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那天她递玉过来
她生儿子我生闺女
婆婆骂我没用
我把玉挂婆婆脖子上
说保您长命百岁
那玉里藏了什么
【第1章】
我睁开眼，手心里攥着一块凉玉，周琳坐床边笑，说花了八万请的，保胎的，咱俩一人一块。
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床头柜上那杯红糖水以经凉透了，我又回来了。
上辈子周琳递玉那天，我感动的擦了三遍，天天贴身戴着不摘，结果她生了个大胖小子，我生了个闺女，婆婆当场甩了脸子。
这回我盯着玉看了两秒，把婆婆喊进来，婆婆小跑进来一脸紧张，问怎么了。
我笑着把玉挂婆婆脖子上，说周琳花八万请的，保平安的，我年轻用不着，给您戴着，保长命百岁。
婆婆愣住了，嘴张开又闭上，看看我看看周琳，周琳脸上的笑没收回去，僵在那了。
陆野从门口探头进来，婆婆乐的合不拢嘴，摸着玉说这孩子孝顺，周琳你看看人家。
周琳嘴角抽了一下，说嫂子这玉是保胎的，戴婆婆身上不合适。
我说保平安就行，胎在我肚子里，玉在婆婆身上，一块保一个，分开正好。
婆婆一听更高兴了，说对对对，一块保一个，我这块保我，你肚子里那个自己保自己。
周琳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我低头摸肚子，憋着没笑出来。
陆野走过来坐我床边，压低声问你知道这玉值八万不。
我点头。
他问那你咋给妈了。
我说八万块保个平安，不值，婆婆开心就值。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帮我把被子拉了拉。
婆婆戴着玉出去打电话了，走廊里她跟张婶炫耀，说儿媳妇孝顺，八万块的玉说给就给。
周琳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婆婆脖子上的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靠在枕头上摸肚子，里头这个不知是男是女，但不管男女，这回没人能拿一块破玉来定我的命。
陆野关了门回来，问我真不后悔。
我说后悔什么。
他说那玉要是真能保胎呢。
我说陆野，你信一块石头能定你孩子是男是女吗。
他挠了头，说不信，但妈信。
我说她信她的，我活我的。
上辈子我就是个软豆包，婆婆说一句我应一句，从不顶嘴，该改的改两天又回去，不内耗也不出息。
我闺女三岁那年翻柜子把玉摔了，奶奶冲过去捡玉，蹲地上的闺女看都没看一眼。
闺女问妈妈奶奶为什么不抱她，我说奶奶手疼，她说那奶奶怎么就能抱弟弟。
这些事一笔一划刻在脑子里，这辈子一闭眼全冒出来。
这回我先把玉送出去，谁也别想拿它做文章。
周琳走了以后，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路过周琳房间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桌上摆了一排中药包，用报纸裹着，上面写了字，我没看清。
喝了水回屋，经过阳台听见周琳在打电话，声音压的低，但这房子阳台隔音差，她说的每个字都漏进来。
“玉给她了她不要，转手给妈了。”
对面说了句什么，周琳嗯了两声。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八万块的东西她随手送人，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又嗯了一声。
“行，那茶的事你盯着，材料我备齐了，剩下的你来。”
我站在阳台门口没动。
茶，什么茶。
上辈子周琳天天给我泡一杯养胎茶，说老中医配的方子，我喝了整整七个月，从没断过一天。
这茶里泡的到底是什么。
回屋躺下来，手搭在肚子上，里头这个踢了我一脚。
我说你别踢了，妈在想办法。
陆野翻了个身，问跟谁说话呢。
我说跟你儿子或者你闺女。
他问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还是闺女。
我说我不知到，但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他问什么事。
我说周琳每天给我泡的那杯养胎茶，我得查查里面放了什么。
他问怎么了，那茶不是老中医配的吗。
我说老中医，八万块的玉也是大师开的，你信吗。
陆野不说话了，半天憋了一句，那明天我陪你去查。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
他问为什么不用。
我说你去了一惊一乍的，打草惊蛇。
他翻了个身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说蒋柚你最近变了。
我说嗯。
他说变的…我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我说人挨过刀子都会变。
他问我什么时候挨过刀子。
我说生孩子那天。
【第2章】
周琳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给我端一杯养胎茶，说老中医配的方子，安胎补气，喝了孩子壮实。
上辈子我端起来就喝，一口不剩，喝了七个月，喝到进产房那天早上还喝了一碗。
这回她端过来，我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红枣味，还夹着点说不上来的草腥气。
我指了指桌面，搁桌上吧，一会喝。
周琳说趁热喝效果好，凉了就没用了。
我说那就不喝了。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说嫂子这茶对你肚子里的好，你怎么能不喝呢。
我说你对我肚子里的比我还上心，这茶你自己喝过没有。
她愣了一下，说这是给孕妇喝的，我又没怀。
我说没怀孕你知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她张口就说，当然知道，红枣枸杞当归，都是补的。
我说那草腥味是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说中医馆配的，具体她也不太清楚。
我把茶杯推到桌子那头，说我不爱喝中药，你给妈端过去吧。
周琳端着茶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扫过来扫过去，全盯在那杯茶上，喝完了才肯走。
上辈子我看不到这种眼神，因为我从来不看，人家给什么我接什么，人家说什么我信什么。
这辈子我看清了。
中午婆婆来找我，说周琳跟她告状了，说我不喝养胎茶，对胎儿不好。
我说妈，那茶里什么成分您清楚吗。
婆婆说老中医配的能有什么问题。
我说八万块的玉也是大师请的，您现在还信吗。
婆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没接话。
我说茶我不喝了，我身体我自己清楚，产检报告都在，医生说我各项指标正常，不需要额外补什么。
婆婆说周琳也是好心。
我说好心不假，但好心办坏事的我见多了。
她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自己管自己的肚子。
婆婆看我不松口，叹了一口气走了。
下午周琳又来了一趟，手里没端茶，拿了一袋核桃，说给我补脑的。
我接过来放在桌上，说谢谢。
她坐下来聊了两句，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我说没有。
她说那茶的事你别多想，就是普通的养胎方子。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药包。
等她出了门，我走到她房间门口，桌上那排中药包还在，我拿了一个翻过来，报纸上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我看不太懂，但有一个字我认的。
红花。
红花，活血的，孕妇不宜。
上辈子那杯茶我喝了七个月，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我拿着药包站了一会儿，放回原位，把门带上。
晚上陆野回来，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他问周琳有没有来。
我说来了一趟，送了核桃。
他问茶呢。
我说没喝。
他看了我一眼，没在说。
【第3章】
第二天我揣了一个药包出门，打车去了城南的老中医馆，坐堂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姓孙，戴个老花镜，把药包打开捻了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我问这方子是干什么的。
孙大夫说红枣枸杞当归，安胎补气的，没毛病。
我问那红花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红花在哪。
我指了指药包里几根暗红色的细丝，说这个。
孙大夫拿镊子挑出来放在手心看了看，说这是红花，活血化瘀的，孕妇要慎用，量大了能催产。
我问吃了会怎么样。
他说少量吃了没什么大事，但长期喝对胎儿不好，容易早产或者胎位不稳。
我说如果喝了七个月呢。
孙大夫把老花镜推上去看了我一眼，说你喝了七个月？
我说是别人给我泡的。
他说你不知到里面有红花？
我说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说年轻人不当事，这东西孕妇碰都碰不得，谁给你配的方子，去找他。
我把药包收起来，道了谢出来，站在路边，太阳晒的脸上发烫。
我闺女提前十天出生，五斤二两，婆婆说女孩弱，我信了，可这杯茶喝七个月，换成谁都得提前。
我站在路边攥着药包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有没有玉器行，搜到一家叫福源阁的，在城东老街，离这不远。
我没去玉器行，我去了周琳常去的那条街。
上辈子周琳提过一嘴，说她有个表弟在城东做生意，卖玉器的，手艺好，价格公道。
我没在意，这回我记住了。
打车到城东老街，我在街口等了半小时，周琳果然来了，她穿着件外套，左右看了看，拐进一家茶馆。
茶馆里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的样子，穿件夹克，头发梳的油亮，桌上摆了个黑布包，打开来里面全是玉牌，大小颜色跟我和周琳那两块一模一样。
周琳坐下来，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的低，我没听清，但看见周琳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年轻男人数了数，揣兜里了。
我站在茶馆对面的奶茶店窗边，隔着玻璃看，那男人侧脸露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眉眼跟周琳有七八分像。
我拿手机拍了一张，虽然隔着玻璃有点糊，但能看出个大概。
周琳出来的时候我躲到奶茶店门后面，她叫了辆车走了。
我从奶茶店出来，走到那家茶馆门口，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福源阁分店，旁边贴了张名片，上面写着：周明，玉器鉴定，电话一三八开头。
周明，周琳的表弟。
八万块两块玉，周琳递给我的那块，是从这间茶馆出去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第4章】
红烧排骨的香味飘了一屋子，周末全家围在桌前，婆婆脖子上的玉在灯底下亮闪闪的。
吃饭的时候我夹了块排骨，随口说了句，妈，我前几天去了一趟中医馆，把周琳给我泡的养胎茶拿去让大夫看了看。
筷子碰盘子的声音停了一拍。
周琳脸色变了，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婆婆问看什么病去了。
我说没看病，就是让大夫看了看那个养胎茶的方子。
周琳放下筷子，说嫂子你这是不放心我？
我说茶的事跟信不信你没关系，我就是想弄清楚里面有什么。
陆野在旁边不说话，闷头扒饭。
婆婆问我大夫怎么说。
我说大夫说方子大方向没问题，就是里面加了一味红花，活血的，孕妇不宜长期服用。
桌上安静了。
周琳开口，说那红花是老中医加的，少量活血化瘀，对安胎有好处。
我问哪个老中医，叫什么名字，在哪坐堂。
周琳卡了一下，说城东一家老馆子，具体名字忘了。
城东那家茶馆的帐，我心里有数。
我说我也去了城东，找了三家中医馆，没有一家往孕妇方子里加红花的。
周琳的脸红了，说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天天给你泡茶，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说你的好心我领了，但红花这个东西，孕妇碰不得，你不知到不代表它没事。
婆婆放下筷子，看了周琳一眼，又看了看我，说那茶以后别喝了。
周琳说妈，那茶真的没事，就是方子里加了一点点调味道的。
婆婆说一点点也是不行，孕妇的事能马虎吗。
周琳脸色变了，说妈，我真是好心，这方子用了多少年了，哪有问题。
婆婆说好心我知道，但蒋柚说有红花，那就别喝了，换个方子再泡，或者就别泡了。
周琳捏着筷子没动，低头夹了块菜，没再说话。
陆野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说行了吃饭，什么都没的茶喝不喝都无所谓。
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婆婆把排骨夹了一筷子放我碗里，说多吃点，自己补自己。
我说谢谢妈。
周琳放下筷子说她吃饱了，起身去收拾碗，走的时候经过我背后，椅背动了一下。
陆野追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晚上十点多，我倒了杯水去厨房，走廊里没开灯，周琳房间的门缝透出一条光，里面有说话声，很轻，我站在走廊里没动。
“…那个检测结果你处理掉，别留在手机上，我这边已经删了。”
停了一下。
“量是按老方法加的，七个月够了，上次就是这个量，你别给我整差了。”
我手里的水杯凉了，人还站在原地。
上次，哪个上次，上辈子那次。
门缝里的光灭了，我往后退了两步，回屋躺下，手搭在肚子上，脑子里那句话转来转去，七个月够了，上次就是这个量。
这回她没得手，心里还惦记着上次，而那个上次，是我闺女。
【第5章】
隔天周琳换了个打法。
她没再提养胎茶，拿了两盒进口叶酸和一袋核桃放我房间，笑着说嫂子，你不喝茶那就吃这个，总归是为你好。
我说谢谢。
她笑了笑没走，在床边坐下来，说嫂子，昨天那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个粗心的，没查清楚就泡了，是我的错。
我说没事。
她说我跟你不生分，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别自己扛着，家里人都是为你好。
我说嗯。
她说你最近心思重，陆野也跟我说，说你睡到半夜爬起来，也不说去哪，他担心你。
我看了她一眼，说什么时候说的。
她说昨晚，陆野找我，说你最近变了，他不知道怎么跟你沟通，来问我。
陆野找她。
我没说话，把叶酸放到桌上，说知道了，谢谢你。
周琳走了，我坐在床边把那两盒叶酸看了一遍，背面的成分表逐行读过去，没发现问题，但我还是没打算吃，先搁着。
中午陆野回来，我跟他说，你昨晚找周琳了？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我昨晚洗了澡就睡了，你看见我出去了吗。
我看着他，说周琳说你找她聊了。
他皱着眉，说她说我找她？
我说对。
陆野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说没这回事，我昨晚根本没出过房间，你要不信问妈，妈昨晚进来看我，说我打呼噜吵她了。
我没说话，站在那想了一会儿。
周琳说陆野找了她，陆野说没有，这两句话有一句是假的，我知道哪句是假的。
下午我去了一趟药店，把那两盒叶酸拿给柜台的药师看，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说没问题，是正规产品，但问我从哪买的，我说亲戚送的，她说那行，成分没问题，但最好去医院开同款，有记录比较好。
我谢了她出来，站在药店门口想了一会儿，周琳这回没动叶酸，她在观察我，等我放松，然后换个方子再来。
上辈子周琳就是个热情的弟媳妇，我从没往别处想过，她说什么我信什么，她给什么我接什么，等进了产房才知道自己被喂了七个月红花。
这回不一样了，我知道她的每一步往哪走。
当天晚上婆婆来找我，说周琳跟她说我精神不太好，睡不稳，建议带我去看看。
我说妈，我精神挺好的，你看我今天吃了多少。
婆婆说那周琳说你睡到半夜爬起来。
我说她怎么知道我夜里爬起来的。
婆婆想了一下，没接话。
我说妈，我有一件事想问您，陆家这边，家产的事怎么分的，我不懂，就是想知道个大概。
婆婆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就是想知道，肚子里这个出来了，我心里有数。
婆婆看了我半天，说你直接问陆野。
婆婆走了，没半小时陆野进屋，说你问我妈家产的事？
我说嗯，你们兄弟俩怎么分的，有协议吗。
他说老爸走的时候留了协议，老宅归我，那边的厂子归老三，一人管一摊。
我说那厂子现在谁管的。
他说老三管，周琳帮着打理账，怎么了。
我没吭声，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存着。
周琳管着账，周琳的表弟卖假玉，八万块从哪出的，谁批的账。
【第6章】
我让陆野从家里账上把近半年的账单调出来，说想看看家里开销。
他以为我就是随便翻翻，把账单从手机导出来给我，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半小时找到了那笔钱，六月份，一笔八万二的支出，摘要那一栏写的是：孕期保健采购。
我没吭声，把截图存起来，把手机还给陆野，说没事了，就随便看看。
他说有问题吗。
我说有一笔孕期保健的，八万多，是谁批的。
陆野翻出来看了一眼，说上面盖的是周琳的章，但这笔我没见过，平时家里的采购周琳管，我没细看。
我说那这笔是不是要有对应的收据。
他说按理说要有，你要看我去找周琳要。
我说不用，你等我一下。
我去房间拿了那张照片，就是城东茶馆隔着玻璃拍的那张，虽然糊，但周琳和那个年轻男人坐在一起，桌上一排玉牌，看得出轮廓。
我把图递给陆野，说这是上周我在城东拍的，周琳旁边那个人叫周明，是她表弟，在城东老街倒卖玉器，进价八百，卖我们八万二。
陆野盯着图看了很久，说你确定是八万二进的这块玉？
我说确定，那条街的行情我问过，那块料子最多值三千，八百是周明拿货价。
陆野没说话，拨了个电话出去，说周明，我是陆野，你认识不。
对面停了一下，陆野说认识就好，上周在城东福源阁，有没有一笔玉器的交易，进货成本是八百还是九千，卖给谁了。
对面说了一会儿，陆野的脸越来越沉。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桌上，半天没动。
我说周明承认了？
他说承认了，两块玉进货八百一块，做旧了一下给了周琳，周琳从账上走了八万二，剩下的钱…
他没往下说。
我说剩下的钱怎么了。
他说分成，周明四成，周琳六成。
我靠在椅背上，说这块玉你信它能保胎吗。
陆野拳头攥了一下，把桌上那盒进口叶酸推开，说那叶酸你没吃吧。
我说没吃，搁那没动。
他说行，明天去医院，叶酸我陪你去开，家里的东西先别碰了。
那晚陆野没怎么睡，我能听见他翻身的动静，一次一次的，床框轻轻响着。
我反而睡着了，睡得挺沉，梦里没什么，一片空白。
【第7章】
周五全家吃饭，婆婆提前说了，叫周琳和她老公陆胜一起来，说好久没凑齐了，热闹热闹。
陆野没吭声，我也没说什么，点头说好。
饭桌上菜摆了一桌，婆婆脖子上的玉还戴着，陆胜坐对面，周琳帮婆婆夹菜，笑的自然。
陆野动筷子之前，把一个信封放到桌上，说周琳，有件事想当面说清楚。
周琳手停了一下，笑着问什么事。
陆野说家里账上六月份有笔孕期保健的支出，八万二，这个采购单你能拿出来吗。
周琳说当然有，就是帮嫂子买的那两块玉，保胎的。
陆野说那块玉的进价是多少，你知道吗。
周琳不接话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野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桌上，说城东福源阁，你表弟周明，进货八百一块，两块合计一千六，转手卖给我家八万二，剩下的四六分，周明四成，你六成。
桌上没人说话，陆胜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周琳。
周琳把茶杯放下，说这照片糊成这样，你能看出什么来，那不一定是我。
我开口，说照片糊，但你表弟的电话不糊，陆野上周跟他通过话，他承认了，账单转账记录进货凭证，全在。
周琳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婆婆把筷子放下，说周琳，这事是真的？
周琳嘴唇动了动，说妈，我是好心，那玉是大师加持过的，贵有贵的道理，进货价低但附加值不一样。
我说附加值，那茶里的红花也是附加值吗。
周琳脸色变了。
我说我手里有那批药包的成分鉴定，市中心孙大夫做的，每袋红花含量超过孕妇安全标准三倍，长期服用可以引发宫缩导致早产，陆野，你上周检查了她房间里那排药包吗。
陆野说检查了，剩下的六包送去做了成分检测，报告今天下午出来了，跟孙大夫那份一模一样。
周琳站起来，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查我房间，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动，看着她，说周琳，上辈子那杯茶我喝了七个月，我闺女五斤二两早产，进了三天保温箱，我当时以为是天意，是孩子弱，是我身体不好，结果是一杯茶喝出来的。
桌上的人全看我，周琳手抖了一下，说你说什么，什么上辈子。
我说你别管上辈子，你就说这辈子加红花的时候，是算好了量，还是随手放的。
她没应声，握着椅背，不坐也不走。
陆胜开口，第一次说话，他说周琳，你他妈干了什么。
周琳转过头，那个热情弟媳妇的笑没了，她咬着嘴唇，说我就是不想让她生个儿子，陆野那份家产陆胜才能多拿一点，我有什么错，这个家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
桌上没人接话，婆婆把茶杯放下，茶水从桌边漫出来，没有人去擦。
陆胜低下头，两手放在桌上握在一起，后来抬起头来看周琳，什么话都没说，就是那么看着她，很久，一个字都没有。
【第8章】
那天晚上我和陆野回到家，陆野靠着厨房的台子，灯也没开，就那样站着，我进去打开灯，他也没动。
我说你没事吧。
他说上辈子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个说法，意思是如果没有这辈子，上辈子就是那样过完了。
他说你是知道她会加红花的。
我没否认，说大概猜到了。
他说那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告诉我。
我说说了你信吗，一家人，我凭什么说弟媳妇在茶里加东西，你信吗。
他没回答，我知道他信不了，他就是个这样的人，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放在他眼前翻不了的那种，才能接受。
我说陆野，我不怪你，这事怪周琳，不怪你。
他说你闺女，上辈子你闺女真的三天保温箱。
我说嗯。
他把头靠在柜门上，说那三天你一个人。
我说嗯，你一直在外面等着，没进来，护士说你在走廊坐了三天。
他问你怎么撑过来的。
我说不知道，就过来了，当时脑子不转，一小时一小时熬，后来也就出来了。
他说对不起。
我说和你没关系。
他说有关系，我没查清楚，我信周琳，以为她对你好，那杯茶你喝了七个月我没问过一次里面放了什么，那是我的错。
厨房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着。
我说那你现在知道了，这辈子的孩子什么结果我都不知道，但至少我们两个都知道了，茶没喝，玉挂妈身上去了，你陪我查清楚了，就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怀的这个，你想要吗。
我说想要，你呢。
他说废话，当然想要。
我说那就行了，先把眼前这摊收拾干净。
陆胜那边的事我们没管，婆婆打过来电话，说周琳住娘家去了，陆胜一个人在那边，问要不要去看看。
陆野说妈，先冷一冷，这事急不来。
婆婆叹了口气，说那行，你们好好的，我放心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来了，脖子上的玉摘下来放我桌上，说这玉你自己看着办，我用不着，你也别用，当摆件也行。
我把玉拿起来翻了翻，说行，我搁抽屉里。
婆婆坐下来，说蒋柚，这事对不住你，妈没看清楚，以为周琳是好心。
我说妈，您也不知道，这事不怪您。
婆婆说妈是想要孙子，你知道的，但就算想要孙子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孩子还在你肚子里，那是我的孙子孙女，周琳这个做法，我不认。
我说嗯。
婆婆说你安心养着，不管生男生女，妈给你做满月酒，一样的排场。
我喉咙有点发涩，低头喝了口水，说谢谢妈。
但事情没完。
周琳从娘家出来，托了个共同认识的朋友，说想见我一面，单独谈。
陆野说不见，我说见一面也无妨。
周琳选了个咖啡馆，我们对坐，她把包放腿上，没叫饮料，开门见山说，蒋柚，你要什么，直接说，我配合。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红花的量三倍是三倍，但实际上你没喝，这辈子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说我该赔什么，我配合。
我说你觉得只要我没喝就是没事。
她说事实上就是没出事，你手里那些证据报到执法机构，最多算未遂，家里内部消化，我认个错，赔你点钱，翻篇了。
我看着她，说周琳，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反正孩子早产不是你造成的，是天意，是命，是我身体不好，你就这么翻篇了。
她手紧了一下，但没露声色，说你总说上辈子，我听不懂。
我说你不用听懂，我问你一件事，那个量，你是怎么知道喝七个月够了的。
咖啡馆里其他桌的人说着话，有人在笑，有人在点单，我就那么看着周琳，等她回答。
周琳沉默了很久，把包带绕在手指上，又松开，说我找人查过的，中医论坛上有个帖子，说的。
我说找人查过是一种说法，明知故犯是另一种说法，这两种说法，你自己选一种，我们不在这谈，去执法机构谈。
周琳的脸白了一片，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说账上那八万块原数还回去，利息按半年算，剩下的事陆野跟你谈，我不管这些，我管我自己和我的孩子。
走出咖啡馆，外头阳光晒得暖，我站了一会儿，摸摸肚子，里面那个踢了我一脚，我说我知道，快了。
【第9章】
周琳的事最后走了法律程序，陆胜签了离婚协议，说是他提的，周琳净身出户，账上那笔钱赔了两倍，婆婆那块玉折成现金赔了一笔，周明的铺子被举报，执法机构查了，发现不止卖假玉，还有其他的，关了铺子，周明配合调查。
陆野把这些进展一点点说给我听，我就靠在床头听着，肚子越来越大，动的越来越频繁。
预产期前三周，我提前发动了，陆野打车，我自己换了鞋走到楼下，路过那个花坛，月季还在开，开了几朵红的，我看了一眼，踩上了车。
产房里陆野在外头等，我一个人在里面，跟上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我知道要发生什么，知道怎么配合，知道什么时候使劲，知道把呼吸匀开不要慌。
护士说你这个产妇配合得好，我没说话，咬着牙，一下一下撑过去。
孩子出来的声音很大，哭声把产房撑满了，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说是个姑娘，六斤三两。
我看着她，脸皱巴巴的，眼睛也没睁开，头发湿的贴着脑门，六斤三两，上辈子的闺女是五斤二，这辈子多了一斤一两。
我低下头，凑着她耳边说，来了，好。
陆野进来的时候红着眼，护士告了他是闺女，他进来第一件事是看孩子，从护士怀里接过来，一动不动看着她，头发有点乱，抱孩子的手放的很稳。
我说你哭了？
他说没有，眼睛进东西了。
我说产房里哪来的东西。
他低头蹭了一下孩子的脑门，没再辩解。
婆婆在外头等了三个多小时，进来看见孩子，眼眶红了，伸手接过去抱了好一会儿，说这孩子面相好，脸上有福气。
我说那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婆婆说这事你们来，你们年轻人起，我只提一个字，大气一点。
陆野想了想，说叫陆夏怎么样，夏天生的，好记。
我说不好，太随便了。
他说那你说。
我说叫陆如晴，雨后天晴那个晴。
陆野念了两遍，说行，就这个。
婆婆也说好，把孩子摇了摇，说陆如晴，奶奶的。
产房的灯很白，孩子在婆婆怀里没哭，睁开了一只眼睛又闭上了，像是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好看的，睡过去了。
我靠着枕头看着这一幕，喉咙发酸，没哭出来，就那样看着。
陆野走过来坐在床边，手放在我手背上，说好了。
我说嗯，好了。
【第10章】
陆如晴满月那天，婆婆摆了十桌，把亲戚全叫来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孩子被轮流抱了一圈，哭了两声，最后在婆婆怀里睡着了。
陆胜来了，一个人，没带任何人，送了个礼盒，跟陆野碰了杯，两兄弟喝了酒，没说什么，喝完就散了，陆野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我没问他，给他倒了杯水放桌上。
周琳的事那笔账陆胜按月还，陆野没逼他，说兄弟之间算清楚就行，家产那边重新做了协议，划清楚了。
我抱着如晴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太阳从那棵梧桐树缝里漏进来，一片一片落在孩子脸上，她睡的沉，呼吸匀匀的，脸颊圆了一圈，跟刚出来那天不一样了。
上辈子我坐月子没出过门，一直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孩子提前出来，婆婆脸色不好，陆野忙着外头的事，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把自己数落了一个月。
这辈子坐在这院子里，太阳晒着，孩子在怀里，什么数落也没有，就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陆野从里屋出来，走过来站我旁边，弯腰看了看如晴，说睡了？
我说睡了，吃了就睡，跟你一个性子。
他说我哪有，我吃了还要干活。
我说你睡前在沙发上坐着也算干活？
他被我堵住，没反驳，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俩人就那么晒了一会儿太阳，院子里那边还热闹着，有人在劝酒，有孩子跑来跑去，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着。
陆野说蒋柚。
我说嗯。
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着，你那次去城东查周明，去医院拿检测报告，去咖啡馆见周琳，你没跟我说过一次。
我说那次你会信吗，我要是一开始就说周琳在害我，你信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可能不信，但你可以让我陪你去查，查完我就信了。
我看了他一眼，说行，下次有事我叫你。
他说这叫下次的事，你都答应了，总得办到。
我低头摸如晴的脸，说我记着，你放心。
如晴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把头往我怀里拱了拱，没醒，重新睡实了，院子里有人大笑，桌上杯碟碰响，梧桐树的影子落满院子，一地光影。
这辈子，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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