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我在巷子口看见一只脏兮兮的金毛。我蹲下来，掰了半根火腿肠。
它吃完舔了舔我的手指，一路跟到了我出租屋门口，我寻思白捡个毛茸茸的室友，赚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热搜炸了。"网红金毛麦穗走失，监控拍到可疑男子投毒诱拐。"
配图是我在路灯下蹲着喂狗的背影，拍得还挺有电影感，评论区八万条留言，六万条要把我送进去。
我看了看脚边打呼的麦穗，又看了看悬赏金额八万块。
"兄弟，你主人说我投毒把你拐走的，要不咱俩去派出所自首？省得我再跑一趟腿。"
【第一章】
四月末的滨城下了整一天的雨，到夜里还没停的意思。
乔棠把外卖箱从电动车后座摘下来，塞进楼道口的铁皮柜里，甩了甩手上的雨水。最后一单送完了，是城东那片老小区里一个点了麻辣烫的大哥，开门时穿着裤衩背心，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说了句"谢了兄弟"，连五星好评都没点。
乔棠倒也不在意，干外卖这行三个月，早就习惯了。好评差评都一个样，钱照结，单照跑，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他把电动车推进楼道，锁好，掂了掂口袋里剩下的半根火腿肠。那是中午套餐里附赠的，他没舍得吃，留着当夜宵。出租屋里那箱泡面还剩四袋，得撑到月底发工资。
雨越下越密，路灯底下能看到水雾。乔棠缩了缩脖子，拐进回出租屋的那条巷子。
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蹲着一个黄色的东西。
乔棠走近了才看清，是条金毛犬。
浑身湿透了，毛黏成一缕一缕的，缩在树根底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脖子上有条断了的牵引绳，一头还挂着个塑料扣，看样子是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的。
"谁家的狗跑出来了？"乔棠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打地面的声音。
金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在湿地上扫了一下，又放下了。
乔棠蹲下来，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掰了一半搁在地上推过去。
金毛嗅了嗅，低头吃了，抬头看他，尾巴又开始摇。
"吃饱了就回家啊，这大半夜的蹲这儿干嘛。"乔棠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水，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七八步，身后传来爪子踩水洼的声音。
他回头，金毛站起来跟在三米开外，走一步跟一步，停一下它也停。
"不是，我没吃的了，就那半根火腿肠。"
金毛歪了歪头。
乔棠往前走，金毛接着跟。
走了整条巷子，到了出租屋楼底下，金毛还跟着。乔棠掏钥匙开门，金毛就在门槛外头蹲着，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雨还在下，狗毛上往下滴水。
乔棠叹了口气，把门推开："进来吧，就一晚上啊，明天给你找主人。"
金毛像是听懂了，甩了甩身上的水，迈过门槛进了屋。
赵大可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手一抖送了个人头。
"我靠，你哪来的狗？"
"巷子口捡的。"
"捡的？你捡个矿泉水瓶不行吗？捡条狗？这得吃多少狗粮？"
"明天就送走，今晚先让它在屋里待一晚上。"
赵大可皱着鼻子看了半天金毛："这狗还挺乖的，不像流浪狗啊，毛色也不错，洗干净了应该挺值钱。"
乔棠没搭理他，找了条旧毛巾给金毛擦了擦，又翻出半碗剩饭拌了点火腿肠渣搁在地上。金毛吃得干干净净，舔了舔嘴巴，在客厅角落趴了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乔棠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给手机充上电，关了灯。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蹲在巷子口喂狗的那个时间点，马路对面的早餐店老板娘正在收摊，隔着雨幕随手拍了一段视频。画面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到一个穿外卖服的男的蹲在地上喂狗，旁边还停着辆电动车。
老板娘把视频发到了本地的闲聊群里，配文："大半夜的，有个人在巷子口喂流浪狗，不知道是不是偷狗的。"
群里没人当回事，有几个回了句"想多了"，这事本来就该翻篇了。
偏偏群里有个做自媒体的，叫"滨城探店老王"，专门发本地资讯。他把视频存了下来，配上标题"滨城惊现偷狗贼，半夜出没"，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凌晨两点，这条消息的转发量还只有个位数。
但天亮以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第二章】
乔棠是被手机震醒的。
先是一条，两条，到后来手机像是犯了癫痫，在枕头边嗡嗡嗡嗡震个不停。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全是消息提醒。微信、短视频App、本地论坛，连外卖平台的商家消息都挤在了一起。
赵大可从上铺探出脑袋："你手机中病毒了？"
乔棠划开微信，发现高中同学群里炸了。有人@他："乔棠你上热搜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短视频推送直接糊在他脸上。
画面是他昨晚在巷子口蹲着喂狗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外卖服照得清清楚楚，衣服上那个"蜂鸟达达"的标志特别显眼。旁边停着他那辆蓝色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也没拆。
视频标题加了个红底白字的醒目标签："网红金毛麦穗走失，监控拍到可疑男子投毒诱拐。"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蜂鸟达达的外卖员吗？好家伙，送外卖是副业，偷狗才是主业？"
"看这个蹲下来喂狗的动作，太熟练了，明显是有预谋的。"
"那个火腿肠里肯定掺了药，正常狗谁跟着陌生人走？"
"人肉他，把工号扒出来。"
"这狗是麦穗啊，粉丝两百多万的网红金毛，这孙子完了。"
乔棠手一松，手机砸在脸上。
他爬起来打开热搜榜，第三条就是"网红金毛走失，外卖骑手疑似投毒诱拐"。
点进去，那个叫"滨城探店老王"的账号已经发了第二条跟进视频，内容是麦穗的主人发的寻狗启事。寻狗启事上写着：麦穗，三岁，雄性金毛，四月二十八日傍晚在滨城景华小区走失，体表特征是左耳根有个小缺口。悬赏八万元寻狗，提供线索者另有报酬。
配了几张麦穗的照片，洗得干干净净，毛色金黄发亮，蹲在草地上歪头笑的样子确实讨人喜欢。
评论区又是一片骂声。
"八万块的狗他都敢偷，胆子不小。"
"这只金毛血统很纯，参加过比赛，实际价值远不止八万。"
"这种人就该进去蹲几年。"
乔棠低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麦穗还趴在那儿，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拍了两下地板。
他走过去翻了翻麦穗的左耳，耳根那块果然有个小缺口。
"你还真是麦穗。"乔棠蹲在地上，对着狗脸看了半天，"你知道你现在值八万吗？我骑电动车送半年外卖都挣不到这个数。"
麦穗打了个哈欠。
赵大可已经爬下来刷手机了，刷了半天抬头看乔棠，表情像是见了鬼："棠哥，你上热搜了，真上热搜了。六百万浏览量了。"
"我看到了。"
"他们说你是偷狗贼，说你火腿肠里下药了。"
"我没下药，就一根两块钱的火腿肠，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那你怎么解释？"
乔棠沉默了一会："我先联系狗主人，把狗还回去不就完了。"
"你疯了吧？"赵大可一把按住他手机，"你现在是全网通缉的偷狗贼，你去联系狗主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没偷，我怕什么？"
"你看看评论区，六万条骂你的，你猜有几个人信你？"
乔棠看了看评论区，确实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最理性的留言也不过是"等警方调查结果，先别急着定性"，但下面立刻被怼了"这种事还用调查？监控都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寻狗启事底下的联系电话，存了下来。
"我先打这个电话，说明情况，让狗主人来接。"
赵大可瘫在床上："行吧，你给我留个遗言。"
乔棠没理他，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你好，我看到寻狗启事了，麦穗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声炸了："你说什么？麦穗在你那儿？你是谁？你怎么找到它的？"
"我就是那个被传成偷狗贼的外卖员，狗是我昨晚在巷子口捡到的，它自己跟我走的。"
"自己跟你走的？你觉得有人信吗？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喂了半根火腿肠。"
"……你说什么？"
"两块钱一根的那种，掰了一半，它吃了就跟我走了。我也没拉它，也没抱它，它自己跟着走到我楼下的。"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一点。
"你等一下，我让我经纪人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换了一个男声，语速很快，透着股急切。
"你是在哪儿捡到的狗？具体地址。"
乔棠报了地址。
"好，你等着，别动，我们马上过来。还有，你别碰它，别给它吃东西，我们到了再说。"
"它早上吃了半碗剩饭拌火腿肠渣。"
"……"
电话挂了。
赵大可从上铺往下看："怎么样？"
"让等着别动。"
"完了，"赵大可翻了个身，"他们肯定是报警了，等着来抓你呢。"
乔棠看了看麦穗。麦穗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跟所有正常的狗一样，一点被偷的觉悟都没有。
他给手机充上电，坐在床边等。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评论区已经突破八万条了。有人扒出了他的外卖平台账号，有人开始人肉他的真实姓名，有人在评论区里@滨城警方要求立案。
乔棠看着这些消息，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只是喂了半根火腿肠，怎么就成了全网通缉犯了？
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乔棠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从打电话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四十分钟。
有人敲门，敲得很急。
乔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戴帽子的年轻女人，身后背着的直播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另一个是穿皮夹克的男人，寸头，脸窄，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皮夹克男看见乔棠，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你就是那个捡到麦穗的外卖员？"
"对，麦穗在屋里。"
"你把门开大一点，让我拍一下。"
乔棠愣了一下："拍什么？"
"留个证据，万一你说狗在你这儿，到时候又找不着了怎么办？"
"它就在客厅趴着呢，跑不了。"
乔棠把门推开了。皮夹克男举着手机第一个进去，戴帽子的女人跟在后面。
赵大可在上铺缩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麦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尾巴猛地拍了一下地板，站起来冲过去，前爪搭在她腿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麦穗！"女人蹲下来抱住狗头，声音有点哽，"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你知道吗？"
麦穗舔她的脸，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皮夹克男把手机对准了乔棠："说吧，你是怎么弄到这只狗的？"
乔棠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巷子口看见狗，喂了半根火腿肠，狗跟着走，到了楼下没赶走，就带回屋了。
皮夹克男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这只狗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纯种金毛，赛级血统，市场估价十五万。它全网粉丝两百多万，商业代言一年的收入在四十万往上。你喂它半根火腿肠就跟你走了，你觉得合理吗？"
"那是它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皮夹克男盯着他看了三秒："你知不知道，网上已经报警了，滨城警方今天上午就会立案。你现在的说法是狗自己跟你走的，但监控只拍到你蹲着喂它，拍不到它'自己跟你走'这个过程。"
乔棠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昨晚巷子口那段路，没有路灯。从梧桐树到他出租屋的楼道口，中间隔了一条巷子和一个小院子。那段路上确实没有摄像头。
也就是说，他能证明自己喂了狗，但没法证明狗是自己跟过来的。
"你那个火腿肠呢？"皮夹克男问，"包装纸还在吗？"
乔棠摇头："扔垃圾桶了。"
"那你说你喂的是普通火腿肠，谁能证明里面没放东西？"
赵大可在上铺忍不住了："他中午买的套餐送赠品，那个火腿肠就是赠品，两块钱一根的那种，我亲眼看见他揣兜里的。"
皮夹克男看都没看赵大可："你跟他住一起的吧？你的证词没有法律效力。"
赵大可缩回被子里，再也不吭声了。
乔棠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麦穗在女人怀里蹭来蹭去，忽然觉得这条狗值多少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送外卖的，昨晚回家路上顺手喂了口吃的，现在被堵在屋里被问话，像个嫌疑犯一样。
门外楼道里有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走。
皮夹克男看了眼手机："警方来了。"
乔棠脑子嗡了一下。
【第三章】
来的是两个民警，一老一少。年长的姓廖，胖，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在乔棠身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抱着狗的女人，最后落在皮夹克男身上。
"你们是狗主人这边的人？"
"对，我是林知予的经纪人，姓钱，钱多多。"皮夹克男递了张名片过去，"我们已经跟狗确认了，确实是麦穗。"
廖警官看了看名片，转头看乔棠："你叫什么？"
"乔棠。"
"身份证。"
乔棠回屋翻抽屉，找身份证的时候手在抖。赵大可从上铺垂下脑袋小声说："棠哥，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找律师？"
"你有钱请律师吗？"
"没有。"
"那闭嘴。"
乔棠把身份证递过去，廖警官拿手机扫了一下，还给他。
"说说吧，怎么回事。"
乔棠把昨晚的事说了第三遍。送完最后一单，巷子口看见金毛，喂了半根火腿肠，狗跟着走回来。
廖警官听完看了看麦穗："这狗有牵引绳吗？"
"有，脖子上扣着个断了的牵引绳，塑料扣那头断了，看样子是从什么地方挣脱的。"
"那个断了的绳子呢？"
乔棠愣了："好像还在地上，我没收。"
廖警官转头对年轻的民警说："小周，去巷子口看看，找找有没有断了的牵引绳。"
小周出门了。
廖警官坐下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你昨晚几点送完的最后一单？"
"十点四十左右。"
"然后呢？"
"骑车回出租屋，十一点左右到楼下，推车上楼的时候看到狗在巷子口。"
"也就是说你在巷子口待了多久？"
"五六分钟吧，喂了火腿肠，狗没走，我在那站了一会。"
"你说狗跟你走的，它跟着你走了多远？"
"从巷子口到这栋楼的楼道口，大概两百米。"
"中间有没有拉它？抱它？"
"没有。"
"有没有用绳子拴它？"
"没有，我手上就剩个火腿肠包装纸，后来扔垃圾桶了。"
廖警官抬头看了看钱多多："你们这边，麦穗是什么时候走失的？"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昨天下午四点半，我在景华小区遛狗，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水，把狗拴在门口的柱子上，出来的时候狗就不在了。牵引绳断在地上。"
"你离开狗多久？"
"三分钟，就进去买了瓶水。"
"三分钟。"廖警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景华小区到这里，开车要多久？"
"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廖警官看了看乔棠："你说的巷子口是在哪个位置？"
"城南，宏达路跟新华街交叉口往里走一百米。"
廖警官皱了皱眉。从景华小区到宏达路，直线距离不近，中间要穿过半个城区。一条狗在三分钟内跑掉，然后自己跑到五六公里外的巷子口，中间还要过两个十字路口。
"你有没有可能在别的位置遇到这条狗？"廖警官问乔棠。
"没有，就在那个位置。"
小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截断了的牵引绳，塑料扣那头确实是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拽断的。
"在巷子口梧桐树底下找到的。"
廖警官接过来看了看，把绳子装进证物袋。
这时候钱多多开口了："廖警官，我有个问题。从景华小区到宏达路，中间好几公里，这只狗怎么自己跑过去的？我不信它自己跑了五六公里。"
廖警官没接话，只是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乔棠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钱多多这句话有点奇怪。他是狗主人的经纪人，按理说他应该最关心的是狗找没找到。可从进门到现在，他问的全是乔棠怎么弄到的狗，怎么拿到的，却一句没提狗是怎么跑丢的。
麦穗已经从林知予怀里站起来了，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乔棠脚边坐下，抬头看他，尾巴扫了扫地面。
林知予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钱多多的脸沉了一下："它怎么还往他身边凑？"
"可能是喂过它有食物的味道。"廖警官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乔棠你明天上午到派出所来一趟，做个正式笔录。"
"好。"
"狗我们先带回去，物证那边还要做鉴定。"
林知予牵着麦穗出门的时候，麦穗回头看了一眼乔棠，"呜"了一声。
乔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下楼，钱多多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打乱了计划的烦躁。
赵大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走了？"
"走了。"
"你没被抓走吧？"
"没有，让我明天去做笔录。"
"那你还去送外卖吗？"
乔棠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封了。系统通知写着："接到多起投诉，账号正在审核中，暂停接单。"
他关掉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三秒钟的呆。
"大可。"
"嗯？"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
"四个。"
"一人两个，炒了吧。"
"你还有心情吃鸡蛋？"
乔棠看着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楼的外墙上。
"不吃鸡蛋吃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赵大可翻身下床去厨房，炒鸡蛋的香味很快飘出来。
乔棠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好，我是林知予，麦穗的主人。我看了你屋里的情况，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聊。能不能加个微信？"
后面跟了一个微信号。
乔棠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赵大可端着两盘炒鸡蛋出来："吃饭。"
"狗主人加我微信了。"
"哪个？男的女的？"
"女的，林知予。"
赵大可把盘子搁在桌上："她找你干嘛？不会是设套让你承认偷狗吧？"
乔棠没回答，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秒回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照顾麦穗。但有些事情可能比你看到的复杂，方便明天见面聊吗？"
乔棠回了两个字："可以。"
赵大可在旁边嚼着鸡蛋看他的屏幕："她说的'复杂'是什么意思？"
乔棠夹了一筷子鸡蛋塞嘴里，嚼了两下："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个姓钱的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说？"
"你想想，狗是在景华小区丢的，跑到了城南的宏达路，中间五六公里。他是狗主人的经纪人，狗丢了，他不查狗怎么跑的，不查是不是自己跑丢的，第一件事是发寻狗启事说被人偷了。然后他第一个冲进我屋里，不是看狗，是拿手机拍我。"
赵大可嚼鸡蛋的动作慢了一拍："你是说，他早有准备？"
"一个正常的狗主人，狗丢了急得要命。他进门那个表情，不像是着急找狗的，倒像是来抓贼的。"
赵大可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棠哥，你这是要搞事啊。"
"我没要搞事，我就是想搞明白，为什么我喂了半根火腿肠就成了偷狗贼。"
乔棠洗了碗，躺回床上，打开手机翻那条热搜。评论区已经突破十二万条了，有人扒出了他在哪个站点送外卖，有人发了他骑电动车的照片，还有人说他是"蓄谋已久专门盯上网红狗的惯犯"。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这间出租屋的 ceiling 上有一块水渍，形状有点像一只耳朵。他每天都看，看了三个月，今天忽然觉得那块水渍也挺烦人的。
赵大可的呼噜声起来了，乔棠翻了个身，给林知予回了条消息："明天几点，在哪儿见？"
"下午两点，景华小区门口的奶茶店，叫小鹿茶。"
"行。"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麦穗不在了，屋里安静了不少。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脚边空了一块。
那个姓钱的，进门先拍他，再问话。狗丢了发寻狗启事，标题不是"寻狗"而是"疑似被人盗走"。监控只拍到喂狗的画面，他就敢说是"投毒诱拐"。
投毒。
他喂的是两块钱一根的火腿肠，自己都舍不得吃一根完整的。
乔棠翻了个身，决定了。
明天去见林知予，他不光要搞明白狗是怎么跑的，还要搞明白这个钱多多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乔棠准时出现在城南派出所。
廖警官在做笔录的时候问得很细，从他的家庭背景到工作经历，再到昨晚遇到狗的每一个细节。乔棠一条一条回答，问到"你为什么要喂那条狗"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
"下雨，它淋着，挺可怜的。"
"你就没有想过它是别人家的狗？"
"它脖子上有牵引绳，断了的。我以为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想着明天找找主人。"
"找到主人了吗？"
"没来得及找，狗主人就找上门了。"
笔录做完，廖警官让他签字，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案子现在定性为盗窃嫌疑，但证据不足。你是取保候审状态，不能离开滨城，随叫随到。"
乔棠签了字，出了派出所。
外面太阳晒得人发晕。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热搜已经从第三降到第八了，但讨论量还在涨。那个"滨城探店老王"又发了条跟进视频，标题是"偷狗外卖员已被警方约谈，涉嫌盗窃罪面临刑事拘留"。
乔棠点进去看了两秒就退出来了。他现在明白了，这些搞自媒体的，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点击量。
下午一点半，他到了景华小区门口。
小鹿茶在小区对面的一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粉色装修，门口摆着几盆塑料花。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林知予。
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卫衣，头发扎成马尾，面前摆着一杯没喝的奶茶。跟昨天进门时那个急得快哭的样子判若两人，今天她看起来很平静，或者说，在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坐。"她抬了抬下巴。
乔棠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他说不用。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几秒："你真就是送外卖的？"
"干了三个月。"
"之前干嘛的？"
"工地搬过砖，饭店刷过盘子，快递也送过。"
"你多大了？"
"二十六。"
她点了点头，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我昨天回去查了监控，景华小区门口那条路的监控只拍到麦穗跑出去的方向，但出了小区范围就没摄像头了。从小区到宏达路中间那段路，全是老城区，没有天网覆盖。"
乔棠听出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没人能证明麦穗是自己跑过去的，也没人能证明是有人把它带过去的。"
"对。"林知予低下头，"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是，你说狗自己跟你走的，但拿不出证据。钱多多说你是偷的，也拿不出你偷的证据。但他是我的经纪人，他的话比我管用。"
"什么意思？"
林知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麦穗是我养的狗，但账号是钱多多在运营。粉丝、商务、合作，全是他在打理。我不是不关心麦穗，是我太信任他了。"
乔棠端起桌上那杯没喝的奶茶喝了一口，是桃子味的，太甜了。
"你找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林知予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段视频。
"这是我昨天晚上在家翻监控看到的，景华小区北门内部走廊的监控，不是门口那条路的。你看看。"
视频很短，十秒钟。画面是小区内部的一条走廊，光线昏暗。画面里钱多多牵着麦穗从走廊里走过，然后停下来，把牵引绳拴在走廊扶手上，自己往旁边一个小门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回了一下头，看了眼狗，然后拐进门里。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他去买水了？"乔棠问。
"那个门是消防通道，不是便利店。便利店在走廊另一头。"
"那他去那个门里干嘛？"
林知予没回答，把视频往后拖了几秒。三分钟后，钱多多从那个门里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他走到麦穗旁边，蹲下来，解开了牵引绳。
不是绳子断了。
是他自己解开的。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麦穗的头，说了句什么，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麦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小跑着追过去，但钱多多走得不慢，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麦穗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最后从小区北门跑出去了。
乔棠看完这段视频，把手机还给她。
"他故意放走狗的。"
"对。"
"然后发寻狗启事说是被偷的。"
"对。"
"他把锅甩给了我。"
林知予收回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你捡到了狗。但网上那条'监控拍到可疑男子投毒诱拐'的视频，是他让'滨城探店老王'发的。王跟他认识，之前合作过好几次。"
乔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半天。
"他想干嘛？"
"我不知道。"林知予的声音低了一截，"麦穗的账号有两百多万粉丝，商业合作一年大概四十万。合同是我跟钱多多一起签的，收益六四分，他六我四。但如果麦穗出了事，比如被偷了、受伤了、甚至死了，舆论炒起来，粉丝量会在短期内暴涨。"
乔棠听懂了。
"他先放走狗，再炒作偷狗事件，涨粉，然后等热度上去再'找回'狗。粉丝涨了，商务报价也跟着涨。"
"可能。"林知予咬了咬嘴唇，"但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他太冷静了，从昨天到现在，他一次都没问过麦穗是怎么跑到城南的。正常人不好奇吗？"
乔棠想了想，确实。一个狗主人，哪怕是经纪人，狗丢了跑到了五六公里外，被一个陌生人捡到了，正常反应是"它怎么跑过去的"。但钱多多从进门到现在，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他只关心一件事：怎么把"偷狗"这个帽子扣死在乔棠头上。
"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乔棠问。
"我报了，廖警官那边我知道。但那段内部监控是我的私人账号拍的，不是小区物业的公共摄像头。钱多多知道我装了私人监控，但他不知道我装在哪个位置。如果我现在把这段视频交给警方，他会知道是我放出来的。"
"然后呢？"
"他手里有麦穗账号的运营权，有商务合同，有三百万粉丝的导流渠道。如果他反咬一口，说这是我跟他合伙炒作，我没办法解释清楚。"
乔棠把奶茶杯推到一边："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帮你？"
"不是帮我。"林知予看着他，"是帮你自己。你现在全网通缉，账号被封，随时可能被立案。如果钱多多真的想把你搞进去，他有的是办法。"
"比如？"
"比如找几个'证人'，说在你送外卖的时候看见你在小区门口徘徊，拍过麦穗的照片。比如找人在你住的地方翻出点什么证据，麦穗的毛发、牵引绳的碎片。这些东西都不难弄。"
乔棠沉默了。
林知予继续说："我需要时间，我得搞清楚他到底想干嘛。但在这之前，你得帮我撑住，别让警方把案子定性成盗窃。"
"怎么撑？"
"我需要一个证人,证明麦穗是自己跟你走的。"
"你不是说监控拍不到吗？"
"监控拍不到，但可以有其他证人。"林知予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的资料，"这是宏达路那条巷子附近的店铺清单，我调查过了，昨晚十一点左右还在营业的有三家。一家烧烤摊，一家便利店，一家夜宵铺。你去问问老板，有没有人看见麦穗跟着你走。"
乔棠接过那沓资料看了看："如果他们没看见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看见'。"
乔棠抬头看她，林知予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让我造假？"
"不是造假，是引导回忆。"林知予往前倾了倾身子，"人的记忆是可以被引导的。你去问的时候，不要直接问'你看见狗跟着我走了吗',要先说'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一条金毛在巷子口,我喂了它点东西,它一直跟着我走,你看见了吗'。这样对方在回忆的时候，会自动把你的描述带进去。"
"这不还是造假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林知予靠回椅子里，"现在网上八万人说你是偷狗贼，警方把你列为嫌疑人，你的账号被封了，工作没了，名声也毁了。你现在不自救，等着谁来救你？"
乔棠把资料扔回桌上："我不干。"
林知予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会为了自保去让别人撒谎。"乔棠站起来，"我喂了半根火腿肠，狗自己跟我走的,这是事实。如果没人看见，那就是没人看见。我可以解释不清，但我不会去编一个证人出来。"
林知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不傻,我只是不想为了一件我没做过的事去背一个假的罪名，也不想为了甩掉这个罪名去编一个假的证人。"
乔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知予在后面喊了一声："乔棠。"
他停下来。
"你要是真被抓进去了，别后悔。"
"我不后悔。"
乔棠推门出去，阳光砸在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掏出手机，给赵大可打了个电话。
"大可，帮我查一件事。"
"啥事？"
"昨晚十一点左右，宏达路巷子口，有没有店铺还在营业。如果有，去问问老板，有没有看见一条金毛跟着一个穿外卖服的人走。"
"你不自己去？"
"我去问，别人会觉得我在诱导。你去问，是第三方调查。"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乔棠沿着商业街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开门声，林知予追了出来。
"你等一下。"
乔棠转身。
林知予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那沓资料，犹豫了几秒，走过来把资料塞进他手里。
"我刚才说的话，当我没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林知予看着他，"我见过太多为了热度什么都敢做的人，钱多多是，那些自媒体是，甚至我自己也是。但你不是。"
乔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正常调查，如果有人看见就作证，如果没人看见，那就想别的办法。"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我会把那段监控视频给廖警官，但我需要你帮我拖住钱多多。"
"怎么拖？"
"他现在在推动立案，想让警方定性盗窃。你得在他之前找到证据，证明狗是自己跟你走的。这样案子定不了性，钱多多的计划就会乱。"
"他的计划是什么？"
"我还不确定，但我有个猜测。"林知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麦穗的保险，我给它买了宠物意外险，保额五十万。如果它在'被盗'期间受伤或者死亡，保险公司会赔付。"
乔棠脑子嗡了一下："你是说他想杀狗？"
"我不知道。但他放走狗，炒作被盗，如果接下来麦穗'意外死亡'，舆论会炸。到时候粉丝暴涨，保险到手，他赚两份。"
"你有证据吗？"
"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测。"林知予咬了咬嘴唇，"所以我必须先把麦穗保护起来，然后再揭穿他。但前提是，你不能被抓进去。"
乔棠握着那沓资料，沉默了很久。
"行，我试试。"
林知予松了口气："谢谢。"
"别谢我，我是为了我自己。"
乔棠转身离开了商业街，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赵大可的电话来了。
"棠哥，我找到一个证人了。"
"谁？"
"巷子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就是拍你喂狗那段视频的人。她说昨晚她在收摊，看见你喂完狗之后，狗一直跟在你后面走，她还以为你是狗主人。"
乔棠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条巷子。
"她愿意作证吗？"
"愿意，她说她本来就想说这事，但网上骂得太凶，她怕被人肉。现在你找上门了，她倒是愿意说清楚。"
"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挂了电话，乔棠给廖警官打了过去。
"廖警官，我找到证人了。"
【第五章】
早餐店老板娘姓陈，四十多岁，做笔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就是拍了个视频发群里，没想到会被传成那样。"陈老板娘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手指搅着衣角，"我看见那个小伙子蹲在巷子口喂狗，狗吃完了就跟着他走了，一路跟到巷子里面。我当时还想，这狗挺通人性的，肯定是认识主人。"
廖警官在记录："你能确定狗是自己跟着走的？"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那小伙子走在前面，狗在后面跟着，中间还停了一下，好像是在闻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又跟上去了。"
"他有没有拉狗？"
"没有，他手上就拿着个外卖袋子，后来袋子扔垃圾桶了。"
"有没有用食物引诱？"
"就喂了那一次，后面没再喂。"
廖警官抬头看了乔棠一眼，又看了看陈老板娘："你确定你说的都是事实？"
"确定，我可以发誓。"陈老板娘举起手，"我就是看不惯网上那些人乱骂，明明我看见的不是那样。"
笔录做完，陈老板娘签了字，出了派出所。
廖警官把笔录收进档案袋，看了看乔棠："你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是事实。"
"事实和证据不一样。"廖警官靠在椅背上，"现在有了证人，案子定不了盗窃。但钱多多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小心点。"
"我知道。"
乔棠出了派出所，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予发来消息："监控视频我交给廖警官了，他说会调查。但钱多多已经知道了，他刚才打电话骂了我半个小时，说我背叛他，毁了他的计划。"
乔棠回了一句："他说他的计划是什么了吗？"
"没有，但他说'你会后悔的'。"
"小心点。"
"你也是。"
乔棠把烟掐灭，往出租屋走。路过巷子口的时候，梧桐树底下空荡荡的，没有狗,也没有雨。
回到屋里，赵大可正在打游戏，看见他进门头都没抬："怎么样？"
"笔录做完了,证人有了，案子定不了性。"
"那你没事了？"
"不知道，对方经纪人可能还要搞事。"
"那怎么办？"
"等着。"
乔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麦穗那双黑亮的眼睛，还有它趴在脚边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予。
"钱多多在网上发声明了，你看看。"
乔棠点开链接，是钱多多用麦穗的账号发的一条动态。
"关于近日网传'外卖员盗窃麦穗'事件的说明：经过警方调查和证人作证，初步认定麦穗是走失后自行跟随陌生人。但鉴于该男子未在第一时间联系失主，且在网络舆论发酵后才被动配合调查，我方保留追究其民事责任的权利。同时，我方已委托律师对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的自媒体账号提起诉讼。感谢大家对麦穗的关心，它现在很安全，我们会加强看护。"
评论区又炸了。
"什么叫'未在第一时间联系失主'？人家第二天就联系了好吗？"
"这不还是在暗示人家有问题吗？"
"狗是自己跟着走的，凭什么还要追究民事责任？"
"我看这个经纪人才有问题吧，狗是怎么走失的都没说清楚。"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
"八万块的狗，人家捡到了不联系失主，还带回家，这不叫盗窃叫什么？"
"就算狗自己跟着走的，你捡到贵重物品不归还也是侵占啊。"
"支持维权，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乔棠看完评论区，给林知予打了个电话。
"他这是想干嘛？"
"拖时间。"林知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知道盗窃定不了罪，就换个角度，说你侵占。这样案子还能继续拖，舆论热度也能保住。"
"侵占？我第二天就联系他们了。"
"但你前一晚没联系。从法律上说，你捡到贵重物品后，在合理时间内没有归还或报警，可以被认定为侵占。"
"合理时间是多久？"
"没有明确规定，但一般是二十四小时。你是第二天早上联系的，勉强算在合理时间内。但他可以咬住'前一晚没联系'这一点做文章。"
乔棠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他就是想恶心我。"
"不只是恶心你，他是想把热度继续炒下去。"林知予顿了顿，"我查了麦穗账号的后台数据，从昨天到现在，涨粉三十万。按照这个势头，一周内能破三百万。粉丝量上去了，商务报价能翻倍。"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案子怎么判，他只在乎热度能炒多久。"
"对。"
乔棠挂了电话，打开热搜榜。"网红金毛事件反转"已经冲到第五了，底下挂着钱多多那条声明的截图。
他退出热搜，打开外卖平台，账号还是封禁状态。系统通知更新了一条："因涉及法律纠纷，账号暂时无法解封,请等待调查结果。"
赵大可从游戏里抬起头："棠哥，咱俩这个月房租还交得起吗？"
"交不起。"
"那怎么办？"
"先欠着，房东那边我去说。"
"你不送外卖了？"
"送不了，账号封了。"
"那你干嘛？"
乔棠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乔棠被电话吵醒了。
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你好，我是《滨城晚报》的记者，想就'麦穗事件'采访你，方便吗？"
乔棠揉了揉眼睛："采访什么？"
"你对钱多多发布的声明有什么回应？你是否承认存在侵占行为？你觉得网友对你的评价公平吗？"
"不方便。"
乔棠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这次是个女声。
"你好，我是'滨城热点'自媒体的编辑，我们想做一期你的独家专访，可以给你澄清的机会，有偿的,出场费五千块。"
"不需要。"
又挂了。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乔棠的手机响个不停。有记者，有自媒体,有律师事务所，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网红孵化公司"的人，说可以帮他把这次事件转化成流量，签约做网红。
乔棠把手机关了。
赵大可从上铺探出头："棠哥，你火了。"
"我不想火。"
"可你已经火了。"赵大可举着手机，"你看,有人扒出你的高中毕业照了，还有人说你是某某大学退学的,现在在送外卖。"
"我没上过大学。"
"但网上说你上过。"
乔棠坐起来,看了一眼赵大可的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自媒体文章，标题是"外卖小哥乔棠：从名校退学到街头谋生，一根火腿肠引发的人生巨变"。
文章里编了一大堆他的"过往经历"，什么家境贫寒、父母双亡、为了生计辍学打工。还配了几张不知道哪来的照片，有一张穿校服的少年背影，说是他的高中照。
乔棠看完，把手机还给赵大可："这都是假的。"
"但网友信啊。"
"随便他们。"
乔棠下床洗漱，出门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吃。吃到一半,林知予的电话来了。
"网上那些文章，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不澄清吗？"
"澄清什么？我说是假的,他们会信吗？"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你真的不在乎？"
"在乎有用吗？"乔棠咬了一口包子，"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房租交不起，外卖账号封了,想找别的工作一搜我的名字全是'偷狗贼'。我在不在乎，结果都一样。"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麦穗，你不会遇到这些事。"
"麦穗没错，错的是那个姓钱的。"乔棠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还有那些为了流量什么都敢编的自媒体。"
"我会想办法的。"林知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这些。"
"你能怎么办？"
"我在收集钱多多的证据,等证据齐了，我会全部公开。"
"然后呢？"
"然后舆论反转,你就清白了。"
乔棠笑了一声："你觉得舆论反转了，我就清白了？"
"不是吗？"
"不是。"乔棠看着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网上那些骂我的人，有几个会在反转之后道歉？那些编我经历的自媒体，会删掉那些文章吗？我的外卖账号，会因为反转就解封吗？"
林知予没说话。
"舆论反转只是让下一个人来背锅。"乔棠站起来，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我现在不想要什么反转，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姓钱的,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章】
钱多多的办公室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二层，门口挂着"多多文化传媒"的牌子。
乔棠站在楼下抽了根烟,掐灭，走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明显是认出来了。
"你找谁？"
"钱多多。"
"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他会见我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打到楼上。说了几句，挂了，看乔棠的眼神有点复杂。
"钱总让你上去，1208。"
乔棠进了电梯，按下12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前台小姑娘举起手机在拍他。
电梯一路上升，到了12层，门打开。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钱多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看着他走过来。
"我以为你不敢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
"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张麦穗的宣传照，桌上摆着几个奖杯，看起来是宠物比赛拿的。
钱多多坐在老板椅上，示意乔棠坐对面的沙发。
"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不用。"
"那就直入主题吧。"钱多多放下咖啡杯，"你来找我干嘛？"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钱多多笑了，"我想让偷我狗的人付出代价。"
"我没偷你的狗。"
"但你捡到了我的狗，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这就是侵占。"
"我第二天就联系你了。"
"第二天。"钱多多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一晚我有多着急吗？我以为麦穗被人偷了，报了警，发了寻狗启事，动员了所有粉丝帮忙找。结果你呢？你把它带回家，喂了它，让它在你的破出租屋里睡了一晚上。"
"它淋了雨，我给它擦干了。它饿了，我喂了它剩饭。这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失主。"钱多多往前倾了倾身子，"乔棠，你知道麦穗值多少钱吗？它不是普通的流浪狗，它是价值十五万的纯种金毛，是有两百多万粉丝的网红。你捡到它，就相当于捡到了一笔巨款。你不联系失主，就是想据为己有。"
"我没有。"
"但法律可以这么解释。"钱多多靠回椅子里，"我已经委托了律师，准备起诉你侵占。如果法院判你有罪，你要赔偿我的经济损失，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乔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知予给你看过那段监控了吧？"
钱多多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监控？"
"景华小区北门走廊的监控。你解开麦穗的牵引绳，故意放走它，然后发寻狗启事炒作。"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乔棠站起来，"你故意放走狗，炒作被盗事件，涨粉，然后等热度上去再找回狗。这是你的计划吧？"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有证据吗？"
"林知予有。"
"她有又怎么样？"钱多多冷笑一声，"那段监控拍到的只是我解开了牵引绳，但它可以被解释成牵引绳松了，我重新系的时候没系紧。至于麦穗跑出去，那是它自己跑的，跟我没关系。"
"你还想狡辩？"
"这不是狡辩，这是合理解释。"钱多多站起来，走到窗边，"乔棠，你以为你搞清楚了我的计划，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多多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要的，已经拿到了。"
"什么意思？"
"从麦穗走失到现在，它的账号涨了四十万粉丝。商务报价从一条五千涨到了一条一万五。三天时间，我赚回了半年的收入。"钱多多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而你呢？你丢了工作，毁了名声,成了全网通缉的'偷狗贼'。就算最后证明你是清白的，那些骂过你的人会道歉吗？那些编过你故事的自媒体会删文吗？"
乔棠握紧了拳头。
"你就是个畜生。"
"我是畜生，但我是个有钱的畜生。"钱多多笑了，"你呢？你是个正直的穷光蛋。我们谁过得更好，你心里清楚。"
乔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钱多多在后面说了一句："乔棠，有些事不是你想搞清楚就能搞清楚的。你斗不过我，因为你没钱，没资源，没话语权。你只有一腔正义感，但正义感不能当饭吃。"
乔棠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他进了电梯，按下1层，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了几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予发来的消息。
"你去找钱多多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已经赢了。"
林知予没再回消息。
电梯到了一层,乔棠走出大堂，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雾在空气里散开，他盯着马路对面的早餐摊,想起那天早上他还能正常送外卖，还能正常赚钱，还能正常生活。
才过了三天，一切都变了。
就因为他喂了半根火腿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大可。
"棠哥，房东来了，让咱俩今天搬走。"
"为什么？"
"她说咱俩住这儿影响她房子的名声，其他租客不敢租了。"
乔棠挂了电话，掐灭烟，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条断了的牵引绳，被人随手扔在地上，再也没人管了。
【第七章】
收拾东西的时候，乔棠发现自己的行李少得可怜。
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赵大可的东西更少，一个背包就全装下了。
房东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嫌弃。
"我不是故意赶你们走，但你们也理解理解我。楼上楼下都在传,说我这儿住了个偷狗的，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有人说要退租。我也要做生意的。"
乔棠没说话，把箱子拖到门口。
房东又补了一句:"押金我就不退了，当这几天的赔偿。"
"凭什么？"赵大可忍不住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提前退租押金要退的。"
"合同上也写了，租客不能从事违法活动，影响房屋声誉。"房东指了指乔棠，"他现在全网都知道，我这房子租给他，就是影响声誉。"
"他没违法,警方都说了案子定不了性。"
"定不了性不代表他清白。"房东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赶紧走吧，我还要打扫卫生,重新挂租房信息呢。"
赵大可还想说什么，被乔棠拦住了。
"走吧。"
两个人拖着箱子下楼，站在巷子口,赵大可看着乔棠："棠哥，咱们去哪儿？"
"不知道。"
"要不先去网吧坐一晚上？"
"你有钱吗？"
"还剩八十块。"
"省着点，先找个能住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小旅馆。门脸破破烂烂的，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
前台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住店吗？"
"多少钱一晚？"
"单人间六十,双人间一百。"
"有没有便宜点的？"
老大爷抬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箱子。
"你们是跑路的？"
"不是，是被房东赶出来的。"
"为啥？"
乔棠没回答。老大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哦"了一声。
"你是那个喂狗的外卖小哥？"
乔棠点头。
老大爷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
"三楼最里面那间，五十一晚，但条件差点，没窗户，卫生间是公用的。"
"行。"
乔棠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接过钥匙。
老大爷叫住他："小伙子,我看了新闻，也看了那些评论。我觉得你没偷狗。"
乔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捡过一条狗,喂了它半个馒头，它跟了我三年。"老大爷笑了笑，"狗这东西，谁对它好它跟谁走,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
乔棠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拖着箱子上楼了。
三楼最里面那间屋确实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墙皮都掉了一半。但至少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赵大可把背包扔在床上，瘫在床上叹了口气："棠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打算澄清吗？"
"怎么澄清？发个声明说我是清白的？谁会信？"
"那你就这么认了？"
"我没认,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姓钱的露出马脚。"
赵大可坐起来："你是说他还会搞事？"
"肯定会。"乔棠坐在床边，"他故意放走狗,炒作热度，涨粉，赚钱。这只是第一步。如果他只是想要这些，那他现在应该收手了。但他没有，他还在推动立案，还在网上带节奏。他肯定还有别的计划。"
"什么计划？"
"我猜是保险。"
赵大可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想杀狗骗保？"
"有可能。"乔棠掏出手机，翻出林知予之前发来的消息，"麦穗有五十万的意外险。如果它在'被盗'期间受伤或死亡，保险公司会赔付。"
"可是现在狗已经找回来了，他怎么骗保？"
"找回来不代表安全。"乔棠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如果麦穗在找回来之后，因为'偷窃事件的后遗症'受伤或者死亡，比如受到惊吓跑丢了，被车撞了，或者得了什么病，保险公司还是会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警告林知予，让她把狗保护好。"
乔棠给林知予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是我,乔棠。"
"嗯,我知道。"林知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麦穗呢？"
"在我身边。"
"你最近小心点，别让钱多多接触麦穗。"
"为什么？"
"我怀疑他还有后招。"乔棠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他可能会想办法让麦穗出事，然后骗保。"
林知予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还有，你最好查一下麦穗的保险合同，看看理赔条款是怎么写的。"
"好。"
挂了电话,乔棠坐回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赵大可在旁边小声说："棠哥,你说咱们要不报警？"
"报什么？说钱多多可能要杀狗骗保？我们有证据吗？"
"没有。"
"那报了也没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赵大可忽然说："棠哥，我觉得你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你被人欺负了，顶多骂两句就算了。现在你开始想办法反击了。"
乔棠笑了一声："因为以前被欺负，最多丢个工作，换个地方继续干。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全网都在骂我,我要是不反击，这辈子就完了。"
"那你打算怎么反击？"
"我不知道。"乔棠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但我知道一件事，钱多多肯定会露出马脚。我只要抓住他一次失误，就能翻盘。"
"万一他不失误呢？"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他失误为止。"
赵大可没再说话,翻了个身睡了。
乔棠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隔壁房间有人在打电话，楼下有人在吵架，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喂狗，被误解，被谩骂，被房东赶出来。
他忽然想起钱多多说的那句话："你只有一腔正义感，但正义感不能当饭吃。"
他承认，钱多多说得对。
正义感确实不能当饭吃。
但如果连正义感都没有了，那他跟那些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做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予发来的消息。
"我查了保险合同，理赔条款里有一条：如果宠物在走失期间或走失后三十天内因意外受伤或死亡，视为走失事件的延续，保险公司负责赔付。"
乔棠坐起来,回了一句："所以接下来三十天，你得把狗看紧了。"
"我知道。但我一个人看不住，钱多多手里有麦穗账号的运营权，他可以随时以'拍摄'的名义把狗带走。"
"那你得想办法把运营权拿回来。"
"合同还没到期，违约金要赔五十万。"
"五十万总比狗的命重要。"
林知予没再回消息。
乔棠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钱多多真的想骗保，那他一定会在三十天内动手。而现在，距离麦穗走失才过了三天。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二十七天的时间。
二十七天，要么抓住钱多多的把柄,要么眼睁睁看着麦穗出事。
乔棠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开始，他要盯紧钱多多。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乔棠就蹲在了多多文化传媒楼下。
赵大可陪着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问："棠哥，咱们就这么蹲着？"
"嗯。"
"蹲到什么时候？"
"蹲到他出来为止。"
"万一他今天不出来呢？"
"那就明天继续蹲。"
赵大可叹了口气，把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棠哥，我觉得咱们像两个傻子。"
"本来就是傻子。"乔棠盯着楼上，"不傻的话，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上午十点,钱多多从楼上下来了,开着一辆黑色奥迪。
乔棠和赵大可立刻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跟上去。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黑色奥迪。"
出租车司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前面的车："你们跟踪人啊？"
"不是跟踪，是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他是不是想杀狗骗保。"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是那个喂狗的外卖小哥吧？我在网上看过你。"
乔棠点头。
"行，我帮你们跟着。"司机一踩油门，"我也觉得那个姓钱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狗丢了不想着怎么找，先想着怎么炒作。"
黑色奥迪一路开到了城西的一个宠物医院。
钱多多下车，从后备箱抱出一个航空箱,里面关着麦穗。
乔棠和赵大可下了出租车，躲在医院对面的奶茶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钱多多走进医院。
"他带麦穗去医院干嘛？"赵大可问。
"不知道，可能是检查，也可能是……"乔棠没说下去。
两个人在奶茶店里等了一个小时,钱多多才从医院出来。他还是抱着航空箱，麦穗在里面低声呜咽。
钱多多把箱子放回后备箱，开车走了。
乔棠和赵大可进了宠物医院，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我们想咨询一下。"乔棠指了指门外，"刚才那位先生带的金毛，是来看什么病的？"
"这是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乔棠掏出手机，翻出热搜上麦穗的照片："这只狗叫麦穗,是网红金毛。我怀疑刚才那个人想伤害它，所以想确认一下它现在的身体状况。"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只能告诉你，那位先生是来给狗做体检的,没有治疗项目。"
"体检？"
"对，全身检查,包括血液、X光、B超,还有疫苗记录更新。"
乔棠皱了皱眉："一只健康的狗,为什么要做全身检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两个人出了医院,站在门口,赵大可问："棠哥,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在做准备。"乔棠盯着远处消失的黑色奥迪，"他要确保麦穗现在的身体状况,等出了事，可以证明狗之前是健康的，出事是因为意外,不是疾病。"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我们得盯紧他。"
接下来的一周,乔棠和赵大可每天都蹲在多多文化传媒楼下。
他们看着钱多多每天上班下班，看着他去咖啡厅谈业务，去餐厅吃饭,去健身房健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但乔棠知道,钱多多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第八天，林知予给乔棠打了个电话。
"钱多多要带麦穗去拍广告,在郊外的一个农场。"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
"什么广告？"
"宠物粮的广告，需要在户外拍摄，场景是草地和树林。"
乔棠的心一紧："树林？"
"嗯，广告方要求的。"
"你跟着去吗？"
"钱多多说不需要,他自己带着麦穗去就行。"
"不行，你必须跟着。"
"但他不让我去。"
"那你偷偷跟着,或者让我跟着。"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你觉得他会在拍摄的时候对麦穗下手？"
"我不确定，但树林是个好地方。如果麦穗在树林里'走失'或者'受伤'，可以推说是意外。"
"好,我明天想办法跟着去。"
挂了电话，乔棠给赵大可说了这件事。
"明天咱们也去，远远跟着,别被发现。"
"棠哥，万一他真的想对狗下手,咱们怎么办？"
"拍下来，然后报警。"
第二天下午一点，乔棠和赵大可提前到了那个农场。
农场在郊外，占地很大，有大片的草地和一片小树林。广告拍摄的场地在草地和树林交界的地方，已经搭好了摄影棚和灯光设备。
两个人躲在树林边缘，透过树丛看着拍摄现场。
两点,钱多多开着车到了。他从后备箱抱出麦穗，牵着它走到拍摄场地。
导演是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看见麦穗眼睛一亮："不错，毛色很好，镜头感应该也不差。"
拍摄开始了。
麦穗在草地上奔跑,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表现得很配合。钱多多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容,时不时指挥麦穗做动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拍了一个小时,导演喊停："休息十分钟,然后拍树林那场。"
钱多多牵着麦穗走到一旁,给它喂了点水。
乔棠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这次的场景是树林，麦穗需要在树林里奔跑,然后回到主人身边。
麦穗被放开了牵引绳，听着导演的指令,往树林深处跑去。
钱多多站在树林边缘，举着手机在拍。
麦穗跑进树林,消失在树丛后面。
一分钟过去了，它没有出来。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出来。
导演皱了皱眉:"怎么回事？狗呢？"
钱多多放下手机，喊了一声："麦穗！"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导演有点急了："不会跑丢了吧？"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转身往树林里跑。
乔棠立刻站起来，对赵大可说："跟上。"
两个人冲进树林，跟在钱多多后面。
树林不算密，但树丛很茂盛，视线受阻。
钱多多在前面喊着麦穗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急。
乔棠跟在他后面，忽然听到左边传来一声犬吠。
他立刻转向左边，穿过树丛,看到了麦穗。
它被困在一个陷阱里。
那是一个捕兽夹,铁制的,夹住了麦穗的右前腿。麦穗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乔棠冲过去，蹲下来检查陷阱。
这是一个老式的捕兽夹，锈迹斑斑,但夹力很强。麦穗的腿已经流血了。
赵大可跟上来了,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谁设的陷阱？"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巧合。"乔棠用力掰开捕兽夹的夹板,把麦穗的腿救出来。
麦穗的腿受伤了，但骨头应该没断。它趴在地上，舔着乔棠的手。
钱多多从后面赶过来了,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麦穗！"他冲过来，想抱起麦穗。
乔棠拦住他："别动它,腿受伤了,要先止血。"
钱多多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退后了一步。
赵大可已经掏出手机在拍照,把陷阱、麦穗的伤口、还有周围的环境全拍了下来。
乔棠用衣服撕了一条布,给麦穗的腿包扎止血。
这时候,林知予冲进树林了。她一路跑过来,看见麦穗受伤,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麦穗!"她蹲下来，抱住狗头。
钱多多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导演和工作人员也赶过来了,看到陷阱,导演脸色大变："这是谁设的陷阱？这个农场不是说没有猎人活动吗？"
"我去问问农场主。"一个工作人员跑了。
乔棠站起来，看着钱多多："这个陷阱,是你设的吧？"
钱多多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这个陷阱锈迹斑斑,明显是旧的。但周围的树丛都被人动过，有新的脚印。有人提前踩过点,确认过陷阱的位置,然后在拍摄的时候把麦穗引过来。"
"你有证据吗？"
"我有。"赵大可举起手机,"我刚才拍到了你在树林边缘用手机发信息。拍摄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在拍麦穗,你在看手机。"
钱多多的脸彻底黑了。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是你，对不对？"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们能证明什么？证明我故意伤害自己的狗？我可以说是意外,是农场的责任,是麦穗自己跑进陷阱的。"
"你承认了。"乔棠掏出手机，举起来，"我在录音。"
钱多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九章】
派出所里，廖警官听完录音,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钱多多故意设置陷阱,想让麦穗受伤,然后骗保？"
"对。"乔棠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录音，还有现场照片。赵大可拍到了钱多多在树林边缘用手机发信息，时间跟麦穗跑进树林的时间吻合。"
廖警官看了看照片,又听了一遍录音。
"这个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链,比如陷阱是谁设的,钱多多有没有提前去过农场,他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有没有可疑联系。"
"林知予那边有证据。"乔棠说，"景华小区的监控视频,证明钱多多故意解开麦穗的牵引绳,放走了它。"
"那段视频我看过了,但可以被解释成操作失误。"廖警官靠在椅背上，"不过现在有了这段录音和现场照片,可以重新立案调查。"
"多久能查清楚？"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廖警官看了看乔棠，"你现在的嫌疑已经洗清了,账号应该很快就能解封。"
"谢谢。"
走出派出所,赵大可长出了一口气："棠哥,咱们赢了。"
"还没赢。"乔棠看着天空,"钱多多现在只是被调查,还没被定罪。而且就算定罪了,他也不过是赔点钱,坐几个月牢。但我呢？我丢了工作,毁了名声,被房东赶出来,在网上被骂了整整十天。这些损失,谁来赔？"
赵大可沉默了。
手机响了,是林知予。
"警方找我做笔录了，他们说要调查钱多多。"
"嗯,我刚从派出所出来。"
"谢谢你，乔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钱多多的真面目。"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背黑锅。"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麦穗的伤不算严重,医生说休养两周就能恢复。我会好好照顾它。"
"嗯。"
"还有，我会在网上发声明,澄清这件事。"
"随便你。"
挂了电话，乔棠和赵大可回到了那家小旅馆。
老大爷还坐在前台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笑了笑："小伙子，我在网上看到了，你抓到那个姓钱的了。"
"勉强算吧。"
"干得好。"老大爷竖起大拇指，"这种人就该进去蹲几年。"
乔棠上楼，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热搜上已经有了新的话题："网红金毛事件大反转,经纪人涉嫌故意伤害宠物骗保"。
点进去,全是骂钱多多的评论。
"我就说嘛，那个外卖小哥一看就不像坏人。"
"钱多多这个畜生,为了钱连狗都不放过。"
"之前骂外卖小哥的那些人呢？出来道歉啊。"
"心疼外卖小哥，被冤枉了这么久。"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
"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之前就说是炒作。"
"我从一开始就没骂过外卖小哥,我一直相信他是清白的。"
"这种事一看就是内幕，我早就猜到了。"
乔棠看着这些评论，忽然笑了。
那些之前骂得最凶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早就看出来不对劲"的明白人。
那些之前说他"凭实力单身""注定孤独一生"的人，现在开始夸他"正直""善良""值得尊敬"。
赵大可在旁边刷手机，忽然说："棠哥,有人在网上给你发起了众筹,说要补偿你这段时间的损失。"
"什么众筹？"
"一个叫'为外卖小哥乔棠筹款'的项目,目标金额五万，现在已经筹到三万了。"
乔棠皱了皱眉："谁发起的？"
"一个自媒体账号，叫'滨城正义之声'。"
乔棠打开那个账号,看到了众筹页面。
页面上写着："乔棠因喂狗行为被误解为偷狗贼,遭受网络暴力,丢失工作，流离失所。现发起众筹,帮助他渡过难关,重新开始生活。"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捐款记录,有人捐十块，有人捐一百,还有人捐了一千。
评论区全是支持的声音。
"支持乔棠，好人应该有好报。"
"捐了一百块,希望他能早日走出阴影。"
"心疼外卖小哥,社会欠他一个道歉。"
乔棠看完,把手机扔在床上。
"关掉它。"
"啊？"赵大可愣了,"为什么？"
"我不需要这种同情。"
"可是这是大家自愿捐的……"
"自愿捐？"乔棠坐起来，"之前网暴我的时候,他们也很'自愿'。现在反转了，又'自愿'来捐款，想用几十块钱买个心安。我不需要这种施舍。"
赵大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晚上，林知予发来了声明。
"关于近日'麦穗事件'的说明：经过警方调查,证实麦穗走失系经纪人钱多多故意为之,目的是炒作热度、骗取保险。对于外卖员乔棠先生遭受的不实指控和网络暴力,我深表歉意。是我的疏忽和信任错误,导致了这一切。我已经与钱多多解除合作，并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同时，我个人将拿出十万元，作为对乔棠先生的补偿和感谢。麦穗很安全,感谢所有关心它的人。"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又炸了。
"林知予三观正,敢于认错。"
"十万块补偿，这才是真正的负责。"
"支持林知予，她也是受害者。"
但也有人说："十万块就想打发了？人家名声都毁了，十万够吗？"
乔棠看完声明，给林知予回了消息："谢谢，但我不需要补偿。"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乔棠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是人性的问题。"
他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算了,当我没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要。你照顾好麦穗就行。"
林知予没再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乔棠的外卖账号解封了。
系统通知写着："经核实,您的账号不存在违规行为，现已恢复正常使用。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乔棠盯着这条通知看了很久,然后点了"注销账号"。
赵大可在旁边看傻了："棠哥,你干嘛？好不容易解封了,你注销干嘛？"
"我不想送外卖了。"
"那你想干嘛？"
"我不知道。"乔棠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想再过那种每天被人呼来喝去、风吹雨淋、为了几块钱配送费拼命的生活了。"
"可是不送外卖,咱们吃什么？"
"总会有办法的。"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乔棠先生吗？"
"是我。"
"我是《滨城晚报》的主编,想邀请您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
"不接受。"
"我们可以给您一笔采访费，五千块。"
"不需要。"
"一万？"
"不需要。"
"乔先生,您的故事很有社会意义,我们想通过报道让更多人了解网络暴力的危害……"
乔棠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接到了十几个类似的电话。有媒体,有自媒体，有律师事务所，甚至还有一个影视公司，说想把他的故事改编成电影。
他全部拒绝了。
赵大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棠哥,你疯了吗？那个影视公司说给二十万买你的故事版权，你都不要？"
"我的故事不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那些人把我的痛苦变成他们的流量。"
赵大可沉默了。
晚上，林知予又发来消息："钱多多被正式立案了，涉嫌故意伤害动物、保险欺诈，还有之前故意放走麦穗的行为，可能会被判刑。"
"好。"
"还有，网上那个众筹已经筹到五万了，我帮你问了，可以提现。"
"让他们退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这种施舍。"
林知予沉默了很久，发来一句话："乔棠，你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谢谢。"
第十天晚上,廖警官给乔棠打了个电话。
"钱多多认罪了,他承认故意放走麦穗，策划陷阱伤害麦穗，目的是炒作热度和骗取保险。"
"判多久？"
"初步估计，三到五年。"
乔棠沉默了一会："谢谢你，廖警官。"
"不客气。"廖警官顿了顿，"乔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好。"
挂了电话,乔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滨城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倒映出斑斓的光影。
他想起十天前那个雨夜,他在巷子口蹲下来,掰了半根火腿肠,喂给一条浑身湿透的金毛。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半根火腿肠会引发这么多事。
他不知道他会被骂成偷狗贼,会丢掉工作，会被房东赶出来,会在网上被八万人指责。
但他也不知道，他会遇到林知予这样愿意相信他的人,会遇到老大爷这样愿意帮助他的人，会遇到赵大可这样愿意陪着他的兄弟。
他更不知道，他会在这场闹剧里，学会了反击,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依然相信自己。
赵大可在后面说："棠哥，咱们明天去哪儿？"
乔棠转过身，笑了笑："明天再说吧。"
"那今晚呢？"
"今晚？"乔棠想了想,"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两个人走出旅馆,走进滨城的夜色里。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外卖小哥乔棠"。
他喜欢这种感觉。
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拍照录像,没有人把他当成流量密码。
他们走进一家烧烤店,点了一堆肉串和两瓶啤酒。
赵大可举起酒瓶："棠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这十天没疯。"
乔棠笑了，举起酒瓶碰了一下："敬我没疯，也敬你陪我疯了十天。"
两个人喝了一口,放下酒瓶。
赵大可忽然说："棠哥,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喂那半根火腿肠吗？"
乔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对的事。"
【第十章】
半个月后,乔棠在城南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一家宠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负责照顾流浪猫狗,每个月工资四千,包吃住。
工资不高,但乔棠喜欢这份工作。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猫狗喂食、打扫笼舍、遛狗。下午的时候，会有志愿者来帮忙,还有一些领养人来看猫狗。
乔棠的工作就是陪着这些毛茸茸的生命，看着它们从警惕、恐惧,到慢慢放松、信任，最后被领养走,去一个温暖的家。
救助站的站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奶奶。
孙奶奶知道乔棠的故事。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她拍了拍乔棠的肩膀："小伙子，欢迎你来。这里不会有人骂你，也不会有人冤枉你。这里只有一群需要帮助的毛孩子,和一群愿意帮助它们的人。"
乔棠点了点头。
赵大可也在附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奶茶店当店员，每个月三千五。
两个人租了一间更便宜的出租屋,在城南的老小区里,每个月八百块。屋子很小,只有一个房间,但有窗户,有阳光。
比之前那间强。
网上关于"麦穗事件"的讨论渐渐平息了。
钱多多被判了四年,罪名是故意伤害动物、保险欺诈。林知予接管了麦穗的账号,但她不再接商务合作了，只是偶尔发一些麦穗的日常视频。
粉丝数在慢慢下降,但林知予不在乎。
她给乔棠发过几次消息,问他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
乔棠都回："挺好的,不需要。"
有一天,林知予带着麦穗来救助站看乔棠。
麦穗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看见乔棠，它立刻冲过来,前爪搭在他腿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它还记得你。"林知予笑着说。
"狗的记性好。"乔棠蹲下来,揉了揉麦穗的脑袋。
"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跟我说。"
"嗯。"
林知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对不起,乔棠。"
"你已经道过歉了。"
"但我还是觉得亏欠你。"
"你不欠我什么。"乔棠站起来，"你也是受害者,是钱多多骗了你。"
"但如果不是我信任他,给了他那么多权力,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如果不是他放走麦穗,我也不会遇到麦穗。"乔棠笑了笑，"所以这事没有如果。"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她走之前，把一个信封塞给乔棠。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乔棠打开信封，里面是十万块的银行转账凭证。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补偿。"
"这不是补偿。"林知予看着他，"这是感谢。谢谢你救了麦穗两次,一次是在巷子口,一次是在树林里。"
"我……"
"收下吧。"林知予打断他，"你不是为了我收下,是为了这些流浪猫狗收下。我查过了，救助站一直缺资金,这笔钱可以帮助更多的动物。"
乔棠看着信封，沉默了很久。
"好。"
林知予笑了,转身离开了救助站。
麦穗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乔棠，"呜"了一声。
乔棠挥了挥手："再见,麦穗。"
那天晚上，孙奶奶看到了那笔钱。
她抱着乔棠哭了很久。
"小伙子,你知道吗？这笔钱可以救多少条命吗？可以给它们买多少狗粮,可以治疗多少只生病的猫狗,可以让多少只流浪动物不用再睡在街头……"
乔棠拍了拍老太太的背："我知道，孙奶奶。"
"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三个月后，"麦穗事件"已经彻底被遗忘了。
网上有了新的热点,新的狗血,新的流量密码。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外卖小哥乔棠"，也没有人再骂他是"偷狗贼"。
那些曾经发起众筹、写文章、拍视频支持他的人，已经去追逐下一个热点了。
那些曾经骂他、人肉他、诅咒他的人,也去骂下一个倒霉的人了。
乔棠不在乎。
他每天照顾着救助站的猫狗,看着它们被领养走,又迎来新的流浪动物。
这份工作很累,很脏,很臭，但很踏实。
赵大可有时候会过来帮忙,一边铲屎一边吐槽："棠哥,你说咱们之前是不是傻？为了一条狗折腾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谁说没得到？"
"得到什么了？"
"得到了清白。"
"清白能当饭吃吗？"
"不能。"乔棠笑了，"但能让我晚上睡得着觉。"
赵大可摇了摇头,继续铲屎。
那天晚上,乔棠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了一条新闻。
"网红猫'小咪'走失，主人悬赏二十万寻猫,疑似被人盗走。"
评论区又炸了。
"肯定是偷猫的,现在偷猫偷狗的太猖狂了。"
"这种人就该判重刑。"
"心疼小咪，希望它能平安回家。"
乔棠看着这些评论，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热点,不缺流量,不缺追逐流量的人。
但他不想再参与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照顾好这些流浪猫狗，过好自己的生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予发来的消息。
"麦穗今天过生日，我给它买了个蛋糕。它吃蛋糕的时候，我想起了你。"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麦穗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狗狗专用的小蛋糕,它正低头舔奶油，尾巴拍着地面。
乔棠看着这张照片，笑了。
他回了一句："生日快乐，麦穗。"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滨城的夜晚还是一样热闹,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倒映出斑斓的光影。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半根火腿肠，想起麦穗那双黑亮的眼睛。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喂那半根火腿肠吗？
会。
因为那是对的事。
而做对的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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