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方带十六个亲戚，把我妈当服务员。
点了一万多，又要三十万彩礼。
我借口上厕所，买了两条中华走人。
她骂我逃单，我发去账单：“各付各的，你那份一点六八万。”
她不知道，这笔钱会把她整场骗局掀开。
【第一章】
包厢里只剩一个座位。
靠着垃圾桶。
我妈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两盒自己做的酥饼。她身后的椅子上放着四只包，没人挪。
孙秀琴把我往里推。
“陆峥，来晚了啊。佳禾一家都等着你呢。”
我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四。
约的十二点。
“不是说我和赵佳禾见面，你陪我妈坐一会儿？”
“人家重视你，亲戚都来了。好事。”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
赵佳禾没起身。她把手机支在杯子旁边，屏幕正对着我。
“先坐吧，别让长辈等。”
我没坐。
“谁的包，拿一下。我妈腰不好。”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夹起一片肉。
“包是我的。这么多女人，你让阿姨去旁边加把椅子不就行了？”
“拿开。”
筷子停在他嘴边。
赵佳禾伸手，把四只包拎到脚边。
“我弟赵家骏，嘴快，你别介意。”
我拉开椅子，让我妈坐下。
她的手往我袖口上碰了一下，指尖发凉。
“没事，妈站会儿也行。”
“有椅子，为什么站？”
服务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辆餐车。
龙虾、海参、鲍鱼。
又有两瓶白酒被放到桌上。
我把菜单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一万六千八百元。
已经确认的酒菜，全在上面。
赵佳禾把一张纸巾展开，铺在膝上。
“我家人难得聚一次，你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来之前，我和你说的是什么？”
她没接话。
我点开聊天记录，放到桌面。
“第一次见面，各自承担自己和所带人员的消费。你回的是，可以，我不占人便宜。”
赵家骏把筷子拍下。
“你还真算啊？”
“当然算。”
孙秀琴赶紧碰了碰我妈。
“姐，你说句话。小陆三十二了，条件再挑下去，可不好找。”
我妈把酥饼往桌上放。
“先吃饭，孩子们慢慢聊。”
赵佳禾的母亲拦了一下。
“这个先别拿出来，桌上都是海鲜，放两盒点心不好看。”
我妈的手停住。
纸盒边角被她捏出了褶。
我把盒子拿回来，放到自己腿边。
“你不吃，有人吃。”
赵母撇嘴。
“说话这么冲，结婚以后怎么处？我先把条件说清，彩礼三十万，房本加名，婚后工资交佳禾。”
“还有车。”赵家骏拿纸巾擦嘴，“我姐不能坐面包车出嫁。”
赵佳禾抬眼，看向我的袖口。
工作服没来得及换，衡川冷链四个字旁边蹭着一块机油。
“你做维修，收入不稳定。钱交给我，也是替你攒。”
“你的工作呢？”
“我准备做自媒体。”
“目前收入？”
“男人问女人收入，有意思吗？”
桌边几个人跟着笑。
四舅刘国富端起酒杯，杯底在桌上敲了两下。
“小伙子，我也做制冷配件。你这行我懂，一辈子拧扳手，攒点钱不容易。但娶媳妇，不能抠。”
我看了他一眼。
盈盛配件的刘国富。
上个月，我合伙人高岳还拿过他公司的报价单。
“刘老板，配件生意做得不错？”
“比你挣那几个工钱强。”
赵家骏伸手转桌，汤碗撞到我妈面前。
汤汁泼在她裤腿上。
她猛地缩了一下腿。
“阿姨，擦擦。”
赵家骏把纸巾盒往她跟前一推，又指了指地上。
“地上也擦了，别让人踩着滑倒。”
我妈想抽纸，手刚抬起来，我按住了盒子。
包厢里的笑声断了。
热汤顺着她裤脚往鞋面滴，空气里全是海鲜和白酒的味道。
我拿干净毛巾给她压住裤腿。
“烫着没有？”
“没有，隔着裤子。”
“起来，我送你去洗手间处理。”
赵母拧起眉。
“这还没说完呢。三十万不多，你家不是刚拿了拆迁款？”
我转头看向孙秀琴。
她避开了我的眼睛，端起杯子喝水。
我没再问。
“妈，走。”
到走廊，我让她先去卫生间，把毛巾浸凉。
前台经理迎过来。
“先生，您这桌需要加菜吗？”
“不加。把我和我妈的茶位，还有刚上的两碗面，单独结。”
“共六十八。”
我付了钱，又指了指柜台。
“再拿两条硬中华，单开小票。”
工地上两个老师傅帮我顶了三天夜班，烟本来就要买。
经理把烟装袋，递来另一张小票。
一千元，已付款。
我把两张票都拍了照。
身后，包厢门开了。
孙秀琴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没了。
“小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烟。
“相亲结束。你们慢慢吃。”
【第二章】
我妈在车里坐下时，手机已经响了四次。
赵佳禾打来的。
我把空调打开，才接通。
“陆峥，你人呢？”
“走了。”
“我们还没吃完，你走什么？”
“你们吃，我不耽误。”
她那边传来椅子拖动声。
“你真把十几个人扔这儿？你要不要脸？”
我把餐厅经理刚发来的分单明细转过去。
“各付各的。我和我妈的六十八元，结了。你们的一点六八万，自己付。”
“那两条烟呢？”
“一千元，我付的。小票也给你。”
“谁让你买烟的！”
“我的钱，还要问你？”
她停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拔高。
“孙姨介绍咱们认识，你今天敢不给她面子，以后别想有人给你介绍对象！”
“省事了。”
我挂断电话。
我妈低头摸着裤脚。
“早知道，不来了。”
“不是你的错。”
“孙姐说姑娘踏实，家里人也好相处。”
“以后她说什么，你先问我。”
我刚发动车，赵家骏从酒店门口冲出来，一巴掌拍在车窗上。
我妈肩膀一抖。
我把车熄火，升起车窗，拨了报警电话。
赵家骏拉了两下车门，没拉开，绕到车头。
“下车！你吃完饭跑了，还有理了？”
我隔着玻璃抬起手机。
“已经报警。餐厅有监控，车有记录仪。”
他举起来的手停在半空。
酒店保安跟出来，把他拦到一边。
十几分钟后，民警到了。
餐厅邵经理带着单据，把情况说得很清楚。
“男方两个人，单独点了面，付过款。其余酒菜由赵女士确认，她还在点菜单上签了字。”
赵家骏伸手指我。
“相亲哪有男的不买单？”
民警看了他一眼。
“谁规定的？”
他嘴唇动了几下，转头去找孙秀琴。
孙秀琴把我拉到旁边。
“小陆，闹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好看。佳禾是真没带这么多钱，你先垫，回头再说。”
“她点菜时，怎么没想没带钱？”
“那不是以为你……”
“以为我不敢拒绝？”
孙秀琴松开了我的袖子。
赵佳禾站在前台，握着手机，手指一直往屏幕上戳。
她让亲戚凑钱。
没人动。
一个坐在末席的女人先开口。
“我就帮你来吃顿饭，怎么还要出钱？”
赵佳禾猛地转头。
“你闭嘴！”
女人把嘴抿住，往人群后面退了一步。
这句话，我记住了。
邵经理拿起电话。
“赵女士，消费是您确认的。我们可以给您时间联系家人，但不能一直不处理。”
赵佳禾终于走到我面前。
“你先替我付。我明天给你。”
“凭什么信你？”
“这么多人在，我还能赖？”
“刚才约好的各自承担，你已经赖过一次。”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孙秀琴压低声音。
“你妈今天也坐这桌了，真要追究起来……”
“别拿我妈说事。”
我朝我妈指了指车。
“你先坐好，我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我打开微信，对赵佳禾说：“要我垫，可以。把你请的人、消费金额、借款用途、还款时间写清楚。你本人借，不是替全桌人含糊答应。”
她抬头看我。
“你至于吗？”
“至于。”
在她发消息前，我又给做律师的老同学程砚打了电话。
程砚听完，只问了两句。
“你愿意垫？”
“我愿意给她这一次台阶，但得留清楚。”
“那不要写赌气话。身份核对，意思明确，钱直接付给餐厅，用途对应。你自己那份别算进去。”
赵佳禾把借款确认发了过来。
她本人邀请的十七人消费一万六千八百元，由我代付，明日上午九点前归还。
我让她当着经理的面，再读了一遍。
她读到最后，牙齿咬住了嘴唇。
“满意了？”
我扫码付款，把凭证转给她。
“明早九点。不给钱，法院见。”
赵家骏在旁边冷笑。
“一万多还法院见，你吓唬谁？”
我收好手机。
“你记住这句话。”
回到车里，我妈把那盒没送出去的酥饼打开。
一块已经压碎了。
她想递给我，又把手缩回去。
“碎了，回家再吃吧。”
我拿过来，咬了一口。
酥皮落在工作服上。
“没坏。”
车开出停车场，我把餐厅单据、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全部备份。
高岳的电话恰好进来。
“相亲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天把盈盛最近三批配件的资料拿来，我要看。”
【第三章】
第二天八点四十，我还没到公司，就接到了客户电话。
“陆工，网上那个人是你？”
“什么人？”
对方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拎着两条烟离开前台。
字幕写着，相亲男蹭饭不成，顺走两条中华，逼女方打欠条。
下一段，是我说那句明早不给钱，法院见。
再下一段，我妈站在包厢门口，拿着酥饼。
配的声音来自赵母。
“我们看老人穿得朴素，怕她舍不得吃，特意多点几个菜。谁知道养出这种儿子！”
我把车停进路边车位。
先保存原链接，再录屏。
九点整，赵佳禾发来消息。
“现在还要钱吗？”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
视频已经转进了我们当地几个生活群。
“你删欠条，我删视频。大家两清。”
我回她：“借款已到期。钱没到账。”
她很快打来语音。
“你是不是听不懂？你妈摆摊的地方，我都知道。事情闹大，她还做不做生意？”
我按下录音键。
“你再说一遍。”
“少装！我们也认识做冷库的，你一个修机器的，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没骂她。
“视频别删。你刚才的话，也留着。”
挂断后，我先给我妈打电话。
她没接。
第二个电话，隔了十几秒才通。
那边很吵。
有人问：“你儿子拿女方的烟，拿回来孝敬你了？”
我妈的声音压在后面。
“我儿子没拿别人的东西。”
我掉头去了菜市场。
她的早点摊前围着七八个人。
两个举手机的年轻人堵住付款码，一个女人拿起摊上的酥饼，掰开又扔回托盘。
“还卖东西呢？先让你儿子还钱！”
我伸手拦住镜头。
“谁让你来的？”
对方往后缩。
“公共场所，我想拍就拍。”
“你堵着摊位，碰她的食品，还跟着造谣。姓名报一下，我把你一并写进去。”
他嘴上还在说，脚已经往外挪。
我没追。
拍清被弄坏的食品，请市场管理员调取门口监控，又报了警。
我妈把那盘酥饼往垃圾桶里倒。
我握住托盘。
“先别倒，留证据。”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要不算了吧？一万六，咱家不是拿不出来。”
我把她围裙解下来。
“今天他们说我偷烟，你认了。明天他们说你偷东西，你还认？”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再催。
只把手机里的付款小票放大，给她看。
“你儿子没偷。你也不用低头。”
市场管理员来了，先把围观的人劝开。
那个掰酥饼的女人跑得快，留下的两个人在民警面前改了口。
“就是看视频，过来问问。”
“问什么，需要砸人家吃的？”
民警指着托盘。
他们不说话了。
下午，程砚陪我去了餐厅。
邵经理把监控保存申请收下。
“涉及其他顾客，我不能随便给您全部复制。警方或法院来调，我们配合。您付款的那一段，可以先核实。”
“足够。麻烦把原始录像留好。”
我把两张支付凭证和借款确认整理出来，发了一条公开回应。
只讲三件事。
烟我买的。
我和我妈的饭钱已付。
赵佳禾那桌的一万六千八百元，是她书面确认后由我垫付，尚未归还。
姓名、电话、住址，能遮的全遮了。
刚发出去，赵佳禾的电话就来了。
“你敢挂我？”
“我在回答别人。谁有名字，谁就来认。”
“我认识你公司的人！”
“那你让他把欠款转过来。”
她把电话挂了。
傍晚，一个陌生账号申请加我。
头像是张合照。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哥，你那桌四舅，是不是姓刘？”
我通过了。
对方先发来一张照片。
同一家餐厅，同一个包厢。
赵佳禾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赵母举着杯，赵家骏夹着烟，刘国富正朝镜头笑。
拍摄日期，是十一天前。
对方又发来一句。
“我那天花了两万一。她跟我说，她是独生女。”
我把照片放大。
角落里，那个喊着只是帮忙来吃饭的女人，正对镜头比手势。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别只盯着饭钱。那个坐她旁边喊姐的男人，我在他们住的小区见过。”
“邻居管他们叫两口子。”
【第四章】
我没把那句话发出去。
程砚听完，先提醒我。
“邻居怎么称呼，不等于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没核实的，不要当结论。”
“我知道。”
“照片、转账、聊天，见面核原件。”
第二天，宋启安带着一个文件袋来了。
他四十出头，开一家五金店。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骂赵佳禾。
“你别把我名字发网上。我儿子上初中。”
我给他倒了杯水。
“不发。”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相亲饭钱，两万一。
见面礼，一万八。
给女方父亲看病的借款，六万。
“孙秀琴说，她离过一次，没孩子，想踏实过日子。我也是离婚的，没觉得有什么。”
“见过她父亲？”
“视频过。躺床上，插着管。”
“医院叫什么？”
宋启安摇头。
“她说老人不想被人知道，我就没追着问。”
他拧开水瓶，手指滑了两次。
“后来我提出去医院，她就跟我吵，说我把钱看得比人重。”
“你报过警？”
“报过。当时只有借钱记录，她说恋爱没谈成，钱以后还，让我们先处理借贷纠纷。”
我把我的材料推过去。
“现在不只有你一个。”
中午，另一个人来了。
是相亲桌上的那个女人。
她叫唐莉，不是赵佳禾的六姨。
“我做活动兼职。孙秀琴找我，说相亲吃饭凑个热闹，坐两个小时给二百。”
我看着她。
“昨天你也笑了。”
唐莉垂下眼，把手机递过来。
“我认。我以为双方都知道，就是给姑娘撑场面。”
“你以为，为什么我妈连椅子都没有？”
她没回答。
程砚接过话。
“现在为什么来？”
“他们不给钱，还让我录视频，说你妈把菜往袋里装。我不录，孙秀琴说出了事全算我头上，是我叫的人。”
她翻出一个群。
群名只是吃饭安排。
里面有座次表、称呼表，还有一条语音。
孙秀琴的声音很清楚。
“男的做维修，手里有拆迁款，脸皮薄。进门别夸他，让他觉得自己条件差，能娶上就是捡着了。”
我按住桌沿。
唐莉又往上翻。
“长辈至少六个，能喝的坐里面。菜提前点，男人来了，别给他退。”
“他妈也来，先把老太太哄住。老人怕儿子找不到对象，比儿子好说话。”
我把手机还给她。
“这些给警方看，你愿不愿意？”
唐莉咽了口唾沫。
“我会不会也进去？”
“我不替警方回答。你做过什么，照实说。”
她盯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行。”
下午，孙秀琴约我在婚介公司见面。
她把赵佳禾也叫来了。
屋里还有几位正在咨询的家长。
孙秀琴故意没把门关。
“小陆，网上发那些东西，对姑娘名声不好。你一个男人，心胸得放宽。”
赵佳禾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
“一万六可以给你，但你要录视频道歉，说欠条是逼我写的，烟也是我送的。”
我把餐厅出具的消费核对说明放在桌上。
两条烟付款时间、两人餐费、她本人签字的点菜单，一项没少。
“哪个字，是你送的？”
赵佳禾拿起纸，看了一眼，扔回桌上。
“餐厅跟你一伙的。”
“付款平台也跟我一伙？”
她不说话了。
孙秀琴把纸往自己面前收。
“说到底，就是一顿饭。亲戚多了点，你至于赶尽杀绝？”
门外传来椅子挪动声。
唐莉走进来。
“孙姐，我是她哪门子亲戚？”
孙秀琴的手僵在纸上。
赵佳禾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拿工钱。二百块，转给我。”
“谁欠你工钱了？”
唐莉把手机按亮，放到桌上。
“那我把群里的语音给大家听？”
咨询的几位家长围了过来。
有人先认出了唐莉。
“上个月，你是不是还给我儿子介绍过对象？那次你说你是姑娘姑姑。”
唐莉没敢抬头。
孙秀琴伸手去关门，被我挡住。
“门刚才是你留的。”
她嘴角抽了两下。
“小陆，有话好说。”
我把借款催告书放到赵佳禾面前。
“你们想在别人面前谈，那就谈清楚。”
赵佳禾抓起纸，刚要撕，程砚把手机举起来。
“副本。撕之前看一下接收日期。”
她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一个家长已经拨通电话。
“你赶紧回来。这婚介，我觉得不对。”
【第五章】
赵佳禾没还钱。
当晚，她把原视频删了，换了一条。
这一次，她不提烟，也不提饭钱。
她说自己被一个开公司的男人逼着签了字，还说我用生意关系威胁她舅舅。
我看到视频时，高岳正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你相亲那位，知道你是老板了。”
“刘国富告诉她的？”
高岳点头，把手机递给我。
盈盛发来通知，原定三天后交付的压缩机组，暂缓发货。
理由是内部复核。
那批设备要用于城南食品仓的扩建。
我们已经签好安装合同，工期卡得很紧。交不上，不只赔违约金，仓库里即将入库的货也要另找地方。
“备用供应商呢？”
“同型号现货，两台。我们缺三台。”
我拿起电话，拨给刘国富。
他接得很快。
“陆总，失敬啊。相亲那天穿成那样，我真没认出来。”
“货为什么停？”
“公司流程，我也没办法。”
“预付款收了，交期签了。你哪条流程，可以一句话不交货？”
他笑了两声。
“做生意，别这么较真。佳禾是小姑娘，你把她逼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饭局是饭局，合同是合同。”
“你非要这么分，咱们就按合同慢慢研究。”
我把通话开成免提。
高岳坐到对面，拿出纸笔。
“刘国富，你给我一句准话。按期交不交？”
“先把网上的东西撤了，再谈。”
我没再和他吵。
挂断后，先联系食品仓负责人，约当天晚上见面。
高岳把烟盒捏扁。
“他卡我们三天，哪怕最后赔钱，客户也先砸我们招牌。”
“所以不等他。”
“替代机组运过来，运费加调试，至少多花四万。还得重新核负荷。”
“算。”
“真花？”
“客户没吃那顿饭，不能让客户买单。”
高岳把烟盒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打电话。
我去见了仓库负责人，把能确定和不能确定的事全摆到桌上。
对方听完，手里的笔敲了两下。
“陆总，我不听你跟供应商有什么矛盾。我只要温度达标，按时交仓。”
“明天给你替代方案，检测通过才装。多出的费用，我先承担。”
“写进补充协议。”
“可以。”
回公司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我妈坐在门口，保温桶放在脚边。
“电话怎么一直占线？”
“有个项目赶进度。”
她把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拆迁剩的钱在这儿。人家要多少，你先拿去。”
我没接。
她又往前送了一下。
“我听高岳说了，货被卡了。别为了争这口气，把公司赔进去。”
“妈，这张卡谁跟孙秀琴说过？”
她的手慢慢落下去。
“我。”
我把保温桶提起来，拧开盖。
汤还烫，水汽扑到眼前。
“她问了多少？”
“问房子补了多少钱，钱在谁手里，房本有没有抵押。她说女方要核实，怕遇上装有钱的。”
“她收没收你钱？”
我妈看着我，没吭声。
“收了多少？”
“六千八。说是双方看资料、安排见面的费用。”
我拿勺子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
“相亲前三天。她说你要面子，让我别告诉你。”
“收据呢？”
“有。”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面，不只有收据。
还有一份婚介服务确认书。
女方资料那栏写着，未婚，无子女，无债务，个人情况已经核验。
我把纸铺平。
“这笔钱，也要回来。”
【第六章】
早上七点，我和高岳到了仓库。
备用机组刚卸车。
铁板地面震得鞋底发麻，吊装机的蜂鸣声一阵接一阵，机油味灌进鼻子。
我蹲在设备旁，核铭牌、查出厂编号。
高岳举着手电，突然叫了我一声。
“陆峥，咱们上个月从盈盛买的那台，编号格式不对。”
我接过手机。
照片是他昨夜翻旧资料找到的。
那批配件当时通过经销商进货，外包装、检测单都有。设备暂作备用，还没投入客户现场。
“联系厂家，用正式渠道核。”
“已经发了。”
“封存，别动。别把猜测当结论。”
我们连续干了十一个小时。
替代机组负荷测试通过时，我背上的衣服已经结了一层盐印。
食品仓负责人拿着记录单过来。
“明天下午能交？”
“今晚再跑一轮，达标就交。”
他看了眼我裂开的虎口，没再追问。
“食堂留了饭。你的人都去吃。”
我端着餐盒坐下，程砚的电话打来。
“你母亲的合同有用。宋启安也有同一家婚介的资料确认书，但婚姻状态写的是离异。”
“同一个姑娘，两份资料？”
“照片、姓名一致，婚姻情况互相冲突。警方愿意继续核查，让你们带原件过去。”
我放下筷子。
“几点？”
“下午四点。你能赶到吗？”
“能。”
我洗了手，换了件干净外套。
到派出所时，唐莉已经坐在走廊。
她双手捏着手机，屏幕上都是未接来电。
“孙秀琴说，她有我身份证。我要是乱讲，她就去我女儿学校。”
程砚指了指旁边的门。
“这句话，也说进去。手机别清。”
唐莉点头，起身时腿碰到椅脚，发出一声响。
我和宋启安分别做了笔录。
民警问得很细。
饭局怎么约的。
借款怎么形成。
哪些资料是谁提供的。
哪些是亲眼见到，哪些只是听人说的。
我把知道的都讲了。
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轮到我妈进去，她抓着包带，站在门口没动。
“我把她当朋友。真说出来，她是不是就……”
我把她的收据递过去。
“妈，她把你的银行卡余额告诉了别人。”
她手上的劲松了一下。
“她还让人去你的摊位。”
我妈低头看了看收据，走进门。
出来时，她先找我要了一瓶水。
喝完半瓶，才开口。
“都说了。”
“好。”
“她收钱时让我签字，说人家姑娘条件好。我还求她，别嫌弃你干活辛苦。”
她把瓶盖拧上，拧了两次才对准。
“我不该替你求她。”
我拿过瓶子。
“以后不求了。”
傍晚，赵佳禾打来电话。
这次，她没骂。
“陆峥，钱我还你。你把报警的事撤了。”
“还钱账户，你有。”
“我是说，咱们签个协议。我还一万六千八，你保证不再追究我和我家人。”
“借款归借款，造谣归造谣。别人的钱，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抹掉。”
她的呼吸贴着听筒，急了一阵。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警方会查。”
电话断了。
几分钟后，刘国富发来一条消息。
他约我第二天见面。
地点，是盈盛仓库。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我们订好的三台压缩机组，整整齐齐停在货架前。
配文只有一句。
“货在，想不想要，看你。”
【第七章】
我没去盈盛仓库。
我把照片和交货通知转给程砚，让她发正式函件。
上午十点，刘国富自己来了。
他进门时，还拿着相亲那天的腔调。
“陆总，忙啊。”
高岳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没起身。
我把合同翻到交付条款，推到刘国富面前。
“今天下午四点，最后交期。你决定怎么处理？”
他没看合同。
“佳禾那边，你松口，车现在就能开。”
“我松什么口？”
“视频删了，借款当没发生。她一个女孩子，被你弄得没法见人，你还想怎样？”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饭局是她叫的人，借款是她本人确认。你拿公司的合同，替她抵债？”
刘国富扯了扯领带。
“年轻人，别总拿纸说话。我在这行十几年，认识的厂家比你见过的客户还多。”
高岳把第二个文件袋打开。
“那你认识这家吗？”
一份厂家核验回复落在桌上。
我们上个月采购的那台备用压缩机，铭牌所列编号并不对应本机。
厂家要求实物复核。
旁边还有检测机构的预约单和封存记录。
刘国富的目光在纸上停住。
“旧设备，贴错标了，有什么奇怪？”
“合同写的是全新原装。”
高岳把那一行指给他看。
“发票也是全新设备的价格。”
“仓库的人弄错了，我给你换。”
“你昨天为什么不换，先让我们删视频？”
刘国富伸手去拿核验回复。
我把纸按住。
“这是副本，你要可以拿。原件已经留档。”
他的手缩了回去。
“陆峥，你查我的货，就是为了那顿饭？”
“那顿饭让我想起你的脸。货有没有问题，是另一回事。”
我把第三份文件放下。
替代采购合同。
运费明细。
现场调试记录。
“你不交货，我先救项目。多出的损失，按合同和证据处理。你以为卡着三台机器，我就得让你们踩着？”
刘国富翻到金额那页，喉结滚了一下。
“四万多，你真花了？”
“花了。”
“为了争一万六？”
“为了我的客户不跟着受害。”
门被推开，食品仓负责人走进来。
他是来签验收材料的。
看见刘国富，先皱了眉。
“刘老板？你那批货不是内部复核，出不了库？”
刘国富立刻站起来。
“误会，货都好了。”
对方把验收单递给我。
“陆总，你们这边按时交了，我签字。供应商的事，你自己处理。”
他签完，没有和刘国富握手。
只说了一句。
“拿别人项目当谈判条件，这种供货方式，我用不起。”
刘国富站在原地，手还伸着。
我把验收单收进文件夹。
“听清楚了吗？没谁封杀你。客户自己会选。”
人走后，刘国富重新坐下。
这次，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陆总，我给你退货退款，再补一点运费。佳禾那事，咱们别往一起扯。”
“刚才是谁往一起扯的？”
他张着嘴，没出声。
高岳把正式索赔通知递过去。
“签收。不同意，可以走程序。”
刘国富没接笔。
我看着他。
“相亲那天，你说我挣的是几个工钱。”
他扯了一下嘴角。
“饭桌上，开个玩笑。”
“我公司十八个人，挣的都是工钱。就是这些工钱，让你收了预付款，让你坐在饭桌上教我别抠。”
我把笔推到他手边。
“现在把你该负的责任认清楚。”
下午三点半，盈盛把货送到了。
我们按程序验收、取样，没有因为送来就放弃既有损失。
晚上，餐厅那段付款视频经核实后，在我的账号上发出。
两张小票，一段完整付款过程。
赵佳禾评论区里，先前骂得最凶的几个人，把留言删了。
她又改了账号名字。
可名字改完不到一个小时，程砚给我打来电话。
“警方正式立案了。”
【第八章】
赵佳禾和赵家骏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我是从办案人员那里得到的。
对方通知我补交材料，没有让我去围观，也没给我讲全部案情。
我带着手机、原始票据和存储设备去了。
走廊里，又碰到了宋启安。
他身边多了两个男人。
一个拿着婚介合同，另一个拎着装满药盒的袋子。
拿药盒的男人叫郑海。
“她说她妈吃这个药，一个月要两万。我托人买了，寄过去，她不收，说老人只认医院开的，让我折现。”
他蹲下去，把袋子扎紧。
“药没拆。钱也给了。”
宋启安扶了他一下。
“起来说。”
我站在旁边，没插话。
郑海把袋子抱起来，问我：“你那顿饭，多少钱？”
“一万六千八。”
“你舍得追。”
“不是舍不舍得。”
我看着他手里的药。
“有人不能一直收别人的钱，再嫌别人计较。”
那天，我们分别补了材料。
案件还在查，能对外说的很少。
我先推进自己的借款和侵权纠纷，按程砚的意见，把请求和证据分开整理。
赵佳禾的母亲上门，是一周后。
她没来公司，去了我妈的摊位。
我赶到时，她正拉着我妈的手。
“姐，都是当妈的，你救救我闺女。”
我妈手里还拿着夹酥饼的夹子。
她想抽手，赵母攥得更紧。
“佳禾年轻，跟人学坏了。她其实看上你家陆峥了，要不然怎么会带家人来？”
我走过去，把两个人的手分开。
“她带来的，哪些是家人？”
赵母看见我，眼睛先往旁边躲。
“外人不懂，我们自己把话说开就行。”
“那你说。”
“钱还你，一万六，六千八，都还。你跟警察说，咱们就是相亲没谈成。”
“事实是什么，我已经说过。”
“你要毁她一辈子？”
我妈把夹子放在托盘上。
金属碰出一声脆响。
“她找人来砸我摊的时候，想没想我这一天怎么过？”
赵母愣住。
我妈把围裙上的折痕捋平。
“我做的饼，你说上不了桌。我儿子买的烟，你说是偷的。现在又来叫我姐？”
“那都是误会……”
“她自己发的视频，也是误会？”
赵母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们非要逼死人是不是！”
旁边几个摊主看了过来。
我拿出手机。
“你要闹，我就叫市场管理。你要说事，找律师。别堵我妈摊位。”
她看着我，又看向我妈。
我妈没躲。
她把付款码重新放正，对后面的客人说：“四块钱一份，刚出锅。”
赵母站了好一会儿，没人再接她的话。
她终于松开了手里的包带，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孙秀琴通过律师联系我。
她愿意退还六千八百元婚介费，另赔我妈被骚扰的损失。
条件是我出一份谅解材料。
程砚把对方的方案给我看。
“退钱可以谈，赔偿可以谈。是否谅解，你自己决定。不能把已经发生的事改成没发生。”
“我不改。”
“那就只谈退赔，不签事实不符的内容。”
孙秀琴后来亲自来了调解室。
她瘦了一圈，进门就找我妈。
“姐，我也有难处。婚介不好做，不把场面撑起来，哪有男人肯掏钱。”
我妈盯着她。
“你把我存款报给他们，也是撑场面？”
孙秀琴闭上嘴。
“你让我瞒着儿子交钱，说姑娘未婚，也是撑场面？”
她伸手去抓水杯，杯底磕在桌上，水洒了出来。
程砚把纸巾递给她，没有接她的话。
我把她退来的款项核对完，收好凭证。
“该退的钱，收。该说的事实，一字不改。”
孙秀琴抬起头。
“我还钱都不行？”
“你花的是别人的钱。还回来，不是你赏给我们的。”
她两只手压在桌沿，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手机在她包里震个不停。
屏幕亮起时，我看见一排未接来电。
都是来问退费的人。
【第九章】
借款纠纷先有了结果。
赵佳禾的借款确认、餐厅单据和付款凭证互相对应，她那句被逼着签字，没能抹掉当时在场人员和完整记录。
一万六千八百元，连同依法确定的相应款项，退到了我的账户。
侵权纠纷也没有被一笔带过。
她需要就逃单、偷烟等失实内容承担相应责任，我妈摊位受损的部分，按证据分别处理。
我把每一笔到账截图都留了下来。
宋启安问过我一次。
“你拿到钱了，还来？”
那天，我们正等着核对刑事案件中的材料。
“来。”
“你这边不就结束了？”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袋。
“你还没结束。”
他低头，把袋口压紧。
没再说话。
案子走到开庭，已经过了几个月。
期间我去过几次办案机关，按通知补证、核对，没有一天靠网上的传言判断进度。
开庭前，我和程砚见了一面。
她把能确认的事实逐项说给我听。
赵佳禾和赵家骏，不是姐弟。
两个人有登记婚姻。
孙秀琴知道。
她给不同男方准备的资料，有时写未婚，有时写离异，再按男方家庭情况改工作和亲属关系。
赵母也不是被蒙在鼓里。
她参加过多场饭局，收过部分款项，配合过住院和筹备婚事的说法。
“并不是每个去吃饭的人都构成犯罪。”程砚把材料合上，“谁知道多少、参与什么、拿过什么钱，都要分清。”
“唐莉呢？”
“她提供的原始记录核实了。她自己的行为，由办案机关依法判断，不是你我口头保证。”
我点头。
“刘国富呢？”
“他在饭局里做过什么，也会单独核查。供货纠纷仍按那条线处理，不能混着算。”
这正是我想要的。
不放过该承担的，也不硬扣无关的。
开庭那天，我妈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她在法院门口，把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我坐哪儿？”
“按工作人员安排。你不用看他们。”
她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赵佳禾进来时，先往旁听席找。
视线碰到我，她停了半拍。
我没有移开眼睛。
庭上，她先说自己确实想过正常交往。
“认识的时候，我跟赵家骏感情已经不好了。我不是一开始就想骗。”
接着，相关聊天记录被出示。
她和孙秀琴讨论过宋启安的店铺、我的拆迁款、郑海给家里攒的钱。
一条条日期，全部早于见面。
其中一条语音，我第一次听到。
赵佳禾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
“修冷库这个，让他先付饭钱。肯付，后面才好开口。老太太怕他娶不上，抓住她就行。”
我妈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住。
我把自己的手放过去。
她没松开，指甲隔着衣料硌着我。
庭上还在继续。
赵佳禾低着头，开始说方案都是孙秀琴安排的。
孙秀琴立刻抬头。
“住院视频是你找的，病历也是你发的，我哪知道你拿什么给人看！”
赵家骏把身体往前探。
“钱大头她们拿了，我就吃了几顿饭！”
公诉人出示转账和资金去向。
他那句只吃了几顿饭，被一笔笔收款顶了回去。
有钱进了他的账户。
有钱付了两个人的车贷。
还有一笔，在收下宋启安所谓救命钱的当天下午，转进了首饰店。
宋启安坐在我前排。
他抬手按住后颈，背弯了下去。
郑海盯着前面，半天没眨眼。
赵母开始哭。
她说家里欠债，说女儿被人带坏，说自己年纪大，什么都不懂。
随后，是她给孙秀琴发的语音。
“这回老太太带卡了吗？儿子抠，就跟他妈说。她怕儿子丢脸，肯出。”
哭声卡住。
她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低下头。
没人替她接话。
庭审没有因为他们互相埋怨停下。
每一项事实，仍照着证据往下核。
那顿饭的账单也被提到。
餐厅的实际消费、我事先的约定、赵佳禾事后的借款确认，被逐一厘清。
它不是整个案件里最大的一笔钱。
却把那些分散的相亲局，第一次连到了一起。
休庭时，赵佳禾忽然转过头。
“陆峥！”
法警提醒她遵守秩序。
她嘴唇颤了几下，还是挤出一句。
“我已经把钱还你了。”
我看着她。
“我知道。”
她眼里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他们的钱，你也该还。”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到宋启安，看到郑海，看到坐在另一边的几个人。
肩膀一下垮了。
宣判那天，我仍到了场。
法院根据查明的诈骗事实、各人的参与程度和退赔等情节，分别作出判决，并依法处理追缴退赔。
结果不是我替谁定的。
也不是谁在门口哭得久，就能换掉的。
赵家骏听到自己的判决时，身体往下滑，被旁边的人扶了一下。
他盯着地面，嘴里反复念着：“不该碰这个姓陆的，不该……”
孙秀琴抹了几次眼泪，纸巾揉成一团，掌心全是水。
赵佳禾没再看我。
她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着，已经听不清说什么。
我妈站起身，把衣摆拉平。
“走吧。”
我扶着她往外走。
这一次，没有人拦着我们结账。
【第十章】
从法院出来，宋启安叫住我。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纸。
是最初那张饭局照片。
“我留这个，是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肯认。”
他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照片边缘已经磨白。
“今天听她说完，我才知道，她认不认，跟事实没关系。”
我递给他一瓶水。
“原件收好。后续退赔还要按通知办。”
他点头，把照片重新放进袋里。
郑海站在台阶下面，给家里打电话。
“不是我借给朋友周转，是我被人骗了。之前没敢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
他抬手抹了把脸。
“嗯，回家吃饭。你别来接，我自己能回。”
我妈听见了，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里面有两盒酥饼。
“早上做的，拿一盒。”
郑海连忙摆手。
“阿姨，不用。”
“吃得了就拿，别客气。”
他接过去，低头说了声谢谢。
盒子还带着一点热气。
我妈又把另一盒给了宋启安。
她没再问好不好看，也没问能不能拿上桌。
回公司的路上，高岳打来电话。
“盈盛那边的赔偿款到了，财务核过。最后一批退货也办完了。”
“按协议结清，资料归档。”
“刘国富想约你吃饭。”
“不吃。”
“他说以后给我们最低价。”
“供应商审核照常。价格不是唯一条件。”
高岳在那边笑了一声。
“懂了。”
他没挂电话，又补了一句。
“那两个老师傅问，你那两条中华什么时候给？都听说买了几个月了。”
“早给他们了，还想要？”
“他们说这烟故事多，没舍得拆。”
“让他们别编了。晚上项目聚餐，早点收工。”
车里，我妈终于笑出了声。
笑完，她从包里摸出手机。
“我把孙秀琴的号码删了。”
“聊天别删，留着。”
“没删。你说要留的，我都放着。”
她把屏幕关上，看了会儿窗外。
“以后相亲，你自己愿意再去。不愿意，就不去。”
“真不催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催你找个人过日子，不是催你去求人收下。”
我握着方向盘，没立刻接话。
红灯亮起。
车停稳，我转头看她。
“这句话，早该说了。”
她把包放在腿上，点了点头。
“是，早该说了。”
下午，我们回了一趟市场。
我妈停摊几天，几个老主顾一直问什么时候再开。
隔壁卖豆腐的阿姨看见她，先把一把椅子搬过来。
“回来就好。坐，我给你看着东西。”
我妈没坐，先去擦了案板。
那块曾经被人掀翻的价目牌，被市场管理员重新钉在墙上。
四元一份。
旁边多贴了一张提醒，请勿触碰未购买的食品。
我把托盘洗干净，递给她。
“明天开？”
“今天就开。面都和好了，不能浪费。”
她挽起袖子，把面团压在案板上。
隔壁阿姨探过头。
“给我留两份，老头子念叨好几天了。”
“留着。”
“钱先转你。”
收款提示响了。
八元。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冲她笑。
“多给你烤脆点。”
我帮着把炉子点着，火苗蹿起来，铁盘很快热了。
第一个饼出炉，我妈拿夹子翻了翻，确认底下没有焦，才放进纸袋。
来买的是附近工地上的小伙子。
他扫完码，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我。
“哥，网上那个买两条烟的，是你吧？”
“是我。”
“后面怎么样了？”
“该还的钱还了，该担的责任，也担了。”
他点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就好。阿姨，再拿一份，我给同事带。”
我妈接过纸袋，饼皮一碰，碎屑落在托盘里。
她把袋口折好，递了过去。
我拿起旁边刚烤好的那块，准备吃。
她用夹子敲了敲盘沿。
“洗手没有？”
“洗了。”
“钱呢？”
隔壁阿姨笑起来。
我掏出手机，对准付款码。
四元到账。
我妈这才把那块最大的酥饼夹给我。
“拿好，烫。”
我接在手里，咬下第一口。
这次，没碎在谁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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