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人到中年生意失败。
儿子上学没学费，老婆打三份工还债，亲戚见我像看瘟神。
我实在顶不住，去找最铁的哥们要账。
结果他骂我忘恩负义、落井下石，反手点燃煤气，我当场被炸死。
如今重活一世，我管你是谁，都他妈滚一边去，分逼不可能再借！
【1】
2021年，2月25号。
我刚过完人生中最糟心的一个正月。
春节前，经营十多年的饭店黄了，员工全部解散，欠的工资虽说拆东墙补西墙还上，但也把能求的人全求一遍。
年十五里，我出去拜年，走亲戚家都不好意思坐下喝杯水，感觉别人看我的眼神像见瘟神。
元宵节后，儿子开学。私立小学学费一年一交，一次万把块，我凑到二十三号，还是没凑齐。
老师电话打到家里。
妻子和我吵了一架。
我脑袋发昏，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一直哭。
当晚她带着儿子回娘家，孩子托老丈人的关系转到普通小学，交了几千块，总算念上书。
二十四号，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我坐在家里抽一天烟，实在没办法，决定去找关系最铁的哥们赵磊要钱。
他欠了我三十万，没有利息，也没设期限。
我把他当亲兄弟。
他这两年日子也一般。
如果不是真过不下去，我不会开口。
二十五号。
我拎一袋橘子，找到赵磊租住的城中村，摸黑爬上六楼。
敲三下门，没人应。
我又敲三下。
门开了。
赵磊站在门口，眼睛浑红充血，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毛裤毛衣外穿。
“陈默？”
他表情有些意外。
“怎么是你来了。”
我点点头，带着歉意开玩笑。
“给你拜个晚年嘛。”
赵磊嗤笑一声，踌躇半晌让开身位。
“进来吧。”
我走进屋子，满眼脏乱差。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臭味儿。
我看得出来，他过的不好。
但不知道，赵磊能否知晓我也不容易？
我放下水果，和他落座，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空气凝滞，老钟表走针滴答滴答。
赵磊开门见山道。
“你是来要钱的吧。”
我欲言又止，踌躇片刻还是点点头。
“赵磊，我真挺不住了，我家都快散了。”
赵磊冷笑，忽然摊开双臂歇斯底里道。
“家？你看我还有家吗？
“事到如今，我出门连换的衣服都没有，你还能有我可怜？
“这都是你们给我逼的啊！
“我现在都快活不下去了，就不能让我缓口气？非要我死才罢休吗？”
他声调一层层拔高。
我看出他情绪不太对。
“赵磊，你冷静点，我没有逼过你，你要是不想提钱的事儿，咱们不提了，我本就是来给你拜年的。”
赵磊像是受到刺激，破口大骂。
“拜年？
“现在除了催债的鬼，谁他妈能上门啊！
“陈默！我是真想不到，连你也来逼我！
“你是不是也见不得我好，是不是也想看我这辈子，像个死人一样活着，你才开心？
“是不是！”
我想不到他能这样说我。
这些年大大小小帮他的忙，卖他的人情都不算。
单说借钱，就算是亲兄弟，能有几个不限日期，连利息也都不要的。
我今天甚至没主动开口，就是应了一下，就被如此羞辱，换谁来能受得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气得浑身打颤。
“赵磊，你他妈还有良心吗？“
“我没良心？”
赵磊拍着桌子站起身。
“我看你才是最忘恩负义，最落井下石的那个！”
他骂完自顾自走向厨房，抬手开门。
我猛然意识到那股复杂的臭味儿里有什么。
煤气！
“赵磊，你要干什么？”
赵磊从桌子上抓起打火机。
我扑上去抢。
嘭！
……
后厨叮哩咣当的颠勺声此起彼伏。
我重生了。
【2】
掏出手机一看。
2017年，5月26号。
我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没等我思绪平复，服务员小李跑来传话。
“老板，赵总来了，正在外门等你呢。”
我呼吸顿了下，脑海里又浮现刚才惊险的画面。
如果我不是睡糊涂，那么今天赵磊过来应该是借钱。
根据记忆，他开口就是十万。
我颔首让小李去忙，自己走出后厨去见赵磊。
“默哥！”
赵磊提溜着茶杯，站在前台。
他三十来岁的人，梳着小油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成江湖气，正春风度意。
“借我十万块钱。”
他笑嘻嘻开口。
我心却沉下来。
二十多年了。
我们打小一起偷汽水、一起被老师罚站、一起逃课翻墙、一起通宵上网……
事到如今，谁能想到我前世竟死在他手上，还是以那么荒唐的方式结束生命。
赵磊见我半天没开口，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默哥？想什么呢？
“我急用，快点。“
我打量着他，心里又累又烦。
急用。
这种算不上理由的借口，我前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可我一次也没废话，当场给钱，没钱甚至去银行拿定期。
妻子因此常抱怨，但拗不过我自以为是的兄弟情。
现在赵磊又来。
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梳着小油头，张嘴就是"默哥，急用"。
可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掏一分！
借钱把命搭上的教训，体会一次就足够了。
人不能光犯错，不长记性。
而且赵磊这种鸟人，自私自利、欺软怕硬、反复无常。
我前世把他当铁哥们，很多毛病都没当回事。
重活一世，我只想离这傻逼远点。
但愿老天爷劈他的时候，别再牵连到我！
【3】
赵磊打开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理所当然的使唤饭店的前台小姐。
“倒热水。”
礼仪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不敢不从，客客气气转身去找热水瓶。
我接过热水，摆摆手把她劝退。
赵磊又笑嘻嘻讨好。
“默哥，这种活人让下人干就行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我把水杯满上，义正言辞纠正。
“现在这个社会已经没有奴才和老爷了。
“他们是我的员工，拿钱办事，并不低人一等。
“你以后对他们客气点。”
赵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打量着我试探道。
“今天怎么回事儿？心情不好？突然教训我干嘛？”
我放下热水瓶，面无表情送客。
“水给你加了，没什么事回去吧。“
赵磊闻言愣了下，笑容瞬间僵硬。
“什么没事儿？
“默哥，钱！
“你钱还没给我呢！”
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借不了。”
“为什么！”
赵磊颇为震惊。
“我跟你说过，你嫂子现在管钱，取不出来。”
“你还怕老婆？”
他冷哼一声，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
“别开玩笑了，赶紧的！
“没有十万，拿五万也行，
我翻出前台的登记簿，自顾自查看，头也不抬回应。
“我没开玩笑，确实借不了。”
赵磊盯着我，满脸不可置信，挑起眉头质问。
“陈默，我没得罪你吧，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几十年的交情了，找你借几万块钱还推三阻四的，你怎么想的？”
他没好气的加重语气。
“你上个月没少接酒席，起码净赚十二万。
“我不跟你借多，就五万块，快点拿给我，工地上等着发工资呢。”
我脸上没有情绪变化，心里却猛地一震。
十二万！
赵磊说的一点没错。
可上个月的账目我还没编排出来，就是我老婆也不清楚赚了多少。
他凭什么提前知道？
我毛骨悚然。
毫无疑问，这小子在我身边藏鬼了！
而且这个鬼，深得我信任，否则如此敏感的信息，绝不可能泄露出去。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云淡风轻合上登记簿。
“所以呢？”
我再次和他四目相对。
“且不论我是不是真赚十二万，我有家要养，还有饭店要运营，里里外外哪儿不用花钱？
“赚了就得借你一点，这算什么道理吗？”
赵磊被我问懵，伸着耳朵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
“陈默，你跟我算账啊？
“你小子良心喂狗了？我们二十多年交情啊！
“你开店装修是不是我给你找的人？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我给你当伴郎？现在就连你店里的生意，也是我一直在给你介绍顾客！
“你有钱了，当大老板了，我找你借五万，你都不借？
“你还是人吗！“
我面无表情听他数落，等他发泄完才淡淡开口。
“有些账，我根本不想翻，但装修八十五万，你当时找我拿了九十万，五万就当是辛苦费，我认了，所以一直没提。
“但我结婚那天，你喝大酒，调戏我小姨子，你知道我老丈人一家背后怎么骂你吗？要不是我差点跪下，你早被人报警抓起来了！
“更别说你介绍来的朋友，那个不赊账？
“我出来做生意，店面是租的，员工是雇的，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他妈分逼没看见，收一堆白纸条，你给我报销啊！”
【4】
赵磊被我骂得眼神呆滞，半天没回过劲。
他晕了半晌，硬着脖颈反问。
“你别给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就问你，五万块钱你能不能借？”
我的对话斩钉截铁。
“不能。”
“好！”
赵磊抓起茶杯，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陈默，你小子真行！
“你以后有事儿千万别求我！”
他愤懑走出大门，离开时还骂了句。
“操！什么东西。
“我真是瞎了眼，才交上你这样一个朋友！”
我没有在搭理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希望老天别再让这鸟人出现在我面前了！”
店里生意过了晌午，所有人闲下来。
我刷着新闻，回忆未来几年发生的大事件。
如果可以，饭店的生意我不想再做，趁早转型改行，借着重生的机遇，说不定能提前抓住下一个风口。
“哥！”
大堂传来一声叫喊。
声音我很熟悉。
我堂弟，姑妈的孩子，秦锋。
我走出办公室见他。
秦锋看见我，表情又急又恼。
“哥，我听说你和磊哥闹掰了？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咱们饭店有很多顾客，都是他介绍来的？
“你把他得罪了，以后生意怎么办？”
我上下打量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那些赊账从来不还的人，根本不值得讨论，得罪也就得罪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我现在最无法接受的，是身边养的鬼。
赵磊能把饭店每个月的净利润，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如果泄露信息的不是我自己，就只能是前厅经理——秦锋！
我此刻没有回应，只是苦笑，心里发酸。
若非重活一世，我都不知道秦锋是内鬼！
可怜我前世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接班人培养，打算赚够养老钱，便把饭店零费用转给他接手。
如今我和赵磊绝交，让他也暴露出来。
过去很多堵在我心口的疑惑，此刻瞬间通畅！
这吃里扒外的畜生！
联合其他人一起搞我。
放贷、对赌、盘地……原来都是局啊！
我前世直到死，都以为是运气不好。
原来真相是秦锋这个王八蛋在作祟！
我深呼吸一口气，注视着他冷冷发问。
“你今天上午跑哪儿去了？一个前厅经理不在大堂，你跑出去干什么？”
秦锋完全没预料到我会反问他。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再次重复。
“你跑哪儿去了？”
其实我是在问他，你去见了谁，谈了什么。
秦锋心里有鬼，当然不可能坦白。
“就是接送领导，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可问的？”
他找这种借口，笃定我不敢确认。
我懒得废话，掏手机对峙。
“接送那个领导，名字告诉我，我打电话问问。”
秦锋做贼心虚，嗔怒掩饰慌乱。
“哥！你发神经啊！
“这种事情你还打电话给领导确认？
“你真闲得蛋疼，没事找事吧！”
我不管不顾，坚持让他报名字。
坦白说，我今天就是要撕破脸。
比起家破人亡的结局，被骂一顿不算什么？
秦锋喉头吞咽，已经不敢看我的眼睛，口中反复念叨。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难怪磊哥说你脑子有问题，他说的真对！”
秦锋调转话题，转身就要走。
我冷冷道。
“秦锋，你今天不给我老实坦白，出了门就算辞职，以后不用再回来了。”
秦锋一脸震惊的回头看向我。
“什么？你要把我开了？”
我不紧不慢澄清。
“是让你自己做选择。“
秦锋憋红脸，喘着粗气撂下一句。
“陈默！你真牛逼啊！你等着吧！”
他转身逃跑，到最后也没给个交代。
我深呼吸一口气，却如释重负。
【5】
临近傍晚，我提前离开饭店。
刚回到家，姑妈陈玥的电话就打过来。
我犹豫片刻，最终选择接通。
“陈默！你把小锋开了？”
姑妈的声音尖锐且具有穿透力，刺得人耳骨不适。
我尽可能心平气和回复
“姑妈，不是我开他，是他自己选择走。”
“你少糊弄我！”
姑妈提着嗓子尖啸。
“开个饭店，挣两个钱，就不把亲戚放在眼里，把我们都当下人看了？
“你以为你想招就能招，想开就能开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借钱给赵磊，和他闹矛盾，小锋就是替他说两句话，你一发火就把小锋赶走了！陈默，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无奈叹气。
秦锋会这样撒谎，我早有预料。
但凡事都要讲道理的，不是你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姑妈，我问你一件事情。
“小锋一个月八千，是我们同城同岗最高的工资，但不吃不喝算上奖金绩效，每年也就能攒个十来万。
“他从哪儿弄钱，买一辆全新的E300？“
姑妈顿时恼火，如果不是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她在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默！你什么意思？
“我们家秦锋辛辛苦苦赚钱，对得起天地良心，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再说你那个破饭店，一年能赚几个钱？贼进去都没下手的地儿！
“你还在这儿血口喷人？自己要点脸吧！”
我自认为足够尊重够长辈，但姑妈明显撕破脸，我也不想再掖着藏着，坦白对质。
“姑妈，我对秦锋怎么样，整个饭店你随便打听，我问心无愧。
“可秦锋是怎么帮我管理饭店的，他敢让我随便去打听吗？
“要不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好好查一查？”
姑妈当场被我掐中命门，又气又急，开始翻旧账。
“陈默啊！你真是个白眼狼啊！
“当年我和你姑父怎么接济你家的，你忘了？
“你和你妈大年夜被房东赶出去，要不是我把你们带回家，大雪早冻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了！”
我咬紧牙关，差点没气得当场骂回去。
且不说自我开始做生意后，帮了她家多少忙。
年轻人找工作、老人看病……我能做的几乎全做了，就为还当年那一晚的恩情。
可谁能想到，这老东西只记自己的付出，从不记收获的回报！
哪儿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更关键的是，我父亲曾猜测，姑妈在爷爷老年痴呆的时候，偷偷转移了大半财产。
这导致父亲遗产没继承到，债务凭空多出一堆！
我小时候日子为什么穷，你陈玥心里没点数？
但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时隔久远，已经说不清楚。
我不想再提，只是压低声音道。
“姑妈，真论人情，我早不欠你的了，谁心里有愧，谁自己清楚。
“我只说秦锋，他赊假账、吃回扣、职务侵占……贪点小钱，我也就忍了。
“可他若吃里扒外，砸自家人的饭碗，我决不能接受！
“关于这件事儿，你别来找我，好好问他吧。”
说完最后一句，我直接挂断电话。
至于姑妈后面有打来的几个，我连看的兴趣都没有，当场给她号码拉黑。
无论是陈玥，还是秦锋，令我内耗的人，我直接割舍。
我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花费在这些烂人身上。
再过一会儿，妻子苏见薇就下班接孩子到家。
回忆前世她诉苦的泪水，还在我心里流淌，我现在只想好好补偿她。
【6】
我炖的海鲜粥香味渐浓。
手机声再次响起。
这次打来的电话，是父亲陈海。
他肯定也是因姑妈家的事情致电问询。
我坦荡接通。
“喂？爸。”
父亲沧桑的声音略带哀伤。
“小默，你姑刚才打电话过来了，哭的厉害，还说你骂她了？”
我嗤笑出声。
“您还不了解她？恶人先告状嘛。”
父亲顿了顿，继续追问。
“小锋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我听你姑妈说，你要报警抓他？”
我把燃气灶改成小火，走出厨房解释。
“就他工作以来贪的便宜，积少成多送他进去关几年，还真不冤枉。”
“但看您的面子，我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没当回事。
“只是他最近越来越过分，我已经留不得他了。”
父亲沉声问。
“他干什么了？”
我在客厅踱步，当然没有坦白自己重生，只是回答。
“我怀疑他联合了外人，要做局搞我。
“具体干什么，我不清楚，但凭蛛丝马迹，我有强烈的预感。
“无论如何，先把他开了，外人后面的招就用不出来。”
父亲沉默片刻，没有就这件事做出评价，又开口问。
“我还听说，你和赵磊也闹矛盾了？
“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这对你不会有影响吗？”
我冷笑摇头，又想起前世他点煤气的画面。
“能有什么影响？多活几年算不算？”
父亲也笑了，再度提醒。
“我是说你的生意。
“他各方面认识的人不少，你饭店的生意不是一直受他照顾吗？”
我瘪瘪嘴，满不在意。
“爸，您是不知道，他带来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能赊账。
“有时候一年干下来，累计的白条快赶上总营收一半！
“去找他们结账，更是八仙过海，各项神通。
“您能想象，买单的人在几个月后，挨个打电话AA吗？
“我是真没眼看，那都什么老板啊！全装犊子的！”
父亲嗯了两声。
“行，凡事三思而后行，别冲动。
“你现在成家立业了，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总之你记住，我永远支持你。”
我有些感动。
“好，谢谢爸。”
父亲挂断电话前，还是踌躇开口。
“小默，秦锋的事情，你尽可能宽宏大量些。
“你姑家就他这一个孩子，现在没成家，也没事业。
“真要是给他送去蹲大牢，亲戚间少不了对你口诛笔伐。
“你也没必要因为她得罪那么多人，是不是？”
我知道父亲还是给亲姐姐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既然他发话，我肯定会考虑。
“行，听你的。”
我们父子又闲聊几句。
恰巧苏见薇带着儿子回家，孙子爷爷隔代亲，一家人欢喜说笑，最后电话挂断。
苏见薇去厨房做饭，才看见我炖的海鲜粥。
“呦，今天表现这么好？”
我从身后抱住她。
“还不是觉得你太辛苦了，犒劳犒劳你嘛。”
苏见薇打掉我不老实的手。
“哼，豺狼摆宴，没安好心！”
重生后，我看见又年轻几岁的妻子，心里痒得厉害。
苏见薇切着菜，自顾自道。
“回来路上，我遇见秦锋了。
“他跟我抱怨你乱发脾气，把他开除，还让我替他做主呢。”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要说全家最想开除秦锋的人，就是苏见薇。
毕竟，哪个女主人能容忍自家粮仓天天遭老鼠。
“所以呢？你打算帮他求情？”
我故意试探。
苏见薇瘪瘪嘴。
“要我说早该开除了！什么垃圾人！”
她手上忙碌不停，又道。
“后天三姑在你哪儿定的生日宴，你去露面吗？“
我点点头。
“凡俗礼节肯定少不了的。”
“可你刚和大姑家闹掰，他们也要去，不会说你好话呀。”
苏见薇表达担忧。
“要不我替你敬两杯算了。”
我摇头拒绝。
“为了这种破事儿，你还专门请个假？不值当。”
苏见薇还想劝说。
我摆摆手。
“别担心，我不陪他们，只是席间敬两杯，喝完就走。”
夜里，妻子对我赞不绝口，夸我让她找回当初恋爱的感觉。
【7】
三姑生日宴当天，情况比我想象的严峻太多。
当我举着杯子走进包厢时，屋内空气骤然一冷。
没有人说话。
十多双眼睛盯在我身上，如同审视囚犯的一众狱警。
我爸妈没来，三姑作为寿星率先打破宁静，但语气也不多友善。
“呦！是陈大老板来了！
“今天多亏陈老板，我才能订到这样一桌盛宴。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你啊！”
我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不卑不亢道。
“三姑真会开玩笑，您这样有福气的人，到哪儿没有好吃好喝招待。
“您说我是大老板，我借您吉言了，争取早日当上。”
说着，我敬了她一杯。
三姑心里高兴，也就没继续向着大姑姐，笑眯眯坐下。
我回头让服务员小李再斟酒，打算集体敬一杯后就撤退。
杯子刚举起来。
大姑夫歪着头道
“呵，真有意思。
“这桌上坐的那个不是长辈？随便敬一杯就想算了，陈海过去就是这样教你的？”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情绪流露。
三姑怕我发火，忙从中斡旋。
“哎呀，人家小默正上班呢，你耽误人家时间干嘛？”
大姑也不依不饶开口。
“当大老板的就是不一样啊，我们这些穷亲戚来捧场，反倒成要饭的了！”
其余人都被大姑做足功课，心中瞬间涌起不满。
我长出一口气。
既然这两人不要脸，那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端起杯子，自顾自道。
“我算什么大老板啊，比不上我大姑一家。
“大姑夫命多好！当年出车祸，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了，结果家里一分钱没掏，我花五十万请飞刀，帮他把命续上。
“这事儿我没给任何人说，我当时以为他们家需要钱，我怕经济压力大，让他们不好生活，所以撒谎医生是我朋友。
“结果谁能想到，五十万给我自己挖一坑，让他今天来挑我的刺了。”
往事真相揭秘，整个包厢顿时一片议论。
大姑夫憋红脸，羞愧低下头，不好意思再吭声。
大姑瞪了我一眼，拍桌子道。
“无凭无据，你张口五十万，就五十万啊？
“我还说收留你的时候，你在我家偷了五十万呢！”
我嘴角冷笑，没有回应她，仰头把酒饮尽，递给小李斟酒。
酒满，我再次举杯。
“大姑也命好啊！生了个懂事儿乖巧的孩子，知道给家里挣钱。
“在我这儿上班的时候，赊假账、吃回扣，平时没事儿再把饭店的好东西，往自己家搬。
“现在大姑气色都养好了，那天打电话还给我一通骂呢！”
说完，又是一杯酒饮尽。
之前还和大姑家同仇敌忾的亲戚们，当即与之拉开距离，不再旁腔作势。
大姑气的炸毛，唾沫横飞。
“胡说八道！
“我家小锋挣的都是干净钱，你有什么脸面污蔑他？不知廉耻的东西！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人，哪年除夕夜就应该让你和你妈在外面冻死！”
我不怒反笑，又端起一杯斟满的酒。
“秦锋有没有偷，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真相都在账里。
“大姑要是觉得我污蔑秦锋，你现在就报警，告我诽谤，我们让警察来验证。
“是真是假，大家自然清楚。”
大姑气的牙冠打颤。
“你！”
她当然不敢报警。
包厢里的其他人恍然大悟，眼神中全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兴奋。
想必今天过后，秦锋贼偷的名声，将传遍亲戚朋友。
然而我不吐不快，把关系到所有人的隐秘也彻底曝光。
“各位叔叔婶婶、姑姑姑父，你们以为秦锋不学好是天生的吗？他打小就有好榜样啊！
“但有些话，轮不到我说。
“反正爷爷留的债务，我和我爸已经还清。
“我现在吧，就是疑惑，以前秦锋没上班的时候，大姑和姑父也没正经工作，怎么就能背着大家在外地买房子呢？
“难道兄弟姐妹们都穷，就她家有钱？”
我说完，第三杯酒饮尽。
“我酒量不行，今天只能喝这么多。
“三姑，多有得罪了。”
我把杯子放回小李捧着的托盘上，带着她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
一声尖锐的质问爆发。
“陈玥！你什么时候在外地买的房子！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
我嘴角上扬，心情舒畅，没有听下去的欲望，转头吩咐小李。
“这顿饭我请了，你去给财务说一下。”
小李点点头，没敢乱开口。
这时，前台又打来电话。
“老板，赵总来了，他要见你一面。”
【8】
我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这鸟人又来干嘛？
我对着电话道。
“我不想见他，你说我不在。”
前台语气有些无奈。
“老板，赵总说他知道你今天肯定在，你要是不见他，他就不走了。”
我咬着牙，长出一口气。
想来也是，有秦锋那个二五仔，赵磊当然清楚我的动向。
我用力点头。
“行，我待会儿过来。”
挂断电话，我把小李又叫住。
“你去给安保部门的通知一下，如果待会赵磊要发疯，直接给他赶出去。“
小李乖巧点头，快步跑出去传信。
我来到楼下。
赵磊坐在大厅沙发上，油头也不整齐了，人精神萎靡不少，和之前完全是两个状态，他看见我腾地起身走过来。
“默哥！”
他表情疲惫，尽可能的挤出讨好之色。
“我来给你道歉了，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放个屁，过去了吧！”
我冷眼打量赵磊，没有马上开口回应。
重活一世，这鸟人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
眼下表面悔过自新，实则全是装的。
等缓过劲儿来，只会更狂！
届时他不仅不会念你的好，还会觉得你拖拖拉拉，耽误了他东山再起的速度！
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上。
气氛稍缓，我终于开口。
“赵磊，有话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是来借钱的。
“但我想不明白，你这些年搞工程再怎么吃紧，手里没有上百万，也有个几十万吧？
“几万块的缺口，就能把你卡住了？
“你钱都花哪儿去了？”
赵磊烟抽到一半，整个人僵住，完全没料到我说话如此不留情。
他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狡辩。
“默哥，你说你开饭店花钱，工地上也花钱啊！
“从上到下你不打点，谁都能……”
他还没说完，我摆摆手打断，没兴趣再听。
重回2017年，市场环境究竟怎样，我比他清楚。
赵磊现在缺钱，就是大手大脚挥霍了！没有别的可能！
我叹口气。
“赵磊，弟妹现在还好吗？”
赵磊顿时欲哭无泪，悲愤道。
“那个婊子跑了！”
“跑了？”
我有点难以置信。
按照时间线，赵磊老婆不应该19年年初才跑吗？
怎么提前了两年？
赵磊咬着牙恨声解释。
“昨天有个架子工，拿着菜刀去办公室堵我，我好不容易跑出来。
“那个婊子听说以后，立即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当天下午就消失了。
“真他妈操蛋！这是养了个贼在家里啊！”
我心里讪笑，这都被人提刀堵门，换谁谁不跑啊！
但是赵磊老婆人也确实不行。
我过去趁喝酒劝过他，结果这小子气得掀桌子，让我别嘴贱，从那以后我没再多说一句。
如今他沦落这番田地，我早有预料。
只是，以前有我输血，他的婚姻能多苟延残喘几年，现在遭遇挫折，仅仅一下就彻底崩溃。
【9】
我点点头。
“你儿子呢？他没受影响吧？”
赵磊低着头，有些懊恼。
“那小子回老家跟爷爷去了。”
我松口气。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赵磊儿子避开了他爹这个混乱的中心，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顾虑。
“回去好，大城市待着没意思，现在小孩回乡下更长见识。”
赵磊没说话。
我问：“吃饭没有？”
赵磊抽完烟屁股，没熄灭就扔在垃圾桶里，郁闷抱怨。
“吃什么啊？要不是跑得快，命都没了。
“经过这么一闹，库存调包的事情也让人捅出来，现在所有人在找我。
“我感觉过不了今天，警察也要过来。
“默哥，求你给我拿点钱救急，两万就行！”
我面无表情，扭头给前台吩咐。
“去告诉后厨，下完饺子给磊哥。”
赵磊面露期许，以为我决定帮他跑路。
我再度投来目光，徐徐开口。
“吃完自己去自首，千万别干傻事，你以后还有机会和儿子见面。”
赵磊愣了下，如闻晴天霹雳。
“陈默！你要把我交给警察？”
我镇静点头。
“你还年轻，人生很长，等出来再好好弥补孩子。“
赵磊气得双眼发红，一脚踢飞垃圾桶。
“我真操了！陈默，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非要把我逼上绝路才罢休吗？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见不得我好？”
大厅传来异常的动静，反感赵磊的保安和服务员都赶过来
众人围住赵磊。
赵磊恶狠狠环顾四周，停止继续发狂。
我面无表情，神情没有一点意外。
赵磊是什么样的鸟人，失意疯癫会怎么做。
天知地知，然后就是我最清楚，提前把饭店保安叫来，就是防他自爆。
“陈默！”
赵磊喘着粗气，双拳紧握。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当老板！你赚到钱！所以就要兄弟穷一辈子！吃一辈子苦！你才能感觉到爽是不是？
“你真他妈是个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我盯着他狂怒发红的脸，差点没笑出声，心道：“还真让你说中了，前世就是因为和你走的太近，所以不得好死！”
我摇摇头。
“赵磊，你怎么看我并不重要，给你儿子做个好榜样吧。”
赵磊怒吼。
“少他妈教训我！”
保安看他快失控，已经有上前钳制的动作。
赵磊势单力薄，不敢久留，一步步挪向大门。
众人紧盯着他，也一步步跟上去。
赵磊瞅准时机拔腿狂奔。
保安正要追，我喊道。
“算了，离开饭店，我们管不着。
“接下来若有警察问线索，你们就如实说。”
员工们纷纷点头，重回到自己的岗位。
我看向赵磊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扫视饭店，忽然想到当初刚装修完，我和赵磊试灶台，把锅烧穿的一幕。
人生啊，世事难预料！
这承载我十多年心血的小城堡，见证了太多风风雨雨，物是人非。
无奈风水流转、时代变迁。
重活一世的机会很宝贵，任谁都无法浪费。
我心中暗道：“老伙计，是时候和你说再见了。”
当晚，我对苏见薇讲述了自己和赵磊绝交的经过，并道出转行创业的想法。
这几年正是饭店生意正在上升期。
急流勇退到底是智慧，还是败家，正处在浪潮之中的人都很迷茫。
妻子沉默许久。
【10】
天亮刚亮，苏见薇把我摇醒，郑重的表示支持。
但她也提醒我，无论如何留个后路。
孩子正上小学，以后还有很多花钱的地方。
我连连点头，很高兴她愿意相信我，心里也开始筹备饭店转让的事情。
转眼一个月过去。
六月三十号那天，我同往常一样，在前台看登记簿。
几个衣着花哨的顾客从楼上下来，大摇大摆走到我面前结账。
其中还有个熟人，正是我的堂弟，秦锋。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前世真背后搞我的家伙，就是这帮人！
为首胖子掌心盘串，龇牙咧嘴朝他吐槽。
“秦锋，你非说这儿菜硬，拉我们过来，我尝着也就那样啊，你小子吃过好东西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白这人没怀好意，自顾自翻查手中登记簿。
胖子见我不接招，有些烦躁，敲敲前台的桌面。
“陈老板，忙什么呢？”
我平静反问。
“您认识我？”
胖子冷笑。
“我当然认识你啊！你知道赵磊是我什么人吗？他是我堂弟，我叫赵钢。”
我恍然。
赵磊以前就常跟我说，他有个远房堂哥，混的非常好，一直是家族骄傲什么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第一次见他。
“幸会啊，赵大哥。”
我摆出扑克笑脸，不怎么热情的打招呼。
赵钢嘴里干嚼，眼神不善，故意点我。
“你也不用客气，该结账结账吧，别因为赵磊的关系就给我免了。”
我不吃他占便宜这一套，当即找出点菜的账单计数。
“行，我给你算一算。”
很快，赵钢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收到转账，我本要送客，赵钢忽然道。
“陈老板，咱们都是敞亮人，我也不想和你藏藏掖掖的。
“你们家的菜，已经跟不上时代了，现在这样简直是把客人当傻子，我今天就吃的满肚子牢骚。“
说着，他介绍起身后的同伴。
“我呢，打算在你对面开一个酒楼，所以专门请来大师指点，这位，是蓝水烹饪协会的牛会长。
“到时候整栋酒楼的设计、员工培训、厨师招聘等等，都由牛会长帮忙把关。
“陈老板，咱们以后就是街坊了，可得把关系处好啊！”
赵钢意味深长的述说，眼神颇为挑衅。
我总算明白过来，赵钢是要替堂弟报仇，砸我的饭碗。
我点点头，和牛会长握手，特意问。
“秦锋你们也招走？”
赵钢得意搂过秦锋肩膀，故意气我道。
“那当然！人家秦经理可是有多年从业经验的资深前厅管理，我才不会那么眼瞎，把这样的人才赶走！”
我差点没绷住，用力肯首。
“赵大哥慧眼识珠、知人善用，难怪以前赵磊天天在我耳边夸你呢。”
赵钢冷哼一声，不接我的人情，又道。
“说到赵磊，我真想问问。
“你们几十年的交情了，为了几万块钱，你把他逼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图什么？
“他哪里得罪过你吗？”
我合上登记簿，既好笑，又无语。
赵磊能在背后这样污蔑我，我可以想象得到。
但话真传进耳朵，我还是忍不住想骂娘。
我严肃回答。
“赵大哥，赵磊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不清楚。
“但我能说，对他我问心无愧。”
赵钢把手中串捏的咯吱作响，冷冷重复。
“好一个问心无愧！
“我酒楼开业剪彩，你一定记得来。”
他撂下最后一句，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我向牛会长挥手道别，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牛会长微笑点头，上车离开。
【11】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和牛会长认识。
当初我开饭店，只身一人千里迢迢跑去找他取经。
我们两个不说有多熟悉，但我店里的大厨，就是他介绍的。
赵刚今天吃完菜，还说做的不好，简直就是打牛会长的脸。
而秦锋这个二五仔，来的比较晚，自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牛会长虽一句话没说，好似不近人情，但已经是帮我。
夜晚。
我给牛会长打去电话。
牛会长正在陪赵刚等人打麻将，他借口出去透气和我通话。
“牛会长，好久不见呐。”
“陈老板，今天是真巧，我走进门才看出来是你开的饭店，这让我多不好意思！”
我笑道。
“牛会长不揭我的老底儿，已经是帮我了，更何况，我还要求牛会长透透风呢。”
牛会长大方道。
“想问什么你直说，我肯定知无不答。”
我连连感谢，夸了他几句，随后道。
“那我就直接问了。”
“请讲。”
我也不绕弯子，第一个问题就直切要害。
“您说，赵刚来开酒楼是真是假？”
“是真的。“
牛会长很肯定。
“他的厨子已经找好了，是经我介绍，从首都高价请过来的。
“虽说你店里的主厨水平也不差，但和他找的那相比位，还是有些距离。”
我嗯了一声，心中已有判断。
就算我在当地多年深耕，各方面都有优势，但一竞争，难免打薄利润。
再过两年，饭店就开始走下坡路。
最后赚钱的一段时间，我还要和赵刚去争，那争到最后不得把裤子都亏掉。
不如将计就计。
我冷静道。
“牛会长，既然他是有备而来，实力又比较强，我实在不想和他斗，您能帮我个忙吗？”
牛会长没着急答应。
“你先说我听听吧。”
我自信能说服他，所以坦白道。
“我拿饭店和他斗，大概率两败俱伤，就算真把他赶跑了，最后也捞不着多少好处。
“我希望您从中斡旋一下，帮我把饭店转给赵刚。
“我心里的底价是一百五十万，您怎么操作，我不过问，你看行吗？“
牛会长沉默良久，明显是在做思想斗争，最后疑惑问。
“你干这行很久了吧？十多年的心血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已经决定改行，能在走之前把饭店转出去，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牛会长酝酿片刻，用力肯定。
“好！这个忙我帮了。
“我待会给你一个电话，你明早再打过去，详细事项和他谈就行。”
我点头感谢。
牛会长也没客气，让我这段时间别再联系他。
我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天，我就连拨通了他发来的手机号。
没过多久，我和对方约定见面。
来人很年轻、很专业，实力还很雄厚，最后我和他敲定两百万转让费。
合同三天就拟好。
但我准备了一段时间，把对方多给的五十万，作为额外分红发给所有员工。
很多老人拿到这笔钱都哭了，舍不得离开饭店。
我安慰他们，饭店没倒闭，只是换了个老板。
等新老板来，你们再决定是去是留。
八月初，饭店正式歇业。
我自以为收尾工作已经足够好，没料到还是惹来麻烦。
某天中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我手机。
【12】
这个电话是一个外地号。
我担心是牛会长的人打来，确认交易结果，所以没多想就接通。
可通话开启的瞬间，熟悉的尖锐嗓音穿透而来。
“陈默！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听出是大姑，顿感浑身难受。
刚想挂断电话，却听见她在电话里大吼大叫。
“你等着吧！我一定要起诉你！”
我呆愣片刻，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又哪儿招惹到她。
自从三姑的生日宴后，我全家上下都和她一家断绝联系。
难道老死不相往来也能被当做起诉的罪状吗？
我没好气质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吗？”
大姑蛮不讲理的冷哼声，让人听了想发笑。
“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儿，自己还不知道？”
我瘪瘪嘴。
“你最好有话直说，不然我就挂了，把你这个手机号也拉黑。”
大姑又急又气。
“你真不要脸啊！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啊！凭什么你能当老板？你能赚到钱真是老天爷不长眼啊！
“小锋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几年，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被你毁了名声。
“你手下那些个刷盘子的，才刚招进来，都能拿到几千分红。
“你真不是个东西！把贪污我儿子的股份还回来！”
我听半天，终于明白。
原来是她嫉妒别人拿到分红，所以追过来找我讨要。
只可惜，所谓的“分红”和股份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我自己掏腰包，拿出来安抚员工的。
更何况，秦锋在我手底下干活的时候，贪的还少吗？
若非我不想把事情做绝，早把小锋送去蹲大牢。
哪儿还有你今天在这鬼叫的机会？
我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一点情面也不想再留，厉声呵斥。
“狗屁股份！
“那‘分红’都是我自掏腰包发的，你儿子给我干活的时候，吃回扣拿好处就算了，还跟着外人赵刚设局来搞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没报警把他抓了，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说最后一遍，你如果再敢打电话骚扰我生活，我一定报警！
“不信咱们试试！”
我挂断电话，却没有拉黑这个号码。
父亲劝我给大姑留个体面，但今天，我的忍耐已经耗尽。
只要大姑还敢打进来，我一定把秦锋送进监狱。
除此之外，五十万的飞刀费用，我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至于你陈玥一家还过不过，老子不管了！
手机躺在桌上。
我什么都没做，就盯着来点显示。
可五分钟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我知道，大姑家怂了。
“真是一窝畜生！”
我啐了句，继续趴在电脑上研究直播。
未来几年，真正爆火行业，毫无疑问是直播带货。
不知多少人踩在风口上，几年时间赚到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当下布局研究不算太晚。
再加上我手里有些现金，郊区还有闲置的房屋。
如果能把MCN办起来，培养几个自己旗下的大牌网红，真比开饭店赚钱太多！
除此之外，我还提投资了几只股票。
有重生记忆在，我能确定它们未来的潜力，但怎么涨、二一年后的趋势，我一概不知。
所以在股市上，我投的不是特别多，主要精力还是研究直播带货。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赵刚的店铺已经开业，刚开始生意很红火，甚至出现预约要等一个星期的状况。
可没过多久，人流爆减，利润降低，员工频繁变动。
赵刚着急，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天天往店里跑。
据说还有人看见赵磊的身影。
我太清楚怎么回事，但根本不在意，甚至懒得去看笑话。
直到有天，我爸打电话过来，吞吞吐吐的找我帮忙。
【13】
父亲陈海的声音响起。
“小默啊，你现在忙不忙？”
我笑道。
“店都盘出去了，还能有啥忙的。”
父亲连哦几声，欲言又止，似乎很难开口的样子。
我猜到大概率不是好事，沉下嗓音道。
“爸，你直说吧，”
父亲叹了口气。
“小默，还是你大姑家的事儿。”
我心里的火腾的升起来。
“怎么？她们要分红，要到你那儿去了？”
“不是，她们是来求你的。”
“求我？”
我有些疑惑。
父亲低声解释。
“秦锋在赵刚那儿干活，好像是被人举报手脚不干净。
“现在人已经失踪，你大姑去问，赵刚就说出差，然后一直暗示她们赔偿，要三十万，才放秦锋回来。”
我冷笑出声。
“所以呢？她们找我借钱？”
父亲嗯了两声。
我直接了断道。
“这事儿不要提，我没钱借。“
父亲有些无奈，试探道。
“那你能想想别的办法不，你大姑夫都跪下求我了。
“他年纪不小的人，以前还动过大手术，这个样子，我看得心里也不舒服。”
我深呼吸一口气，心如磐石般坚硬。
如果是前一世，父亲这样对我说话，我大概率会松口。
可重生之后，赵磊点煤气的那个瞬间，时不时就出现在我梦里。
我没有办法再拿出多余的同情心，去对待那些屡次伤害我的人。
“爸。”
我郑重的叫了一声。
“如果秦锋是被囚禁了，那就报警。
“如果秦锋是被冤枉的，那也报警。
“就算是我，也只能做这么多，没别的办法。”
但实际上，我开了十多年饭店，没点人脉可能吗？
我有至少十种办法搞赵刚。
只要他生意做不下去，自然就得放过秦锋，可我不会这么做。
因为这是在浪费我的人情资源。
我改行创业后，还指望这些关系帮我平事，提前浪费在秦锋身上，简直就是焚琴煮鹤。
电话那头，没等父亲再开口，大姑夫的声音传来。
“小默啊！姑父求求你了！你救秦锋一命吧！
“你要是能把他找回来，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之前做手术的五十万，我砸锅卖铁还你！
“就算你让我给你磕头都行啊！”
电话那头一阵拉拽，父亲在旁边道。
“大姐夫，你别这样，你快起来！”
我坐在办公桌前，放下手机不想说话。
什么叫我把他找回来，你就愿意还我的五十万？
我当初费那么大劲，把你的命从医院捞回来，就为让你给我磕头？
手机那头争执了半天，大姑夫自我感动到哽咽。
我面无表情，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笑话我自己以前傻。
半天过去，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
我尽可能放缓声音，不想刺激到他。
“大姑夫，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
“但我觉得你也不用担心，如果赵刚只是要三十万，绝不会为此摊上一条人命。
“您想想，他来做生意，不就是求……“
话还没说完，大姑已经急的大骂。
“陈默！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亏你还是小锋堂哥，你竟然能说出他的命不值三十万！这种丧尽天良的话来！
“你赚钱赚得没有人性了啊！”
她哭嚎着抢夺手机，父亲和大姑夫都在拦她。
电话里一阵骚乱哭喊。
我再也不想说半个字。
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能听明白，我刚才是在分析秦锋的处境，顺便出点建议。
大姑竟抓住机会，斥责我不会说话。
我脸上只有苦笑。
就算你恨我恨到深入骨髓，好歹也等找回小锋，再去背地里再骂我。
你现在撒泼打滚，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我懒得再废话，随手挂断电话，
我给父亲发短信，让他不要再为这些事情打电话联系我。
父亲夜晚才短信回复我，内容就一个字，“好”。
我看得出来，就连我爸脾气那么好的人，也被我大姑气到。
十一月的时候，我听说秦锋鼻青脸肿逃了回来。
他报案以后，赵刚被警察带走。
饭店被迫歇业，从此一蹶不振。
秦锋赊假账、吃回扣的事也被曝光，人再次躲起来。
现在两边都要吃官司。
赵刚花了些钱，得到大姑的谅解，提前从里面出来，也表示不会再追究秦锋的麻烦。
只不过，我很清楚姓赵的在打什么算盘。
他放过秦锋，他身边的小弟，能放过秦锋吗？
秦锋躲起来不愿意回家，多半是听到风声。
我对这些人狗咬狗的兴趣不大，埋头在自己的事业上，已经开始招募主播。
过去我酒店的服务员、礼仪小姐，很多人长得不错，情商也不低。
我提供场地、设备，开工资，让她们直播。
刚开始七八个直播间一点水花也没有，但时间长了以后，也渐渐积攒下观众。
就在事业朝着我设计的方向稳步前进时，家里突然出现变故。
二零一八年开春以后。
某天傍晚苏见薇慌慌张张给我打来电话，她又急又怕，语气带着哭腔。
“陈默！你快来儿子学校一趟！”
我脑袋轰的炸响。
【14】
“儿子怎么了？”
我从椅子上弹起，举着手机跑车库开门。
苏见薇解释。
“我接孩子放学回家，撞上一个陌生人也要接咱儿子。
“我把儿子抢过来，叫了门卫，那家伙慌慌张张逃跑。
“刚才保安大哥帮忙报了警，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猛松口气。
刚才那一瞬，我差点以为生活又要如失控的货车，横冲直撞过来，还好老婆儿子都没事。
等我赶到学校门后，警察已经调取校门口监控。
年轻警员安抚了妻子的情绪，也向我保证，他们会认真对待，在学校周边实施常态化巡逻，保护所有学生的人生安全。
我连连点头，向他道谢，后来还打电话动用了些人脉关系，想找到那个劫我儿子的人。
但很遗憾，监控视频里，那小子把自己裹得很紧，一点人物信息没有泄露。
仅凭身材没有办法确定目标身份。
我回到家，向妻子提出了搬家的计划。
反正直播做起来以后，终究要去条件更适合的城市，不如一家先搬过去租房子。
苏见薇表示同意。
我后来还告诉了爸妈，但没再告诉任何人，也提醒他们保密。
父母对我的决定向来十分尊重。
搬走那天，我几乎没带什么家具。
一家三口坐上车，如同旅行说走就走，儿子趴在车窗上看路边风景不断倒退。
他问我，以后还回来吗？
我说：”只要走出去，想回来就能回来。
“可一直待在原地，就没法想出去就出去。”
儿子还小，似懂非懂的点头。
我和妻子对视一眼，看见她瞳孔里迷惘又憧憬的色彩。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方向盘，把路开稳开直。
一八年六月。
和我签约的小李也就是以前酒店的服务员，巧合踩中风口，流量凶猛爆发。
我把她接过来，准备了专门的工作室，配备上助理等，全力干内容加电商。
也正是从这个月开始，我转行创业终于看见回头钱。
而且这笔财来的又快又猛。
别说小李被幸福冲得头晕，连我这个幕后老板都有些晕！
我抓住机会，让小李和传媒里的其他主播联动，每天砸钱维护人气。
一八年底，传媒扩张到百人后，基本稳住规模。
接下来就是规范化、制度化管理。
这个转型过程非常耗费心神，我又是第一次干，通常靠自己摸索，最后连白胡茬都累出来。
很多从零开始就跟着我干的主播，非常理解我的辛苦。
尤其是小李，经常数着我的白头发嘘寒问暖。
我也不是小男生了，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但我不能对不起老婆。
前后两世，苏见薇满心赤诚，忠贞待我，我当然不能让她失望。
我像个纯爱战神，无比坚定的同诱惑做斗争。
我的坚持，也让事业获得正反馈。
很多和我同期创办的公司，本来势头很好，后来因为管理层派系分割混乱，上下人际关系复杂，最后解散的解散、独立的独立、破产的破产。
我感觉自己还算幸运。
一九年春节后，我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人一开口，声音客气的让我感到陌生。
“喂？是陈老板吗？”
我愣了片刻，以为是之前合作过的哪个工厂厂长。
“您是？”
“哈哈，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赵刚啊！”
我更奇怪了，这家伙联系我干嘛？
【15】
我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问。
“赵大哥，你找我干什么？”
赵刚干笑几声。
“不敢当不敢当，陈老板是有手段的大人物，你是我哥，你叫我小刚就行。”
我也不知道他在唱哪一出，只能道。
“有话快说吧。”
赵刚呵呵笑起来，人也不痛快了，说起话来藏藏掖掖，阴阳怪气。
“我最近才知道，陈老板去年就搬走了，行动的很隐秘嘛，连亲戚朋友都没通知，您这是到哪儿发财去了？”
我有些不悦，难得再给他面子。
“你要是来叙旧，咱们没什么好说的，我挂电话了。”
赵刚又干笑几声，心里面好像逼着一股劲。
“我就是好奇嘛，陈老板没干亏心事儿，莫名其妙跑什么呢？”
我语气冰冷，毫不客气道。
“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我个人的私事儿，难道还要向你回报一下？你算老几啊！”
赵刚被怼，不怒反笑。
“呵呵……所以说，陈老板是个有手段的人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您和牛会长早就认识啊！”
我眉头微蹙，终于搞清楚，赵刚打电话是来问罪的。
但认不认识又能如何？
饭店转给他以后，刚开始不也是大赚特赚。
富贵砸在头上，赵刚自己没能力接住，他能怪谁？
我没有接话，反过来问。
“赵老板小时候就跑出去闯荡了吧，我记得你也算年轻有为，可当初是怎么想的，都已经混出头来，还非要跑回来开酒楼？
“难道真就为了和我做街坊？这也太不值当了吧。”
赵刚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我正要挂断电话，他忽然又开口。
“陈老板，我算是替你挡灾了，不然沦落今天这田地的，就是你了。”
我嗤笑出声。
“路都是自己走的，好坏都是修行造化，那有谁替谁挡灾？”
赵刚也没有接我的话，自顾自道。
“陈老板，我真现在敬仰你啊，我给你叫一声哥，你帮我个忙，把店收回去吧。
“我只要原价的一半就行，一百五十万。”
我愣了下。
好家伙，牛会长中间一倒手，狠赚一百万啊！
但我当然没有揭穿真相，只是回应。
“我心在没有兴趣继续做餐饮了，你找别人接盘吧。”
赵刚冷笑起来。
“陈老板，你不要以为是我在求你。
“你把店盘回去，我给你一个消息，保证值一百五十万！”
我停顿片刻，没有马上询问什么消息。
赵刚突然联系我，肯定是早有准备。
但这人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我半天猜不到，只能试探。
“一句，卖我一百五十万？”
赵刚颇为自信。
“当然，再送你一个饭店，够赚吧。”
我脑袋转的飞快，猜测赵刚能用什么事情来拿捏我。
思绪纷飞间，突然想到饭店转出去后，曾有人看见赵磊。
当时的老员工，还把他胖变形的背影照发给我看。
我心中顿生大胆的猜测，倘若赵磊从一开始，就没有跑路，而是一直躲在当地……
我眼神冷冽起来，瞬间明白赵刚想说什么。
【16】
“赵刚。”
我压低声音，语气中已经只剩下警告。
“你千里迢迢跑回来一趟，说到底是为求财，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有些事儿如果真碰了，你觉得你这辈子还有翻身的机会？
“我免费给你一个忠告，你就当他价值一百五十万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
“在钱这件事情上，你不要以为有谁是能完全信任的。
“我和赵磊二十多年交情，对于他，我比你更了解。”
打完电话，空气宁静半晌。
其实我已经把话说开。
现在老家只有我父母在，能值得我花一百五十万买的消息，只有关系到我父母安危的内容。
警告赵刚，就是让他别动歪脑筋。
至于提及赵磊，一样是敲打。
赵刚沉默良久，突然大笑。
“厉害啊！厉害！难怪陈老板能得到牛会长青睐，果然有水平。
“这三言两语，差点又把我诓住。
“但你是不是掂量不清啊？赵磊是我堂弟，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你一个外人想离间我们？”
我已经没有耐心，直接撂下最后一句。
“赵老板，你想一句话赚我一百五十万，我直接白送你了。
“至于你接不接受，跟我没有关系。”
言毕，我挂断电话，马上翻找联系人，想办法动用人脉力量。
当下情况紧急，无论是我去接父母，还是让二老躲起来，都没办法对付别有用心的陷害。
既然我已经确定赵磊要玩阴的，就必须尽快抓到他。
根据记忆，如果赵磊没逃去外地，那他藏身之地，就只能是我前世的葬身之所。
很快，安排结束。
我又打电话给父亲，让他和我妈收拾一下，明天派助理去接他们过来住段时间。
父亲不明白怎么回事。
我怕他惊慌，就敷衍说儿子想爷爷奶奶。
二老马上同意，兴高采烈的在家做准备。
我让他们今天别出去，好好在家休息，明天坐车途辛苦，二老也同意了。
做完一切工作，我长出口气，心想应该不会再出意外。
可第二天早上，助理的电话急匆匆打过来。
“喂？接到人了吗？”
我开口问。
助理有些尴尬。
“陈总，我已经到令尊楼下了，但现在出了点意外。”
“意外？”
我心里一紧。
助理连忙道。
“二老都没事！但是我得给您说明一下，您大姑好像要出状况了？”
“嗯？”
我神情一愣，完全想不到这人怎么又来。
“她干嘛呢？”
助理苦笑。
“她正堵在你家门口，拿着菜刀架自己脖子上，逼您父亲给您打电话。
“我听了半天，好像是想请您帮忙。
“她一直说，小锋昨天被警察抓走，希望您能找关系，把人捞出来。”
我听完，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
昨天我给的地址，是抓赵磊的位置。
结果秦锋被带走，这还需要多说吗？
那个畜生，他妈的已经不是向着外人了，这都开始祸害血亲！
很难不怀疑，之前伪装身份，去接我儿子的也是他！
难以想象啊！
连赵刚那样的废物，都知道维护堂亲。
秦锋真是连废物都不如！
助理以为我在生他的气，责怪他办事儿不利，拼命在电话中道歉。
我用力压制怒火，但还是忍不住厉声道。
“你别紧张，今天的事儿和你没关系，等回来我给你发红包。
“你现在去把电话给我爸，我有话要说。”
很快，父亲陈海的声音传来。
我用最简洁干练的语言，解释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并明确的告诉他，那天孙子差点被拐走，很可能就是秦锋干的。
父亲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用力“嗯”了声，把手机还给助理。
几乎下一秒。
电话里传来响亮的耳光。
“陈玥！你个贱人！你怎么养孩子的？
“你还有脸到我门前撒泼打滚？你不是要抹脖子吗？你他妈现在就给我死！”
向来好脾气的父亲，突然如此暴怒，在场所有人都吓懵。
手机里安静了一息，才爆发出大姑如杀猪般尖叫的哭嚎。
“陈海！你敢打我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我听见手机里传来铛铛铛的声音，应该是大姑把菜刀砍到地上。
助理有些慌张的打开聊天摄像头。
我这才看见现场画面，同步开启录制。
此时父亲还要上前的动手，被母亲用力拽住。
大姑坐在地上，菜刀胡乱挥舞，哀嚎着要死在门口。
大姑夫想组织她，半天没法靠近。
助理人比较年轻，遇上这种场景顿时傻了眼。
“那个，陈总，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很清楚，大姑是个尖酸刻薄、色厉内荏的人。
她今天给自己两刀的概率，远远小于胡乱挥砍中大姑夫。
“你现在去报警。“
我语气平静。
助理用力点头。
“那好，我现挂断通话。”
我连忙阻止。
“你车上没带备用机吗？”
助理意识到我还想多看会儿，连连肯首，把手机放好角度直播，自己去楼下车里拿备用机。
我看着大姑在地上狼狈发狂、尽显丑态，心间堵了很久的气，一点点如奶油般融化。
父亲怒不可遏，还想再上去踹她两脚，被我妈拼命拦住拽回家。
随着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大姑彻底失去理智，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爬起，野兽一样扑上去，用力挥砍防盗门，嘴里大骂着。
“你不让我活，那我们都别活了！我们都死！”
大姑夫用力拉拽阻止无果，上前靠了一步。
大姑正上头，忘了自己还拿着刀，肘开大姑夫后，还用手推了下。
“别来拦我！”
她刚说完，立马察觉到手感不对，整个人僵硬站住，一点点转身回头，却正好对上大姑夫难以置信的表情。
【17】
我助理报完警上楼，又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大姑夫，吓得爆粗口，赶紧拨打120。
至于我爸妈，安然待在屋子里，觉得陈玥是在唱苦肉计，没有开门的打算。
知道后来救护车赶来，我爸才知道大姑夫挨了一刀。
他和我妈又赶紧出门，帮忙把伤者送去医院。
后面我助理全程跟进，但摄像头就没再开，改用短信的方式实时汇报。
我让助理告诉我爸，人进急诊以后，就别在医院守着，先去警局做笔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清楚。
如果是过去，父亲作为大姑的弟弟，怎么也不会这时候离开。
可现在，仁至义尽四个字，已经是我们家对大姑一家能说的全部。
当天夜晚，助理把我父母送过来。
我给他发了五千的红包，助理还不太好意思要，我说这些钱不光是犒劳你的，还有封口费。
助理恍然，用力点头。
没过几天，有消息传进我耳朵，说秦锋把一切都坦白，现在赵磊和赵刚的悬赏令也发出来。
我直呼大快人心。
而更爽的，还是一个月后，小李连续签了几条年框合作，总收入突破千万！
当天夜晚庆功宴上，我端着高脚杯在阳台醒酒，突然刷到一条老家的新闻。
说是某民房内发生瓦斯爆炸，两人当场死亡，后来经过DNA鉴定，发现是正被悬赏的两名嫌疑犯，赵磊和赵刚。
我难以抑制向上的嘴角，迎着晚风举杯邀月，一口饮尽红酒。
时间一晃而过。
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我买了已经翻百倍的股票，在前世遇害的这天，回到老家见了一些老熟人领导，淡了不少助农项目。
正事结束后，三姑牵头给我办了场迎接宴。
宴会上，我才次知道自己有几百个亲戚。
过去那些总挖苦我当个小老板就忘本的人，也开始赞扬我平“亿”近人了。
席间，我发表感言，提一杯敬所有亲戚，也没人说我不懂礼节了。
宴会结束。
助理提早停好车等我，我刚走出来，就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年轻人，贼一样畏畏缩缩守在车屁股后面，领着个疯女人。
他左顾右盼，心虚紧张，不敢直视我。
疯女人空手乱挥空气，嘴里嘟囔着。
“砍不着，砍不着，砍不着……”
我本想招呼助理拿钱的手，停在半空顿住，最后默默拉开车门，改为拿出手机给当地福利院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