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古言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庶女。
嫡姐抢我玉佩，我反手抱住她大腿哭嚎：「姐姐要拿就拿，只求留我一条命！」
隔天全京城都在传——
「谢家嫡女为块破玉逼死亲妹！」
嫡母罚我跪祠堂，我连夜把祖宗牌位挨个擦得锃亮。
天亮时老夫人看见供桌上摆着我的血书：「孙女愿折寿十年，换祖母腰不疼。」
后来我靠「柔弱不能自理」人设成了团宠。
连太子都堵在门口红着眼问我：
「你到底还认多少个哥哥？」
我缩在墙角嘤嘤嘤：「人家只是想给每个孤寡老人一个家……」
1.
谢晚棠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腊月的井水，带着冰碴子，顺着她的脸灌进脖领子里，激得她一个哆嗦坐起来，还没睁眼，就听见个尖细的嗓子骂：“死丫头，装什么死？大小姐的玉簪掉在这池子边了，还不快下去摸！”
她懵了一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湿透的、明显古装剧里才有的粗布衣裳，又抬头看看面前叉腰的丫鬟，以及丫鬟身后那座挂着“兰雪堂”匾额的精致小院。
淦。
她昨晚熬夜看的那本狗血古言小说，情节疯狂涌入脑海。谢晚棠，谢家庶女，亲娘早死，爹不疼，嫡母恶，嫡姐坏，标准的活不过三章的炮灰模板。原主就是被这丫鬟推下池塘，再没上来。
而现在，她成了这个倒霉蛋。
“还愣着干什么！”那丫鬟不耐烦了，伸手就要来推她。
谢晚棠，不，现在就是她了，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丫鬟的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撕心裂肺：“翠屏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挡了大小姐的路！可那玉佩真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啊！姐姐要拿就拿，只求姐姐跟大小姐说一声，留我一条贱命吧！”
她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刚呛了水的沙哑，穿透力极强。兰雪堂外头正扫雪、路过的小厮丫鬟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翠屏被她抱得动弹不得，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谁要你的命了！”
“是是是，姐姐没说要我命，是晚棠自己怕死！”她抽抽搭搭，从怀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揣进去的）摸出一块成色还不错的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就是姐姐要找的吧？大小姐喜欢，拿去便是。只求姐姐以后别再把我往水里推了，我……我身子弱，经不住啊……”
她说完，还极其应景地打了个喷嚏，身子一软，差点真栽地上。
翠屏拿着玉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跺了跺脚：“你等着！”灰溜溜地跑了。
谢晚棠看着她背影，抹了把脸。第一幕，卖惨立人设，完成。
当天下午，整个谢府就传遍了——大小姐谢云嫣为了块破玉，差点逼死庶妹，大冬天把人往水里摁，心肠忒毒。传到后来，连门口石狮子听了都得啐一口。
谢云嫣气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嫡母王夫人脸色铁青，当晚就把谢晚棠叫去正院罚跪。
“小贱人，学会搬弄是非了是吧？”王夫人坐在塌上，眼皮都不抬，“去祠堂跪着，对着列祖列宗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祠堂好啊。谢晚棠心里比了个耶。
夜深人静，祠堂里烛火摇曳。谢晚棠揉着跪得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然后，她掏出帕子，开始干活。
从最上面一排的始祖牌位，到最下面一排，她挨个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儿那种。
擦完牌位，她咬破手指（提前用嘴嘬的，其实就破了点皮），在白布上歪歪扭扭写血书：“孙女晚棠，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惟愿折寿十年，换祖母腰疾早愈，安康顺遂。”
写完，她把血书端端正正摆在供桌正中央，自己靠着柱子，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太君身边的嬷嬷来上香，一眼就看见了。
老太君是谁？谢家老祖宗，信佛，心软，而且最近确实腰疼得厉害。一看这血书，再摸摸那擦得能当镜子使的牌位，眼眶当时就红了。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儿的孝胚啊……”老太君被搀到祠堂，看着蜷在角落、小脸煞白的谢晚棠，心疼坏了，“那王氏，也太狠心了！快，把人扶我院里去，熬碗姜汤！”
谢晚棠被“吵醒”，迷迷糊糊看见老太君，先是愣住，然后“哇”地一声扑过去，抱着老太太的腰（没敢用力）就哭：“祖母！您不怪孙女了？孙女真的知道错了！孙女以后一定乖乖的，不给母亲和姐姐添堵……”
老太君拍着她的背，心肝肉地叫着。
从此，谢晚棠找到了财富密码。
嫡姐谢云嫣在赏花宴上嘲讽她穿得寒酸，她立马低头搓衣角，小声说：“姐姐说得对，是晚棠不配……这衣裳是母亲院里裁剩的边角料，我瞧着还能穿，就捡来了……”旁边夫人小姐们看谢云嫣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王夫人克扣她月钱，她也不闹，每天准时去老太君院里请安，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冻得嘴唇发紫也不吭声。老太君问起来，她还替王夫人打掩护：“母亲说家里开销大，能省则省，晚棠不冷……”
省你个头！老太君转头就把王夫人叫来训了一顿，还自掏腰包给她置办了好几身新衣裳。
连她那个便宜爹谢侍郎，有一次下朝回来脸色不好，她瞅准机会，端着参汤过去，怯生生地说：“爹，您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都怪晚棠没用，帮不上爹的忙……要是晚棠能嫁个高门，给爹添助力就好了……”
谢侍郎被这话戳中了心事，再一看闺女那懂事又卑微的小眼神，顿时父爱爆棚：“胡说什么！我谢家的女儿，还用得着去联姻？放心，爹一定给你挑个好人家！”
靠着“柔弱不能自理”外加“二十四孝”人设，谢晚棠在谢府混得风生水起，成了老太君心尖子，连下人都知道，得罪大小姐没事，得罪棠小姐，老太君能拄着拐杖把你打出府去。
这天，她正窝在院子里啃鸡腿，丫鬟匆匆来报：“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个俊俏公子，说是来找你的！门房拦着不让进，他就……他就哭了！”
谢晚棠鸡腿差点掉地上。她擦擦嘴，跑到前院一看。
嚯。
门口站着的，正是书里那位未来权倾朝野、但现在还落魄着、被她顺手用半块饼子和一句“哥哥加油”安慰过的五皇子，萧景桓。
此刻，他红着眼圈，看着她，委屈得像条被雨淋湿的大狗：“棠棠，我找了你好久……他们说你不认识我了，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谢晚棠还没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她爹谢侍郎惊疑不定的声音：“五……五殿下？您叫小女什么？”
紧跟着，门外又传来一道更磁性、更威严，却同样带着点莫名幽怨的嗓音：“让让，让让，本宫也来找妹妹。”
太子萧景琰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目光精准锁定谢晚棠，挑眉：“你之前给我送包子的时候，可也叫了我一声‘景琰哥哥’。怎么，谢小姐认哥哥，还分人的？”
谢晚棠看看左边委屈巴巴的五皇子，再看看右边似笑非笑的太子，最后回头，对上她爹震惊到快要晕厥的脸。
她吸了吸鼻子，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嗫嚅：“那个……爹，您听我解释……我就是看他们俩当时一个在街上饿肚子，一个在宫里头被兄弟排挤，怪可怜的……我就、就想给每个孤寡老人一个家嘛……”
话音未落，太子和五皇子异口同声：“我哪里老？！”
谢侍郎两眼一翻，这回是真晕了。
2.
谢侍郎那两眼一翻，倒得干脆利落，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咚的一声脆响。
谢晚棠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扑过去，却被两只手同时拽住了胳膊。左边是五皇子萧景桓，右边是太子萧景琰，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带闪电，谁也不肯先松手。
“你先松。”太子殿下端着架子，语气却酸得能腌咸菜。
“太子皇兄先请。”五皇子嘴上恭敬，手指头攥得更紧。
谢晚棠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怯生生”地缩了缩肩膀，小声说：“两位殿下……能不能先让我看看我爹？他好像……昏过去了。”
她咬咬嘴唇，又补了句：“晚棠只有这一个爹……”
那语气，活像被恶霸欺压的小白菜。
太子和五皇子同时撒了手，一个比一个快。萧景桓还往后退了两步，涨红了脸：“棠棠你别哭，我没想跟你抢……不是，我没想拦你……”
太子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朝身后侍卫抬了抬下巴：“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
谢晚棠已经蹲到谢侍郎身边，一边哭一边掐人中，哭得很有节奏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念叨：“爹啊，您可别吓唬女儿……女儿还没给您尽孝呢，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女儿也不活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围观的下人无不抹泪。
只有谢侍郎，在被掐人中掐到第三下的时候，眼皮子抖了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掐了……我没死……”
谢晚棠立刻收了眼泪，拍拍胸口，一脸庆幸：“太好了！爹没事！爹您吓死女儿了！”
变脸之快，堪称梨园名角儿。
谢侍郎被人扶起来，脑子还在发懵。他看看左边站着的五皇子，右边站着的太子，再看看中间那个一脸无辜的闺女，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殿下……”他声音发颤，“您二位，跟小女……”
萧景桓抢答：“谢大人，晚棠对我有救命之恩。半年前我在街上饿得发昏，是她塞给我半块饼子，还叫我别灰心，说‘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他说到“哥哥”两个字时，特意咬重了音，挑衅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嗤笑一声：“巧了，本宫也受过谢小姐的恩。去年宫宴，我被几个兄弟灌酒，躲在御花园假山里醒酒，是她路过，塞给我两个肉包子，还说‘这位公子看着面善，怎么躲这儿吃独食呢？分你一个’。”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谢晚棠：“谢小姐当时可没看出本宫身份，就敢喊本宫‘哥哥’，胆子不小。”
谢晚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书里这俩人后来为了争皇位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倒好，为了争谁是她“哥哥”先掐起来了。
她低头搓了搓衣角，细声细气地说：“两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晚棠当时就是……就是看两位面善，没想那么多。要是冒犯了殿下，晚棠这就赔罪……”
说着就要往下跪。
太子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别跪。本宫没怪你的意思。”
五皇子不甘示弱，也伸手来扶另一边：“棠棠你别动不动就跪，我看着心疼。”
谢侍郎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咔咔碎裂。
他一个从四品侍郎，何德何能，让当朝太子和五皇子同时来扶他闺女？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他家门槛堆平。
更让他心梗的是，他闺女——那个平时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的庶女——居然被两个皇子一左一右搀着，活像被哼哈二将护法的观音菩萨。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当天下午，谢府门口就围了三层看热闹的人。有打听八卦的，有递帖子的，还有几个机灵的商户，直接扛着匾额来送礼，上头写着“教女有方”“福泽深厚”之类的吉祥话。
谢侍郎看着那堆匾额，捂着胸口差点又晕过去。
内院里，王夫人摔了第三套茶具。
“她算什么东西！”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个贱婢生的野种，也配让殿下抬举？”
谢云嫣咬着帕子，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她今年及笄，王夫人正四处张罗着给她相看人家，本来看中了太子妃的位置，托了好几层关系递话，结果太子那边连个回音都没有。现在倒好，太子亲自登门，找的却是那个她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庶妹！
“娘，不能这么算了。”谢云嫣拽着王夫人的袖子，“要是让她攀上太子，咱们娘俩以后还有活路？”
王夫人阴沉着脸，半晌才说：“急什么。一个庶女，殿下就是图个新鲜。老太太那边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辈子？等她嫁出去，落到我手里……”
话没说完，外头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小姐！老太君来了！”
王夫人和谢云嫣赶紧换脸，一个端庄贤淑，一个乖巧温顺，迎到门口。老太君拄着拐杖，被谢晚棠扶着，慢悠悠地走进来。
谢晚棠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一看就是刚哭过。
老太君坐下来，目光扫过王夫人和谢云嫣，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听说，今儿个府里挺热闹？”
王夫人赔笑：“是，太子殿下和五殿下来瞧了瞧晚棠那孩子，许是看她可怜……”
“可怜？”老太君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我谢家的姑娘，用得着外人来可怜？王氏，你掌家这么多年，连个孩子的月钱都克扣，传出去是我谢家亏待庶女，你让外头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老爷？”
王夫人脸色一白。
谢云嫣赶紧凑上去撒娇：“祖母，母亲也是为家里节省开支，没有亏待妹妹的意思。妹妹衣裳是旧了些，可也没短她吃喝……”
“我问你了吗？”老太君眼皮一掀，“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天掺和管家的事，传出去好听？还有上回赏花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挤兑你妹妹，你当别人都是聋子瞎子？”
谢云嫣被怼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晚棠适时开口：“祖母别生气，姐姐也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晚棠皮糙肉厚，被说两句不打紧……”
老太君更心疼了：“你听听！你妹妹还替你说话！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王夫人和谢云嫣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谢云嫣回头瞪了谢晚棠一眼，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谢晚棠回了个怯怯的微笑，目送她们离开。
等屋里只剩祖孙俩，老太君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丫头，你跟祖母说实话，那两位殿下，你打算怎么办？”
谢晚棠低着头，抠着指甲盖，小声说：“孙女也不知道……孙女就是看他们可怜，给口吃的。谁知道他们记这么久……”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祖母，要不孙女跟殿下们说清楚，就说晚棠福薄，不敢高攀……”
“糊涂！”老太君戳她脑门，“你以为皇家的人是你想攀就攀，想甩就甩的？太子殿下当众认了你这个‘妹妹’，你再说不敢高攀，那是打皇家的脸！”
谢晚棠咬嘴唇：“那怎么办呀……孙女笨，想不出法子。”
老太君沉吟片刻：“不急。太子和五皇子这么一闹，满京城都知道你谢晚棠是香饽饽。你爹那个老东西，这会儿估计正琢磨着怎么拿你换好处呢。你听祖母的，往后见了两位殿下，该叫哥哥就叫哥哥，别太生分，也别太热络。剩下的事，祖母替你兜着。”
谢晚棠感动得眼泪汪汪：“祖母，您对晚棠真好……”
老太君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在我祠堂里擦牌位写血书，那点小把戏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我。不过你比王氏那个蠢货强，知道往刀刃上使劲。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儿个太子估计还得来。”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太子萧景琰又来了。
这回他没走正门，直接翻墙进了内院，被谢晚棠的丫鬟撞见时，正蹲在院子里逗她的狸花猫。
“殿下！”丫鬟吓得差点喊刺客。
谢晚棠从屋里探出头，头发还没梳，乱糟糟地支棱着，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太子殿下？您怎么又来了？”
萧景琰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土，理直气壮：“本宫来看妹妹，不行？”
谢晚棠把桂花糕咽下去，犹犹豫豫地说：“殿下，您这么天天往我家跑，外头人会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
“说……说殿下您想娶我。”
萧景琰耳朵尖腾地红了，别过脸去：“胡扯！本宫拿你当妹妹！”
“那殿下能不能跟五殿下商量商量，别让他也天天来？”谢晚棠叹了口气，“我爹昨天一宿没睡着，今早起来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再这么下去，他该告老还乡了。”
萧景琰咳了一声：“那……本宫尽量。”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她：“御膳房新做的枣泥酥，本宫尝着不错，给你带了一包。”
谢晚棠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殿下哥哥！”
萧景琰嘴角抽了抽：“叫景琰哥哥。”
“……景琰哥哥。”
太子殿下满意地走了。翻墙走的，走之前还顺手把她晾在院里的裙子拽正了。
谢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啃着枣泥酥，心想：这太子，怕不是个傻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天下午，五皇子萧景桓拎着一兜子糖炒栗子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太子翻墙出去的背影。萧景桓站在墙根底下，仰头看了半天，默默把栗子塞给了门房，转头就走了。
第二天，太子和五皇子在朝堂上碰见，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谢侍郎站在文官队列里，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当天散朝后，五皇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笑眯眯地走到太子跟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太子皇兄，昨儿个翻墙翻得可还利索？臣弟听说谢府的墙头长了青苔，您没滑着吧？”
太子脸都绿了：“老五你派人盯我？”
“臣弟哪敢啊，”萧景桓一脸无辜，“就是刚好路过，刚好看见，刚好关心一下皇兄的安危。”
旁边几个皇子赶紧围上来拉架，嘴里喊着“别打别打”，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谢侍郎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当天晚上，谢晚棠收到了太子托人送来的第二包枣泥酥，以及一张字条，上头写着：“老五那小子使阴招，你别搭理他。”
过了半个时辰，五皇子那边也送来一兜子栗子，附了张字条：“棠棠，太子心眼多，你别被他骗了。”
谢晚棠把枣泥酥和栗子摆在一起，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丫鬟说：“去，给我买十斤核桃。”
丫鬟不解：“小姐买核桃做什么？”
谢晚棠掰着手指头算：“一个太子，一个皇子，将来要是再来几个，我这‘妹妹’的名头怕是兜不住了。补补脑，看能不能想个脱身的法子。”
丫鬟似懂非懂地去了。
结果核桃还没买回来，第三天，又来了个更麻烦的。
这回是个小将军，姓沈名彻，骠骑将军家的独子，少年得志，脾气火爆，骑着马直接冲到谢府门口，一嗓子吼得半条街都听见了：“谢晚棠！你给老子出来！你当年说老子像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哄我给你打了三只野兔，这事儿你认不认！”
谢晚棠正在屋里剥栗子，闻言手一抖，栗子滚到了地上。
她扭头问丫鬟：“我当年到底认了多少个哥哥？”
丫鬟掰着指头数了数，表情复杂：“小姐，要不……您改行开个善堂吧。”
谢晚棠：“……”
3.
沈彻那一嗓子，把谢府门口卖糖葫芦的老汉吓得手一哆嗦，整根糖葫芦直接戳进了旁边卖馄饨的锅里。
谢晚棠还没来得及从屋里出去，就听见她爹谢侍郎连滚带爬地冲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沈小将军！沈小将军留步！有话好说！”
沈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谢大人，你闺女呢？叫她出来，当年她蹲在路边啃烧饼，说我跟她死去的大哥长得一模一样，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我心一软，给她打了三只野兔。打完兔子她又说‘哥哥你真好，以后我发达了肯定报答你’，结果我等了两年，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
谢侍郎嘴唇哆嗦：“那、那可能小女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她当时十四！”沈彻一拍马脖子，“十四岁还小？我十四岁都上战场杀敌了！”
谢晚棠这时候才施施然从院里走出来，一见沈彻，先是一愣，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小跑两步，仰头看着马上的沈彻，声音里带着三分惊喜七分委屈：“沈大哥！你还活着！”
沈彻被她这反应弄懵了：“啊？我活得好好的……”
“那年你说要去边关打仗，我回去哭了好几天，生怕你死在战场上。”谢晚棠掏出手帕，擤了擤鼻子，“我还偷偷给你立了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求菩萨保佑你平安。沈大哥你看，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符，一直揣在身上呢。”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色小布袋，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个“沈”字，针脚之丑，惨不忍睹。
沈彻从马上跳下来，接过平安符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抽了抽：“这……你绣的？”
“绣了三天，扎了二十多次手指头。”谢晚棠把手指头伸出来给他看，上面还真有俩针眼，“沈大哥你别嫌弃，我手笨。”
沈彻看了看平安符，又看了看她手指头上的针眼，脸上的凶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最后变成一种别别扭扭的心疼：“我也没说你手笨……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我怕你生气嘛。”谢晚棠吸了吸鼻子，“兔子的事是我不对，可我当时真没钱。后来攒了钱想给你送去，又不知道你人在哪儿。沈大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我请你吃兔子，管够。”
沈彻把平安符揣进怀里，粗声粗气地说：“吃兔子就算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别老往外跑。我听说太子和五皇子天天往你家蹭，真的假的？”
谢晚棠眼神闪了闪，低头搓衣角：“就……两位殿下抬举，拿晚棠当妹妹看。”
沈彻眉头一皱：“你哪来这么多哥哥？你亲哥不是死了吗？”
“所以晚棠才把沈大哥当亲哥呀。”谢晚棠抬起脸，眼神真诚得能发光，“沈大哥你刚回来，肯定还没找着住处吧？要不先在谢府歇两天？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谢侍郎在旁边终于找着插话的机会了，赶紧上前：“对对对，沈小将军远道而来，要不先……”
“不用。”沈彻大手一挥，“我自己有宅子。谢大人，我就来认个门，以后好常来。”
谢侍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常来？还来？
沈彻走的时候，顺手把谢晚棠门口那筐核桃拎走了，说是“补补脑子，省得你老给人当妹妹”。谢晚棠冲他背影挥手：“沈大哥慢走！核桃吃完再来拿！”
当天晚上，太子和五皇子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
太子正在书房看折子，听完侍卫禀报，手里的毛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五皇子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完小厮的话，一剑劈歪了，把旁边的梅花桩削掉半个。
第二天一早，谢晚棠正在吃早饭，就听见门口又热闹起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
太子萧景琰坐着轿子，五皇子萧景桓骑着马，沈彻拎着个鸟笼子——笼子里装了只肥兔子——三人几乎同时到达谢府门口，六目相对，火花噼里啪啦。
沈彻率先开口：“哟，两位殿下也来吃早饭？”
太子端着架子：“本宫来找妹妹说说话。”
五皇子笑眯眯的：“臣弟也来找妹妹说说话。”
沈彻把鸟笼子往地上一放：“巧了，我也来找妹妹说说话。不过我先说好，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蹲路边啃烧饼呢，那会儿可没见着两位殿下。”
太子脸沉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二位，论先来后到，我在前头。”
五皇子打圆场：“沈将军别急，咱们都是棠棠的哥哥，分什么前后呢。”
“那不行，得论资排辈。”沈彻掰着手指头，“太子殿下是储君，您排第一。五殿下比我大两岁，排第二。我排第三。不过论在棠棠心里谁最亲，那得问她本人。”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谢晚棠。
谢晚棠端着一碗豆浆，嘴里还含着半根油条，被六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差点呛住。
她艰难地咽下去，把豆浆碗往前一递：“三位哥哥……喝豆浆吗？刚磨的，可香了。”
太子：“……”
五皇子：“……”
沈彻：“……喝。”
三人最终还真就坐进了谢晚棠的小院里，一人一碗豆浆，围着石桌，大眼瞪小眼。谢晚棠忙前忙后地端点心，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几尊大佛请走。
这时候，院门口又晃进来一个人影。
众人抬头一看，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长得那叫一个俊，眉眼含笑，手里摇着把折扇，气质比太子还像太子，比皇子还像皇子。
谢晚棠脑子里飞速翻书——这谁啊？
男子朝她拱了拱手，笑得温文尔雅：“谢姑娘，在下顾清之。三年前你在法源寺后门，给了我一个馒头，还说‘这位施主面相慈悲，将来必有大福报’。在下找了姑娘三年，今日总算见着了。”
谢晚棠手一抖，点心盘子差点扣地上。
她想起来了。原书里那个阴险狡诈、笑里藏刀、最后差点把太子和五皇子一锅端了的腹黑谋士，顾清之。
这位可是个狠角色，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将来能把整个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谢晚棠深吸一口气，把点心放下，露出一个标准的小白花笑容：“顾公子认错人了吧？晚棠没给过馒头……”
“给了。”顾清之从袖子里摸出个风干得梆硬的馒头，“我一直留着呢。”
谢晚棠看着那个长了绿毛的馒头，胃里一阵翻腾。
太子和五皇子同时站了起来。沈彻把鸟笼子往身后一藏，警惕地盯着顾清之。
顾清之却只看着谢晚棠，笑得意味深长：“谢姑娘，一个馒头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往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晚棠看着院子里这四位“哥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书里这几个男人互相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倒好，全跑来当她哥了。她这个炮灰庶女，怕是活不过三章的命，硬生生被她自己作成了团宠剧本。
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那个……各位哥哥，要不咱们先吃早饭？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四人同时坐下，四双眼睛齐齐看着她。
谢晚棠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
4.
早饭吃得像鸿门宴。
太子端着豆浆碗，眼睛瞟着顾清之。五皇子剥着鸡蛋，眼神往沈彻那边飘。沈彻啃着油条，余光锁着顾清之的折扇。顾清之最淡定，拿筷子夹了块酱豆腐，细嚼慢咽，还不忘夸一句“谢姑娘院里的酱菜腌得好”。
谢晚棠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四头狼盯着的肥肉。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那个……各位哥哥今天都没事吗？太子殿下不用上朝？五殿下不用读书？沈大哥不用练兵？顾公子不用……那个，忙您的正事？”
太子放下豆浆碗：“今日休沐。”
五皇子把鸡蛋掰成两半：“先生告假。”
沈彻嚼着油条含含糊糊：“边军轮休。”
顾清之笑吟吟地摇扇子：“在下闲人一个，专门来报恩的。”
谢晚棠绝望地发现，这四个人今天算是跟她耗上了。
她低头啃了两口包子，眼珠子一转，忽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四人同时站起来：“怎么了？”
“肚子疼……”谢晚棠皱着眉，一脸痛苦，“可能是早上吃凉了，我去趟茅房，各位哥哥慢用。”
她说完就跑，裙角消失在月亮门后头。
太子和五皇子面面相觑。沈彻把油条往桌上一拍：“她是不是装的？”
顾清之慢悠悠地抿了口豆浆：“像。”
“那怎么办？”
“等着呗。”顾清之笑得意味深长，“反正咱们都有空。”
谢晚棠躲进茅房蹲了一刻钟，估摸着外头的人该散了，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背过气去。
四个人一个没走。太子在院子里逗猫，五皇子蹲在旁边看花，沈彻支了张椅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顾清之最过分，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坐在她平时做针线的小杌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谢晚棠咬牙。行，跟她比耐心是吧。
她回屋换了身旧衣裳，拎了个小包袱，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打算去老太君院里躲清净。结果刚拐过回廊，迎面撞上她嫡姐谢云嫣。
谢云嫣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哟，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谢晚棠把小包袱往身后藏了藏：“给祖母请安。”
“请安拎包袱？”谢云嫣冷笑一声，“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跑吧？”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小贱人，别以为攀上几个男人就能在府里横着走。娘已经给你看好人家了，城南王员外，今年五十整，死了三房老婆，正缺个填房。你等着吧。”
谢晚棠心里咯噔一下。王员外？书里提过，原主就是被嫡母嫁给这个老王八，嫁过去不到半年就被折腾死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挤了个笑：“姐姐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有母亲做主，晚棠哪敢有意见。”
谢云嫣得意洋洋地走了。
谢晚棠站在原地，包袱往地上一扔，掉头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
跑回去的时候，院里四个人还在。她冲进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趴着桌子就开始哭。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活了……姐姐说要把我嫁给城南王员外……五十岁了，死了三个老婆……我过去就是送死……”
四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太子第一个拍桌子：“岂有此理！你嫡母敢拿你换彩礼？”
五皇子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我找谢侍郎说理去！”
沈彻一把拽住他：“你急什么，先问清楚。”
顾清之合上书，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谢姑娘，你嫡姐说的是气话还是真有此事？”
谢晚棠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王家的媒人上个月来过一趟，我偷听到的。母亲收了人家二百两银子，说等开春就过门。”
太子脸黑得像锅底。他转头对身后侍卫说：“去，把谢侍郎给我叫来。”
五皇子不甘落后：“再把我那套文房四宝拿来，我要给父皇写折子，参王家一个强占民女之罪！”
沈彻把拳头捏得咔咔响：“二百两银子？我出四百两，让姓王的滚远点。”
顾清之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王家在城南有三间铺子，两顷地。最近正托人走门路想揽漕运的差事。要让他主动退婚，也不难。”
四人同时看向他。
太子眯了眯眼：“顾公子有法子？”
顾清之笑得很是谦逊：“略懂一二。不过这事得跟谢姑娘商量着来，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
谢晚棠已经收了眼泪，正拿帕子擤鼻涕，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顾清之这人虽然阴险，但本事是真有。有他出手对付王家，比自己瞎折腾强多了。
她怯生生地开口：“顾公子有什么法子？只要能不嫁给王员外，晚棠做牛做马都行。”
顾清之看着她，笑意深了几分：“不用做牛做马。谢姑娘只要把当年那个馒头的情分，匀我一半就行。”
太子立刻警觉：“什么一半？”
“就是往后谢姑娘认哥哥，第一个得认我。”顾清之说得坦坦荡荡，“当然，太子殿下和五殿下、沈将军要是没意见的话。”
沈彻嗤了一声：“你想得美。”
五皇子摇头：“这事得棠棠自己决定。”
太子没说话，但脸色明显不好看。
谢晚棠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这帮人比起王员外，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来：“要不……咱们先把王员外的事解决了？”
顾清之点头：“谢姑娘放心，明天王家就会主动来退婚。”
谢晚棠将信将疑。
结果第二天一早，王家果然来退婚了。
王员外亲自来的，点头哈腰地跟王夫人赔不是，说自家儿子有眼无珠，配不上谢家姑娘，二百两银子双手奉还，另外还多送了一百两压惊费。
王夫人脸都绿了，但王员外态度坚决，退完银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事后谢晚棠才打听到，顾清之所谓的“法子”，是让人去王家铺子买了三斤糕点，吃出半截老鼠尾巴，然后一纸诉状告到京兆尹。同时太子的人放风出去，说王家想攀漕运的差事。京兆尹正愁没借口敲打商户，立刻把王家铺子封了，说查查有没有以次充好。王员外吓得连夜托人走关系，最后有人给他指了条明路：退了谢家的婚，铺子就解封。
王员外一合计，为了个填房赔上全家营生不值当，麻溜地退了婚。
谢晚棠听完，对这个顾清之的忌惮又深了一层。这人整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以后得离远点。
她正琢磨着怎么跟顾清之保持距离，外头丫鬟来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想见见您。”
谢晚棠脑子嗡了一声。
皇后。太子的亲娘。原书里这位皇后可不是善茬，最恨有人勾搭她儿子。谢晚棠一个庶女，被太子当众认了妹妹，皇后能坐得住才怪。
她深吸一口气，问丫鬟：“来的是谁？”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说请小姐这就动身。”
谢晚棠脑子里飞速盘算，嘴上却应得干脆：“好，我换身衣裳就去。”
她回屋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件最素净的旧裙子，头上只别了根银簪，脸上连粉都没扑。
出门的时候，四个“哥哥”居然齐刷刷等在外头。
太子皱着眉：“母后找你做什么？”
五皇子安慰她：“别怕，母后虽然严厉，但讲道理。”
沈彻拍胸脯：“有事你就喊，我就在宫门外头等你。”
顾清之递给她一个小纸包：“里头是薄荷糖，含一颗，说话的时候不抖。”
谢晚棠接过薄荷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进了宫，见了皇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皇后娘娘端坐在凤座上，上下打量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你就是谢家那个丫头？景琰回去天天念叨，说认了个妹妹多乖多懂事。本宫还当是什么狐媚子，今儿一看，倒确实是个实诚孩子。”
谢晚棠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磕头：“臣女谢晚棠，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招招手：“起来，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谢晚棠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皇后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又问她平日里读什么书、做什么针线。谢晚棠一一答了，不卑不亢的，倒让皇后生出几分喜欢。
正说着，外头太监通报：“五皇子求见。”
皇后眼皮都没抬：“让他等着。”
过了会儿，太监又报：“沈小将军求见。”
皇后嘴角抽了抽：“他凑什么热闹？”
话音未落，又有人报：“顾清之顾公子求见。”
皇后终于绷不住了，转头看着谢晚棠：“这四个人，都是你认的哥哥？”
谢晚棠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回娘娘的话……臣女就是看他们可怜。”
皇后愣了半天，忽然乐了：“你这丫头，倒是有意思。行了，本宫也不难为你。回去告诉那四个混账，就说本宫说的，想娶媳妇就正正经经来求，别天天堵人家姑娘门口，丢不丢人？”
谢晚棠红着脸谢了恩，退出来的时候，看见四个人整整齐齐跪在殿外等着。太子跪在最前头，后头依次是五皇子、沈彻、顾清之，一个比一个表情严肃。
太子抬头看见她，赶紧问：“母后没为难你吧？”
谢晚棠摇摇头，把皇后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四个人听完，面面相觑。
顾清之最先反应过来，摇着扇子笑：“皇后娘娘这是……催婚呢？”
谢晚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沈彻的大嗓门：“谢晚棠你跑什么！皇后娘娘都发话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谢晚棠跑得更快了。
5.
皇后那番话传出去之后，谢晚棠在家里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侍郎亲自来给她送了一匣子首饰，说是她娘当年的嫁妆，一直收在库房里忘了给她。谢晚棠打开一看，里头金镯子玉坠子一样不少，成色还都不错。她笑眯眯地收下，转头就让人送去了当铺——换成银票揣在身上才踏实。
老太君把她叫去跟前，拉着她的手说：“丫头，你如今是宫里都挂了号的人了，往后行事稳当些。王氏那边祖母替你压着，她不敢再动歪心思。”
谢晚棠点头如捣蒜，心里却门儿清。王夫人那种人，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绊子的本事大着呢。她得趁热打铁，把王夫人手里的权先卸了。
于是当天晚上，她端着一碗银耳羹去看老太君，坐下说了会儿闲话，忽然叹了口气。
老太君斜她一眼：“又憋什么坏水呢？”
“孙女哪敢啊。”谢晚棠捧着银耳羹，一脸愁容，“就是今儿听见下人说，母亲把账上的银子挪了二百两去放印子钱，孙女想着，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祖母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怕是要被人说嘴。”
老太君手里的佛珠停了。
第二天，老太君亲自查账，果然查出王夫人这些年贪了不少。谢侍郎被叫去书房挨了一顿臭骂，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当场把王夫人的管家钥匙收了，交给老太君代管。
王夫人气得在屋里砸了一下午东西，谢云嫣哭哭啼啼来求情，被谢侍郎一句话怼回去：“你娘干的好事！再闹连你一起送去庄子上！”
谢云嫣消停了。
谢晚棠趁热打铁，把原主那个病秧子人设又捡了起来。天天去老太君院里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把老太太哄得嘴角咧到耳后根。老太君一高兴，把库房的钥匙分了她一把，说“往后你自己嫁妆自己管，省得旁人惦记”。
她这边风生水起，那边四个“哥哥”也没闲着。
太子回去之后琢磨了三天，某天散朝把谢侍郎堵在宫门口，一本正经地问：“谢大人，令嫒今年多大了？”
谢侍郎腿一软：“回、回殿下，刚满十六。”
太子点点头：“十六好啊。本宫十六的时候都监国了。”
谢侍郎没听懂，回去琢磨了一宿，第二天顶俩黑眼圈上朝，又被五皇子堵了。
五皇子笑得温良恭俭：“谢大人，令嫒喜欢吃什么？我让人从江南捎点特产回来。”
谢侍郎战战兢兢：“小女爱吃枣泥酥……”
“巧了，我三皇兄刚从江南回来，带了两筐上好的红枣。”五皇子一拍手，“我这就让人送谢府去。”
当天下午，谢晚棠院子里堆了四筐红枣、三箱枣泥酥、两只活兔子，外加沈彻托人送来的半扇野猪肉。
沈彻自己没送东西，亲自来的，骑在墙头上问她：“谢晚棠，那枣泥酥好吃吗？”
谢晚棠蹲在院子里拆箱子，头也不抬：“还行，就是太甜了。”
“那下回我让人少放糖。”沈彻在墙头上蹲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太子那人怎么样？”
谢晚棠手一顿，抬起头一脸无辜：“太子殿下？挺好的呀，疼我。”
“老五呢？”
“五殿下也好，心细。”
“那顾清之呢？”
谢晚棠想了想：“顾公子……脑子好使，就是笑起来瘆人。”
沈彻满意了，从墙头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那我呢？”
谢晚棠冲他龇牙一乐：“沈大哥最仗义，就是嗓门太大。”
沈彻也不恼，哼着歌走了。
顾清之最绝。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本《谢氏族谱》，蹲在谢晚棠院子里翻了三天，最后合上书，一脸严肃地跟她说：“谢姑娘，我查过了，你外祖家有个远房表姑，嫁进了我顾家旁支。按辈分论，你得叫我一声表哥。”
谢晚棠差点把茶喷出来：“顾公子，这亲戚攀得也太远了吧？”
“远怕什么，出了五服就行。”顾清之笑得温文尔雅，“况且我又不白攀。你嫡母那边我替你盯着，保证她翻不出花样来。另外我在京兆尹那边有几门亲戚，以后你铺子遇上什么麻烦，表哥替你摆平。”
谢晚棠心动了一瞬，但很快警觉起来：“顾公子图什么？”
顾清之摇着扇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说：“图你每年给我蒸一锅馒头就行。”
谢晚棠：“……行吧，表哥。”
顾清之满意地走了。
就这么热热闹闹过了半个月，终于出了件正事。
皇上突然下旨，说要给几位适龄皇子选妃。名单一出来，谢晚棠的名字赫然在列。
谢晚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啃猪蹄，差点把骨头吞下去。
她跑去找老太君：“祖母！皇上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庶女，选什么妃？”
老太君脸色也不太好看：“怕是有人递了话。你想想，太子和老五都往咱家跑了这么多趟，皇上能不知道？他这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两个儿子都勾得五迷三道的。”
谢晚棠脑子转得飞快。选妃这事凶险得很，她要是选上了，往后就得在宫里跟一帮女人斗法；她要是选不上，外头人肯定说她谢晚棠连选妃都落榜，身价暴跌，王夫人立马就能把她随便塞给哪个糟老头子。
进退两难。
她蹲在院子里薅了半天草，忽然灵光一闪。
第二天，她给太子和五皇子各送了一封信。给太子的信里说：“景琰哥哥，选妃的事晚棠好害怕，听说宫里规矩大，晚棠笨手笨脚的，去了肯定给你丢人。”
给五皇子的信里说：“景桓哥哥，晚棠要是选不上，母亲肯定要把我嫁到外地去，以后就见不着你了。”
两封信送出去，当天下午太子和五皇子就在东宫吵起来了。
太子：“你什么意思？你撺掇父皇选妃？你是不是想跟我抢？”
五皇子：“冤枉啊皇兄！我压根没提这茬！我以为是你跟父皇说的！”
两人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同时一拍桌子：“有人搞鬼！”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谢云嫣头上。原来她不知怎么搭上了宫里德妃的路子，德妃跟皇后不对付，听说谢晚棠被皇后夸过，就想把她弄进宫慢慢收拾。谢云嫣乐得配合，还主动跟德妃那边递了谢晚棠的画像。
太子和五皇子这回真怒了。
第二天一早，太子带着五皇子、沈彻、顾清之，四个人整整齐齐跪在御书房门口，把正在批折子的皇上吓了一跳。
皇上听完来龙去脉，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朕就是看看你们几个的动静，没真想让她进宫。”
太子抬起头，一脸诚恳：“父皇，儿臣想娶她。”
五皇子紧跟其后：“父皇，儿臣也想娶她。”
沈彻一嗓子吼出来：“皇上！臣也想！”
顾清之最镇定，磕了个头：“陛下，臣不着急，臣可以先排队。”
皇上看着底下跪着的四个，再看看旁边站着的皇后，皇后端着茶杯，笑而不语。
最后皇上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朕下一道旨，给谢家那丫头封个县君，让她自己挑。挑中谁是谁的造化。”
旨意传到谢府的时候，谢晚棠正在后院给兔子喂菜叶子。
她听完圣旨，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冲传旨太监笑了笑：“劳烦公公回禀陛下，就说晚棠想再等等。”
太监愣了：“等什么？”
“等我那几个哥哥再长长。”谢晚棠掰着手指头数，“太子殿下脾气急，五殿下心眼多，沈大哥太粗鲁，顾表哥太精明。等他们什么时候都想明白了，我再挑。”
这话传回宫里，太子和五皇子差点又打起来。
沈彻蹲在谢府门口啃了三天烧饼，说要等着她回心转意。
顾清之倒是不急，摇着扇子笑：“长长久久的事，不在一时。”
谢晚棠关上院门，把四个人都关在外头，转头对丫鬟说：“去，给我买十斤瓜子，再来二两茶叶。往后日子还长，我得慢慢嗑着瓜子看他们斗。”
丫鬟应声去了。
谢晚棠坐在院子里，看着墙头探出来的四颗脑袋，冲他们挥挥手：“哥哥们，明天见！”
四个人异口同声：“明天见！”
她关上门，乐了。
原书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庶女，如今有了县君的名头，手里攥着老太君的管家权，外头四个男人争着给她当靠山。往后日子怎么过，还不是她说了算？
至于嫁人？
急什么，她还没嗑完瓜子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