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城东监狱的狱警，因为工作原因，每个月只能串休回家一次。
今天，是我们约好的日子。
11点55分…
她应该已经在学校门口的锅烙店等我了。
我在心中掐算着午休倒计时。
全然没听见班主任在黑板前面点了几个留堂的名字。
同桌在桌下拍了拍我。
“张尧，母老虎还让你留下扫厕所！”
她捂着半张脸，对着我一个劲挤眼睛，歪头朝着黑板的方向努着嘴。
厉老师瞪着眼睛，用手指着我们。
“刘丽文！你也想扫分担区？”
同桌吓得一抖，急忙把头埋进了书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出不去了！
我盯着墙上的时间，咬了咬牙起身解释着。
“老师，昨天是我，今天该班长了！”
厉老师看着我的眼神，好像饿狼盯紧即将到手的猎物。
“哦~我忘了，今天你妈又该从监狱放出来探亲了吧~”
后排有人捏着嗓子编排着我妈：“报告政府~我儿子来接我了~”
同学们起哄的笑声从身后一浪又一浪的朝我压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也只能撒开攥紧的拳头。
因为她每次都会添油加醋的跟我爸告状...
放学之后，张大刚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皮带炒肉。
“看见架子上的家法没？你要是敢告诉你妈，老子饶不了你！”
最后就是他摔门而出，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我低头看着讲台上的那双深红色高跟鞋，牙关紧咬。
一想到老妈最多就能等半个小时，索性心一横。
大不了今天见了老妈将所有事全说了。
我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试探着开口：
“厉老师，我能找人换一天吗？”
“切，少废话，今天还是你。”
她冷哼了一声，一把合上教案，满脸戏谑的看着我。
然后嘴角勾着笑，用手把我桌面所有书都扒拉了一个遍。
“你最好把分担区擦得一尘不染，如果像这书桌一样乱，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才意犹未尽的往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随着脚步不停扭动的身影。
那股恶心的感觉在胃里持续翻涌。
直到午休铃声响起，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出去。
“砰——”
厉老师脚步没停，猛得将门合上。
“少跟我在这玩儿苦肉计。”
直到痛感从额头传来，我才再次睁开眼睛。
同桌蹲在旁边不停摇晃着我的肩膀。
“张尧，你的头！没事儿吧？”
“几点了？”
我揉着脑袋坐了起来，抬头朝时钟看去，眼前一阵模糊。
“十二点零二，你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吧！分担区我们帮你扫！”
随着视线收回，教室里只剩下了平时玩得好的哥儿几个。
我苦笑了一下，抓起外套赶紧往锅烙店跑。
还好，当我喘着粗气跑进饭店时，发现老妈还没走。
她远远正朝我挥手。
“快来，妈妈点了你最爱吃的玉米鲜肉！”
我搓了搓脸，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结果下一秒，低头看到了她脚边空空的地面。
我快步走上前，坐到了她对面。
“妈！你箱子呢？”
随着我错愕抬头，这才看到她红透的眼眶，表情也略带僵硬。
“先吃饭，有啥事等回家再说。”
没等我再次追问，她直接起身坐到了我旁边。
老妈正要摸我的脑袋，可下一秒，又把悬在半空的手缩了回去。
“今天那个姓厉的是不是留你扫分担区了？”
我点了点头，大口的吃着锅烙。
“我这当妈的…哎！以后的日子，妈不会再让你委屈着过！”
她没怎么吃，不停往我盘子里夹着肉。
等到我俩挽着手臂往饭店外走，她才再次开口：
“从今以后不管发生啥事，你都要相信妈妈，妈妈爱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厉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张尧！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果然在这儿呢！”
厉老师的出现，突然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可老妈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臭不要脸？厉秀洁？”
只见厉老师录像的手机一顿，视线越过手机看到了我身旁站着的人。
“啊...？你没回去上班啊？张尧妈妈？”
她匆忙收起了手机，捋了一下鬓角。
十分不自然的朝着老妈伸出手，仿佛没听见刚刚的嘲讽。
老妈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厉老师面前，一把拍开了她伸出来的手。
“那你录什么呢？录我儿子从校外回来？再告诉他爸小尧逃学？”
同时死死盯着厉老师的眼睛。
厉老师将手插回兜里，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
“没，没啊，我这不是看他没回教室，担心…”
“那就不劳您操那没用的心了。”
老妈瞪了厉老师一眼，转身搂上了我的肩膀。
“走，儿子，跟妈回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厉老师——
她站在原地，手在兜里紧紧攥着。
等我们走出了七八步，才重新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去了电话。
直到看见我和老妈回到了车上，她终于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气得开始浑身抖动了起来。
紧接着，厉老师尖锐的声音，竟然隔着车窗传到了我的耳中。
看起来就像吃了瘪，跟疯婆子一样在大街上叫嚷着。
老妈紧紧捏了我的肩膀，随后一脚油门朝着家的方向开了出去。
五分钟后，我俩到了家门口。
我刚转身将门带上，老妈抬手将拖鞋递了过来。
“儿子，你相信妈妈吗？”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这么问了。
我把袜子塞进球鞋里，趿拉着拖鞋往沙发走去。
捏着鼻子嘟嘟囔囔的回应着。
“嗯嗯嗯，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妈重生了。”
“哈，别闹了妈，少看点洋柿子吧！”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准备回身好好抱抱她。
才发现她眼神中的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谁跟你闹了，我明明已经死了，可昨天早上一睁眼睛...”
“妈，你单位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大不了咱不干了！还能多陪陪我！”
我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轻声安慰着。
“你左胳膊周一被张大刚那个畜生抽了三条印子，一直消不下去。”
老妈反手一把撸开了我的袖子，那三条印子一道比一道深。
我脸上的笑容一顿，上嘴唇挂到了牙上。
“妈，前几天的事儿，你咋可能知道的…”
这会儿只觉得嗓子眼发干，端起水壶准备猛灌一大口。
老妈再次开口：
“臭小子，你今天脑袋磕桌角了。对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呛了一大口水，捂着胸口用力咳着，震得自己都耳鸣了。
甚至感觉耳边响起的是一串电子噪音。
这时，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蓝色半透明玻璃。
上面浮现了几个像文字一样的雪花点…
【手…戈亻…尔】
随着身体起伏，那东西像个屏幕一样跟着视线走。
正当我准备仔细查看的时候，眼前突然像卡顿了似的。
那半透明玻璃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耳边再次传来了老妈的声音。
“今儿让张大刚签完离婚协议，妈妈马上就带你回东海，学校都已经找好了。”
“啥？离婚？带我回姥姥家？”
我拍了拍脑袋。
“嘶——”
额头的痛感让我确定了这不是做梦。
“那我考上好大学了吗？娶媳妇了吗？”
只见老妈表情越发凝重…
隔了许久她才开口，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考上研究生了。入学的前一天后半夜，张大刚又喝得酩酊大醉，逼着我离婚，差点给家点了...”
她顿了一下，用手抹了一下眼角。
“咱们娘俩好不容易开车跑了出来，结果还出了车祸，再睁眼就回到昨天了。”
我愣在了原地，看着老妈脸上那一串泪珠。
终于才肯相信她是认真的，起码她绝对不会拿生死开玩笑。
可…这也太荒诞了！
来不及想太多，我赶紧扑到了她的怀里，用手轻轻擦着她眼角的泪。
“妈，你去哪我去哪。咱不想了…一切都还没发生呢，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她突然用袖子将脸上泪痕一把抹净。
“不等了，现在就去你爸单位让他签字，咱们买最近的机票回东海！”
还没等我回过神，老妈从卧室拽出了行李箱，还背上了最喜欢的那个双肩包。
她突然停了脚步，飞快的在家里各个角落翻了起来。
餐桌下、冰箱后、电视柜抽屉挡板里、沙发最里面的角落。
最后老妈起身的时候，手里握了一沓厚厚的零散钞票，竟然一张红的都没有。
她无语的笑了笑：“那个该死的，怎么年轻时候才藏了这么一点儿钱？”
这时，我眼前的半透明玻璃一闪而过。
【厨...房面袋...子】
下一刻，我竟然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厨房。
手不受控制的往从面袋子里掏，直到拽出了一个塑料袋。
突然眼前一亮！
但下意识只把钱掏了出来，塑料袋又重新塞进了面袋子深处。
随后举着一打儿红票像邀功似的走回客厅，一把塞进了老妈的手里。
“哎？你咋知道的！我上辈子跟他过了二十多年都没发现他有这手！”
老妈突然身形一顿。
“是啊...我咋...”
她像复读机一样，一字一句的再次问道。
“儿子！面袋子里的钱，你到底咋知道的？”
我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好像刚刚去厨房的那个人不是我，又好像是有人告诉了我…
正要重新回忆，结果磕肿的太阳穴突然就跟炸了一样，疯狂疼了起来。
老妈赶紧蹲下身子将我搂在怀里，不停的摩挲着我的头发。
不停朝着我的太阳穴轻轻吹气。
【…是…】
【……】
【…我…】
眼前的半透明玻璃再次出现。
我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电子音，比刚才清晰了更多。
“是我…是二…十…四岁的张尧…车祸...”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下意识问了出来。
“妈…车祸的时候我是不是二十四…”
老妈抱着我的手一松，脸上的血色突然就没了。
“尧…尧尧？你也回来了？”
我用力睁了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玻璃面板。
【濒死…濒死补偿…寻物系统已绑定】
这时突然感觉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没法往前挪。
我吓得急忙向老妈求救。
“妈妈…我害怕…我不能动了！”
可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是更成熟的我。
“妈…妈？妈？妈！”
我每发出一个声音，音色就不停的在来回切换。
老妈将背包丢到了地上，一把将我抱回了沙发里。
不停捋着我的胳膊腿，边捋边掉眼泪。
“儿子…儿子！你到底是哪个尧尧啊！别吓唬妈妈啊！”
随着我的呼吸逐渐稳定，声音慢慢也恢复了原状。
“妈，我俩好像都在呢。他还带了个寻物系统。”
我妈突然将我死死搂在了怀里，泪如雨下。
“尧尧…”
【绑定完成。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不稳定，系统将优先保障——】
我耳边再次传来了斯斯拉拉的电子音。
还没等他说完，面板和电子音就同时消失了。
“妈，你...他…你一哭他就不稳定！”
老妈松开了双臂，抬手揉了揉我的脸。
狠狠倒了两口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臭小子，竟然还有这种事！”
“老妈，你都能重生呢…洗把脸吧，像鬼…”
我无奈的看着她哭花的脸，赶紧起身狠狠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老妈再次站在门口等我换鞋的时候，竟然把离婚协议拿出来提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快点穿，咱俩赶紧找张大刚去！”
她一把将那两张纸塞回了背包，拎起行李箱就往楼下冲。
脚步声和轮子砸在台阶上的声音，哐当哐当地在楼道里回响。
张大刚单位门口，老妈把车门一锁。
一边往楼里走，一边回头跟我说：
“一会儿不管他说啥，你都不许跟他吵！你妈我只求一个字！快！”
我点了点头，紧忙跟在老妈身后，连跑带颠的往楼上跑。
刚上二楼，老妈迎面撞上了正匆忙下楼的张大刚。
她愣了一瞬，抓起张大刚的肩膀，就给他按在了缓步台。
“老公，离婚协议书一人一份，快签！我着急回单位！”
张大刚本就不大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一股精光。
“是我上次拿回去的那份吗？你想通了？快给我！”
老妈刚把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我突然再次不受控制的抢过了那张纸，从上到下扫了两眼，又抢过了老妈刚要递出去的笔。
我在财产分割那个位置用笔点了两下。
问出了张大刚一个——他到死都想不通会从我嘴里问出来的问题。
“爸，你这财产分完了，那债务怎么一点儿都没写？”
“我帮您补上。”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在两张纸的最后一行唰唰唰分别写下了几个字。
「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负债人承担。」
张大刚压根没仔细看。
眼睛在歪歪扭扭的小字上扫了半秒，先把笔抢过去签了名：
“这小子脑子还是不转筋，当这是向着你妈呢？老子一点债都没有，房贷都在你妈名下呢！”
老妈顿了几秒，歪头朝我挤了挤眼睛，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见我点了点头，她赶紧在那行字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房贷我认，签吧。”
张大刚生怕老妈反悔，他抓着老妈的手往办公室跑。
从办公桌里掏出印泥，把二人的手印全都按了个分明。
随后，二人又匆忙下楼往车里跑，生怕晚一秒民政局就下班。
老妈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
同时，张大刚也一样，他甚至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跟谁报告着好消息。
挂电话之前我甚至听见他说：“行了行了，晚上再说。”
跟老妈离开的时候，张大刚朝着我俩挥了挥手，捧着离婚证，嘴角咧到了耳根。
四个小时后，老妈把车办了托运，我俩坐上了回东海市的飞机。
她扒拉着朋友圈，手指一顿，随后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我的面前。
19：08
定位是一个火锅店。
厉老师的照片里，露出了张大刚的半张脸。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我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三秒——厉秀洁。
然后将手机推回了老妈的手心，直接闭起了眼睛。
玻璃面板隔着眼皮闪了闪。
【找…到…了…】
然后只听耳旁传来了他的声音。
“张大刚提…前爆…爆雷了…让妈...关...”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妈，要起飞了，关机吧！”
老妈一笑，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
她把通知栏向下一拉，朝我晃了晃。
屏幕上明晃晃已经开启了飞行模式。
还连上了飞机上的wifi。
我捂着脸，二十四岁的我的后半句才磕磕绊绊吐了出来…
“关机...前，找陈...提前...雷...”
看着老妈津津有味的刷着漫剧，心想…
‘炸吧，管他什么雷，等到了东海之后，再说吧！’
“张大刚跟上辈子一样，挪了公司的钱给厉秀洁买了房…火锅台面上那是个购房协议！”
这会儿二十四岁的我也不卡顿了，连着说了一长串。
“天啊我终于能说话了！臭小子快告诉她！”
“妈，你手机借我一下…”
老妈头都没抬，递过了手机。
我再次点开了朋友圈，将那张照片放大。
“妈…你说他俩哪来的钱买房子？这么快就买了？是全款吗？”
老妈看着那张购房协议愣了两秒，突然一把拍在了我的大腿上。
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旁说道：
“哈哈哈哈哈，儿子！这么快肯定是全款啊！至于哪来的钱...”
随后老妈抢过了手机，飞快的打着字。
【轻舞飞杨：黄儿，张大刚挪用公司资金，两千多万...】
她思考了一下，将最后几个字删掉重新输了进去。
【轻舞飞杨：黄儿，张大刚挪用公司资金，大概几百万，你赶紧上报！】
然后再次切回了漫剧，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
没过多一会儿，只听她手机噔的一声响了起来。
我歪头看去，上面弹了个提示。
【经侦小黄：姐，这是大案子啊！】
【经侦小黄：你在哪？有证据吗？带过来，你也得来签个字！】
老妈嘴角勾着，将屏幕按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着手机壳。
没过多久，她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只见屏幕一亮，弹出了三个字。
【经侦陈队：属实吗？】
老妈从包里翻出了离婚证，咔咔拍了两张，跟那条朋友圈一起，给对面发了过去。
飞快敲着键盘。
【轻舞飞杨：他新买了一套湖秀的别墅，一个月工资五千多，这房子起码二百万。】
她突然回头，压低嗓子：
“儿子，你说我怎么把他挪钱的证据弄到手？上辈子他那U盾在钱包里...”
我一愣，耳边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刚才就查到啦，快告诉妈，还在那！钱包夹层！”
我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老妈，老妈狐疑的看着我。
突然低声又问：“这邪乎…能查上辈子事儿不？”
我就跟复读机一样再次传达着，感觉他俩才是亲娘俩，自己就是个传音喇叭。
“妈，他说…走马灯的时候，系统帮他把所有事儿都过了一遍，张大刚那点破事儿我到姥姥家写给你。”
老妈用手捂着嘴：
“不用了，走马灯我也都看过了，刹车失灵的事…八成也是那两个畜生干的！”
紧接着，她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我上辈子就发现他挪钱要给那臭不要脸的买房！这回，绝不能饶了他俩！”
我听着老妈和‘张尧’的碎碎念，传着传着就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刹车声和抢救仪器的滴滴声，愣是醒不过来。
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姥姥家睁开的眼睛，扒开门缝就听见老妈压着声音在骂人。
“我再说一遍，雇你当管家是让你给张大刚撵出去，不是让你给那俩人当保洁的！他要是赖着不走，就找你们中介赶紧把房子卖出去！”
“妈？”
我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脑袋里生出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姥姥家厨房调料架第三层上都有哪些调料，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我，挂电话之前又朝着话筒补了一句：
“照我说的办，中介费多给你两千块！”
老妈笑嘻嘻的朝我喊了一句：
“小柯南，你醒了？”
“妈…”
我扑进了老妈的怀里，上辈子的记忆里，我很少拥抱她。
既然现在帮着自己重活一遍，身上那么多遗憾，一定要尽早补回来！
老妈仿佛感觉出来我又有了变化。
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耳旁轻声说道：“不能让姥姥发现…”
我点了点头，看向厨房。
姥姥身后的岛台上，摆了七八道菜。
老太太正从锅里往外端鸡蛋糕。
吃完早饭已经十点多了，姥姥非要陪我去看新学校。
我使劲给老妈使眼色，老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嘴里嗯啊的答对着老太太。
“妈，我想跳级！她去了我还咋操作啊…”
我咬着后槽牙，把脑袋沉到了餐桌下，歪头朝着老妈嘟囔着，只见她身形一顿。
“那啥，妈我今天只约了一个名额，你进不去。回来告诉你细节啊！”
我姥一把捏断了手中的油条，连连摇头。
老妈赶紧拉着我往外跑。
她掏出钥匙的时候，我才发现托运的小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姥姥家门口。
“跳级...跳皮筋吧你！”老妈上车之前瞥了我一眼。
我沉思了一会儿。
“要不直接高考吧…”
“…你咋不直接去北华读博呢？”
老妈一脚油门开到了书店，一个人下了车。
没过五分钟，她打开车门扔到我腿上一本卷子。
“写吧，笔和草纸本都夹中间了。”
《三年模拟五年高考》
好样的，她还要逼我在车里答题！
我看着那八个大字，沉默了三秒。
“妈…我觉得回初一也行，学得扎实…”
她翻了个白眼：
“赶紧的！计时开始！”
直到翻开历年真题，眼前的蓝色屏幕也没出现！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完犊子了，二十四岁的我不能都忘干净了吧，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虽然抬头与老妈只对视了一瞬，但是从她眼神里我看明白了一件事。
要是不写，她马上就能把我从车窗丢出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深吸了一口气。
看向了第一道题。
？
那括号里一闪一闪的是什么？
思路？
“天啊！老妈，我要是说一小时能写完这本儿您信吗？”
“信，我闭眼睛也能写完一本，你得能做对啊！瞎写，你姥也行！”
我无奈的摆了摆手。
把草纸本往她怀里一扔，每当读完题干，答案就直接钻进了我的脑袋里。
最后只花了十二分钟，就把数学卷写得满满当当。
老妈见我几秒就能答个选择题，使劲捏了捏我脸巴。
直到她掏出提前撕下来的正确答案，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把真题递给老妈，随后下车抻了个懒腰，朝她嘟囔到：
“要是全对，后面的我可就不写了！那是对我小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差不多又过了十分钟…我正蹲在花池旁扒拉着狗尾巴草。
老妈一嗓子吓了我一激灵。
“上车！”
她突然将卷纸往后座一扔。
我缩着脖子坐回了车里。
“还写？”
“不写了，妈带你谈判去！147分，那3分是因为少了个过程！”
老妈看着我，突然歪头一笑，拿起手机滑了两下，一通电话就拨给了母校班主任。
没多一会儿，车稳稳停在了东海一高门口。
老妈指着门头的大字，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老妈我~在校友墙上可是有张大头贴的～”
我吃惊的看着她：“你给学校捐钱了？”
她解开了安全带，神秘兮兮的说道：
“退休的那个老刘校长在东海蹲了…我挺照顾她的…新校长应该会给咱们娘俩一个机会。”
我盯着她开门下车的背影，脑袋里就一个念头。
老妈所谓的谈判…到底是跳级？
还是靠‘人脉’强把我塞进去？
她在警卫室门口刚露了个脸，立马从里面出来了个学生，领着我俩直奔副校长室。
我俩见到韩校长的时候，他嘴角带笑，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哟，囡囡…这是你家小男孩？电话里说的事情当真？”
老妈拉着我坐到了沙发上。
她学着老头儿的语气，一字一句的答道：
“您是说刘校长的事儿还是我儿子？”
老头儿一愣，尴尬的笑了几秒，随后拨通了教研老师的电话。
“哎哟，我的意思是...还是要考考的嘛！”
我坐在老妈旁边，扶正了掉下来的下巴。
她这哪是谈判啊…这分明是拿捏了！
没多一会儿，办公室里又来了好几位教研组的老师。
他们将各科卷纸放到了桌面上，齐齐将我围在了中间。
老妈没吭声，伸手在那堆卷纸里摸了一圈。
精准的薅出了去年东海的物理真题，一把拍到了我的面前。
“妈…”
“憋回去！就给你二十分钟！痛快儿写！”
戴眼镜的女老师凑过来轻声嘀咕着：“去年这最后一道…可是竞赛级啊！”
我听完，干脆把卷纸翻了个面，准备从最后一道题开始往前写！
“不就是…哎我…写解题步骤能绕地球一圈吧！”
那份宏大的思路…在我眼前铺成了满满一张卷纸的大小。
“妈，这答题卡地方不太够...”
老妈瞪着眼，没好气儿的在我耳边骂道：
“用不用老娘下去给你搬块黑板？”
我后背一凉，嗖嗖嗖就开始答题。
几位老师看着耍猴儿一样的答题过程，纷纷摇头。
只有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恨不得把脸贴到卷纸上！
没等写完，她竟然直接把我挤到一边。
从胸前的兜里掏出红笔，一行一行的打着勾，一下比一下快。
“你省略了太多过程！现在给我口述一下最后一种解法。”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
“…啊？…老师，过程老长了，您真要听吗？”
女老师将手机放下，一字一句说道：
“当然！要是答不出来，我就只当你是提前背了答案，在这作弊蒙我们呢！”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我只能硬着头皮，将最后这解题思路从头到尾讲了个透。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边说边写。
二十分钟后，
过程写满了整整三张A4纸。
韩校长在办公室不停踱步，最后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娃娃...是个天才啊”
他指着面前的我，朝着那些教研老师说道：
“你们先把能报的竞赛全以我校名义给他报上！他这种情况是能考上科大少年班滴！”
戴眼镜的女老师沉思了许久，终于冷冷开口：
“韩校，我不同意！”
我怔在原地，刚要起身替自己辩驳。
老妈按住了我的肩膀，蹭一下就蹦了起来。
“凭什么？哪怕来不及报名今年高考，以我儿子这情况留在一高没问题吧？”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那女老师的嗓子里挤了出来：
“这么好的苗子在一高发挥不出实力！得跟我去二中...”
韩校长当时就急了，竟然朝着女老师的方向不停指着：
“林佩佩！！你去二中的选调我可还没签字呢！”
突然女老师话锋一转：
“除非把他放到我们班，要不我就把这孩子的事儿宣扬得满东海都知道！”
韩校长咬着后槽牙，将目光移向了我们娘俩。
“小杨，张尧...”
老妈哑然失笑：
“嗐，早说啊，去哪都行，我们没意见！我看林老师也是舍不得好苗子...”
我耳边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林佩佩是北华物理卓越的推荐人，我当年听说过她！”
我赶紧起身拉住了老妈，偷偷在她耳旁把这事说了出来。
只见她眼珠一转，起身握住韩校长的手。
“就林老师吧！您别为难了...”
韩校长嘴角笑容一僵，连连摆手。
“不行，她...”
这时林老师在其他老师错愕的目光下，一把拉住了我妈的手就要往出走。
“二中我不去了，北华破格能收他，我也能给他送上去。还有人有这本事吗？没有我可走了！”
韩校长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尴尬的挠着脑袋。
我紧跟在老妈身后，清楚的听到林老师走廊里跟老妈打着包票：
“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给他报北华的物理卓越~您不用管了。”
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林佩佩的学生。
老妈带我回姥姥家的路上，一直不停的说着对以后的打算：
“妈这工作辞对了，咱娘俩这回非要痛痛快快的重活一辈子！你说，妈干点啥好？黄金？股票？新能源？一个人也掰不成八瓣啊！”
“妈，咱俩加起来是三瓣儿，您还记得今年东海最大的变动是啥吗？”
老妈一边开车一边沉思，等红灯的时候突然扭过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你说的是南边最大的那个城中村...七月份动迁？”
“对啊妈！那边水电全断，现在一万块钱就能买下那边俩平房，三个月后就能变成一套大两居！”
绿灯一变，老妈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一把轮就停了进去。
她一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一边用手向我比着噤声。
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答应把城东的房子低价卖给了中介，只为了换出来那42万。
等还完贷款，到时候手里还能剩下八万块钱。
“一会先跟你姥借五万，就说是择校费！下午就去！落袋为安，能买几间是几间~”
老妈强压着嘴角的笑意，闷头就往姥姥家开。
等我俩到了城中村的时候才发现，那边也就剩下十七八户还住着人，其他的村民早就搬走了。
整整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老妈才谈下来第五间。
张大刚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老妈不耐烦的把电话递给我，朝村口抬了抬下巴。
站在村口的泥路上，我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接起了电话。
“杨小娥！你是不是精神病！42万就把房子卖了？我限你3天之内转过来30万，要不老子告死你！”
“还完贷款也就剩八万，我妈上哪儿变22万给你？再说，剩多钱那也是我妈的。你俩已经离了！爱上哪告上哪告！”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捂着怦怦跳的心脏，才发觉刚才与张大刚对峙的，是站在背后那个二十四岁的自己。
“以我对张大刚的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
耳边响起这句。
我一激灵，赶紧朝着屋内跑去。
“妈！张大刚要分三十万卖房钱，就给三天时间。我说…我说让他爱哪告哪告！”
老妈身形一顿，随即笑出声来。
“儿子，你猜他为啥这么贪，还这么急？”
我站在原地，用力摇着头。
老妈从村民手里接过了合同，起身搂着我往车里走。
“他是真该死啊，死到临头了惦记着拿老娘的房子堵厉秀洁的窟窿！”
她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用手摩挲着我的脑袋：
“就是苦了我儿子了…以后考不了公务员了！”
等回到姥姥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吃过饭后，我和老妈藏回了房间里，两个人对着电脑研究着。
直到房产局的网签页面弹出一行绿字——已提交。
老妈的手机立刻就弹出了中介的消息。
【石榴中介赵管家：姐，定金转您卡里了，用不用我们帮您去银行办解押？】
【轻舞飞杨：那就麻烦你们了！剩下的钱到时候直接打给我就行。】
老妈关闭了对话框，点进了经侦陈队长的聊天界面。
一通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喂？小娥？这么晚打电话是张大刚找你了吗？”
“陈哥，证据好找吗？他今天管我要三十万，是不是你们行动了？”
老妈左手拿着电话，右手点着鼠标，不停刷新着桌面。
“动是动了，但也只能侧面给他们公司施压。你说的那个U盾我们拿不到，没法抓人啊！”
她突然把手机提到了嘴边：
“U 盾拿不到就先放着。陈哥，你不如先从厉秀洁入手，她什么收入能买得起那套别墅？”
只听对面愣了几秒，随后语速越来越快。
“对啊！我光想着查他本人了！行了，等信儿吧！小刘～查…”
陈队长利索的挂断了电话，老妈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大刚骚扰老妈的电话从一天三个，变成了几天一个。
在一高的这两个月，已经没人再管我叫小豆包了。
直到老妈送我去参加选拔考试的这天。
我正准备下车，她把手机举到了我的眼前。
【财经新闻推送：某公司财务负责人张某某，涉嫌挪用资金，批准逮捕。】
“妈又约了个村里的房主见面！安心考，就三科～对你来说手拿把掐。”
我耸了耸肩膀，迈进了考场大门。
考完试那阵子，日子过得跟流水一样。
我天天催老妈去看房，她则是天天催我去查分。
后来，老妈将拆迁消息和我的升学通知一块送到了姥姥面前。
老太太还以为愚人节改到了七月底！
她仔细端详着北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完全忽略了下面那张银行的存单。
“你们娘俩合起伙来蒙我老太太？”
老妈在我身旁低头刷了两下手机。
她循环播放的那条营销号吸引了我的注意。
【震惊！明面是财务！背地是渣男！三百五十二万的资金变成了情人的别墅？钱是挪的！房是脏的！人是一起戴上银手铐的！】
我正要收回视线，只见眼前面板又闪了闪。
这次的字出的很稳。
【系统检索：好日子】
…
【查询结果：已找到。】
…
【持续时间：很长。】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