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岁那年，我被儿子按在地上打。
他一边踹我肋骨，一边吼："三千块养老金，凭什么不给我？"
我没告诉他，他踹碎的那根肋骨，医药费够买他们家那栋破楼。
更没告诉他，我那张存折上的数字，能让他跪着数到天亮。
躺在医院，我给小儿子发了条短信。
"可以动手了。"
【第一章】
骨头断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脆。
江成的拳头砸在我胸口，我听见肋骨咔嚓一声，像踩碎了干树枝。
"老东西，钱呢？"他揪着我的衣领，眼睛血红，"妈的抚恤金十五万，养老金卡密码，今天不说出来，我打死你！"
我靠在墙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客厅的瓷砖凉得像冰，后脑勺磕在地脚线上，视线模糊成一片。
"咳……没、没密码……"我吐出一口血沫，"卡在，在柜子里……"
江成松开手，转身去翻柜子。
我趴在地上，肺部每次起伏都像刀在剐。
指尖够到茶几腿，手机就压在下面。
屏幕碎了半边，但还能用。
我点开微信，给小儿子江澜发了四个字："他动手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成拿着那张农业银行的卡回来了，蹲在我面前，卡在我眼前晃。
"密码。"
"六个……八……"我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
江成眼睛亮了，掏出手机记下来。
记完，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我，嘴角扯出一个笑。
"老头，你也有今天。"
他踢了我一脚，不重，像是踢一条死狗。
"以前总说我不孝，现在知道了吧？不孝的儿子，才有饭吃。"
说完，他拎着包走了。
防盗门砰地关上。
客厅陷入死寂。
我躺在冰冷的瓷砖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肋骨在身体里乱捅，每一次呼吸都疼得要命。
但我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
江澜回了消息："爸，别怕，我在路上。"
后面还跟了句："这次，让他跪着把钱吐出来。"
---
十分钟后，江澜踹开了门。
他一身黑色西装，领带都没系好，头发也乱了，进门第一眼看见我，脸色瞬间白了。
"爸！"
他冲过来，半跪在我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碰我。
"我、我没事……"我想坐起来，但整个胸腔像被钢筋捆住了，动一下就抽筋似的疼。
江澜咬着牙，掏出手机，"我叫救护车。"
"先别……"我抓住他的手腕，"手机，录音……还在吧？"
江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从我手里接过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播放键一按，客厅里响起江成的声音。
"老东西，钱呢？"
"妈的抚恤金十五万，养老金卡密码，今天不说出来，我打死你！"
"老头，你也有今天。"
"以前总说我不孝，现在知道了吧？不孝的儿子，才有饭吃。"
每一句话都清晰得像刀子，剜在空气里。
江澜听完，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红了。
"爸，你忍了他五十年。"他声音发抖，"这一次，我一分钱都不会让他留下。"
我点点头，"那张卡……"
"我知道。"江澜把手机收起来，"那张卡里，只有三千块。"
"但他不知道，你还有另外十二张卡。"
我笑了，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张……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江澜扶着我肩膀，"爸，您就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是江澜。"
"对，现在就起诉，罪名故意伤害。"
"证据齐全，录音、验伤报告、现场照片，一样不少。"
他挂掉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120吗？天华小区18栋302，老人被家暴，多处骨折，快。"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派出所。
江澜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拍我身上的伤。
闪光灯亮起，我看见他手在发抖。
救护车来的时候，江成也回来了。
他推开门，一脸得意，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
看见江澜，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哟，老二回来了？"他把啤酒往茶几上一扔，"来得正好，老头的养老金我取了，你要孝顺，自己掏钱养他。"
江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成被看得有点毛，"你看什么看？"
"看你还能嚣张多久。"江澜声音很轻。
江成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急救人员。
"谁是江成？"警察问。
江成脸色变了，"我、我是，怎么了？"
"有人报警，说你家暴老人，跟我们走一趟。"
江成瞳孔一缩，"谁报的警？！"
他扭头看向江澜，"是你？！"
江澜没理他，蹲下来扶着担架，看着急救人员把我抬上去。
"等等！"江成想冲过来，被警察拦住，"老头，你跟他们说，我没打你！"
我躺在担架上，偏过头看他。
"你打了。"我说，"录音在我儿子手机里，你自己听。"
江成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警察掏出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他手腕上。
"跟我们走吧。"
江成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刚刚开始。
---
【第二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人头晕。
江澜守在病床边，手里拿着CT片子，对着灯光看。
"三根肋骨骨折，"医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其中一根插进了胸膜，差一点就伤到肺。"
"手臂也有骨裂，腿上有大面积淤血。"
医生顿了顿，看向江澜，"这是长期家暴的表现，身上还有很多陈旧性伤口。"
江澜捏着片子的手指泛白。
"能开伤情鉴定吗？"他声音很平静。
"可以，"医生点头，"按这个程度，至少是轻伤二级。"
江澜把片子放下，"麻烦您了。"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
江澜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他，"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江澜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早该把您接走的，早该报警的。"
"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我以为他不敢真的动手……"
"我错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江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
"爸，有件事我得跟您确认。"他掏出一份文件，"您之前签的那份遗嘱，还算数吗？"
我看了一眼文件，上面是我的签名。
"算数。"
"那就行。"江澜把文件收起来，"这次，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他站起来，"您好好休息，我去趟派出所。"
"等等。"我叫住他，"你大哥那边……"
"他老婆已经在闹离婚了。"江澜冷笑，"打人的视频我发给她了，她现在恨不得跟江成划清界限。"
"孩子呢？"
"孩子在学校，我让人通知老师了，这几天别让江成接触。"
江澜说完就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顶。
肋骨还在疼，但心里却轻松了。
五十二年了。
从江成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刻。
---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江叔叔，是我，小赵。"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江律师让我给您打电话，说有些事要提前跟您通通气。"
"你说。"
"江成今天下午去ATM机取钱了，取了三千块。"小赵说，"但他不知道，那张卡我们做了手脚，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
"另外，他还去了两家当铺，想把您的手表和字画当了。"
我一愣，"手表？"
"对，就是您放在柜子里那块百达翡丽。"小赵顿了顿，"不过当铺老板认出来了，说这表值三百万，不敢收。"
"江成现在正在大街上骂街，说老板坑他。"
我忍不住笑了，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知道那表多少钱了？"
"知道了，"小赵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当铺老板当着他的面查了价，江成当场傻了，坐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现在他应该在怀疑人生。"
我想象着江成的表情，心里舒坦了不少。
"行，我知道了。"
"江叔叔，您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小赵说完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江成那张脸。
从小到大，这孩子就没让我省心过。
小时候偷钱，长大了啃老，结婚后更是变本加厉。
我一次次给他机会，他一次次让我失望。
他妈在的时候，还能管管他。
他妈一走，他就彻底放飞了。
我本来想着，人老了，家丑不外扬，忍忍就过去了。
但他不该动手。
他这一动手，就什么都晚了。
---
晚上九点，江澜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派出所那边，江成不承认。"江澜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他说你是自己摔的，跟他没关系。"
"录音呢？"
"他说是你陷害他，录音是伪造的。"
我冷笑，"他倒是会狡辩。"
"不过没关系，"江澜坐下来，"我已经申请了验伤鉴定，明天结果出来，他想赖都赖不掉。"
"另外，我去找了几个邻居，他们都愿意出庭作证，说之前经常听见你们家吵架，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王大妈还说，上个月她看见江成把你推下楼梯。"
我点点头，"那就好。"
江澜顿了顿，"爸，还有件事。"
"什么事？"
"江成的老婆找我了，说想私了。"
"私了？"我皱眉，"怎么私？"
"她说江成知道错了,愿意给您道歉，也愿意出医药费。"江澜冷笑，"但前提是，您得撤诉。"
"她还说，您要是不撤诉，江成进去了，他们一家人就没法活了。"
我听完，闭上眼睛。
"不撤。"
"我也是这么说的。"江澜站起来，"爸，您安心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到底。"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次，我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
肋骨还在疼，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五十二年了。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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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验伤报告出来了。
江澜拿着报告站在病床边,脸色铁青。
"轻伤二级。"他把报告放在我手边，"按刑法，至少三年起步。"
我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三年……"我喃喃道。
"不够。"江澜打断我，"爸，这只是刑事部分，民事赔偿我们另外算。"
"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至少五十万。"
我愣了一下，"五十万？他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就卖房子。"江澜声音很冷，"他不是一直想要您的钱吗？这次让他把自己的钱全吐出来。"
说话间,门被推开了。
江成的老婆李梅走了进来，眼睛红肿,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爸……"她声音发颤，"我来看您了。"
江澜挡在她面前，"你来干什么？"
"我……"李梅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江澜，"我想跟爸谈谈，能不能私了。"
"我说过了，不可能。"江澜语气强硬。
"澜子，你听我说……"李梅眼泪掉下来，"江成他真的知道错了，他昨天在派出所里一夜没睡，一直在后悔。"
"他说，只要爸愿意原谅他，他以后一定好好孝顺……"
"孝顺？"江澜冷笑，"他要是真孝顺，我爸现在就不会躺在医院里。"
李梅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都是江成的错，我替他向您道歉。"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孩子还在上学，房贷还没还完……"
"您就当可怜可怜您孙子吧！"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李梅这个儿媳妇，说实话，我以前还挺喜欢的。
她性格温和,对我也算孝顺，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我。
但她就是太软弱了。
江成在家里横行霸道，她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江成啃老，她也只是躲在一边不吭声。
现在江成出事了，她又来求情。
我叹了口气，"梅子，起来吧。"
"爸！"李梅眼睛一亮。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事我不能原谅他。"
李梅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打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着她，"这些年，你都看在眼里。"
"我问你，他每次动手之后，有后悔过吗？"
李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我替她说了，"他每次都说是我惹他生气，是我活该。"
"上个月，他把我推下楼梯，我腿肿了一个星期，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你跟他说让他来看看，他怎么说的？"
李梅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他说，'一把老骨头，死了正好省事'。"我一字一句说出来，"这是你老公的原话。"
李梅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澜扶着我的肩膀，"嫂子，你回去吧，这件事没得商量。"
李梅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爸，我求求您了……"
"梅子。"我打断她，"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跟他离婚。"
"趁他还没进去，你赶紧把财产分割了，别让他连累你们娘俩。"
李梅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看着她，"江成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李梅跪在地上，半天没动。
最后，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提着保温桶走了。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对不起。"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澜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爸，您说的对。"他声音很轻，"大哥早就该管管了。"
"管不了了。"我闭上眼睛，"五十多岁的人了，性格早就定型了。"
"这次，就让法律来管他吧。"
---
下午，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江成要见我。
江澜想拒绝，被我拦住了。
"让他来。"我说。
"爸……"
"没事，"我看着他，"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说清楚。"
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两个小时后，江成被警察带来了。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胡茬。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爸……"他声音发抖。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成站在病床边，手足无措。
"爸，我……我错了。"他低着头，"我不该打你，我……"
"你错什么了？"我打断他。
江成一愣，"我……我不该动手……"
"还有呢？"
"我……"江成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我说，"你以为，只要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江成不说话了。
"我问你，"我盯着他，"你妈的抚恤金，你拿去干什么了？"
江成脸色变了。
"是不是去还赌债了？"
江成浑身一震，抬起头看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冷笑，"你欠了二十万赌债，债主天天上门要钱，你老婆都快被逼疯了。"
"所以，你妈刚走，你就盯上了她的抚恤金。"
"十五万，正好够还一部分债。"
江成脸色煞白，"爸，我……"
"你还要我的养老金，想把我的卡都掏空。"我继续说，"你算过没有，我一个月三千块，除去吃饭吃药，还剩多少？"
"你要是把钱都拿走了，我拿什么活？"
江成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成，"我看着他，"我今年七十八了，你妈走了，我本来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不该动手。"
"你这一动手，就什么都变了。"
江成抬起头，眼睛红了，"爸，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我闭上眼睛，"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江成站在那儿，嘴唇发抖。
警察走过来，"时间到了。"
江成被带走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后悔。
但已经晚了。
---
【第四章】
江成被正式批捕的消息，是江澜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他拿着手机走进病房，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爸，检察院那边通过了，江成涉嫌故意伤害罪，已经批捕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开庭时间定了吗？"
"下个月十五号。"江澜坐在床边，"律师说，按照现在的证据，他至少三年起步。"
"如果法院认定情节恶劣，可能会判五年。"
我闭上眼睛，"五年……够了。"
江澜顿了顿，"爸，还有件事。"
"什么事？"
"江成的房子，法院准备查封了。"
我睁开眼，"查封？"
"对，"江澜点头，"因为您的民事赔偿，他名下的财产都要冻结，包括那套房子。"
"李梅现在在闹，说房子是婚前财产，跟她没关系。"
"但法院查下来，发现房子虽然是江成婚前买的，但首付是您出的。"
我愣了一下。
对，当年江成结婚，我给了他二十万做首付。
那时候我还没退休，手里还有点积蓄。
"所以，"江澜继续说，"法院认定，这房子有您的出资，属于共同财产，可以执行。"
"李梅现在正在申诉，但估计没用。"
我叹了口气，"梅子也不容易。"
"是她不容易，但这是江成自己作的。"江澜语气很冷，"他当年拿您的钱买房，现在房子被查封，也是他活该。"
我没说话。
心里却有些堵。
李梅跟了江成二十年，吃了不少苦。
现在江成进去了，她还要面临房子被查封。
但我又能怎么办？
江成打我，是事实。
我要是心软，那我这辈子，就真的白活了。
---
第二天，李梅又来了。
这次她没哭，只是坐在病床边，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她，"梅子，你来干什么？"
"爸，我想跟您商量件事。"李梅抬起头，眼睛红肿，"房子能不能别查封？"
"那是您孙子的家，他要是没地方住……"
"他可以住学校宿舍。"我打断她。
李梅一愣。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看着她，"你是想说，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家。"
"但你想过没有，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李梅低下头，不说话了。
"江成天天在家里赌钱，你管不了他。"我继续说，"他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三天两头上门，孩子都被吓哭了。"
"你觉得，这样的家，还算家吗？"
李梅浑身发抖。
"梅子，"我叹了口气，"你跟他离婚吧。"
"爸……"
"趁他还没出来，你赶紧把自己该拿的拿走。"我看着她，"孩子的抚养权你争到手，以后好好过日子。"
"至于江成，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李梅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最后，她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爸，谢谢您。"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
一个星期后，李梅提交了离婚申请。
江澜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做康复训练。
肋骨虽然还疼，但已经能下床走几步了。
"李梅动作挺快的，"江澜扶着我，"她把孩子的抚养权要走了，还申请了财产分割。"
"江成那套房子，她分了一半。"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
"不过，"江澜顿了顿，"江成在里面疯了。"
"疯了？"
"对，"江澜说，"他听说李梅要离婚，在看守所里大闹了一场，还把监室的凳子砸了。"
"现在被单独关押了。"
我听完，没说话。
江成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顺着他的时候，什么都好说。
一旦不顺他的意，就要闹翻天。
他妈在的时候，还能管管他。
他妈一走，他就彻底没人管了。
"爸，"江澜扶着我坐下，"还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什么事？"
"江成的律师找我了，说想做无罪辩护。"
我皱眉，"无罪辩护？他有什么理由？"
"他说，您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跟江成没关系。"江澜冷笑，"还说录音是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
"荒唐。"我冷笑，"录音是我手机里的，怎么伪造？"
"所以我让律师准备鉴定了，"江澜说，"到时候法庭上见真章。"
我点点头。
心里却有些不安。
江成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要是真的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果然，三天后，事情就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根铁棍。
"老东西，都是你害的！"
他冲到床边，举起铁棍就要砸下来。
我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举起手臂护住头。
就在这时，江澜冲了进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你干什么？！"
那人回头，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江成的赌友，老冯。
"都是你们害的！"老冯挣扎着，"江成欠我的钱还没还，你们就把他送进去了！"
"我的钱怎么办？！"
江澜一拳砸在他脸上。
老冯摔在地上，铁棍也掉了。
很快，保安和警察都赶来了。
老冯被带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老东西，你等着，江成出来了，第一个收拾你！"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澜扶着我坐起来，"爸，您没事吧？"
"没事……"我声音发抖，"吓死我了……"
江澜脸色铁青，"我马上去申请保护令，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我抓住他的手，"澜子，这事会不会没完了？"
江澜看着我，眼神坚定。
"爸，您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动您。"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懂事。
不像江成，只会惹事。
"爸，"江澜握着我的手，"您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这次，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动您的下场是什么。"
我点点头。
闭上眼睛，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
【第五章】
老冯被抓之后，江澜给我换了间病房。
新病房在住院部的顶层，有专门的保安,门口还装了监控。
"这下安全了。"江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除了我，谁都不能进来。"
我躺在床上，心里却还是不安。
"澜子，"我叫住他，"江成那边……"
"爸，您别担心他。"江澜转过身，"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别的。"
"老冯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调查他和江成之间的关系。"
"如果查出来他们有串通，江成的罪名还会加重。"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要是长记性，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江澜坐在床边，"爸，您别心软,江成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我没说话。
心里却堵得慌。
再怎么说，江成也是我儿子。
虽然他不孝，虽然他打我，但我总归还是心疼他的。
"爸，"江澜看出了我的心思，"您要是心软，最后受伤的还是您自己。"
"江成这些年做的事，您都看在眼里。"
"他啃老、赌钱、打您，哪一样是人干的？"
"您要是原谅他，他下次还会再犯。"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
"您知道就好。"江澜站起来，"爸，您好好休息，我去趟律师事务所，有些材料要准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这次，我们一定要赢。"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想起江成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每天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叫我爸爸。
我带他去公园，他骑在我脖子上,笑得咯咯的。
我给他买糖葫芦,他吃得满嘴都是糖。
那时候,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乖巧、听话、惹人疼。
但我错了。
他长大了,变了。
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出来。
---
第二天一早,江澜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爸,有个好消息。"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老冯招了。"
"招什么了？"
"他承认,是江成让他来找您的。"江澜坐下来,"江成在看守所里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警告您,让您撤诉。"
"如果您不撤诉,就让老冯动手。"
我愣了一下,"他……他怎么敢……"
"他现在什么都敢。"江澜冷笑,"不过这下好了，这条罪名一加，他至少要判七年。"
我坐在床上,半天说不出话。
七年……
江成今年五十二，出来都快六十了。
"爸，您别心疼他。"江澜看着我，"他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我点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江澜递给我一张纸巾，"爸,您别哭,不值得。"
"我就是……"我擦了擦眼泪,"我就是觉得，我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您没做错。"江澜握着我的手，"错的是江成。"
"他从小被宠坏了，长大了又不知道收敛，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您已经给过他无数次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珍惜。"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江澜说得对。
我确实给过江成很多机会。
但他一次都没珍惜过。
---
一个星期后,开庭通知下来了。
江澜拿着通知书走进病房，脸色严肃。
"下周三开庭，"他把通知书给我看，"爸，您到时候要出庭作证。"
"我……"我有些紧张，"我能行吗？"
"您能行。"江澜握着我的手,"您只需要把事实说出来就行,其他的交给律师。"
我点点头。
心里却忐忑不安。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上法庭。
而且，对面坐着的，是我自己的儿子。
"爸，别紧张。"江澜看出了我的不安,"我会陪着您的。"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澜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江澜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站起来，"爸，您好好休息，我去准备材料。"
"等开完庭，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
看着他走出病房，心里却没什么底。
真的会结束吗？
---
开庭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我坐在原告席上,江澜坐在我身边。
对面是江成。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色苍白。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
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案情。
"被告江成,因索要养老金不成，对原告江远山实施家暴,致其多处骨折……"
我听着律师的陈述,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事,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但从律师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下面请原告陈述。"法官看向我。
我站起来,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抖。
"法官大人,"我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说……"
"江成是我儿子,从小到大,我没亏待过他。"
"他要钱,我给。他要房子，我出首付。他结婚，我包红包。"
"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就会孝顺我。"
"但我错了。"
我看向江成,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妈走了之后，他就开始打我。"
"一开始是骂，后来是推，再后来就动手了。"
"那天，他为了三千块钱，把我打成这样。"
我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法庭上一片安静。
"法官大人，"我声音发抖，"我今年七十八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要让他知道，打父母，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我坐了下来。
法庭上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法官看向江成。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成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跪了下来。
"爸,我错了……"他哭了起来，"我真的错了……"
"您原谅我吧……"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这一跪，来得太晚了。
---
【第六章】
法庭上的江成，跪得很彻底。
他双膝着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抽搐着，哭得像个孩子。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带着绝望和悔恨。
但我坐在原告席上，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跪，早该来了。
如果他早一点跪，早一点悔，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
"被告请起来。"法警走过去，想扶他。
江成却趴在地上不肯起，"爸，您说句话啊……您原谅我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江成被强行扶了起来，但他一直盯着我，眼泪糊了一脸。
我别过头，不看他。
"继续审理。"法官翻开卷宗，"现在宣读证据。"
律师站起来，逐一出示证据。
验伤报告、录音文件、邻居证词、医院的CT片子……
每一样证据，都像一把刀，扎在江成身上。
他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越来越白。
当录音播放出来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老东西，钱呢？"
"妈的抚恤金十五万，养老金卡密码，今天不说出来，我打死你！"
"老头，你也有今天。"
"以前总说我不孝，现在知道了吧？不孝的儿子，才有饭吃。"
江成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惊。
我看见旁听席上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江成坐在那儿，脸埋在手里，肩膀颤抖。
"被告，你对这段录音有异议吗？"法官问。
江成摇摇头，声音嘶哑，"没有……都是我说的……"
法官点点头，"继续。"
律师又出示了老冯的证词。
"被告江成在看守所期间，指使老冯对原告进行威胁和恐吓，意图逼迫原告撤诉……"
这一条出来，法庭上又是一阵骚动。
江成的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这条证据我方有异议，老冯的证词未经核实……"
"已经核实了。"我方律师打断他，"老冯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都在这里。"
他把一沓材料递给法官。
江成的律师脸色一变，坐了下去。
法官翻阅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江成。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成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最后，他站起来，看向我。
"爸，"他声音发抖，"我……我只是想要点钱……"
"我欠了债，他们天天追着我要钱，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不是故意要打您的，我就是……我就是太急了……"
我听着他的辩解，心里一片冰凉。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找借口。
"你欠债，就要打我？"我站起来，声音发抖，"我是你爸，不是你的提款机！"
"你妈的抚恤金，那是她一辈子攒下的钱，你拿去还赌债？"
"你还有脸说？！"
江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法庭上一片安静。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请坐。"
我坐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江澜握着我的手，"爸，别激动。"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
法庭调查结束后，进入了辩论阶段。
江成的律师站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法官大人，被告江成虽然有过错，但他确实是因为生活压力过大，才一时冲动……"
"而且，被告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向原告道歉并赔偿……"
"我方恳请法院从轻处理……"
我方律师站起来，冷笑一声。
"从轻处理？"他看向江成的律师，"被告不仅对原告实施家暴，造成多处骨折，还在看守所期间指使他人威胁原告。"
"这叫一时冲动？"
"这是有预谋的犯罪！"
他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被告的行为，不仅造成原告轻伤二级，还有指使他人犯罪的情节。"
"我方请求法院从重处罚！"
法庭上又是一阵沉默。
法官翻阅着卷宗，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
"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江成被法警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绝望。
但我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江澜扶着我，"爸，累了吧？我们先回医院。"
我摇摇头，"不累。"
"就是心里……"我指了指胸口，"堵得慌。"
江澜沉默了一会儿，"爸，您后悔了？"
"不后悔。"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就是……难受。"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
江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转过身，看着法院的大门。
"走吧，"我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法律吧。"
江澜点点头，扶着我下了台阶。
身后，法院的大门缓缓关上。
就像一段人生，也随之落幕。
---
【第七章】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天空飘着小雨。
江澜拿着文件走进病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忐忑不安。
"爸，"江澜把文件放在我手里，"判决下来了。"
我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被告江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民事赔偿五十二万元整。"
我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说话。
四年半……
五十二万……
"爸？"江澜在旁边叫我。
我回过神，"我……我没事。"
"判得轻吗？"我看向他。
江澜摇摇头，"不轻，这已经是从重处罚了。"
"因为他有指使他人犯罪的情节，本来可能只判三年，但法院考虑到情节恶劣，加重了判罚。"
我点点头，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五十二万……"我喃喃道，"他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就执行他名下的财产，"江澜坐下来，"房子已经查封了，拍卖之后,钱会直接打到您账上。"
"多余的部分，会分给李梅。"
我叹了口气，"梅子也不容易。"
"所以我跟法院申请了，"江澜说，"房子拍卖后，先给您五十二万，剩下的都给李梅。"
"这样她带着孩子，也能有个保障。"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澜子，你想得周到。"
江澜笑了笑，"这是应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爸，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您以后住哪儿，"江澜转过身看我，"是回老房子，还是跟我住？"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房子……
那里有太多回忆了。
有江成小时候的笑声，有他妈做饭的味道，也有这些年争吵和哭泣的痕迹。
"我……"我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还是想回老房子。"
"那里是我和你妈的家。"
江澜点点头，"行，那我给您收拾收拾，这几天就能搬回去。"
"不过，"他顿了顿，"我会请个保姆照顾您，您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不用……"我想拒绝。
"爸，这个必须有。"江澜语气坚定，"您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人照顾。"
"而且，"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我工作忙，不能天天来看您，请个保姆，我也放心。"
我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澜握着我的手，"爸，您安心养伤，其他的都交给我。"
---
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
江澜开车送我回老房子。
车子停在楼下，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楼，心里五味杂陈。
"爸，到了。"江澜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我开门。
我下了车，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
那里曾经是我的家。
现在，也还是。
只是少了一些人。
江澜扶着我上楼。
电梯很旧，晃晃悠悠的，发出吱嘎的声音。
到了三楼，江澜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客厅里的一切都和我走之前一样。
沙发、茶几、电视，连桌上的茶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地板很干净，没有血迹。
墙角的柜子也收拾整齐了，不再凌乱。
就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找人来打扫过了。"江澜扶着我走进去，"地板重新擦过，墙也刷了一遍。"
"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
我摇摇头，眼眶有些湿润。
"挺好的……"我声音发抖，"都挺好的……"
江澜扶着我坐在沙发上。
"爸，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给您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出来。
我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却没喝。
只是看着客厅里的一切，陷入回忆。
这里，曾经有过欢笑。
江成小时候在这里学走路，摔倒了就哇哇大哭。
他妈在厨房里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江澜在书桌前写作业，江成在一旁捣乱。
那时候，虽然日子清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心里是暖的。
可现在……
"爸，您想什么呢？"江澜在旁边叫我。
我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江澜沉默了一会儿，"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以后，您还有我。"
我看着他，眼泪流了出来。
"澜子，"我握着他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爸，别这么说。"江澜蹲在我面前，"您养我长大，我照顾您，这是应该的。"
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对了，"江澜站起来，"保姆明天就来，我跟她说好了，每天早上八点来，晚上七点走。"
"中午她会给您做饭，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她说。"
"另外，"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这是新买的，我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手机，心里暖暖的。
"澜子，你想得真周到。"
"这是应该的。"江澜笑了笑，"爸，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好。"
江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您别多想，早点休息。"
"嗯。"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剩下我一个。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新的生活，从今天开始。
---
【第八章】
保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叫王姐。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门铃响了，我走过去开门。
"您好，我是江律师请来的保姆。"王姐笑着说，"您就是江大爷吧？"
"是我。"我点点头，"快进来。"
王姐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江律师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以后每天来照顾您。"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麻烦你了。"我说。
"不麻烦。"王姐笑了笑，把袋子放在厨房，"我先给您做早饭，您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坐回沙发上，"我不挑食。"
王姐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很快，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油烟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闻着这个味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
这个味道，和她做饭的时候一样。
她……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江大爷，饭好了。"王姐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您趁热吃。"
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我眼睛都湿了。
"怎么了？"王姐担心地看着我，"是不是烫到了？"
"没……"我擦了擦眼睛，"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江律师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您……您别太难过。"
"人啊，总要往前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喝粥。
粥很稠，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
她以前也喜欢这么做。
说是对身体好。
我喝着喝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王姐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没说话。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姐每天按时来，给我做饭、打扫卫生、陪我聊天。
江澜也经常来看我，有时候带些水果，有时候带些营养品。
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肋骨也不疼了，能下楼走走了。
但心里的伤，却怎么都好不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
梦见江成小时候，梦见她还在，梦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有一天，王姐来的时候，看见我眼睛红肿，忍不住问："江大爷，您昨晚又没睡好？"
"嗯。"我点点头，"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梦见我儿子了。"
王姐愣了一下，"是……江律师吗？"
"不是，"我摇摇头，"是我大儿子。"
王姐没说话了。
她知道我大儿子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江大爷，您还想他吗？"
我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想。"我最终说，"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
"虽然他不孝，虽然他打我，但我总归还是想他的。"
王姐叹了口气，"您这个当爹的，心太软了。"
"我也不想心软，"我苦笑，"但我控制不住。"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多可爱啊，我怎么可能不想他……"
说着说着，我又哭了。
王姐递给我一张纸巾，"江大爷，您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我也不想哭，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王姐在旁边陪着我，一直到我平静下来。
"江大爷，"她最后说，"您要是真想他，可以去看看他。"
"江律师不让我去。"我说。
"那您就瞒着他去。"王姐说，"您是他爸，您想见他，谁也拦不住。"
我愣住了。
对啊。
我是他爸。
我想见他，为什么要别人同意？
"可是……"我犹豫，"江澜要是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王姐说，"您去见一面，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心里也能踏实点。"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说，"我想去看看他。"
---
第二天，我瞒着江澜，让王姐陪我去了看守所。
车子停在看守所门口，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大爷，您要不要进去？"王姐在旁边问。
"进。"我深吸一口气，"都来了，不能白来。"
我下了车，走进看守所。
办完手续，我被带到会见室。
会见室很小，中间隔着一层玻璃。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对面的门才打开。
江成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头发剪得很短,眼睛里没有神采。
看见我，他愣住了。
"爸……"他声音发抖，走过来坐下。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我开口,声音哽咽,"你还好吗？"
江成眼睛红了,"我……我还好……"
"爸,您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我说。
江成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他哭着说，"我真的对不起您……"
"我不该打您,我不该那么对您……"
"我现在天天后悔,天天睡不着觉……"
"我知道我错了,但已经晚了……"
我看着他,眼泪也流了出来。
"江成，"我隔着玻璃,把手贴在上面，"你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出来之后,好好做人，别再走歪路了。"
江成也把手贴在玻璃上，"爸，我一定好好改造……"
"我出来之后，一定孝顺您……"
我点点头，"我等你。"
会见时间到了，警察走过来，"时间到了。"
江成站起来，看着我，眼泪流个不停。
"爸，您保重……"
我看着他被带走，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看守所，我坐在车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姐在旁边看着我，"江大爷，您还好吗？"
"我……"我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心里难受。"
"他瘦了好多，人也憔悴了……"
"他这是自己作的。"王姐说。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我还是心疼他。"
"他毕竟是我儿子。"
车子开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
心里却在想,江成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真的后悔了吗？
还是只是想让我原谅他？
我不知道。
也不敢想。
---
【第九章】
回到家之后，我没把见江成的事告诉江澜。
但他还是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来了，脸色很难看。
"爸，您今天去看守所了？"他一进门就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看守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江澜坐下来，看着我，"爸，我不是说了，不要去看他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看他干什么？"江澜语气很冲，"他打您的时候，可没想过您是他爸！"
"现在他被关进去了，您倒心疼了？"
"澜子，你别这么说……"我有些难过，"他毕竟是你大哥……"
"他不配当我大哥！"江澜站起来，"爸，您别忘了，他差点把您打死！"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您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吗？！"
我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
江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爸，"他坐下来，握着我的手，"我知道您心软，我知道您心疼他。"
"但您别忘了，他做的那些事，伤的是您啊。"
"您要是原谅他，您这辈子受的苦，不就白受了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出来。
"我没想原谅他，"我声音发抖，"我就是……想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他是我儿子，我不去看他，谁去看他……"
江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爸，我不是不让您去看他，"他说，"我只是怕您心软，又被他骗了。"
"江成这个人，您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嘴上说得好听，但做起事来，从来不考虑别人。"
"您这次去看他，他肯定跟您哭诉，说自己多后悔，多想出来孝顺您。"
"但您信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江澜。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江澜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奈。
"爸，"他说，"您好好想想吧。"
"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不想您再受伤。"
"您要是真想去看他，我不拦着。"
"但您自己要有数。"
说完，他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又剩下我一个。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澜说得对。
江成这个人，我比谁都了解。
他从小就会哄人，嘴甜，会说好听的话。
但说的和做的，从来都是两回事。
这次，他在看守所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为了骗我原谅他？
我不知道。
也不敢想。
---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江成的话。
"爸，我真的对不起您……"
"我现在天天后悔，天天睡不着觉……"
"我出来之后，一定孝顺您……"
这些话，听起来那么真诚。
但真的吗？
我想起江成这些年做的事。
偷钱、堵伯、啃老、打我……
每一次，他都说"我错了"。
每一次，他都说"我以后一定改"。
但他改了吗？
没有。
他一次都没改过。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或许江澜说得对。
江成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
第二天，王姐来的时候，看见我眼睛红肿。
"江大爷，您昨晚又没睡好？"她担心地问。
"嗯。"我点点头。
"是不是江律师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王姐坐下来，"江律师是不是因为您去看守所的事，跟您生气了？"
我点点头，"他说我心软，说我会被江成骗……"
"江律师说得对。"王姐说，"江大爷，您别怪我多嘴，您确实太心软了。"
"江成做的那些事，哪一样是人干的？"
"您要是原谅他，他出来之后，还会再犯。"
我沉默了。
"江大爷，"王姐继续说，"人啊，要对自己好点。"
"您这辈子，为江成付出了那么多，但他给您的，只有伤害。"
"您还要继续心疼他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也不想心疼他，"我声音发抖，"但我控制不住……"
"他是我儿子啊……"
王姐叹了口气，"江大爷，您好好想想吧。"
"有些事，想清楚了，心里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江成，值得我原谅吗？
我回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小时候，我给他买玩具，他开心得手舞足蹈。
他上学，我每天接送，风雨无阻。
他结婚，我掏空积蓄，给他买房子。
但他给我的，是什么？
是嫌弃，是啃老，是拳打脚踢。
我闭上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
江澜说得对。
江成这个人，不值得我原谅。
---
【第十章】
三个月后，江澜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家门。
"爸，房子拍卖了。"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五十二万已经打到您账上了，剩下的给了李梅。"
我点点头，"梅子那边怎么样了？"
"她已经搬走了，"江澜坐下来，"带着孩子去外地了，说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那就好。"我说。
江澜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爸，还有件事。"江澜顿了顿，"江成在里面表现不错，可能会减刑。"
我愣了一下，"减刑？"
"对，"江澜点头，"按照现在的情况，他可能三年就能出来。"
我沉默了。
"爸，"江澜看着我，"他要是出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
"那您想好了再说吧。"江澜站起来，"不管您怎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但有一点，"他看着我，"您不能再让他伤害您了。"
我点点头。
江澜走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年……
三年之后，江成就要出来了。
他出来之后，会怎么样？
会真的改过自新吗？
还是会继续作恶？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心软的老头了。
我已经七十八岁了。
人生还有多少个三年？
我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了。
---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亮，照得天空都发白。
我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被打、住院、开庭、判决……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心上。
但同时，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啊，要对自己好点。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
我掏出手机，给江澜发了条消息。
"澜子，三年之后，如果江成出来了，不要告诉我。"
"我不想再见他了。"
消息发出去，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江澜回了消息。
"好，爸，我知道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轻松了。
是啊，该放手了。
这辈子，我已经为江成付出够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
我站起来，走回客厅。
王姐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摆在桌上。
"江大爷，吃饭了。"她笑着说。
"好。"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碗里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夹起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很烫，但心里却是暖的。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的灯光很亮。
我吃着面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感动。
人生啊，总要往前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好好活着。
为我自己，也为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像星星一样。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
一年之后。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湖水。
湖面很平静，偶尔有几只野鸭游过，泛起一圈圈涟漪。
王姐坐在旁边，剥着橘子。
"江大爷，吃个橘子。"她递给我一瓣。
"谢谢。"我接过来，放进嘴里。
橘子很甜，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清香。
"江大爷，"王姐忽然说，"您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
"是吗？"
"是啊，"王姐点头，"以前您总是愁眉苦脸的，现在笑容多了。"
我看着湖面，点了点头。
"是啊，"我说，"我现在确实开心多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人啊，要对自己好点。"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王姐笑了，"您能想明白，就好。"
我们坐在长椅上，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江澜。
"喂，澜子。"
"爸，您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江澜的声音。
"我在公园，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告诉您一声，"江澜说，"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我愣住了，"结婚？！"
"对，"江澜笑了，"女方您见过的，就是上次带您去医院检查的那个医生。"
"我记得！"我激动地站起来，"那个小姑娘挺好的，我喜欢！"
"那就好，"江澜说，"婚礼在下个月十五号，您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一定去！"我笑得合不拢嘴，"一定去！"
挂掉电话，我坐回长椅上，心里暖洋洋的。
"怎么了？"王姐问。
"江澜要结婚了！"我笑着说。
"那可是好事啊！"王姐也笑了，"恭喜您啊，江大爷。"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但这次，是高兴的泪水。
人生啊，总算还有盼头。
我看着湖面，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金一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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