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的生日宴上。
他兄弟提议，玩和最爱的人‘撤回一句话’的小游戏。
轮到未婚夫沈厉州时，他说。
“我想撤回那句，我此生要做丁克，因为我要当爸爸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兄弟率先朝我说。
“陆清月你行啊，厉州这种立志要丁克的人，竟然都想和你有个孩子了！
他又激动的看向沈厉州。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们，你们俩藏得挺深啊！”
沈厉州缓缓一笑。
“三个月前。”
我彻底僵在了原地。
沈厉州从没跟我说过他要做丁克的话，我也没怀孕。
而三个月前。
他和他的女兄弟温姝瑶一起在国外出差。
桌子上的人没人知道这一切，只有温姝瑶摸着肚子挑衅的朝我看了一眼。
游戏还在继续。
轮到我时，我说。
“我撤回那句，这辈子非你不嫁。”
……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厉州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高歌赶紧笑着打圆场。
“好好玩着游戏呢，怎么还突然生气了？”
“清月，你现在怀着孕，情绪大很正常，但今天是厉州生日，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他又冲沈厉州挤了挤眼。
“清月都怀你的孩子了，怎么可能不嫁你？估计是想换个新承诺，跟你玩浪漫呢。”
我放下酒杯。
“我没开玩笑。”
沈厉州眉心微蹙，“你非要在我生日这天给我添堵？”
我气笑了。
“别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反倒成了我给你添堵？”
包厢里的气压一下低到冰点。
刚才还在试图说和的高歌，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厉州的脸也白了。
他估计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这件事挑明了说。
高歌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口，想从中说和，但在看了一眼我平坦的小腹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了，都别猜了，是我。”
温姝瑶摸着肚子站起来。
这句话砸下来，包厢里彻底炸了。
沈厉州脸色一变，“温姝瑶！”
“早晚都得知道。”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清月，你也别摆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我没打算跟厉州结婚，孩子生下来，户口落你们家，照样叫你妈。”
她拍了拍我的肩。
“说真的，你赚了。我的身材、学历和长相，你都看得见，我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你不用冒险生一个资质普通的，直接捡现成的多省心。”
心头气的不停发颤。
我甩开她的手。
“沈厉州，我们结束了。”
沈厉州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陆清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能不能别一遇到事就说分手？”
“你跟她连孩子都有了，还怪我遇到事？”
“孩子是意外！”他压低声音，“可我要娶的人是你，这还不够吗？”
我气得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得谢谢你？”
“我们在一起六年！”他眼睛发红，像受委屈的人反而是他，“我早就习惯有你了。你现在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把六年全抹掉？”
“那是你和别人的孩子。”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又没说不娶你，你非揪着孩子是谁生的干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六年像个笑话。
高歌还在旁边帮腔：“清月，男人愿意回归家庭就行了。姝瑶也不跟你抢名分，你占了大头，别把路走死。”
我不想再说，转身往门口走。
几个朋友却先一步堵住门。
“差不多得了。”
“今天是厉州生日，你非让他下不来台？”
温姝瑶从身后抱住沈厉州的胳膊，笑了一声。
“听见没？他最后选的是你。我要是你，早就偷着乐了。”
我看向沈厉州：“让他们滚开。”
他没动，只冷冷地问：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下一秒，他点开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他和我妈的聊天记录。
他给我妈发了一张孕检单。
我妈回她。
【厉州，妈真高兴。月月有了孩子，你要好好照顾她。等我出院，就给孩子做小衣服。】
紧接着，护士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小姐，您母亲刚才情绪波动，血压突然升高。她一直说要见您和沈先生。”
我抬起头。
沈厉州把婚戒从酒杯里捞出来，擦干净，重新递到我面前。
“戴上。”
“然后跟我去医院，告诉你妈，婚礼照常。”
第2章:
我妈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快两个月，医生说她最受不了刺激。
沈厉州明知道，却拿我妈的命逼我认下别人的孩子。
我没有接那枚戒指。
“沈厉州，你真让我恶心。”
他手指一僵，脸色彻底冷了。
温姝瑶却笑着伸手：“她不要就给我，正好我手上空着。”
沈厉州避开她，把戒指塞进口袋。
“这是清月的。”
温姝瑶笑容一僵，随即踮起脚，亲了亲他的额头。
“行，她的东西我不碰。那你今晚归我，总可以吧？”
沈厉州没推开她。
“婚礼还有一个月，我给你时间冷静。”
高歌立刻接话：
“对啊，你妈都这么高兴了，你现在告诉她真相，不是要她的命吗？”
旁边有人也劝：“姐妹，孩子生下来记你名下，不就是你的了？白捡个儿子还不好？”
我冷冷看过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那人噎住。
我刚要走，高歌突然拔高声音。
“陆清月，厉州之前为了你连命都快搭进去了。现在就犯一次错，至于吗？”
我停下脚步：“他为我做什么了？”
“两年前你公司出了大事故，赔了一千万。厉州为了替你填窟窿，房子抵押了，存款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的公司？”
“对啊！”
“我两年前根本没开公司。”
高歌愣住。
沈厉州脸色骤变：“够了，别说了。”
我猛地看向他。
两年前，他突然说投资失败，不仅抵押了自己的房子，还趁我出差，拿走了我账户里的一百万。
偏偏那时我妈第一次心脏病发，急等手术费。
我求他先还我二十万。
他却红着眼骂我：“我都快被债主逼死了，你还只顾你妈。陆清月，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最后，是我借了高息网贷，才凑齐手术费。
我盯着他：“你拿我的钱，你到底给谁了？”
沈厉州躲开我的目光。
温姝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都过去两年了，还翻什么旧账？”
她靠在沈厉州肩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指甲。
“当时双十一，我上错了一个链接，害公司赔了一千万。厉州怕我被追责，就帮我把钱补上了。”
她摸了摸肚子。
“为了报答你们，我这不是给你们了一个高质量孩子？一百万换个聪明儿子，不亏吧？”
我扬手就要扇她。
沈厉州猛地挡在她面前，将我推向桌角。
“她是孕妇，你疯了？”
我疼得脸色发白。
“我妈当年等着那笔钱做手术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她也是一条命？”
他神色闪躲：“你妈最后不是没事吗？”
“因为我借了网贷！”
他烦躁地皱眉，“姝瑶当时差点抑郁，我不帮她，她会出事。”
我看着沈厉州：“你们两年前就搞在一起了？”
没人回答。
“六年里，你到底骗了我几年？”
沈厉州终于抬头。
“陆清月，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我也是人，也会犯错，你那时候天天忙工作，把我一个人丢在家，我孤独，我需要人陪，这也全是我的错吗？”
“你孤独，所以跟她睡？”
“你别说得这么脏！”
我点点头：“行。你们慢慢干净。”
我转身时，温姝瑶故意把脚伸到我面前。
我被绊得踉跄，她立刻捂住肚子往后倒。
“厉州，我肚子疼！”
沈厉州脸色大变，一把将她抱起来。
沈厉州回头冲我怒吼：“她和孩子要是有事，我不会原谅你！”
我看着他抱着温姝瑶冲出包厢，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活得像个笑话。
我拿出手机，想让弟弟陆乐去医院守着我妈。
字还没打完，他先发来了一条。
【姐夫，我姐知道瑶姐怀孕了？别慌，她那么爱你，肯定会把孩子当亲儿子养。】
第3章:
消息很快被撤回。
一分钟后，陆乐又发来一个表情包。
【姐，刚才发错消息了，你看到了吗？】
我没回他的消息，直接关了手机。
我坐在ktv昏暗的包厢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我睁开眼，看见沈厉州坐在旁边。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伸手摸我的头。
“睡醒了？还生气呢？”
我偏头躲开。
他叹了口气。
“姝瑶没事，孩子也没事。医生说就是情绪激动。”
“真遗憾。”
他脸色一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从知道你们拿我妈的救命钱鬼混开始。”
“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耐着性子解释，“孩子真是意外。婚礼照常办，等孩子出生，我让姝瑶离开。孩子记在你名下，财产也都留给他。”
我看着他：“你们连我的后半辈子都安排好了？”
“我是替你考虑。”他握住我的手，“你怕疼，本来就不想生。现在有人替你生，不好吗？”
我抽回手。
“我只想让你们滚。”
“姐，你怎么说话呢？”
陆乐推门进来，快步挡到沈厉州面前。
“姐夫愿意回来哄你，是怕妈出事，不是非你不可。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我看着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喊姐姐的人，忽然觉得陌生。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
陆乐脸色一白。
“你看到信息了？”
“那我能怎么办？爸已经没了，妈再出事，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谁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手攥住了。
“陆清月，爸已经去世了。”
陆乐僵住。
沈厉州立刻呵斥：“陆乐，闭嘴！”
我一把抓住陆乐的衣领。
“谁没了？”
他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
“爸三个月前就去世了。”
我摇头：“不可能。他去执行保密任务了。他上周还给我发消息，说等回来给我带礼物。”
陆乐哽咽着说：“那些消息是我拿爸的手机发的。”
我猛地看向他。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死亡证明在这。妈也是那时候受刺激进的医院，我们怕你撑不住，才一直没告诉你。”
我拿起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抓不住。
上面的每个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我却看不懂了。
我爸死了。
我却被他们瞒了整整三个月。
我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我踉跄着往外走。
沈厉州在身后喊我：“陆清月，你去哪？”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去看我爸。”
西山公墓。
站在我爸的墓碑前。
看着墓碑上，那张温和笑着的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爸。”
这一声出来，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磕到第三下，额头已经破了。
陆乐想扶我，被我甩开。
我盯着他问：“肇事者是谁？”
陆乐眼神躲闪：“姐，都过去了。”
“我问你肇事者是谁！”
身后忽然传来高跟鞋踩过石板的声音。
“找我啊？”
我猛地回头。
温姝瑶穿着一身红色大衣，站在我爸墓前，笑着摸了摸肚子。
“陆清月，别这么看我。”
“撞死你爸的人，是我。”
第4章: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扑过去掐住温姝瑶的脖子。
“你杀了我爸！”
她尖叫起来。
沈厉州和陆乐一左一右冲上来，死死扯开我。
“陆清月，你冷静点！”
“姐，她还怀着孩子！”
我疯了一样挣扎：“放开我！我要她偿命！”
温姝瑶躲到沈厉州身后，咳了几声，忽然笑了。
“偿什么命？那是交通事故，不是故意杀人。”
“你爸那天也挺多事的。我去找厉州，你爸一路跟着，撞见我俩在酒店，他受不了，转身就跑。”
我眼前一阵发黑。
沈厉州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温姝瑶却越说越放松。
“我怕他乱说，就开车追上去想解释。谁知道他自己冲到路中间，我没刹住。”
她摊了摊手。
“老年人就是不经撞，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没了。”
我猛地挣开陆乐，抬手扇过去。
巴掌还没落下，沈厉州先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摔在墓碑前，掌心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他护着温姝瑶，冲我吼：“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现在打她有什么用？”
我僵住：“解决了？”
“姐，我签了谅解书。赔偿款也收了。”
“那是我们的爸！”
“那我能怎么办？”他崩溃大喊，
“妈在重症监护室，每天都要钱！瑶姐要是坐牢，姐夫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拿爸的命，换了多少钱？”
陆乐脸色惨白：“两百万。”
“钱呢？”
“给妈交了医药费，剩下的……我付了房子首付。”
我眼前一黑。
“你拿爸的赔偿款买房？”
“我也要生活啊！”他红着眼辩解，“爸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温姝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脸。
“你弟弟比你懂事。谅解书都签了，你现在报警，最多让我再赔点钱。”
我偏头躲开。
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别给脸不要脸。”
沈厉州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真相你都知道了。你可以恨，也可以闹，但婚礼不能取消。”
“你做梦。”
你妈受不了刺激。你爸已经没了，你真想让她也没吗？”
陆乐抓住我的手。
“姐，就一个月。先把婚结了，稳住妈。等孩子出生，你当亲妈养，咱们一家人还能好好过。”
风吹过墓园，白菊倒了一地。
我慢慢擦掉嘴角的血，忽然不挣扎了。
沈厉州以为我服软，语气缓和下来。
“你想明白就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
“说完了吗？”
温姝瑶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从外套内侧拿出一支录音笔。
红灯还在一闪一闪。
三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陆乐慌了：“姐，你什么时候开的？”
“从沈厉州来包厢找我开始。”
温姝瑶终于不笑了，伸手就要抢。
我后退一步，举起手机。
录音文件已经上传。
沈厉州脸色惨白：“清月，把东西删了。你想要什么，我们谈。”
我笑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拨通了我爸生前留给我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你好，这里是最高指挥部。”
我深吸一口气，“你好，我是陆卫民的女儿。”
“我爸遭遇了横祸，我妈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语气陡然郑重：“您是陆院士的家属？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重新核查。”
挂断电话后，我跪在墓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身后，沈厉州终于慌了。
“陆清月，你真要毁了所有人吗？”
我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不是我要毁了你们。”
“是从今天开始，你们欠我爸的，欠我的，一笔一笔都该还了。”
【此处为付费节点】
第5章:
沈厉州快步走到我跟前，一把夺走我的手机。
“你给谁打的电话，说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在看清通话记录后，松了口气。
“不就是个普通的号码，在这幻想什么报复我们的大计划呢？”
“合着就是吓唬我们。”
陆乐在听到这话后，也生气了，“姐，你真的过分了，吓死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姝瑶笑着说：“可以让陆清月这个无能的人，自己内心爽一下。”
“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对她最重要的人，她才不敢真的做什么。”
说完。
温姝瑶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姐妹，别想这么多了，免得把自己折磨成精神病。”
“我们先去准备婚礼需要的东西了，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沈厉州张了张嘴，最终只朝我说了句。
“你好好冷静一个月吧。”
他们一行人离开后。
我再次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我没犹豫，直接打车去了他们给的地址。
见面后，为首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节哀。”
我点了点头。
我们没再多说，一行人默契的开始调查我爸去世的真相。
完整的过程呈现在我眼前后。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放着一份事故现场的补充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爸被车顶飞出去之后，摔在路边的绿化带里，肋骨断了几根，左腿骨折，但脾脏没破，脑袋也没撞到要害。
法医的结论是，如果及时送医，生存概率在七成以上。
可报告上还写着，事故发生后大约两分四十秒，肇事车辆有一个明显的倒车轨迹。
然后再次向前碾压，左前轮从我爸胸口正中轧了过去。
二次碾压，当场毙命。
我攥着报告的指头一节一节发白。
“陆清月同志，根据痕迹鉴定和车辆EDR数据，可以确认二次碾压行为。现在的问题是……”
他翻了一页材料，“肇事人温姝瑶在地方派出所的第一次笔录里说，当时慌了，倒车是想回去救人，但操作失误，错踩了油门。”
“当时您的弟弟陆乐他作为“家属代表”被叫来旁听，当场就签了谅解书，并且说，人都没了，况且温姝瑶也不是故意的，理解一下吧。”
他说完。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指挥部的领导姓王，叫王成业。
他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陆清月同志，这……真的是你亲弟弟？”
我点头，“亲生的。”
王成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证据链已经确凿了。我们随时可以抓人。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沈厉州还在给我发婚礼的东西。
刚才进会议室之前他发来一张喜糖盒的照片。
紧接着又是一条：【喜帖印好了，你要看吗？算了你别看了，反正你也不管。】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半个月后。”我说，“他婚礼那天。”
王成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我们会安排。”
从那天开始，我妈被转到了省军区总医院，心外科和重症监护都是全国排得上号的专家。
王成业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头，进出要核对三重身份，护士站还留了暗语，任何人来问陆卫民家的病床号，一律答“查无此人”。
为了安全，我也在指挥部安排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王成业说：“这段时间你哪儿也别去，手机保持畅通，沈厉州他们要什么你应付着，别打草惊蛇。”
我答应了。
沈厉州几乎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上午问婚纱款式：
【温姝瑶说这套婚纱的太老气了，她挑了套法式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下面附一张图，婚纱确实好看，内衬里绣着温姝瑶名字的首字母。
我没回。
下午问酒席。
【你们家那边亲戚来了几桌？算了你也不管，温姝瑶说统一按十桌算，反正你家那些农村亲戚来了也是丢人。】
晚上问流程。
【对了，司仪问要不要让家长上台讲话，你妈就别上了吧？你妈那个身体，万一在台上出点啥事，我婚礼还办不办了。】
【或者到时候让温姝瑶的爸妈上台也行，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出错。】
我一条都没回。
他也不在乎，继续发。
有一天晚上他连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写着。
【陆清月，你现在装死可以，等结账的时候你别装死就行。酒店尾款、婚庆尾款、烟酒糖茶、车队红包这些都要你来付钱。】
【这毕竟是我们的婚礼，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全出吧。】
我终于回了他的消息，两个字：【多少？】
【不多，算下来还差八万多。你转我支付宝就行。】
我转了八毛，转完我就把他拉黑了。
沈厉州当即怒了。
直接给我打来了个电话，劈头盖脸的朝我骂。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消气是不是？”
“为了我们的婚礼，我忙的要死要活，你就故意转来八毛钱恶心我？！”
“行了，作为对你的惩罚，当天的仪式，就让温姝瑶来替你完成，领证我还是会和你领的。”
“不过这是我们的婚礼，钱你照样结。”
第6章: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王成业把这些话听了个干净。
他朝我尴尬一笑。
我说：“其实我也不懂，他既然这么喜欢温姝瑶，为什么不和她结婚，为什么非要恶心我。”
王成业这才说。
“其实，我们已经把温姝瑶的情况摸透了。”
“温姝瑶家里开了个小卖铺，早早就不上学了，靠一张脸在社会上晃，夜店酒吧这种场合，没少去。”
“认识沈厉州之后花销全由沈厉州出，沈厉州的钱又全从你这儿来。”
“他们两个其实在一起的时间，比告诉你的真相还要长，已经三年多了。”
“而这温姝瑶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找过，每天睡到中午，晚上在网吧喝点酒，每天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
“那些什么高学历人设，都是她自己吹的。”
我突然想到了当初沈厉州跟我说，温姝瑶是做自由职业的。
原来所谓的“自由职业”，就是……没职业，挺自由的。
我笑了一下。
那他们三个人，没了我养着，这下确实要没钱了。
毕竟沈厉州是我养着的，温姝瑶是沈厉州养着的。
而陆乐，更是手里干净的不行。
我爸妈知道他爱乱花钱，家里存折和银行卡一直放我这儿，他工资卡月月光，花呗借呗欠了一屁股，我每个月替他还两千多。
没了我的钱，他们仨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果然，一周之后，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
是沈厉州。
“陆清月，你别装死了，赶紧给我转五千过来，我们这几天生活费不够了。”
“不够了找温姝瑶。”
“她哪有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急了，“赶紧转我！”
“没钱。”我说。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陆乐的声音插进来，“姐！你不管姐夫你管不管你弟弟？！我都两天没吃正经饭了！你赶紧转钱，不然我就去医院找妈，你不管我了！”
“你去。”我说，“妈要是有个好歹，你试试看。”
陆乐噎住了。
他当然不知道我妈已经转院了，更不知道她去医院连门都进不去。
最后是温姝瑶接的电话。
她语气里带着恼羞成怒，“陆清月，差不多得了。跟孕妇置气有意思吗？”
“孩子生下来喊你妈，你又不亏。”
“我虽然替你完成婚礼，但总归是你嫁给厉州，总不能让我掏钱吧？”
“你替我完成婚礼，和你嫁给沈厉州有什么区别，我凭什么给你钱？”
“凭你窝囊啊。”她笑了一声。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但没吭声。
温姝瑶以为我被压住了，语气又松下来，“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这样，你再打两万，之前那八万就算了，当我给你打个折。”
“你要是还敢闹，我就把婚礼视频发给你妈。让她看看，她女儿连老公都看不住。”
我没慌，因为我妈的手机早就换了，他们也不知道。
我没再理他们，当即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去了省军区总医院。
我妈靠在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
我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她突然说：“月月，妈都知道。”
我手一停。
“你爸的事，你弟的事，和那个女人的事，妈都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不敢跟你联系，怕说着一激动，人就过去了，再给你添麻烦。”
我放下苹果，攥着我妈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妈，我马上就会替我爸报仇。”
我妈看着我，红了眼。
沈厉州和温姝瑶的婚礼前一天，陆乐发了条朋友圈。
是一张沈厉州和温姝瑶的合照。
配文：【有情人终成眷属。明天见。】
我笑了笑，给他点了个赞，那就祝这对有情人，在监狱里长长久久吧。
随后我给王成业发去了消息：【明天可以动手了。】
第7章:
王成业问了我一句，【你弟这边，你什么打算？】
【依法办。】
婚礼当天，我穿了身看起来格外干练的衣服，从招待所打车到酒店。
宴会厅门口立着一张迎宾照，和陆乐发朋友圈那张一样。
我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
司仪正说到“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两个人的嘴刚要凑到一起。
门开的巨大动静，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大家纷纷朝我看来。
沈厉州的脸“唰”地白了，“陆清月，你来干什么？！”
陆乐从伴郎席上冲过来，伸手拦我，“姐！今天的场合是你自己放弃的，你别闹事！”
温姝瑶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了一下。
“陆清月，我知道你肖想我老公，但没想到你还敢来闹我的婚礼。”
她偏了偏头，朝伴娘团那边使了个眼色，“几位姐妹，帮我招呼一下。”
伴娘团三个人阴狠着脸往我这边走。
温姝瑶他爸也从主宾席上站起来，抄起一个酒瓶子，“小兔崽子，敢来砸我女儿的场子……”
“都别动。”
就在他们几个想对我动手的时候，便衣警察到了。
为首那个把证件一亮，“警察，所有人原地不动。”
温姝瑶他爸举着酒瓶子愣在原地，伴娘团三个人齐刷刷刹住脚。
温姝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姝瑶他妈慌了，挤出一脸笑迎上去，“同志，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人是来婚闹的，你们抓她就行……”她指了指我。
警察没动。“我们来，不是为婚闹的事。”
“温姝瑶涉嫌故意杀人。”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了。
温姝瑶他妈尖叫一声“不可能”！
席间已经热闹了起来。
大家纷纷说。
“温姝瑶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杀人”。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警察都找来了，应该也假不了。”
陆乐赶快冲到警察面前解释，“当初的事是误会，我作为家属都谅解了，你们不能抓人！”
我走到他跟前，看着他那张急得通红的脸。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签了我可没签！”
“温姝瑶是故意撞的我爸，我有证据”。
接着我从内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举起来。
录音开始播放。
从温姝瑶说是她撞死的我爸，到陆乐说，谅解书他签了。
一字不差的全都播放了出来。
到最后，我又把法医的给的档案摆了出来。
我爸，是死于二次碾压。
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接着后排不知道谁先骂了一句。
“操，这是人干的事啊？”
“这不就是妥妥的奸情被发现，想要杀人吗？”
“倒车回去碾第二遍？这他妈是畜生吧！”
“这就是故意杀人，还让亲属签谅解书，那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亲爸都死了，还签谅解书！”
温姝瑶的亲戚们纷纷往后退，想拉开和他们的界限。
站在台上的沈厉州，这下彻底慌了，他嘴唇哆嗦着，“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高歌突然转过身，指着沈厉州的鼻子。
“沈厉州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我以为你只是出轨了，道德有问题，没想到你们还联手杀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陆乐。
“还有你，陆乐，你爹让人撞死了你签谅解书？你还是个人吗？”
陆乐和沈厉州全都低下了头，抹着泪哭。
温姝瑶他爸突然抄起酒瓶子往桌上一砸。
“都给我闭嘴！谁再他妈骂一句试试！”
他指着我的鼻子，“小兔崽子，你别以为拿个破录音就能怎么样！”
“你那录音是剪辑的！是合成的！拿到法院去人家都不认！”
“认不认不是你说了算。”
王成业到了。
第8章:
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走到温姝瑶他爸面前，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温来福同志，你女儿温姝瑶涉嫌故意杀人，这是拘传证。”
温姝瑶他爸的脸色瞬间灰白。
温姝瑶他妈在看见文件后，也彻底疯了。
她一把薅住沈厉州的头往下拽。
“你个狼心狗肺的！是你勾引我女儿！是你害了我女儿！”
沈厉州被拽得尖叫，“阿姨你放手！你放手！不关我的事！是温姝瑶自己要撞的！”
“不关你的事？！”温姝瑶他妈一边拽一边骂。
“你要是不勾引她，她能去撞人吗？！你花我闺女的钱，你住我闺女的房子，你现在说不关你的事？！”
沈厉州也急了，反手去推温姝瑶他妈，“什么你闺女的钱！”
“那都是陆清月的钱！”
“你闺女连个工作都没有，她花的钱，都是陆清月发给我，养我的，一直都是我养着她，你还有脸骂我？！”
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一起。
警察赶紧上去拉架，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分开。
温姝瑶站在台上，手铐已经戴上了。
她腿软得站不住，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
她扭头看向沈厉州。
“厉州。”她喊了一声。
沈厉州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温姝瑶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了句：“你……你等我不？”
沈厉州愣了一下，尖声骂回去：
“等你妈！你他妈都要吃枪子了等你？！”
“我告诉你温姝瑶，孩子你不用生了，直接弄掉，否则生下来我也不要！”
温姝瑶的脸彻底垮了，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跟拖死狗似的。
陆乐是最后一个被带走的。
他一直在哭。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扭过头来看我。
他鼻头红红的，喊了一声：“姐……”
我没应声。
他又喊了一声：“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帮帮我，你跟他们说说，我是被温姝瑶骗的，我不知道她是故意撞的……”
我看向他，冷冷开口。
“陆乐，你能给撞死爸的人，签下谅解书，你就不无辜。”
陆乐嘴张着，说不出话来了。
“你每个月花呗我替你还，你请客吃饭我报销，你说姐夫好我就得对他好。”
我一字一字地问他，“爸对你不好吗？妈对你不好吗？我跟你一个爹一个妈，你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陆乐的泪顺着脸往下落。
最后被警察架出去的时候，回头喊了我一声，“姐。”
我还是没理他。
这些人被带走后，整个宴会厅空了大半。
温姝瑶家的亲戚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厉州那边的朋友也溜得差不多了。
我看向王成业，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
“谢什么，你爸对国家做的贡献太多了，他这么离开了，是国家失去了一个栋梁，已经很惋惜了，肯定不能再让他含冤而死。”
“往后，你有什么事，也继续来找我。”
“你爸对我的照顾太多了，我没什么能做的，会尽力帮他照顾好孩子。”
王成业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
这件事，前后审了将近两个月。
温姝瑶在里面嘴硬扛了三天后全撂了。
撞人、倒车、二次碾压、回家跟她爸商量、沈厉州牵线搭桥、陆乐签谅解书。
一桩一桩，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厉州一开始还嘴硬，说“我不知道他要撞人”。
警察把他跟温姝瑶的聊天记录往桌上一拍。
上面温姝瑶说：“你老丈人那条老狗，死了活该”。
沈厉州回：“处理干净了就行，别留尾巴。”
第9章:
他看完不吭声了，哭完了求警察帮他找律师，说要争取从轻。
陆乐最痛快，进去就交代了。
判下来那天是个阴天。
温姝瑶故意杀人罪成立，手段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死刑。
沈厉州包庇罪、伪证罪，判了七年。
陆乐包庇罪，判了三年，缓刑四年。
宣判之后我在走廊里碰见了温姝瑶。
她被两个法警架着往囚车上拖，手铐脚镣哗啦哗啦响，她穿着囚服，已经有些显怀了。
她看见我，两条腿突然就软了，法警差点没拽住，她就那么半跪半趴地朝我这边蹭了两步。
“陆清月！陆清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爸磕头！”
她真磕了，在法院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磕得咚咚响，法警赶紧把她拽起来。
她一边被拽一边挣扎着回头喊：
“陆清月你跟法官说说！你出个谅解书！我不想死！我爸妈还在外面等我呢！陆清月……”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被拖走，一句话没说。
沈厉州跟在后面。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清月。”
“我进去之后，孩子怎么办？”
“你问我？”
“孩子会有案底的。”他眼眶红了，“他妈是死刑犯，他爸是劳改犯，他以后上学、找工作、结婚，人家一查，他这辈子就毁了。”
“陆清月，你总不能看着一个孩子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吧？”
“所以呢？”
“你帮帮我吧。”他往前凑了凑，法警伸手拦了一下。
“你出个谅解书，帮我减几年，我早点出来，孩子还能少受点罪。”
“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去跟温姝瑶说。”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俩的孩子，你俩想办法。找我干什么？”
沈厉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陆清月你就这么狠心？我们六年……”
“六年里你拿着我的钱跟温姝瑶出国度蜜月，玩到进医院。”
“六年里你让她怀了孩子让我接盘。”
“六年里你跟我弟合起伙来骗我。”
“六年里你拿我妈的命威胁我？”
“沈厉州，这一件件事堆起来，你配和我说六年吗？”
沈厉州哭了。
法警把他往囚车上推，他扭头喊了一句：“陆清月！我恨你！”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温姝瑶身为孕妇，生完了孩子，才到服刑时间。
温姝瑶执行那天我没去看。
王成业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人已经走了，走得不太体面，腿软得站不住，是法警架进去的。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去我爸坟前烧了张判决书的复印件。
“爸，事儿办完了。”
我蹲在墓碑前，点了三根烟插在土里，“温姝瑶那个畜生下去给你磕头了，你要是不解气就多踹她两脚。”
烟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后来我带着我妈搬了家，换了个靠海的城市。
我妈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早上起来能去海边遛弯。
我找了个新工作，朝九晚五，不用睡办公室，周末陪我妈去菜市场买菜，她砍价我拎袋子，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几年后的一天傍晚，我下楼倒垃圾。
刚走到单元门口，看见台阶上蹲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地，穿了一件卫衣，袖口磨得起球，带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鼻涕拖到嘴唇上面，快舔嘴里了。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走过去两步，那男人抬头看我，我才认出来……沈厉州。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脸上皮肤松松垮垮的。
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陆清月。”
“我出来了。”他嗓子有点哑，“但是我现在没地方去，你帮帮我吧。”
小男孩抬头看我，跟温姝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0章: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干巴饼干，饼干上沾了土，嚼得嘎嘣响。
“这是你的孩子。”
沈厉州把小孩往我这边推了一把，“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给你养，是你的福气，以后还能给你养老呢。”
“沈厉州，这孩子不是你们爱的结晶吗？”我侧身让开，“给我养？别发神经了。”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们现在无家可归。”他声音拔高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才三岁！你总不能看着一个小孩流落街头吧？”
“那你找温姝瑶去。”
“温姝瑶死了！你把她弄死的！”
“你报仇了，可我呢？我的孩子呢？你就不管了？”
“你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厉州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乱蹬，扯着嗓子喊起来：
“陆清月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在一起六年！你把我送进去蹲了七年！你害死温姝瑶！你现在连孩子都不认！你还是个人吗你……”
小区的人瞬间围了一片。
不知情的邻居们纷纷看热闹，对我指指点点。
“这陆清月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被人带着孩子找上门了？”
小区保安老刘，更是直接问我，“陆女士，这谁啊？”
我掏出手机，翻出当年判决的新闻递给他看。
老刘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两行。
“这人包庇杀人犯，判了七年，刚出来。孩子是杀人犯的。”
老刘说完。
小区的人也都意识到，这件事似乎不是我的错。
我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朝老刘说：“来闹事的。你看着办。”
老刘赶紧叫了另外两个保安过来，三个人架着沈厉州往小区外面拖。
沈厉州两条腿乱蹬，鞋都蹬掉了一只，还在喊：“陆清月你不得好死……你跟你那个死爹一样……”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跟一个疯了的人计较什么。
小男孩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妈被保安架走，也没哭。
就站那儿舔饼干，舔完了拿袖子擦鼻涕。
老刘回头看我，“陆女士，这孩子……”
“一起送出去。”
老刘把小孩也带出去了。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刷手机刷到一条视频，标题写着：
“震惊一女子将未婚夫送进监狱，出狱后带娃求收留遭拒，孩子才七岁！”
点开一看，就是昨天傍晚的事。
拍摄角度是从对面楼拍的，画面里沈厉州坐在地上哭，小孩站在旁边舔饼干。
我的背影在单元门口杵着。
配的文字是：“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女子与男方曾恋爱六年并育有一子，男方因故后入狱，出狱后带孩子投奔生母，遭女方无情拒绝。”
评论区瞬间炸了。
“孩子都七岁了，说不要就不要？”
“不管大人有什么仇，孩子总得管吧？”
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搁桌上，接着吃我的晚饭。
晚上联系了一个做法律科普的主播，把我爸当年的案子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
所有的判决书也都发给了他。
第三天，事情反转了。
主播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叫：【反转：被拒收留的不是可怜爸爸，是包庇杀人犯的未婚夫。】
文章把当年的事写清楚了。
趁着沈厉州给的热度，这件事比当年的热度更高了。
评论区瞬间倒戈。
“操，我昨天还帮他说话，今天脸疼。”
“孩子是杀人犯的，让受害者家属养？脸呢？”
“这女的已经够仁义了，换我早一巴掌上去了。”
有人扒出了我爸的档案。
是国家科研部的人员，参与过重大研究。
他手头管着一个基建项目，因为他的死，项目拖了好几年才完成。
底下有个自称是系统内部的人评论：“老陆人特别好，他走得太冤了。”
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写着：
【这男的应该去死。杀人犯的孩子让受害者家属养，什么畜生逻辑。】
底下跟了一排：【同意】。
从那以后，沈厉州再没来过。
陆乐倒是发过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查不到，就几句话：
【姐，我知道错了。我不会来打扰你和妈了。你们好好过。】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分钟，想起小时候他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你等等我”。
最终我还是没回，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不值得原谅。
往后，我只要过好干净的生活，再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