，在看同一方向的工地。裴拾月在笑，楚宴也笑。
沈若宁划过去，又划回来。
看了那照片三次。
“怎么了？”陆承安从后面抱过来。
沈若宁锁了屏幕。“没什么。”
但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楚宴可能出现的地方。
一次是港口管理局的公开会议，沈若宁以沈家代表的身份出席。楚宴在会场看见她，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沈若宁在会场坐了两个小时，跟楚宴说话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另一次是商会的晚宴。沈若宁主动坐到楚宴旁边，聊了半个小时。
“东区项目进展怎么样？”
“顺利。”
“听说你跟裴拾月合作得很紧密。”
“嗯。”
“楚宴，你是不是真喜欢她？”
楚宴放下筷子看她。“沈小姐，你跟陆承安还好吗？”
沈若宁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老问我喜不喜欢别人，不太合适。”
沈若宁的脸白了一瞬。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楚宴站起来，“先走了，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之后，沈若宁一个人坐在那，饭没吃完。
回去的路上，陆承安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你别管了。”她挂了电话，坐在车后座看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
那个以前永远围着她转的人，现在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而他在那张照片里笑得那么开心。
跟别人。
沈若宁闭了眼。
另一边，楚宴回到工地的时候，裴拾月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裴拾月在看图纸。
“回来了？”她头都没抬。
“嗯。”
“商会怎么样？”
“无聊。”
“沈若宁去了？”
楚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裴拾月翻了翻图纸，语气很平，“她最近经常出现在你附近。”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裴拾月把图纸推到一边，抬头看他，“楚宴，我跟你确认一件事。”
“说。”
“你跟我合作，不是为了拿我当工具气沈若宁吧？”
“不是。”楚宴站在门口看她，“如果我想气她，有一百种方式。跟你合作是最笨的一种。”
裴拾月盯着他看了五秒。
“好。”她低头继续看图纸，“那就好。”
楚宴转身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那就好。”
说了两遍。
【第七章】
项目进入第二个月，出了事。
港口东区的一块地在施工时被查出土壤污染，环保局下令停工，要求做环境评估。
消息传出来，裴氏的股价又跌了一波。
楚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地上。他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想——上辈子有没有这件事？
想了半天，没有。
上辈子裴氏拿项目的时间比这辈子晚了一个月，施工进度也不同。所以这块地的污染问题上辈子可能是在施工后期才发现的，或者根本没发现。
这是蝴蝶效应。他提前了裴氏的中标时间，改变了施工节奏，导致污染提前被发现。
“完了？”裴拾月站在工地边，看着被围起来的污染地块。
“没完。”楚宴说，“土壤污染可以处理，只是要时间和钱。”
“时间多久？”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裴拾月的牙咬了一下唇，“工期延误一个月，违约金三百万。”
“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环保局的评估我可以加速，但处理污染的费用得我们出。大约两百万。”
“两百万加三百万违约金，五百万。”裴拾月深吸一口气，“裴氏现在的现金流撑不住。”
“我出。”楚宴说。
“你出？”裴拾月看他，“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有钱。”
“你有多少钱？”
“够。”
裴拾月沉默了一会。“楚宴，你不能一直往这个项目里贴钱。三七分的基础是裴氏承担成本，你现在额外出两百万，合作比例就不对了。”
“那就改比例。”
“改成什么？”
“四六。我四你六。多出来的一成算是我的额外投入。”
裴拾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有多少钱？”
楚宴笑了一下。“够给你花。”
裴拾月的耳朵红了，别过脸。
“谁要你花了。”
但四六分的方案她没拒绝。
接下来的事情比预想的复杂。环保评估确实需要时间，楚宴通过关系催了进度，但还是花了三周。
这三周里，楚宴和裴拾月几乎天天在工地上。
裴拾月盯着环境评估的进展，楚宴盯着施工调整。两个人从早到晚泡在板房里，吃外卖吃到胃疼。
有一天晚上，楚宴从工地回来，看见裴拾月趴在桌上又睡着了。这次没开空调，她缩在椅子上，外套盖在腿上。
楚宴把空调开了，又拿了件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他准备走的时候，裴拾月醒了。
“几点了？”她揉眼睛。
“十一点。”
“评估结果出了吗？”
“还没。明天下午。”
“嗯。”她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看了看楚宴，没说话。
“回去睡吧。”楚宴说。
“你也是。”裴拾月站起来拿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楚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宴看着她。灯光很暗，她的眼睛比白天更深。
“我说过了，信你。”
“信我跟对我好不一样。”
楚宴想了两秒。“你说得对。不一样。”
“那是什么？”
“以后告诉你。”
裴拾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走了。
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发了条消息给他。
“早点睡。”
楚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回了一条：“好。”
另一边，沈若宁也没闲着。
她听说东区项目出了污染问题，打电话给楚宴。
“听说裴氏的工地停工了？是不是出了问题？”
“处理中，没事。”
“楚宴，你别硬撑。如果资金有问题，我可以帮忙。”
“不用。”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以前追我的时候也是。”
楚宴没接话。
“楚宴，我是真心帮你。”
“谢了。不需要。”
沈若宁挂了电话，心里那根刺更明显了。
他变了。
以前她只要说一句“我可以帮忙”，他会感激涕零半天。现在他说“不需要”，语气跟拒绝推销电话一样。
陆承安在旁边看手机，头都没抬。“又找楚宴了？”
“我关心一下项目。”
“关心项目还是关心人？”
沈若宁的脸冷了。“你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承安放下手机，“就是觉得你最近提楚宴提得有点多。”
沈若宁没说话，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那张照片——楚宴和裴拾月站在港口，两个人都在笑。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闭了眼。
但睡不着。
那几天，沈若宁做了件不该做的事。
她让陆承安去查裴氏工地污染的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陆承安通过沈钊的关系拿到了环保局的内部评估报告，发现污染面积比公开的更大。
“如果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裴氏的股价会再跌。”陆承安说。
沈若宁犹豫了。
“若宁，你不是一直觉得楚宴跟裴拾月合作不靠谱吗？把这个消息给他看，他也许会退出。”
沈若宁想了想。“别放出去。给我一份就行。”
她拿着那份报告，给楚宴发了条消息：“东区污染比你以为的严重。附了一份资料，自己看。”
楚宴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地。他打开附件看了一眼，然后打电话给裴拾月。
“环保评估结果明天出，但污染面积可能比预期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怎么知道？”
“有消息。”
裴拾月沉默了。“谁的消息？”
楚宴想了想。“沈若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她给你的？”
“她发了一份报告给我。”
”……她为什么帮你？“
楚宴听出了裴拾月语气里的那根刺。
”她不一定是帮我。可能是想让裴氏的股价再跌，好让我退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心帮你？“
”因为她从来没有真心帮过我。“楚宴说，”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裴拾月没说话。
”裴拾月，我不会因为她的一条消息就退出。这个项目我跟你一起扛到底。“
”……好。“
挂了电话，裴拾月靠在椅背上，把手机贴在胸口。
她不知道楚宴和沈若宁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说”好“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因为害怕污染，是因为他说”一起扛到底“的时候，她信了。
【第八章】
环保评估结果出来那天，楚宴和裴拾月一起去的。
结果比预期差。污染面积大了将近一倍，处理费用从两百万变成了四百万。
裴拾月站在会议室里听完报告，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出了门之后靠在走廊墙上，闭了两秒眼。
”四百万。“她声音很轻。
”我出。“楚宴说。
”你已经出了两百万。再加四百万，六百万了。“
”我说过，够。“
”楚宴。“裴拾月睁开眼看他，”你到底在图什么？“
”我说过以后告诉你。“
”我不想等以后。“她的声音突然硬了，”你现在说。“
楚宴看着她。走廊里没人，灯光白得刺眼。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那个”上辈子“的理由。
”因为你值得。“
裴拾月看了他三秒，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无奈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被你逼的。“
裴拾月收了笑，深吸一口气。”四百万我也出一半。你不用全扛。“
”你现金流不够。“
”我卖两套房子。“
”你的房子是裴氏最后的资产。“
”那又怎样？“裴拾月看着他，”你出了六百万，我就不能出两百万？你把我当什么了？“
楚宴没说话。
”合作方。“他说。
”那你别把我当需要保护的人。“裴拾月的声音压低了但很清楚，”我裴拾月一个人扛裴氏走到今天，不需要谁来替我扛。“
楚宴看着她的眼睛，亮得发狠。
”好。一人一半。“
”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声干脆利落。
楚宴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上辈子你一个人扛了所有，这辈子让你身边多个人。哪怕你不承认需要。】
四百万的污染处理费，两个人各出两百万。裴拾月真的卖了两套房子，楚宴没拦。
工程复工后，进度比之前快了。出了污染的事，整个团队反而拧成了一股绳。
日子在忙碌里过得很快。
楚宴每天跟裴拾月一起在工地吃饭、开会、跑现场。两个人的默契越来越好，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有一天中午，食堂的菜不好吃，楚宴把盘子里的肉夹给裴拾月。
裴拾月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吃？“
”不饿。“
”骗人。“
但她把肉吃了。
旁边的工程师看见了，偷偷跟助理说：“这俩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助理摇头。”没有。但裴总最近笑得多了。“
那个月月底，裴氏的股价第一次止跌回升。
裴拾月在办公室看到股票曲线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涨了。“她说。
”嗯。“楚宴在旁边看文件。
”涨了百分之一。“
”我知道。“
”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涨。“
”我知道。“
裴拾月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
”看什么？“
”看你。“楚宴翻了一页文件，”和裴氏的股价。“
裴拾月没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她转身假装倒水，背对着他站了十几秒。
楚宴没出声。
等她转回来的时候，眼眶已经不红了。
”楚宴。“
”嗯。“
”你说的那个‘以后告诉我’。“
”嗯。“
”我还要等多久？“
楚宴放下文件，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她站在那，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看起来很平静，但楚宴看见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
”不会太久了。“他说。
裴拾月看了他三秒，点了下头。
”那我等。“
——
就在裴氏的股价回升的同一周，沈若宁那边的日子不太好过。
陆承安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也不小。陆承安的地产公司有个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连带沈家投进去的一笔钱也被套住了。
沈若宁跟陆承安大吵了一架。
”你说过那个项目稳赚的！“
”市场不好，谁能预料？“
”我爸投进去的三千万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你想办法？你除了画大饼还会什么？“
陆承安的脸黑了。”沈若宁，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注意点？“沈若宁的声音拔高了，”你把三千万赔了，让我怎么跟我爸交代？“
两个人在客厅吵了半个小时，最后陆承安摔门走了。
沈若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她翻了翻通讯录，停在楚宴的名字上。
以前楚宴在的时候，她从来不用操心这些事。有什么问题，楚宴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现在呢？
她犹豫了十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楚宴。“
”怎么了？“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你听说了吗？陆承安的项目出了问题。“
”听说了。“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小姐，这是你和陆承安之间的事。我不方便介入。“
沈若宁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你就不能帮一次吗？“
”以前帮了太多次了。“楚宴的声音很平，”帮到最后，你说我是你养的狗。“
沈若宁愣住了。
”楚宴，我……我以前说过那种话吗？“
”说过。在沈家的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沈若宁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有这一幕。她那时候觉得楚宴太烦了，甩了一句狠话想让他死心。她没当回事，因为楚宴第二天又出现了。
”我……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楚宴说，”每一个字都记得。“
沈若宁的喉咙发紧。
”对不起。“
”不用道歉。“楚宴说，”都过去了。“
”楚宴——“
”沈小姐，你跟陆承安的事自己处理。我帮不了你。“
”是因为裴拾月吗？“
”跟裴拾月没关系。“楚宴停了一下，”是跟我自己有关系。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围着你转的人了。“
电话挂了。
沈若宁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陆承安的项目，不是因为三千万。
是因为楚宴说”每一个字都记得“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以前对那个人做了什么。
而那个人现在在帮别人建物流园，在帮别人卖房子扛危机，在帮别人夹菜。
那个”别人”，是裴拾月。
【第九章】
东区物流园竣工仪式定在十二月底。
楚宴和裴拾月提前一周开始准备。会场就在新建的物流园区大门口，挂着裴氏的标志和合作方的铭牌。
竣工那天，南城商界来了不少人。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看裴拾月笑话的——半年前谁都觉得裴氏要完了。
结果物流园提前一个月竣工，第一批货物已经入库，运输网络覆盖华东六省。裴氏的股价从最低点翻了三倍。
裴拾月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致辞的时候，台下安静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转头看了楚宴一眼。
楚宴站在台下第二排，朝她点了一下头。
裴拾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楚宴看见了。
仪式结束后是酒会。楚宴端着酒杯跟人应酬，转身的功夫撞上了一个人。
沈若宁。
她穿着灰色大衣，站在他面前。妆化得精致，但眼睛下面有青黑。
“楚宴。”她叫他，声音比以前低。
“沈小姐。”
“我今天是以沈家的名义来的。”
“嗯。”
沈若宁看了他两秒。“楚宴，能不能单独说两句话？”
楚宴跟她走到酒会外面。走廊上没什么人。
沈若宁靠在墙上，看着他的眼睛。
“楚宴，我以前对你不好。”
“嗯。”
“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你能不能……回来？”
楚宴看着她。
沈若宁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但我想过了，你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我跟陆承安分手了，我——”
“沈小姐。”楚宴打断她，“你跟陆承安分不分，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
“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找我的。”楚宴的声音很平，“你是因为陆承安让你失望了，才想起还有一个楚宴。”
沈若宁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上辈子——”楚宴顿了一下，改了措辞，“以前你从来不缺人围着你转。我只是其中一个你不需要的人。现在你缺了，就来找我。但我已经不是那个等你一句话就能跑过去的人了。”
“那你现在是谁的？”沈若宁的声音在抖。
楚宴没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裴拾月端着酒杯走过来，看见沈若宁站在楚宴面前，脚步顿了一下。
“聊什么呢？”她的语气很淡。
“没什么。”楚宴说。
沈若宁看着裴拾月。裴拾月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若宁先移开了目光。她看了楚宴最后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裴拾月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喝了口酒。
“她找你说什么？”
“让我回去。”
裴拾月的酒杯停在嘴边。“你怎么说的？”
“没去。”
“为什么？”
楚宴看着她。“你说呢。”
裴拾月没接话，但握酒杯的手指松了一些。
她转身往酒会走，经过楚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楚宴。”
“嗯。”
“你欠我那个答案。”
楚宴看着她。灯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她站在光里，头发盘着，露出细白的脖颈。跟一年前晚宴角落里独自喝酒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裴拾月，你信不信有上辈子？”
裴拾月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上辈子我追了沈若宁十年，死在医院走廊上。守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她，是你。你守了三天三夜，我到死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来。”
裴拾月的表情变了。
“这辈子我回到选人那晚，绕开沈若宁，走向你。不是为了报恩，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上辈子活了一辈子，最后看清楚谁值得。”
走廊里很安静。
裴拾月站在那，酒杯端在手里没动。
很久之后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你说的上辈子，是真的？”
“信不信随你。但我说的是真的。”
裴拾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杯里轻轻晃。
“我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第一天就走向我。没有理由地走向我。一个追了沈若宁三年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除非他活过一次。”
楚宴看着她。
“所以你信了？”
“我信了。”裴拾月抬起头看他，眼眶红了但没掉泪，“楚宴，我有一个问题。”
“说。”
“上辈子我为什么去医院守你？”
楚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上辈子到死都没问过。”
裴拾月笑了一下，鼻子红了。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不嫌弃裴氏破产还愿意跟我吃饭的人。两年前有一次商会，所有人都在躲我，只有你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跟我碰了一杯。”
楚宴想起来了。那是在裴氏刚出事的时候，商会聚餐，裴拾月一个人坐在角落。他当时还在追沈若宁，但看见她一个人，鬼使神差走过去坐了坐。
那件小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就因为这个？”楚宴问。
“就因为这个。”裴拾月把酒一口喝完，“我这个人记恩。谁对我好一次，我记一辈子。”
楚宴看着她，胸口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疼，是满。像一杯倒满了的水，快要溢出来。
“裴拾月。”
“嗯？”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裴拾月看着他，眨了下眼。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很快偏头擦掉了，装作没事。
“谁要你管了。”她往酒会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你酒杯空了，去添一杯。”
楚宴笑了，转身跟她一起走进了灯光里。
【第十章】
一个月后，东区物流园正式运营。
第一批货物从港口发往华东六省的那天，楚宴和裴拾月站在物流园的大门口看卡车一辆一辆出去。
冬天的风很冷，裴拾月缩了下脖子。楚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这次她没推开。
“冷就回办公室。”楚宴说。
“不回。”裴拾月看着卡车的尾灯，“我要看完。”
“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她拉了拉外套领子，“三年前裴氏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供应商毁约，客户跑路，银行催债。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要不要把公司关了算了。”
楚宴没说话。
“后来我没关。因为我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做。做到做不动为止。”她看着最后一辆卡车驶出大门，“现在你看，车出去了。货发出去了。我做到了。”
楚宴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亮出来的。
“你做到了。”他说。
“你也做到了。”裴拾月转头看他，“没有你，这个项目至少还要多半年。”
“物流园是你一个人也能做成的。上辈子你就是一个人做成的。”
“上辈子没有你。”她说完这句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
楚宴看着她。
“上辈子你一个人扛了所有，这辈子不想让你再一个人了。”
裴拾月低下头，用他的外套领子挡住了半张脸。
“你能不能不说这种话。”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楚宴伸手把她从外套领子里露出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本来就是说真的。”
裴拾月抬眼看他，鼻子红红的，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
“楚宴。”
“嗯。”
“你说上辈子我守了你三天三夜。”
“嗯。”
“这辈子换我守你。”
楚宴的手停在她的耳侧。
“不用守。”他说，“这辈子我不会再死在医院走廊上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值得我好好活着。”
裴拾月看了他三秒，伸手推了他一把。
“又来了。”
楚宴被推得退了一步，笑了。
“走了，回办公室。风太大了。”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物流园的大门口，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裴拾月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楚宴的手也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背碰了一下。
裴拾月没躲。
楚宴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是热的。
裴拾月低头看了两眼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也没抽走。
走了十几步，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楚宴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直视前方，下巴微抬，耳朵红透了。
“脸皮真薄。”楚宴说。
“闭嘴。”
两个人牵手走回了板房办公室。路上遇见了工程师和助理，四个人同时愣住。
工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看什么看。”裴拾月松了手，面不改色走进办公室，关门。
工程师转头看楚宴。楚宴耸了下肩，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裴拾月的声音。
“手冷不冷，碰到我了。”
“暖暖就热了。”
”……你出去。“
”这是我的办公室。“
”那我去——“
”别走。“
安静了两秒。
然后楚宴笑了，裴拾月也笑了。
笑声从板房里传出来，被冬天的风吹散在港口的上空。
远处，南城的天际线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
物流园的仓库上，裴氏的标志和楚宴的名字并排挂着。
一年前选人那晚，楚宴绕开了沈若宁，走向了角落里独自喝酒的裴拾月。
那一步，改变了两个人的全部。
那天晚些时候，沈若宁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阳台上。
手机上有条新闻推送：东区物流园正式运营，裴氏集团股价再创新高。配图是楚宴和裴拾月站在仓库前的合影。
沈若宁点开图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楚宴的笑，她从没见过。
不是因为成功，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旁边站着那个人。
她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风很冷。
她想起三年前那场晚宴。楚宴端着酒杯朝她走来，她笑着接过酒，转头跟陆承安跳了舞。
如果那天她没有转身呢？
如果那天她接了那杯酒呢？
没有如果。
沈若宁睁开眼，看了看空荡荡的阳台。
对面楼的窗户一家一户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抱着孩子在窗前晃。
她一个人的灯也亮着。
只是没有人回来了。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