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秋日午后，舒清醒着，感冒还没好，家里静得只剩窗外的光。她随手下载了一个语音软件，点进了第一个语音厅。
也是那天，她被一个刚给她送完糖的人，随手关进了小黑屋，三十天。
第一章 不期而遇的缘分
很多年以后，舒清才彻底明白。
原来人生里许久未散的惦念，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邂逅，而是这场秋日午后，一次毫不起眼的偶然遇见。
午后安安静静，阳光落在屋里，暖意稀薄。舒清独自在家，有点感冒，心里空荡荡的，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她划过长长的通讯录，才发现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意闲聊的人。偌大的列表，人来人往，到头来只剩她自己。
满心落寞无处安放，舒清刷着短视频，屏幕里热闹喧嚣，衬得她更加孤单。这时，一则语音软件的弹窗跳了出来，她随手点进去，下载安装。
软件加载完毕，她随便点进一间时代厅。
房间里人气不低，
舒清敲下公屏消息：“这里可以随便聊天吗？”
这时听筒里传来清润舒服的青年音，语调平缓柔和。舒清循声望去，看见的是一张侧脸头像，人物轮廓棱角分明，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魅惑；头像底部托着一双金黄色的天使之翼，下方标注着他的名字——月。只听他轻声回复：“可以的，看你想聊什么。正常打字闲聊没问题。想听试音需要一根棒棒糖，想看小才艺则要蛋糕，刷全麦可以一起试音。”
“我就想打字，随便瞎聊聊。”
舒清心头一松，俏皮地夸他：“小哥哥，你声音好好听。”
月淡淡应了一声：“那以后可以常来听，我们这里每个人的声音都很优质。”
这时舒清才看见，麦序上一共八个头像，全都安安静静。月告诉她，大家不会主动开口，收到棒棒糖才会上麦试音。
就在这时，一位女粉丝送出棒棒糖，月道谢之后，把麦递了出去。
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是二号麦的松。人与人的相逢从来没有预定，缘分本就是一场不期而遇。”
舒清指尖一顿，随即笑着敲字：“这小哥哥声音好好听。”
松的试音结束，公屏满是夸赞。舒清心里好奇，是不是这个平台所有房间，都有这般好听的声音。
她没有关注房间，直接退出，辗转逛起各个语音厅。
形形色色的房间各有不同，有人温柔读文，有人娓娓讲故事，有人展示各样才艺，百态丛生，各有各的模样。
她慢慢摸清规则：一元的棒棒糖用来试音，六元蛋糕可以看小段才艺，三十元能够点歌或者上麦互动……逛了一圈，她想起最开始遇见的月，打算回去那个房间。
她记不得房间名字，好在靠着访问记录顺利找回。只是厅里已经换了主持，控麦的人变成耀，麦上嘉宾也换了一批。
舒清在公屏问：“怎么没看到刚刚的主持月了？”
耀回道：“他这个时段的麦序结束，已经下麦了。”
话音未落，又有粉丝送出棒棒糖，指定七号麦。耀道谢，把麦甩了过去。
一道男声缓缓传入耳中，如秋日的暖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音色柔和，比寻常男声多一份温润。
“玫瑰不用长高，小王子会弯腰，你也不必奔跑，爱你的人不介意千里迢迢。你好，我是七号麦的秋。”
舒清顺着声音看向他的头像，画风格外别致。动态画面之中，一条青龙在周遭盘旋游走，头像底部衬着一对天使翅膀；画面中央的青年身着中式长衫，轻摇折扇，眉眼清雅，目光深邃，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生好感，在公屏打出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听筒里传来秋轻快的笑，带着打趣：“真的吗？”
舒清眉眼含笑，飞快回复：“当然是真的啦，秋公子。”
余音还留在耳畔，那时的舒清还不知道，这场午后突如其来的相遇，只是故事的开端。
她从未想过，往后漫长岁月，她会和这个温润如玉的人，牵出千丝万缕的缘分。
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棒棒糖
第二天清晨落了雨。
舒清又打开这个软件。
感冒已经好了大半，阴雨让人不想出门，她想起昨天刚接触的语音平台，心里还留着一点新鲜感，便再点进去逛逛。
随手一划，她被分到一间新的语音厅。麦上几位主持聊得火热，舒清安静听着，慢慢弄懂这里的规矩。
男厅格外看重声线，声线各有特色：沉稳的叔音、温柔的温青、青涩的青受音、醇厚的青叔音，还有治愈的青年音、慵懒的气泡音、沙哑的烟嗓音、软糯的奶狗音，百态不一。厅里听众大多是女生，性情不一，有人安静，有人爽朗。大家点歌、听歌，偶尔听喊麦，氛围松弛热闹。
每位主持身边，都有长久陪着的姐姐。有人长久挂在厅里，也有人愿意送礼物支持。
舒清在一旁看着，看清这圈子里的冷暖。并不是所有人都纯粹，有些主持很懂周旋，更愿意靠近常常送礼的人。
她本就孤僻，习惯独自待着，不爱挤进喧闹里。此刻她像一个旁观者，看人来人往。
这里有好有坏，但耳边鲜活的说话声，多少冲淡一点她心底的孤单。
抱着这个念头，舒清留在公屏的角落，听大家闲谈，消磨这个下雨的早晨。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底。
是秋公子，那个头像是青龙盘旋、气质温润如风的男人。
舒清有些开心，几乎没有犹豫，指尖轻敲屏幕，在公屏打下一行字：“好巧呀，秋公子，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消息发出，他未曾开口回应。可下一秒，屏幕弹窗亮起，一颗棒棒糖悄然送出。
舒清下意识以为是送给麦上主持的礼物，看向公屏有点不确定，反复读了两遍。送礼的接收人，赫然是平台随机分配给她的 ID——用户 8995。
她彻底愣住。
这是她踏入这个平台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礼物送出的瞬间，秋公子一言不发，径直退出了房间，利落又疏离。
舒清久久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心头暖意翻涌。
秋公子这般温柔的人，若是往后要寻一份长久安稳的陪伴，那留在他身边，应该挺不错的。在这个陌生的平台，寻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安稳。
可等她平复好心情，想要点进秋公子的专属房间时，页面反复加载，始终无法进入。
她反复尝试数次，终于后知后觉明白——她被限制入厅了，整整三十天，再也踏不进他的房间半步。
第三章 游戏人间邂逅第一个朋友
到了第三天。
舒清已经不太纠结前两天的事了。
她想着，或许这个软件本来就是这样。
反正去哪不是打发时间。
里面的人，大抵都戴着面具。
既然这样，那她就要玩得痛快，到处逛逛。
舒清想要的，不过是旁人起伏的情绪而已。
舒清改了用户名，叫花心。
有这个名字，她想怎么撩小哥哥都随意。
旁人看到这个名字，也知道不必当真，只当一场玩乐。
就这样，花心开始泡语音厅。
她随机进了一个厅。
有位主持正在欢迎新人，名字她没看清，只觉得声音温柔，听着很舒服。
花心一开口：“小哥哥好，听见你声音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为你着迷。”
主持听完，轻轻笑了，带着几分雀跃问：“真的吗？”
花心马上接话：“当然是真的，小哥哥，往后我只喜欢你。”
小哥哥笑得更开心：“好呀，那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花心应下：“好呀，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却半信半疑：“你该不会对谁都这么说吧？”
花心觉得他很有趣，笑着回：“没有呀。没遇见你之前，就算路上碰到别的小哥哥，我都会害羞得不敢抬头。大概是太喜欢你，胆子才一下子大起来。”
主持摇着头：“我不信，你表示一下，我才相信。”
花心立刻送出去一颗钻石。
看见礼物，他高兴道：“谢谢花心送的钻石。”
花心存心逗他：“这不是钻石，是送给你的婚戒。”
“小哥哥，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句话，当场把他说愣。
厅里的人都笑起来，跟着起哄，催他答应下来。
主持压不住笑意：“那你得准备彩礼才行。”
花心一本正经：“小哥哥，我一天就只有一块钱，你等我五十年，我一定来娶你。”
弹幕不停刷着：“嫁给她，嫁给她！”
这时冰冰艾特了花心：“你好有趣，以后我们一起玩好吗？”
花心看向冰冰的头像，紫色背景，是一个软乎乎的卡通小姑娘。
“好呀。”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花心心里甜甜的，这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既然是我的朋友，这颗钻石，就化作冰块送给你。”
冰冰收到礼物很开心，很快回送了一块蛋糕。
花心看着屏幕，心里欢喜。
“冰冰给的蛋糕就是好吃。”
厅里礼物种类繁多，看得她眼花缭乱。最便宜的就是钻石，一分钱一个，一块钱能送十颗。
她觉得这个刚刚好，省事，不用费心挑选，以后就只送钻石。
从这天之后，冰冰常常跟着花心一起到处玩。
花心每天都会遇见不一样的小哥哥，一遍一遍重复那句早已熟练的开场白：
“小哥哥，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为你着迷……”
有一晚，她进了一个连续两天都在的厅，厅叫幻影。
麦上的主持叫落，头像是傍晚的背影。他护着自家那位姐姐，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认识她。来了两天，把我们厅里的主持挨个表白了个遍。我们厅的男主持都在群里讨论她，她在我们群里都出名了，就是个渣女。平时也就小溪陪着她胡闹，今天小溪自己不排档。”
他像是把麦压低了些，才补上最后一句：“宝宝，你要是不喜欢，我送她出去。”
落二话不说，把花心踢了出去。
屏幕上跳出“你已被移出房间”。
花心盯着那行字，没动。
她原以为自己在看别人的热闹。
原来她自己也早就成了热闹。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算了，踢了就踢了吧，有缘再见。就是可惜了，明天不能再骗小溪的棒棒糖吃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停了下来。
落说的那个小溪，好像就是每天给她刷棒棒糖的那个人。
她一直没仔细看过那个名字。
她本来还有点气，转念又想着，这样也好。
要是每一间厅都像这样把她推出去，等到所有房间都禁止她进入，她就顺理成章，可以不再登录这个软件。
她也清楚，这样的玩法算不上妥当。可若是哪天所有大门都对她关上，她刚好有理由抽身离开。
她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直到一天晚上，她无意间点进一个陌生的厅，听见一道婉转优美的古风戏腔。
第四章 一群有趣的人
她循着那一缕婉转的戏腔点进去，本也只打算听一曲就走。
她早已习惯来去随意，不曾期待会在这里留住脚步。
能把古风戏腔唱得这般出彩的人本就不多。
循着歌声望过去，是冷蓝色调的头像，画中青年发梢微卷，自有一股清逸的气质。
他嗓音清透明亮，一曲古风缓缓唱着。这位主持名叫花忆，厅里有一位姐姐一直在接连送礼物，公屏飞快滚动，满屏都是夸赞，十分热闹。
花心看着满屏夸奖，也忍不住点开输入框，敲下一句发了出去：
“这也太好听了叭，这是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吗？”
一曲缓缓落幕，余音萦绕在耳边。
花忆一边出声道谢，温柔回应那位送礼物的姐姐，维护厅里的氛围，一边留意到花心的留言，轻声朝她搭话：
“若是觉得喜欢，以后有空都可以过来坐坐，常来听。要不要加入我的粉丝团？”
花心心底轻轻一动。
她简单回复：
“好呀，花老板。入团即是入坑，你便是我的坑。”
这句话一出，公屏的厅友马上跟着起哄：
“原来还能这么说，学到了！”
“这个说法也太会了！”
看着大家热闹打趣，花心点下加入粉丝团的按钮，认真敲出文字：
“花老板，以后我就是你的粉丝了。”
厅里氛围温暖，大家都和善搭话。
闲聊间隙，她指尖下意识滑动屏幕，跳出这个厅，试着点开那个第一次进入的语音厅。
页面依旧弹出限制提示，无法踏入。
她静静看了片刻，收回心神，重新回到这间热闹的语音厅。
就在这片喧闹之中，一道低沉磁性的叔音慢慢从麦上传来。
说话的人叫川道，头像是一张灰调男头，画中人懒懒靠着，垂着眼，眼瞳很深，安静又松弛。
他语速慢悠悠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每天都过来玩。”
紧跟着，另一个头像冒出来搭话。
头像是戴着黄色帽子、看起来正在吃东西的男生，名叫木，语气爽朗又戏谑：
“可别忽悠人家小姑娘。小妹妹，以后跟着哥，哥带你吃香喝辣。”
那时的花心望着不停跳动的公屏，听着麦上各不相同的声音，只觉得这个语音厅妙趣横生。
这里没有生疏的隔阂，每个人都格外亲切，暖意慢慢漫过心口。
她还不知道，这个偶然闯入的语音厅，日后会成为她在网络世界里，停留最久的地方。
第五章 传闻
隔天，花心再进随风厅，当班的主持已经换了新人。
新来的主持叫小白，头像和名字一样软糯可爱。他说话像嘴里含着一颗糖，音色清甜软糯。看见花心进来，他甜甜开口：“欢迎花心姐姐。”
温柔甜软的嗓音，听得厅里人心头一暖。
花心熟门熟路，又起了逗人的心思。这一回她换了个说法，懒洋洋地敲出去：“你是不是吃奶糖长大的？怎么说话这么甜，好想娶你回家呀。”
小白立刻认真回应，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喜：“真的吗？姐姐要娶我？好呀！”
木在旁边顺势起哄，声音里带着笑：“哎哟，这婚礼我包了，绑也给你把小白绑去。”
公屏瞬间热闹沸腾，满屏起哄祝福。花心心情轻快，故意笑着拆台：“哈哈，五十年太久了，不如先把小白嫁给木，这样小白就不会孤单啦。”
一句玩笑，让厅里氛围更热闹。大家起哄让几位男主持互相表白，一颗颗钻石接连刷屏。
随风厅每两小时轮换一次主持。
此后每换上一位新主持，花心都会照旧打出那句玩笑开场白。可这里的人始终温和包容，大方接住她所有的打闹，从未厌烦。
新一轮上来的主持是夏天，风格嘻哈随性。公屏粉丝打出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用说唱的方式唱出来。花心想逗他，在公屏打出一行字：“夏天说唱没意外。”
夏天随口唱道：“你生活多彩的没有意外。”
花心又敲：“我会永远陪着你。”
夏天笑着接唱：“你的陪伴一定很有趣。”
花心索性捧场：“夏天夏天，说唱最厉害。”
夏天来了劲：“和我的兄弟一直唱到外国，真的有点厉害，我的音乐谁也没法替代。”
唱完，他节奏一收，又押着韵开口：“夸我厉害，能否给我刷点礼物，让我变得更加六。”
花心听得开心，想都没想就连续点了好多钻石。其他粉丝也跟着送出各自的礼物。
那时候的花心只觉得夏天真的好棒——她平时根本不怎么听说唱，可有人能把公屏上随口打出的话，当场变成歌词唱出来，这份本事，她是真心钦佩。
厅里众人几乎不闭麦，随性闲聊，氛围松弛又自在。
这天不知谁起了头，聊起了平台上各大语音厅的八卦。
木的消息最灵通，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开口：“哎，跟你们说个事——咱们平台最红的厅，你们知道是哪个不？”
“哪个哪个？”公屏立刻有人捧哏。
“就那个……”木啧了一声，“算了，名字我就不点了。反正里头全是头牌级别的男主持，最红的那个叫秋，等级全平台最高。”
“秋？”有人接话，“我刷到过他，听人说他大姐很多。”
“对对对，就他。”木来劲了，“排第二的是月，俩人三天两头并列第一。你们猜怎么着——跟着他俩刷钱的，全是有钱的大姐，一般人根本排不上号。”
公屏顿时刷成一片：
“哦哦哦那个厅我知道！门槛高得吓人！”
“听说那两位眼光高得很，小粉丝送的东西，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木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何止门槛高。那儿的主持一抓一大把，没扣够任务，麦序排半天都轮不上你。竞争跟选秀似的——我有个朋友去试过，没撑几天就被刷下来了。”
“这么卷？！”
“所以我说，”木摊手，“咱们厅这儿舒服，压力小，基本上没什么任务，轻松自在。”
第六章 认错
花心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
她盯着公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情绪。
原来她随手点进去的第一间房，就是这个平台最红的地方。
看着屏幕上流转的字句，花心心底漫开一阵恍惚。她蓦然记起，自己来到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竟是秋送的那根棒棒糖。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川道是所有人里最沉稳内敛的，一直默默稳住全场节奏。久而久之，大家都格外喜欢花心带来的鲜活热闹。
这天，川道认真问她：“花心，你要不要一直留在我们这里，当我们的场控？”
花心当场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扎根、承担责任。她原本只是抱着随意玩乐、随时等待被人赶走的心思混迹这里。
她连忙谦逊回复：“哪有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你们每个人都很好。”
嘴上笑着应答，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责任感。
她甚至开始产生错觉：或许这里真的与众不同，无论她怎么胡闹，都不会被抛弃、被拒之门外。
直到几天后。
厅里上新了一位名叫苏毅的主持。他头像清俊，音色是低沉迷人的青年音。
花心照旧打出那句玩笑惯了的开场白。
可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一晃，她直接被踢出了房间，彻底隔绝在外。
一阵凉意瞬间漫上心头。
原来，连这里，也没有例外。
她很快压下心底的落空，麻木地安慰自己，本就是这样，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她私发消息给川道和小白：我被苏毅禁入厅外了。
川道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帮她解除限制，立刻找苏毅核实情况。
苏毅连忙解释，是他认错了人。他一直被一个人频繁换小号骚扰，见花心陌生，又刚好打出暧昧话术，便误以为是骚扰者又来了。
川道无奈提醒他：“你真的踢错人了，花心是刚来没多久的新人，性格很好。”
重新进厅的那一刻，苏毅满是歉意的声音立刻传来：“花心，真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厅里的主持们见状，你一句我一句替她说话。
有人说花心性子好，平白被误会实在委屈；也有人说，自从她来了，厅里热闹得多，谁那儿冷场她都主动接话，活像自带的小场控。
这些话一句句落在眼底。
花心静静看着滚动的公屏。
她本是一心等着被所有人推开，好有个理由体面退场。偏偏在这里，一次又一次被人护着。
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无措，慢慢浮了上来。
苏毅还在道歉。
花心笑着摆手：“哈哈，没事，不打不相识。我一直都爱开这种玩笑，待了这么久，大家都清楚我的开场白。”
那时的花心绝对没有想到，后来会和苏毅关系那么要好。
第七章 小雪
不知不觉过了一段时间，花心渐渐摸熟了平台的规则，和随风厅也处得越来越融洽。
这期间厅里的人来来去去，最先离开的是夏天——那个唱说唱、谁说句什么他都能当场接住的少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没再出现过，也没留一句话。
“花心”两个字总像是在诉说一种心情，不太像个正式名字。她一直很喜欢雪，就在后面加了个字，叫起来也方便些。
于是花心成了花心雪。厅里的姐姐们都喜欢喊她雪宝。
那阵子入了秋，天凉下来，窗外有树开始落叶。
川道是厅里待得最久的一个，每天准时准点，一天不落。可他总是懒洋洋的，说话像刚睡醒，松弛得和他的头像一模一样——靠在桌前，一手撑着脸，长睫毛垂着，眼睛半睁，看不出情绪，嗓音带着磁性。
这天夜里花心雪刚点进去，就听见一道低沉的歌声，烟嗓压得很低：
“晚安是说不出口的，我爱你，……”
一听就是川道。他爱唱民谣，那副嗓子正合适。
花心雪照旧打出那句雷打不动的开场白：“川哥，见不到你的每分每秒都是想念，爱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一曲唱罢，川道看了眼公屏，慢悠悠开口：“哦，原来是小雪呀。今天又跑哪儿瞎混，这么晚才过来？”
“今天去给一个主持当小机器人了，一小时一颗棒棒糖，嘻嘻，都化成钻石刷给你。”
话刚落，冰冰后脚就跟了进来：“雪宝，你怎么跑那么快啊？”
“时间到了，就回来看看。”
“你不在，我也懒得待。”
这时苏毅突然开麦，捏着戏腔把公屏上的字拖长了念：“冰——冰——WATER——MELON——”
花心雪笑得不行：“苏哥，你学花忆越来越像了，哪天你冒充他，估计我们都认不出来。”
“认不出才好。明天我就换上他的头像和名字，你别跟人说，看他们会不会真以为我是花忆。”
冰冰：“他到底会什么呀？”
“百变苏毅，什么都能来一段。”
冰冰立刻给苏毅送了一块蛋糕：“来吧，展示。”转头又给花心雪送了一块，“雪宝，今天的晚餐。”
“好吃，谢谢冰冰饲养员。”
花心雪现在已经不用自己充钻了。厅里的小姐妹常给她刷礼物，礼物化成金币，她再拿去刷给别的男主持，一分钱不用自己掏。
苏毅挑了段喊麦，节奏踩得极准，一句一句砸下来。
梦梦冷场与摩托闯入
就在这时，一朵云从屏幕那头飘了进来。
云上站着个女人，头像是御姐那一挂的，眉眼冷，唇色很深。
是梦梦。
苏毅的声音停了。
他没欢迎，也没打招呼，直接把麦闭上了。
有粉丝手快，习惯性地在公屏上打了一句：“欢迎嫂子。”
梦梦没有像往日那样热情地应一声。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挂在下面。
也没退出去。
“嫂子”两个字还晾在公屏上，没有人敢往下接。
花心雪听人提过，这两个人这两天在闹分手。她没敢多问，也没敢多看，只把目光挪回公屏上。
那几秒钟，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麦位切换的轻响。
正僵着，门口突然炸开一阵特效。
一辆摩托从屏幕那头横冲进来，车灯扫过整个公屏。骑车的是个短发女人，身形高挑，架着一副黑墨镜，风把她的短发往后扯。她一脚蹬停车，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声音清亮，一句赶着一句：“你俩也不等等我，跑这么快……咦，这里是哪儿？”
川道先开了口：“欢迎意。”
“小雪，这也是朋友？”
“是呀是呀，她平常很喜欢听歌。”花心雪应下，又回头跟意说，“我常待的地方。”
意没再问，直接说：“原来是雪宝常玩的地方。雪宝，你想听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唱。”
花心雪有点不好意思：“意宝，你喜欢听什么，我就听什么。”
“他有什么好听的歌，你推荐一下。”
“我觉得川哥唱《若##》很好听。”
意二话不说，刷了全麦棒棒糖，再刷出一个三十元的最佳歌声。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价，也没挑过一首歌。
其他哥哥纷纷在公屏发消息道谢：“谢谢谢谢意姐全麦。”唯有苏毅一直闭麦，也没有在公屏感谢。川道道谢过后，便开始播放伴奏，那带着故事感的低沉烟嗓缓缓响起：
“他很喜欢你，聒噪的蝉鸣乐此不疲……”
公屏上顿时滚成一片夸赞。
花心雪听着，往下一划，看见苏毅的麦还闭着。梦梦的头像也还挂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本没打算走。
热闹是别人的。那两个人悬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花心雪把目光挪开。有些话她不敢碰。
朋友成群与疲惫
她看时候差不多了，给川道道了句晚安，就退了出来，随手又匹配到一个新房间。
麦上的主持一看见她进来，立马扯着嗓子热络地喊：“花心雪！”
花心雪照旧来一句：“小哥哥，我对你日思夜想。”
话还没说两句，房门一动，冰冰踩着脚印追进来了。主持赶紧欢迎。
“欢迎冰宝。”花心雪顺口接上。
主持有点懵：“这是你朋友呀？”
“是呀。”
刚说完，意也进来了。花心雪又迎上去。
主持：“这也是你朋友？”
“是。”
没过两秒，诗也进来了。
主持：“这……这不会还是你朋友吧？”
又几秒，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往里进。
“……这都是你朋友吗？”
“是呀。”
主持沉默了一下，忽然就绷不住了：“没天理了。我一个主持都没那么多大姐，你一个不主持的，人脉比我还广。这叫我怎么混？”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要不你也来上个班，排个档吧。”
花心雪：“no no no，我拒绝。我就是纯玩的。”
主持还在念叨，说这厅开着不如改行。
花心雪笑着，没再接话。
她心里其实挺无奈。在这儿待了半个多月，平台上的小姐姐她认了大半，不少还是各厅主持的大姐。她们闲下来就跟着她跑，她进哪个厅，人就涌进哪个厅。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久了就累，有点应付不过来。
男厅她几乎逛了个遍，只剩一间进不去。
到现在，一个厅里十个听众，倒有八个认得她。她进门就有人打招呼，喊“雪宝来了”。有人是真心喜欢她来，因为她在哪儿，哪儿就热闹；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这姑娘人脉广，身后围着一圈大姐。
人一多，事就多。每个姐姐都要顾及——谁今天不高兴了，谁跟谁闹了别扭，都得她一句一句去安抚。她不是不会哄，是哄久了会累。
她本来是盼着有一天所有门都对她关上，好有个理由退出去。现在倒好，想全身而退都难。
所以她经常跑路。
跑得再快，也总有人跟上来。有时刚在一个厅坐下，门口就冒出熟悉的名字。
这天她索性悄悄注册了个小号，叫小雪，谁也没告诉。
小号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粉丝团，没有等级，进门也没人喊她。
登进去的那一刻，页面照旧推给她一堆房间。她随手一划，看见了最初的那一间。
她想都没想，点了进去。
第八章 久违碰面
点进了熟悉的时代厅。
厅名没变，界面也还是老样子，只是麦上的人大多陌生了。八名主持在岗，公屏热闹不停，粉丝和主持互动刷屏，看了一圈，没看见秋。
有粉丝刷了高额特效，只为听一号麦主持的专属才艺。
一号麦名叫晨。
镜头里的他穿简单的白色 T恤，身形清瘦，侧脸干净，气质安静带点淡淡的温柔。
下一秒，耳机里传出正宗的熊二配音。
“熊大！光头强今天又来砍树了！”
声音相似度极高，几乎以假乱真。
公屏瞬间沸腾。
【这真的是真人配的？太像了吧！】
【简直和原声一模一样，太厉害了！】
小雪随手跟着起哄打字：【也太厉害了，听得我都想客串光头强了。】
话筒里传来晨的本音，是干净温和的公子音，很舒服。
“谢谢大家支持，还有什么想听的都可以点，哪里不自然也可以提。”
他语气轻快，顺势打招呼。
“欢迎新朋友，小雪。”
小雪好奇他的试音风格，随手送了十颗钻石。
晨立刻道谢：“谢谢小雪。刚好我有一段带雪的试音，我准备一下。”
轻柔伴奏响起，他缓缓开口，声线温柔古风。
“我知道京城的雪下不到江南，江南的花也开不到京城。
便知道，我炽热明媚的爱，得不到回应。
你好，我是一号麦晨，谢谢小雪。”
公屏一片夸赞。
【这段好好听，氛围感拉满！】
【声线太适合古风了。】
小雪打字：【你的古风声线真的很搭，很好听。】
晨笑着回：“最近刚练的，觉得好听就留着了，刚好你的名字带雪。”
小雪看着屏幕，稍微顿了下。
换以前用大号的时候，她说话向来随意轻浮，爱开玩笑、爱闹气氛。
刚注册的小号，她可不想再莫名其妙被关小黑屋。
她压下往日跳脱的性子，安安稳稳打字，语气平平淡淡。
“你都是这个时段主持吗？”
“对，我固定早档。”
小雪淡淡回了句：“那我以后有空就过来看看。”
“好呀，随时欢迎。”
从那之后，小雪只要有空，早上都会挂在厅里。
热闹的时候跟着聊几句、凑个热闹，安静的时候就默默挂着听直播。
只是连续几天早档，都没看见秋公子的身影。
小雪暗自猜想，大概他只排晚档，不接早场。
语音厅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粉丝大多认准一个主持稳定支持，不会随意到处串门捧场。
小雪天天待在晨的直播间，一来二去慢慢熟悉，也算稳定蹲守他的粉丝了。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
直到这天，小雪忽然想起晨今天临时改档，换成了下午排档。
她立刻登小号点进厅里，视线随意扫过麦上。
下一秒，她的目光顿住了。
熟悉的头像和装扮，青龙头像、天使翅膀、折扇中式穿搭，眉眼清冷，笑意浅淡疏离。
是秋公子。
很久没见，猝不及防撞见。
小雪心里只是轻微愣了一下，没什么大起伏。
说到底，他们本来就不熟。
之前只是偶然撞见、被关了一次小黑屋而已。
小雪于他，就是一个毫无印象的普通路人听众，没交集、不算认识，自然也没什么可问的。
她安静看着屏幕，短暂失神。
麦上的晨很快察觉异常，笑着开口：
“怎么了小雪？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小雪立马回神。
对啊，她现在是蹲晨的粉丝。
秋公子只是一个偶然同厅的陌生主持，仅此而已。
她心态放平，语气自然打字：“没有，就是听你说话挺舒服的，安静听一会儿。”
晨失笑：“哈哈，你又夸我。”
挂在厅里闲谈挂机的间隙，小雪注意到晨的常驻姐姐粉一直在场。
对方出手大方，时不时就刷出几百、上千的高额礼物，只为点麦上的晨表演才艺、互动整活。
此时麦上其余七名主持全都闭麦安静待档。
秋公子的粉丝姐姐也会时不时给他刷礼物，只是刷出的数额永远凑不整，大多是299、398这类数字，每次都差一点点圆满。
晨表演节目的时候，厅里氛围热闹，粉丝们纷纷刷礼物捧场。小雪看到有趣、出彩的片段，也会跟着随手刷上一点。
刷着刷着，她趁着公屏热闹、没人留意的空档，悄悄顺手刷了小钻石帮秋公子的礼物数额凑了个整。
把598的尾数，默默补成600整。
旁人的数据、别人的礼物榜，她从来懒得理会。
唯独看着他这不规整的数字，心里莫名别扭，就只是单纯想帮他凑齐而已。
做完这点小事，小雪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在公屏随和搭腔，仿佛刚才那几下悄悄刷出的钻石，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随手举动。
突然，她挂着的大号弹出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