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穿越到古代，你要做什么？
我，要当武林第一！我要闯荡江湖！我要肆意潇洒的过这一生！
……
清晨，天边微亮，林昭禾就兴致冲冲地向蒋大叔家走去。
“蒋叔！我来啦！”林昭禾看着那小院里早已晨起的蒋叔喊道。
“来啦！”蒋叔正练着拳，瞧见林昭禾就停下了动作，“这么早，吃饭了吗？”
“吃啦！蒋叔，你吃了吗？”林昭禾点了点头回答。
“还没呢。我多煮了些粥，你要吃也可以一起的。”蒋叔边说边走去厨房，“你先扎个马步，我吃个饭。”
“好的！”林昭禾说完便扎起了马步。
扎完马步后，便是练武，再是与蒋叔对练。
蒋叔偶尔指导一二，不过林昭禾现在已经是经过“钢铁锤炼”了，蒋叔指点的地方也是越来越少。
“小禾啊，武林大会报名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确定要去吗？”蒋叔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林昭禾问。
“是的，我要去的，蒋叔。”林昭禾随手擦掉额头的汗，然后坚定回答。
“你对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外面危险的很。”蒋叔劝道。
“嗯，蒋叔，我有想过这些的，但是我的志向是武林第一，我要行侠仗义，执剑天涯，逍遥自在……”林昭禾嘴里吐露出一堆成语。
“好啦好啦，盘缠可还够？”蒋叔叹了口气，自知劝不住林昭禾，只能放弃劝诫，担心询问。
“够的够的，我可是一直在准备这一天呢。”林昭禾拍了拍胸膛说道。
“你……唉！”
“好啦！蒋叔，我要回去啦，收拾收拾行李了。”林昭禾打断蒋叔的话，迅速逃离。
待到离村前往京城的那一天，林昭禾坐在牛车上看着自己生活了几年的村子，心中感慨万千。
“丫头啊，去远处一定要谨慎小心，有事就回来，我们都等着你。”驾着牛车的王叔正叮嘱林昭禾。
“小禾！”远处传来叫声，慢慢跑来了几个人。
瞧见那几人，林昭禾赶紧下了车。
陈阿豆冲过来就是抱了林昭禾满怀，阿豆是林昭禾在这个村子几年来最好的朋友了，后面还跟着莫二哥和蒋叔。
“你这小妮子，还打算偷偷走，不跟我这个师傅说一声。”蒋叔语气带着指责。
“是啊，我们很担心你，小禾。”莫二哥点头。
“对不起，这个时辰，我想着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不想打扰。”林昭禾语气抱歉，摸了摸怀里阿豆的脑袋。
“小禾，你好过分！”陈阿豆蹭了蹭林昭禾，但并没有松开怀抱。
“对不起嘛，阿豆。“林昭禾随后看向莫二哥，“莫二哥，我不在，帮我多照顾我师傅哈，麻烦了。”
“我身体好着呢，麻烦他人照顾什么？”蒋叔撇了撇嘴。
“好，小禾，这个钗子是我之前去县里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莫二哥掏出一个木盒，“收下吧。”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准备了东西。”陈阿豆松开林昭禾赶紧说。
“这……”林昭禾有点纠结，但是看着莫二哥小狗般祈求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忍住，就伸手拿了，“谢谢莫二哥。”
“我的，小禾，我知道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绣了荷包，里面是驱虫的。”陈阿豆眼里有着微微泪光。
“好，谢谢我们家阿豆啦。”林昭禾接过荷包别在腰间，然后看向蒋叔，挤眉弄眼，他们都准备了，你肯定也准备了。
“哼！”蒋叔掏出一个令牌和几张银票，“京城裘侯爷曾是我的拜把子好兄弟，我已经给他传信，你到那边可以住他那边。”
“叔，谢谢你。”林昭禾只拿了蒋叔手里的令牌，“不过银票，您还是留着自己用，我准备的够。”
然后，林昭禾蹦蹦跳跳的上了牛车，向他们挥手。
“我一定会拿下好成绩，然后带大家过上好日子的！”牛车动了。
其他人目送着林昭禾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一个个转身离开。
到县里后，林昭禾给了王叔报酬，“王叔，谢谢你愿意捎我一程。”
“自己收着，正好顺路，更何况你经常帮过俺家。”王叔推脱。
“收着吧。”林昭禾递过去，王叔推回来，林昭禾又递，王叔又推。
王叔再次开口，“到时过上好日子，记得我们就行，你自己收着！”
“肯定的呀！我要带村里人过好日子！”林昭禾坚定回应，后只好收回那些报酬。
“丫头，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王叔拍了拍林昭禾的肩就离开了。
看着王叔离去的背影，林昭禾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回应着好。
接下来林昭禾就是在漫长的路途中度过，因为自己待的村子离京城有很长的距离，过去总的需要三个月多时间。
某日，林昭禾在一户农村借宿，那晚，她感应到外面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
她起身拿起随身的剑，凑近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并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几个山匪装扮的人走进了院子，他们好像在悄悄靠近这边的房屋，林昭正想着要不要动手时，外面就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山匪来了！”
在院中的一个山匪骂了句脏话，直接踢开了房主的房门，林昭禾没再想什么，冲了出去。
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山匪打晕，房主看起来还是惊魂未定。
“有绳子吗？我把他们绑了。“林昭禾开口询问。
“有，有。”房主脑袋空白，赶紧找出了绳子。
绑好山匪后，林昭禾把几个山匪扔到院子里，叮嘱房主躲起来然后不要出声，就出门查看情况了。
外面有许多山匪，一些村民正拿起农具刀具在反抗，也有一些看起来是江湖人装扮的在与山匪打斗。
林昭禾没有犹豫，提剑便冲出了院门。
外头火把乱晃，喊杀声混着哭声。
她一眼便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姑娘正被两名山匪绕到背后，其中一人举着柴刀，眼看就要劈下去。
但是那个姑娘正专心应付前面的匪徒，没有察觉到后面的人。
“小心背后！”林昭禾赶紧喊了一声。
她脚下猛蹬，整个人掠了过去。剑未出鞘，先横着扫开那只举刀的手腕，随即一拧身，剑鞘重重撞在另一人胸口。
那山匪闷哼一声倒退出去，青衣姑娘这才惊觉回头，脸色发白。
“别愣神，靠墙！”林昭禾把她往院墙边一带，自己反手拔剑，剑光在火光里一闪。
几个山匪见她难缠，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围上来。
林昭禾也不慌，脚下踩着蒋叔教她的步法，剑不轻易伤人，却专挑手腕、膝弯、刀背招呼。
她心里记得清楚：这些山匪虽可恶，但若能留手，便不必闹出人命。
可那些山匪显然没这般顾忌，刀刀往要害上劈。
林昭禾被缠得火起，剑势一变，挑飞一柄柴刀，又踹翻一个，喝道：“还不滚！”
这时旁边几个江湖人装扮的也杀了过来。有人使刀，有人使棍，那青衫姑娘的同门也赶到了——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护住她，另一个圆脸姑娘挥着短鞭抽翻一个山匪。
众人合力，山匪见讨不着便宜，领头的一声呼哨，拖着伤腿的、扶着胳膊的，纷纷往村外退去。
“别追了，先看伤！”林昭禾喊住一个要追出去的少年。
火把聚拢过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被绑住的山匪，更多的人身上带了血迹，有村民捂着胳膊呻吟，也有江湖人肩头渗红。
林昭禾把剑收回鞘，袖子一挽，帮着村民搬出干净水和布条。
“金疮药谁有？先给流血多的。”她蹲下来，替一个村民把破布条解开，用清水冲净伤口，再撒上药粉。那村民疼得直抽气，却还连声道谢。
“我来帮你。”青衣姑娘走过来，左臂袖子上洇开一片暗红，却先伸手去接布条。
林昭禾看她一眼：“你自己先坐下，胳膊给我看看。”
姑娘抿了抿嘴，乖乖坐到石墩上。
林昭禾随后剪开她袖子，见是一道不算深的刀口，便利落地清理、上药、包扎。
旁边两个少年急得团团转，一个说，“师姐，疼不疼？”
另一个则说，“都怪我们没护住你。”
“我没事。”姑娘摇摇头，转头看向林昭禾，眼里带着好奇和感激，“多谢你方才出手。我叫赵可欣，这两位是我师弟，于孟、于声，那个是我师妹李月。我们是一个师门的。你……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林昭禾把布条打了个结，点头：“是，我叫林昭禾，也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赵可欣眼睛一亮：“那我们顺路——”
“顺路什么呀。”一个声音冷不丁插进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高个青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衣袍上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多。
他扫了一眼赵可欣刚包好的胳膊，又看了看于声肩头的血迹，嘴角一撇：“连跟这些不会武功的山匪打架都能受伤的人，还是别参加武林大会了。去了也是丢人。”
于孟当场就火了：“你说什么？方才打的时候你躲得比谁都快！”
“我那是伺机而动。”孙乘龙理直气壮。
“你伺机而动？你伺机动嘴吧！”于声也顾不得肩疼，站起来就要理论。
李月拉住他，却也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眼看要吵起来，林昭禾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刚打完山匪，火气还没消呢。先处理伤口，有话慢慢说。”
孙乘龙看了林昭禾一眼，脸色缓了缓，拱手道：“我叫孙乘龙。你方才那几剑不错，我瞧见了。不过我也不差，武林大会第一，我拿定了。”
林昭禾正忙着给一个村民缠布条，头也没抬，敷衍地附和：“嗯嗯，孙少侠厉害，孙少侠第一。”
孙乘龙却当她真心夸赞，满意地点头：“你倒有眼光。行，看在你面子上，我不跟他们吵了。”
赵可欣翻了个白眼，于孟于声也哼了一声。
林昭禾只当没看见，把最后一处伤口包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都别站着了，能动的帮忙把院门口收拾一下，山匪绑结实了等里正来。”
这一夜，大家在院子里生起火堆，互相分了些干粮。
赵可欣挨着林昭禾坐，问她从哪里来、学了多久剑。于孟于声插嘴问京城的事，李月则默默给大家添水。孙乘龙坐在不远处擦他的刀，偶尔还嘴欠几句，后面被赵可欣瞪了一眼才闭嘴。
天亮时，里正带了人来处理山匪，村民们千恩万谢，林昭禾借宿的房主还硬塞给林昭禾一包干饼。
几人也准备赶路了，时间紧张，脚程需要加快了。
“反正都是去京城，人多热闹，我们一起吧。”赵可欣看着林昭禾和孙乘龙说。
见林昭禾没说话，赵可欣又赶紧拉着她说，“我们有马，你和我可以共骑一匹，那样脚程可以更快。”
“……好。”林昭禾思考了下点头，马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太贵了，自己赶路不是靠脚就是靠路过的善良同志。
“勉强同意，毕竟顺路。”孙乘龙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不过其他人也没有理他。
“走吧！”赵可欣上马后伸手。
“多谢！”林昭禾握住赵可欣的手上马后说。
“不用，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嘛。”赵可欣笑道。
林昭禾轻声嗯了一声。
进入京城的那一刻，林昭禾震惊长街的繁华与热闹，这是自己那边没有的。
进京城时，他们是牵着马走的，赵可欣问林昭禾和孙乘龙，“我们打算去我们师叔那里住的，你们呢？”
“本少爷有的是钱，住舒适豪华的客栈。”孙乘龙下巴抬的老高了。
“哇，孙少爷好厉害，以后可以接济可怜的我们吗？”李月正配合他的演出。
“你呢？”赵可欣则是看向林昭禾，“我师叔那边有的是房屋，你要是没有住所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我们师叔那里。”
“不用啦，我有个认识的人在这边。”林昭禾连忙摆手，“好啦，先就此别过吧，下次再见。”
“好。”那师门四人回应。
“下次，我们就是对手了，好好对待大会吧。”孙乘龙开口。
“当然，武林大会见。”林昭禾回，然后便走开去询问裘侯爷的府邸。
裘侯爷在这里倒是挺出名的，大家都说他是大善人一个，都很热情的为林昭禾指路。
站在高大的门前，林昭禾深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厮问道，“何人，有何事？”
“在下林昭禾，是蒋令狐的徒弟。”
话没说完，小厮就开门迎接，“原来是贵客，快请进。”
裘府的管家及时赶到，领着林昭禾到一处大厅时，先让林昭禾先坐着稍等，自己去禀报侯爷。
没过一会，管家就出来了，引林昭禾进入内屋。
正中间坐着一位着绛紫锦袍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蒋叔说的裘侯爷了，于是林昭禾赶紧上前行礼问好。
“快起来。”裘侯爷赶紧起身扶起林昭禾，感叹，“不愧是蒋兄的徒弟，气场都和他差不多呐。”
“多谢，侯爷，将来时日多有打扰了，有什么需要林某的地方，林某一定帮。”林昭禾礼貌得体。
“好好，快坐。”裘侯爷招手示意林昭禾坐下。
林昭禾点头，坐下后，裘侯爷问了很多事情，大多是关于蒋叔的，她都一一回答了。
“侯爷，林小姐路途遥远，想必还未好好休息。”管家见侯爷又开始讲话停不下来了，赶紧开口。
“哎呀，对，对，小禾，你赶紧去休息，好准备武林大会。”裘侯爷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带小禾简单熟悉一下我们侯府。”
“是，林小姐，请。”管家应是，要为林昭禾引路。
林昭禾起身，行礼告别侯爷，便跟管家逛逛侯府了。
“多谢。”林昭禾送别管家后才认真瞧了自己的住处。
裘侯爷想的很周到，给她的住处是带小院的，这样也好在这里继续练武。
“小姐，奴婢是接下来这段时间您的贴身侍女，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奴婢的。”一个蓝衣女子恭恭敬敬走了过来，“奴婢名唤蓝音。”
“嗯，好，蓝音，这边可以写信寄信吗？”林昭禾走向自己的房间，边走边问，“我想跟我的师傅朋友们说我到京城了。”
“有的，小姐的房间有笔墨纸砚，写好后告知奴婢寄信地点，交给奴婢就好了。”蓝音为林昭禾打开房门，然后指着边上的书桌。
“嗯，多谢，你可以先去休息，有事我再找你。”林昭禾点头。
“是，奴婢就住小姐隔壁。”蓝音边说边退出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住在侯府的日子，对一开始的林昭禾来说，有点陌生难受，毕竟被人恭恭敬敬伺候就是第一次，不过，这边好是在没有什么人烦恼，裘侯爷也没过来打扰，大概是想让自己好好休息准备武林大会吧。
没过几日，终于到了武林大会的报名日，林昭禾兴致冲冲的跑了过去，她能明显感觉到今天城里的人比自己来的那天多的多，看来要当第一需要经过很长时间啊。
由于人多，林昭禾也是排了许久队才报上了名，不过比赛对手和时间还需过几日才能出。
“林姑娘。”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叫喊。
林昭禾想着这应该是在叫别人，便没回头依旧走着自己的路，直到被人拍肩，才迅速回头，没想到是赵可欣，她身后依旧是她的师门。
“林姑娘，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呀？”赵可欣一脸委屈。
“太多人姓林了，我以为不是叫我。你可以叫我昭禾或者小禾的。”林昭禾面露抱歉回应。
“也是，对不起啊，林……小禾。”赵可欣反应过来，“那个……我当时忘了问你你住哪，还想着有空找你逛逛京城呢。”
“这个呐，可能有点抱歉，我想着武林大会后再逛的，人太多，太挤了，不太想。”林昭禾回答。
“好吧。”赵可欣失望。
“我住在裘侯府，有空可以去找我，我那边挺清闲的。”林昭禾想着自己果然难以容忍别人在她面前露出这些表情呐。
“好！”赵可欣心情直接阴转晴。
“好了，这边人太多了，我想赶紧回去了。”林昭禾看着人来人往，赶紧说道，“我走啦。”
“好，等我。”赵可欣激动的挥手。
赵可欣这姑娘确实是说到做到，隔几日来一下隔几日来一下的，不过，她会给林昭禾带京城的特产。
外面的人都在讨论着这届哪位优秀哪位危险，哪位最有可能夺得武林第一，林昭禾倒是乐意听着，让蓝音帮她听听，然后回来告诉自己，说不定自己会遇到他们说的那些人了呢，也好应对。
不过，武林大会的对战名单一直在延后，很多人都已经不耐烦了，大家也是一个个在猜测具体原因。
直到一队又一队的官兵来来回回，告示栏上出现了招兵的告示。
事情也终于在京城传开，倭寇突然来袭，气势汹汹，国家危在旦夕。
那日，赵可欣他们的师门，连带着孙乘龙也在林昭禾的院子里。
京城里热闹叫卖声已经慢慢变少，大家都能感受到沉重的氛围。
“我打算去打倭寇。”于声开口。
大家沉默了几秒，一个个站了起来。
“我也去。”
“本少爷也去，等我们胜利了再来决一高下。”孙乘龙靠着梨树说道。
“招兵的不是已经没了吗？”李月这时开口询问。
“是，不过我听说了，很多侠士都自己组织去前线了。”林昭禾手指敲着石桌说道。
“那我们一起吧。”赵可欣低着的头突然抬起。
“好，那明日卯时，城门口见。”孙乘龙定下时间，然后快步离开，“快回去收拾吧，该通知的告别的赶紧。”
等其他人都走了，林昭禾赶紧拿起笔写信，蒋叔、阿豆、莫二哥……还有村里许多人，都要告别，这次，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是必须去。
随后，林昭禾又向裘侯爷好好告别，裘侯爷叹气着说，“把我那匹赤马骑去……你和赤马都要好好回来。”
“多谢。”
卯时，天还未亮，城门口就集合了一队又一队人马，大家眼神凝重，但是看向其他的侠士时，眼里还是会带着笑意和加油，这个加油也是希望自己能成功打退倭寇，安全回来的。
“驾！”林昭禾带着赵可欣他们准备妥当，便是快马加鞭。
这次的路途让人觉得比自己赶路来京城的时候还累，大概是这次时间会是关键吧，路上大家并没有过多停留，累了休息一会便是继续上路。
快抵达前线的时候，大家才适当放缓，都想着好好告个别。
篝火一个又一个，旁边都围坐满了人，大家聊着天，好不热闹。
“来，这边坐。”一个灰色衣袍的男子示意林昭禾一行人过去坐。
林昭禾也是没有拒绝，坦然坐下。
“来点。”一个黑衣女子把自己的酒袋递给林昭禾。
林昭禾看了几秒酒袋，就接过，喝了一口，没想到被辣的够呛。
“小姑娘，你这是第一次喝酒吗？”黑衣女子调侃。
“是。”林昭禾忍着被辣到的嗓子回应，将酒袋还给黑衣女子。
“还真是，我没见过林姑娘喝酒来着。”于孟感叹。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不擅长的，这个，你可比不过我了。”孙乘龙大笑。
“去去去，你又开始装了。”赵可欣作势驱赶。
李月和于声看着这一幕，也是笑了出来。
欢声笑语中，有男人站了起来高声道，“叶无然，若我为国家而死，希望各位可以记住我的名字。”
“陈一缕，也望各位可以记住我的名字。”
“何佑。”刚刚叫林昭禾过来坐下的男子起身。
“洛英。”递酒的女子继而起身。
“岳辰星。”
“于声。”
“于孟。”
“李月。”
“林昭禾。”
“赵可欣。”
“孙乘龙。”
……
夜，赶路的大家看着那些火离自己越来越近，叫喊声越来越近，骑马的动作却依旧没有放慢，因为到这里已经不能再缓了。
他们的手臂上绑着鲜艳红色的绑带，以此来区分敌我。
大家带武器的都亮出武器了，刀、棍、剑……老伙计，是时候可以好好亮个相了。
火光近在眼前时，林昭禾才看清那不止是篝火。
是燃烧的营帐、倒伏的旗帜、被引燃的草垛子。浓烟裹着焦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叫喊声里混着兵器碰撞的锐响，还有马匹的嘶鸣——那是前线溃散下来的伤马，拖着断缰在营地里乱窜。
林昭禾翻身下马，剑已出鞘。赵可欣紧跟着她，短鞭缠在腕上。李月拿着斧头紧盯周围，于孟、于声背靠背站着，孙乘龙倒难得没吭声，刀横在身前，眼睛盯着前方烟尘里冲出来的黑影。
“倭寇偷营！”一个满身血污的将领纵马过来，嗓子已经喊劈了，“东边栅栏被破了！堵住！快堵住！”
话音未落，一队倭刀手从烟里扑出来。他们衣甲不整，却凶悍至极，刀刃上全是血，见人就劈。
林昭禾迎上一个，剑刃相撞震得虎口发麻——这些人的刀法比山匪狠辣十倍，每一刀都是拿命换命的打法。
“别单打！”何佑不知从哪冒出来，长枪一挑，替林昭禾架开侧面劈来的一刀，“三人一组！互相护背！”
洛英也杀到了，黑衣上溅满泥点，手里两把短刀使得密不透风。她和何佑一左一右，林昭禾居中，三人背靠背结了个小阵。
倭寇冲上来三四个，洛英的短刀专削手腕，何佑的长枪捅胸口，林昭禾的剑便补漏。
是血，血溅到林昭禾脸上，热得发烫，她来不及擦，下一个已经扑上来了。
“于声！”李月忽然尖叫。
林昭禾猛回头，见于声被一个矮壮倭寇缠住，刀势压得他连连后退。
于孟想救，自己却被两个倭寇绊住脱不开身。赵可欣的短鞭卷住一个倭寇脚踝，却被另一个从侧面撞倒。李月正一对二，抽不开身。孙乘龙在十步外，正和一个使链锤的倭寇头目缠斗，根本过不来。
“于声，蹲！”
林昭禾吼了一声，于声下意识蹲下。
随后她踩着于孟的肩借力跃起，剑从矮壮倭寇后颈划过。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在血泊里，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没停，反手一剑刺进那倭寇后心。
于声喘着气喊“多谢”，转身又去帮李月。
“左边！左边又上来一队！”
“箭！箭手在哪！”
“没箭了！都射光了！”
岳辰星扛着一面破盾冲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残兵。
“退到第二道栅栏后面！”岳辰星的嗓子早就哑了，“那边还有一道沟！”
林昭禾一把拽起赵可欣，于孟架着受伤的于声，李月断后，孙乘龙终于砍翻了链锤头目，浑身是血地跑过来。何佑和洛英掩护着其他人往后退。箭矢擦着头皮飞过去——那是营里最后一轮箭了。
退到第二道栅栏时，天边已经泛白。倭寇没有追，他们也在收拢人马。两边隔着几十步远对峙，中间全是尸体。有倭寇的，也有自己人的。
一个穿灰衣的女子趴在栅栏根下，背上插着三支箭，林昭禾记得，记得她的名字，她叫……陈一缕。
“清点人。”岳辰星声音很低。
赵可欣左肩挨了一刀，好在不深。于声腿上被削掉一块肉，李月正拿布条死死扎着。
孙乘龙额角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却还在嘴硬：“小伤，不碍事。”
林昭禾膝盖疼得站不稳，坐在地上拿水冲伤口，冲下来的全是沙子和血。洛英蹲过来帮她看，说没伤到骨头，皮肉伤。
林昭禾点点头，忽然问：“昨晚报名字的那些人，都在吗？”
洛英沉默了一下。
“陈一缕没了。”何佑开口，声音很平，“刚才第一波冲栅栏，他堵在最前面。”
“岳辰星还在。”岳辰星自己接话，苦笑了一下，“我真是命大。”
叶无然没说话。林昭禾看过去，见他正低头擦刀，刀身上全是豁口。他昨晚说“若我为国家而死”，此刻还活着，但眼睛红得吓人。
“别愣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将领又出现了，身后跟着仅剩的几十个兵，“倭寇天亮前还会再冲一次。我们人不够，得拖住他们，等援军到。”他扫了一眼这些江湖人，“能动的，都上沟沿。不能动的，往后头抬伤员。”
林昭禾撑着剑站起来。赵可欣也站起来，短鞭攥在手里。
于孟于声对看了一眼，于孟说：“师弟你腿上有伤。”
于声说：“我还能射箭，给我找把弓。”
李月没说话，把于声的刀别在自己腰上。
孙乘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走。打完这仗，老子还要拿武林第一呢。”
没人笑。
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沟沿很浅，人趴在里面，露个后背。倭寇的箭开始稀稀拉拉射过来，钉在土里“噗噗”响。
林昭禾旁边趴着洛英，再旁边是何佑。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听着对面倭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昭禾。”洛英忽然叫她。
“嗯？”
“昨晚看你是第一次喝酒，打完仗我教你。你得练练，行走江湖哪能不喝酒。”
林昭禾笑了一下，嘴角扯到干裂的皮，疼，“行。你教我。”
脚步声更近了，沟沿上的土开始往下簌簌掉。
岳辰星在另一头压着嗓子喊：“听我号令——预备——”
林昭禾攥紧剑柄，剑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她忽然想起蒋叔的院子，想起莫二哥的钗子，想起阿豆的荷包，荷包还在腰间，里头驱虫的草药早被汗和血浸透了。
“起！”
岳辰星一声吼，沟沿上的人齐齐站起来。对面的倭寇离不到十步，刀已经扬起来了。
林昭禾迎上去，剑刺出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死，大家都别死。
倭寇的人一波又一波，好似人能无限复活，兵器有无限。
大家早已精疲力尽，但还是都在坚持。
那一波冲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血了。
林昭禾只记得自己刺倒一个，拔剑，再刺，再拔。剑刃卷了，她就用剑柄砸。剑柄滑了，她就捡地上的刀。刀断了，她用拳头。
突然，一道白光从右上方斜劈下来。
她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本能让她往左躲，但左脚底下踩着不知踩到了什么，，一滑，慢了半拍。
刀尖从她右眼眶扎进去，横着划开，剧痛像烧红的铁水泼进脑子，她惨叫了一声，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冻硬的土上，眼前炸开一片白，然后彻底黑了。
右眼，没了。
“林昭禾！”洛英的声音，像从水里传过来的，远得听不清。
她躺在地上，右手还攥着剑，左手摸向自己的脸。
不，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还能动吗！”何佑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手拽她胳膊。
“能。”她咬着牙站起来，只剩左眼，看什么都偏着，远近高低全不对，但能看见。
……能看见李月倒在不远处。
她脸朝下趴着，背上插着一杆断旗杆，旗杆头是铁尖，从后背扎进去，前胸透出来。
于声跪在她旁边，拼命想把她翻过来，嘴里喊“师姐师姐”，喊了两声，自己胸口也中了一箭。他低头看了一眼箭尾，还想伸手去拔，手抬到一半，人往前栽，正好倒在李月身上。
于孟疯了。他扔了刀，扑过去抱于声，被一个倭寇从背后砍了一刀。
赵可欣尖嚎着冲上去，短鞭抽在那倭寇脸上，抽得他捂眼后退。但另一个倭寇的刀已经砍下来了，砍在赵可欣右腿上。她跪下去，还拿鞭子缠对方脖子，硬把人勒倒，然后爬过去拽于孟。
孙乘龙一个人顶着四个倭寇。他刀法确实好，四个人一时近不了身，但右胳膊被一个矮个子倭寇从侧面一刀砍断，连皮带骨削下去半截，手还握着刀掉在地上，人还站着。他愣了一瞬，然后左手捡起刀，继续劈。
“援军呢！”岳辰星在吼，嗓子已经没声了，像破锣在刮。
没人回答。
但倭寇忽然退了。跟之前不一样，这回退得干净利落，连拖带拽把同伴尸体都拖走了。他们退到箭程之外，不喊也不冲了，就站成排，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等什么。
林昭禾跪在赵可欣旁边，左手还按着自己右眼，右手帮她扎大腿根。
赵可欣脸上从左眉到右颧骨裂开一道口子，皮翻着，肉往外翻，但她没顾上，正攥着于孟的手。
于孟躺在地上，肚子被划开，但他没管，转头看向赵可欣。
“可欣，我弟弟……”
“于声还在，于声在那边。”赵可欣骗他，但声音抖得厉害。
于孟信了，笑了一下，眼睛就定住了。
赵可欣替他合上眼，没哭。她脸上那刀口往外渗血，把整张脸染得看不清眉眼。
她转头看林昭禾，左眼亮得吓人：“你眼睛……”
“死不了。”林昭禾说，“你腿别动。”
孙乘龙走过来，右手断口还在滴血，他拿腰带勒住了。左手拎着刀，刀身上全是豁口。
“那边，”他朝倭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出奇地平静，“他们在等什么。”
洛英也活着，左胳膊不太能动，右手拖着何佑。何佑肚子上一道伤口，不算深，但血止不住，脸色白得像纸。
岳辰星清点人数，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还剩不到二十个人。
林昭禾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站起来。她看什么都斜，得侧着头看，像鸟似的。她走到沟沿边上，眯着左眼往对面看。
倭寇果然在动，他们在搬东西，一捆一捆的，堆成堆。离得远看不清，但林昭禾猜得到。
“火油。”她说，“他们要烧。”
岳辰星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沟挡不住火。”林昭禾接着说，声音很平，“得往后撤。”
“后头是伤兵营。”何佑哑着嗓子说。
“那就往前。”孙乘龙忽然插嘴。他左手把刀往地上一插，“冲进去，跟他们绞在一起，他们就没法放火。”
所有人都看他。
他咧嘴笑了一下，满脸血污里露出白牙：“反正也没剩几个人了，死一块儿呗。”
赵可欣把于孟放平，拖着一条腿站起来。短鞭缠在腕上，鞭梢滴血。“行。”她说，“打。”
林昭禾从地上捡了把还算完整的刀，掂了掂。左眼看见的世界窄了一半，但该看的地方还能看清。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残兵，和满地伤兵。
有人小声哭，有人闭着眼装睡，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冲她喊：“丫头，往前打，别管我们！”
她转回来，点头：“往前打。”
倭寇那边火油堆好了，开始往这边运。林昭禾数了数，大概还有三十多个，比他们多，但不多到离谱。
“洛英，你护着赵可欣左边。孙乘龙你走最前，你左手刀使着不顺吧？于孟——”她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于孟死了，嘴抿了抿，“于孟的位置我来替。岳辰星你带剩下的人跟后头，谁想跑就让他跑，别拦。”
岳辰星问：“你呢？”
“我冲第一个。”林昭禾把刀举起来，左眼盯着对面那堆火油，“他们点火要时间，我快一点就行。”
她侧着头看天。天快亮了，东边有一道白，白里透着红。像血。
“走！”
林昭禾冲出去的时候，孙乘龙比她更快一步。
他左手刀抡圆了劈翻头一个运火油的倭寇，油罐子砸在地上碎开，火油泼了一地，还没点着。孙乘龙一脚踩在油渍上，滑了个趔趄，但刀没停，横着又削翻一个。
林昭禾紧跟上来，刀尖捅进第三个倭寇的腰眼，拔出来时血喷了她半边身子。
“跟上！”她听见岳辰星在后面吼。
洛英护着赵可欣从侧翼切进去，短刀挑飞一个火把，火星子溅在湿土上没着起来。何佑拖着肚子上的伤，长枪当棍使，扫倒两个。剩下那些个残兵也豁出去了，嗷嗷叫着往上扑。
倭寇没想到这群残兵敢反冲，阵脚乱了一瞬。
林昭禾趁机蹚过火油地，直奔后面那堆还没运上来的油罐子。她左眼看得偏，距离估不准，跑得太急一脚踩进个浅坑，整个人往前栽，刀脱了手。
一个倭寇举刀劈下来，她往旁边滚，刀砍在泥地上溅她一脸泥。
“林昭禾！”赵可欣拖着伤腿冲过来，短鞭卷住那倭寇脚踝一拽，林昭禾趁机爬起来捡刀，反手捅进对方肋下。
但更多倭寇围上来了。
孙乘龙被三个人夹住，左手刀砍得卷了刃，最后一下拿刀背砸碎一个倭寇喉骨，自己大腿上挨了一刀，跪倒在地。
洛英冲过去救他，后背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浸透了黑衣。
“点火！快点火！”倭寇头目在喊。
几个倭寇把油罐子往营帐方向滚，火把已经凑上去了。
火苗腾起来的一瞬间，林昭禾心凉了半截。但火舌刚舔上帐篷边角，突然一阵怪风刮过来，把火苗吹歪了，只烧了半截旗杆就灭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昭禾抬头看天。
东边那道红没了，不知什么时候压过来一片黑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水腥气，刮得火把东倒西歪，油罐子上的火苗抖了两抖，灭了。
“要下雨了。”她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自己都不敢信。
但雨没来。风先来了，大风把倭寇刚堆好的柴草卷得满天飞，火油罐子被吹倒，油淌了一地，混着泥水淌得到处都是。
倭寇阵里有人骂娘，火点不着，风刮得人站不稳。
“冲！”林昭禾不管那么多，提刀又往前扑。
这波冲得比刚才更狠，他们十几个人冲进三十多个倭寇堆里，彻底绞在一起。
雨点终于落下来了，先是大颗大颗地砸，砸在刀身上“叮叮”响，然后哗啦一声，天像漏了底，暴雨兜头浇下来。
火油全废了。
柴草湿透了。
倭寇的点火计划彻底泡汤。
但林昭禾他们的刀也快砍不动了，雨水糊住眼睛，地上泥浆齐踝深，拔脚都费劲。
孙乘龙跪在泥里，左手还攥着刀，但人已经晃得跟筛糠似的，大腿上的血被雨水冲成淡粉色，淌了一地。
“孙乘龙！起来！”林昭禾拽他胳膊，拽不动。
“歇会儿……”他咧嘴，牙上全是血，“就歇一会儿……”
一个倭寇从侧面冲过来，林昭禾顾不上了，撒开孙乘龙去挡。
刀架住对方劈下来的刃，两个人脸对脸在雨里较劲。
那倭寇比她高一头，压得她膝盖往泥里陷。她左眼盯着对方喉结，猛地一偏头，用肩膀撞开对方刀势，刀尖往上一挑，扎进下巴底。
拔刀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劲了，跪在泥里喘气。
赵可欣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孙乘龙旁边，拿短鞭的柄当拐棍，想把他架起来。
雨大得说话全靠吼，林昭禾听不太清他们在喊什么，只看见赵可欣脸上那道刀口泡在雨水里，皮肉翻着，但她还在拼命拖孙乘龙。
洛英倒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后背那道口子被雨水冲得发白，她侧躺在泥里，眼睛还睁着，看着林昭禾。
“洛英！”林昭禾爬过去，手忙脚乱去按她伤口。
“酒……还没教你喝呢……”洛英嘴里的血沫子被雨水冲掉又涌出来，她笑了一下，“可惜了……”
手垂下去了。
林昭禾没时间哭。
岳辰星的吼声从雨幕那头传过来：“退了！倭寇退了！”
确实退了。
暴雨把地泡成了烂泥塘，倭寇的火用不了，弓弦湿了拉不开，刀砍卷了刃，他们扛不住了，拖着同伴尸体往后退。
但，林昭禾这边也没剩几个站着的了。
她回头数。
岳辰星靠着一截断旗杆站着，叶无然坐在泥里，胳膊不对劲地拧着，但还活着。
何佑趴在地上，肚子上的伤口泡了雨水，脸色白得像纸，还有气。
赵可欣活着，孙乘龙活着，但孙乘龙只剩一条腿好使，赵可欣两条腿都拖不动了。
然后她看见李月。
李月还趴在原来的地方，背上那根断旗杆在雨里支棱着，于声还压在她身上。两个人一动不动。
于孟在不远处躺着，肚子上的刀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林昭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援军……”岳辰星嘶哑着嗓子喊，“援军到没到……”
雨幕里真的传来了马蹄声。
大批的马蹄声，从北边压过来。
雨里看不清旗号，但喊杀声是北地口音，不是倭寇。
援军来了。
可林昭禾没力气高兴了。
她跪在泥地里，刀插在脚边，左眼盯着雨幕里冲过来的援军旗号，脑子里一片空白。右眼眶还在往外渗血，雨水冲进去疼得钻心，但她连抬手捂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昭禾。”赵可欣叫她，声音在雨里抖得不成样子，“你眼睛还在流血……”
“嗯。”她应了一声，慢慢往赵可欣那边爬。爬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英躺的地方。
雨水已经把洛英的黑衣泡透了，她侧躺在泥里，像睡着了一样。
林昭禾把洛英往赵可欣那边拖，拖不动，自己也没劲了，干脆在泥里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雨砸在她脸上，左眼几乎睁不开。
她看着天，黑云压着，雨柱子砸下来，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林昭禾！你别躺着！起来！”赵可欣在喊，拖着腿往她这边爬。
“躺会儿……”她嘟囔。
但赵可欣爬过来了，拿手捂她右眼眶。雨那么大，赵可欣的手心却是热的。
林昭禾偏过头看她，赵可欣脸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看起来吓人得很，但她眼神凶得很，像要骂人。
“你他妈不许死。”赵可欣说。
林昭禾笑了一下，咳了两声，嘴里有血味，“不死……我还没拿武林第一呢……”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左眼往旁边看，看见孙乘龙终于撑不住倒在泥里，但胸口还在起伏。看见何佑被两个援军抬起来，肚子上的伤口拿布按住。看见岳辰星扔了破盾，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脑袋埋进膝盖。
她转回头，看天。
雨好像小了一点。
“赵可欣。”她忽然开口。
“干嘛。”
“我荷包……还在吗？”
赵可欣摸了一下她腰侧，摸出那个泡透了的荷包，草药味早没了，只剩泥水味和血腥味。
“在呢。”
“帮我收着。”林昭禾喘了口气，“还有钗子……在包袱里……蒋叔的令牌在侯府……要是我回不去……”
“你自己回去！”赵可欣吼她，手按着她眼眶的力气大了些，疼得林昭禾嘶了一声。
“我说如果。”林昭禾看着那一线灰白的天光，声音越来越轻，“蒋叔那边……帮我说一声……没当上第一……对不住……”
“你自己说！我不给你带话！”赵可欣声音带了哭腔，雨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下来。
林昭禾没再说话。她确实没劲了。
雨慢慢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援军彻底杀散了倭寇，营地里到处是跑来跑去的人。
有人过来抬她，她感觉身子被搬起来了，晃得她想吐。
“伤兵往这边抬！快！”
“这个眼睛得包上！”
“还有气！这个还有气！”
好多声音。她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被放在一块门板上，赵可欣拖着腿跟在一旁，孙乘龙被另一个担架抬着，嘴里还在嚷嚷“本少爷腿没断还能打”。
何佑在隔壁担架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但还冲她扯了扯嘴角。
林昭禾偏过头，隔着雨丝看赵可欣，她想，自己坚持不住了。
赵可欣没说话，只攥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直到林昭禾闭上了眼睛，赵可欣还是没放手，但是赵可欣可以慢慢感觉到那只手，不，林昭禾的体温在慢慢消失。
……
那场雨，救了所有人的命，但死的人还是太多了。
李月、于声、于孟、洛英、陈一缕、叶无然——叶无然胳膊废了一条，但人活了，就是眼睛再也没亮过。
孙乘龙丢了一条胳膊、半条腿的筋，走路一瘸一拐，但活着。
何佑肚子上缝了二十多针，熬过来了。岳辰星是最全乎的，除了嗓子彻底哑了。
……
多月后。
赵可欣和孙乘龙终于跟着大部队回到了京城，他们到了裘侯府。
没想到蒋叔和阿豆、莫二哥都在侯府，他们在侯府门口等着。
但他们只看到了赵可欣和孙乘龙。
他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