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劈死前，我还在翻烤串。
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一本霸总文，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毒男配。
女总裁前妻恨我入骨，天天变着法子羞辱我，就为了跟她白月光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她把离婚协议拍我脸上：“签不签？不签我让你从这个城市消失！”
我低头一看——Loss补偿金：十个亿。
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的。
我一个卖烧烤穿越来的，上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全款买套房。
你现在告诉我，离个婚就能拿十亿？
这婚，我离还不行吗？
但我忍住了，没敢表现太积极，怕她反悔。
我故意皱着眉，咬着牙，沉默了三秒。
“你就这么想甩了我？”
她冷笑：“少装了。”
我深吸一口气，提笔的手故意颤抖。
“好……我签。”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差点原地后空翻。
十个亿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我只想问一句——
还有谁想跟我离婚？
【第一章】
我叫陈北。
三十分钟前，我还蹲在烧烤摊前翻鸡翅。
夏天的夜市热得像蒸笼，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我心情不错。
今晚出摊早，位置好，五点半就有人来排队了。
“老板，十串羊肉，多放辣！”
“来了嘿！”
我乐呵呵地翻着签子，脑子里算着今晚能赚多少。
然后天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阴下来的变，是“咔嚓”一声，整片天像被人拉了开关，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收摊，一道白光劈下来。
直直地——
砸我脑门上。
我最后的意识是：妈的，我碳都没用完呢。
……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大床上。
那种床，我在电视上都没见过。
床头柜是实木的，台灯也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LED，一看就贵。
我坐起来，脑子还嗡嗡的，随手一摸——丝绸睡衣。
这质感，滑得我手都不敢乱放。
“我……死了？这是天堂？”
然后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涌进脑子里。
疼。
不是那种头疼，是信息量太大，像有人拿U盘往我脑子里硬塞了一个T的文件。
五分钟后，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彻底傻了。
我穿书了。
穿进一本叫什么《霸总的白月光回来了》的小说里。
我的身份——陈北，书中头号恶毒男配。
原书情节简单粗暴：
女主苏锦年，A市首富之女，苏氏集团继承人，年纪轻轻就当上总裁，冷艳果断，商界女王。
男主周景琛，苏锦年的大学初恋，白月光，因为家庭原因被迫分开，五年后强势回归。
而我陈北，是苏家联姻塞给苏锦年的丈夫。
苏锦年看我就跟看路边狗屎似的。
原因也简单——原身就是个混蛋。
仗着联姻身份在外面拈花惹草，败坏苏家名声，对苏锦年各种冷暴力。
书里给原身的结局是：被苏锦年净身出户扫地出门，后来还得罪了男主，被搞到公司破产、众叛亲离，最后在桥底下喝西北风。
标准恶毒男配工具人下场。
但问题是——
我不是原身啊。
我是一个卖烧烤的。
我对苏锦年没感情，对什么联姻豪门也没兴趣。
你让我走？我巴不得走啊。
给钱就行。
我从床上翻下来，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衣帽间比我整个出租屋都大，挂着的衣服我随手翻了一件看标签——阿玛尼。
鞋架上一排皮鞋，最便宜的那双，看款式也得上万。
卫生间的洗手台是大理石的，毛巾叠得跟酒店一样整齐。
我在镜子前站定。
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六七岁的脸，五官挺周正，就是眼睛下面有点青，看着一股子颓废纨绔气。
我摸了摸脸：“长得还行，比我原来帅。”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以及怎么拿到钱跑路。
原书情节里，白月光周景琛今天就会回来。
然后苏锦年就会开始各种找茬、羞辱、逼离婚的流程。
原身那个蠢货，因为面子死撑着不离，到处作妖，最后被收拾得裤子都不剩。
我不一样。
我的计划只有一个——
她让我离，我就离。
但得把补偿金谈到最高。
原书里提过，苏锦年为了尽快甩掉陈北，开出过一笔天价分手费。
十个亿。
十个亿啊兄弟们。
我上辈子卖烧烤，一串鸡翅赚两块钱，十个亿我得卖五亿串。
就算我一天卖一千串，不吃不喝不交税——
我得卖一千三百多年。
所以这个婚，必须离。
但不能离得太痛快，得让她觉得我在忍痛割爱、万般不舍。
这样她才会怕我反悔，才会加价。
商业谈判的基本功——越想要的东西，越不能让对方知道你想要。
虽然我只是个烧烤摊老板，但讨价还价这事，我熟啊。
“五块一串？不行不行，这串我用的是上好的羊后腿肉，六块，最低了。”
同样的道理。
这个婚不是不离，但得卖出一个好价钱。
我理了理丝绸睡衣，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角色。
从现在起，我是一个“深爱妻子、被迫忍让、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深情男人。
……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牛奶和三明治。
我脑子里的记忆告诉我——这是赵姐，苏锦年安排在别墅里的管家。
名义上是照顾陈北的生活起居，实际上就是个监视器，陈北的一举一动都会汇报给苏锦年。
好，观众来了。
表演开始。
我站在窗前，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望着远处，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忧郁表情。
赵姐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客气但疏离：“陈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我没动，沉默了三秒，然后轻声说：“赵姐，锦年她……昨晚又没回来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不对，这词不能用。
语气里带着一点落寞。
赵姐愣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原身从来不问苏锦年的行踪。
原身忙着在外面浪呢，谁管老婆回不回家。
但今天的陈北不一样了。
今天的陈北，是个情深不寿的好男人。
赵姐反应了一下，说：“苏总昨晚在公司加班，应该今天上午到。”
我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也是，她那么忙……我不该问的。”
说完，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全脂的，浓，好喝。
有钱人的牛奶都不一样。
赵姐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在演戏。
但她没说什么，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我知道，最多二十分钟，她就会把“陈北今天一反常态，大清早问苏总行踪，表情忧伤”这条情报传到苏锦年那里。
第一步棋，落子。
吃完早餐我也没闲着，在别墅里转了转。
原身的书房里有一台电脑，我打开看了看——
浏览记录里全是游戏、赌球的网站。
我全部清空，然后打开了苏氏集团的公开财报。
不是我真想研究，是万一苏锦年查我的浏览记录，得让她看到一个“在默默关注妻子事业”的丈夫形象。
细节决定成败。
我在烧烤摊上就懂这个道理——辣椒面撒得均不均匀，直接决定回头客多不多。
十点钟。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兴奋。
财神爷来了。
我迅速跑回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亲密关系的修复》。
这是我刚才在书房找到的，估计是之前某个佣人放的，原身肯定没翻过。
我随便翻到中间某一页，装模作样地看着。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冷硬。
“咔哒、咔哒、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
苏锦年站在门口。
我终于见到了原书女主的真容。
怎么说呢。
两个字：真漂亮。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那种。
鹅蛋脸，眉眼凌厉，皮肤白得反光，嘴唇不厚不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冷淡感。
头发扎成低马尾，灰色西装裙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好看是好看，但你要是敢伸手摸，保证给你削两根手指。
她的目光扫过来，在我手里的书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笑，是讽刺。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北，你还看书呢？”
我轻轻合上书，抬头看她，眼神温和得连我自己都感动。
“锦年，你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我让赵姐给你热杯牛奶？”
苏锦年脸上的讽刺直接凝固了。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忽然开口说人话的路边野猫——充满了警惕和不理解。
“你……”她皱了皱眉，“你有什么企图？”
“没有企图。”我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我就是觉得你工作太辛苦了，想关心你一下。”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苏锦年笑了。
真正意义上的笑。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零下二十度的冰碴子。
“陈北，你演什么戏？你以为装得这么恶心，我就会心软？”
她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压迫性的节奏。
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头，但气势完全反过来。
她抬起下巴，看着我：“我告诉你，周景琛已经回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盯着我的眼睛，像在观察一只被戳了软肋的动物。
原身听到这个名字，应该暴跳如雷。
因为原身知道，周景琛是苏锦年的白月光，是那个随时可能取代自己位置的男人。原身又嫉妒又愤怒又恐惧。
但我是谁？
我是陈北，一个卖烧烤的。
周景琛是谁关我屁事，他又不来我摊上吃串。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声音发紧，“那……你开心就好。”
苏锦年明显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按照原身的套路，他应该摔东西、骂人、威胁苏锦年“敢跟姓周的见面就让她好看”。
但今天的陈北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像是在吞咽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苏锦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大概在想：这人今天抽什么风？
但她没有深究，冷冷地丢下一句：“少在这装模作样，恶心。”
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在原地站了十秒，确认她走远了，才缓缓吐了口气。
然后一屁股坐到床上，脸上露出一个压抑不住的笑。
太好了。
她果然提到了周景琛。
按照原书情节，周景琛今天回来，苏锦年情绪激动，三天之内就会正式提离婚。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
把“深情男人”这张牌打到极致。
让她在提出离婚时，产生足够的愧疚感。
愧疚感越强，补偿金就越高。
这是基本的心理学。
我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水晶灯的光，在心里默默计算。
十个亿，到账之后怎么花？
先买套房。不用太大，一百二十平就行，带阳台那种，我可以在阳台上种点葱和辣椒。
再买辆车。也不用豪车，一辆舒服的SUV就行，后备箱大点，能装烧烤设备。
对，钱到手之后，我还是要卖烧烤。
不是缺钱，是热爱。
你们不懂的，当炭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油脂滴在碳上“滋——”的那声响，比什么交响乐都好听。
正想着呢，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名“周景琛”。
“陈北，好久不见。听说你和锦年过得不太好？有空出来坐坐，老同学叙叙旧。”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好家伙。
男主先生，你这是来宣战啊。
原书里，周景琛就是这种风格——温润如玉的表面下藏着一颗心机翻涌的心。这条消息表面是关心，实际是挑衅。
意思是：我回来了，你的女人要回到我身边了，你不行。
我盯着手机看了十秒，然后开始打字。
“景琛兄，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来了，恭喜恭喜。最近确实有些事情想找人聊聊，改天约。对了，你吃羊肉串吗？我手艺不错的。”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久。
大概在想：这人什么毛病？我挑衅你呢，你跟我聊烧烤？
哥们，你不懂。
你以为你是什么白月光，在我眼里你就是个NPC。
还是那种没有任务标记的路人NPC。
【第二章】
下午两点。
我按照计划，出门了一趟。
不是去干什么大事，是去超市买菜。
对，买菜。
别墅的厨房大得能开运动会，冰箱里塞满了进口食材，但我翻了一圈发现——
没有孜然。
也没有辣椒面。
更没有花生碎和蒜蓉辣酱。
这叫什么厨房？这叫摆设！
我换了身便装出门，赵姐看我拎着环保袋往外走，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陈先生，您要出门？需要司机送您吗？”
“不用，我去趟超市，走走就到。”
赵姐嘴张了张，估计想说“哪有豪门少爷自己逛超市的”，但还是忍住了。
我在超市里转了四十分钟，买了孜然粉、辣椒面、花椒粉、秘制酱料的原材料，还买了两斤上好的羊后腿肉和一把韭菜。
回来的路上，我又在小区门口买了一袋碳。
保安大哥看着我扛着碳袋子刷卡进门，目瞪口呆。
回到别墅，我直奔厨房。
穿书归穿书，日子还得过，手艺不能丢。
我把灶台清理干净，调料瓶一字排开，开始配我的独家秘制酱料。
这个酱料的方子是我师父传的，当年跟师父学烧烤学了三年，出师的时候师父就给了我这个配方。
“小北啊，”师父当时说，“手艺人吃的是良心饭。料给足，火候到了，味道自然不会差。”
师父不知道，他徒弟现在在一个小说世界里，给一个虚构的女总裁当假老公。
但手艺这东西，到哪都不会辜负人。
我把蒜蓉、豆豉、小米辣、芝麻油按比例混合，加了一点点蜂蜜提鲜，搅拌均匀。
然后切羊肉。
原身的手比我的手细，但控制力还行。我按照习惯把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每片厚度两毫米左右。
穿串。
一根竹签穿四片肉，肥瘦相间。
动作行云流水，肌肉记忆这东西骗不了人。
就在我穿到第十五串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我回头。
苏锦年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不可理喻。
她看了看台面上的碳袋子，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竹签和羊肉，最后目光落在那一排调料瓶上。
“陈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控制某种情绪，“你在我的厨房里——烤串？”
“还没烤呢，”我老实回答，“先穿串，一会儿到后院去烤。放心，油烟不会进屋的。”
苏锦年闭了闭眼。
我看到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这个厨房的中岛台是意大利定制的？你知不知道那个灶台是德国原装进口的？”
“知道，我专门擦干净了才用的。”
“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陈北，你给我听好。明天晚上，苏氏有一场商务晚宴，合作方是和恒集团。你作为我名义上的丈夫，必须到场。如果你敢在宴会上丢人现眼，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说：“把厨房收拾干净。”
门“砰”地关上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穿了一半的羊肉串，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厨房门。
商务晚宴？
和恒集团？
脑子里的记忆告诉我，和恒集团的老总叫钱广和，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好酒好肉好排场，做生意最看重“投缘”两个字。
如果是一般的商务宴请，我确实没什么能帮上的。
但如果那位钱总恰好是个爱吃的人……
我笑了。
有意思。
不过当务之急——先把这串烤了。
后院有个小花园，我在角落找了个空地，架上我买的碳炉。
碳火慢慢烧起来，炭面泛着红光，热浪扑上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焦香。
我把穿好的肉串排开，依次放上去。
“滋——”
油脂碰到碳火，一缕白烟升起来。
我转动竹签，让每一面均匀受热，然后撒上第一遍孜然。
“啪啪啪——”
花椒粉在高温下迸裂出细微的声响。
撒辣椒面。
再翻面。
油脂继续滴落，火苗舔上来，我不慌不忙地把串提起来，等火苗落下去再放回去。
时间。
烤串这门手艺，最核心的就是时间。
早一秒嫩，晚一秒老。
我盯着肉面上油脂渗出的速度，数了三秒。
翻。
好了。
我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肉汁在嘴里炸开，孜然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辣椒面的热度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最后是花椒的麻在嘴里跳舞。
完美。
穿书了，手艺还在。
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十五串羊肉。
天色暗下来，花园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铺在草坪上。
这日子，除了头上悬着一把叫“情节”的刀，其实也还行。
吃完串，我把碳炉熄了，用水浇灭碳火，清理干净。
回到厨房把台面和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我上楼。
在电脑上打开了和恒集团的公开资料，一条一条地看。
钱广和，52岁，白手起家，从倒卖建材做起，现在是A市排名前十的地产企业老板。
喜好：白酒、美食、钓鱼、打麻将。
讨厌：装腔作势的人、开会、PPT。
我记下来了。
明天的晚宴，可能是个机会。
不是表现自己的机会——是加速离婚流程的机会。
如果我在晚宴上帮苏锦年谈成了合作，她会觉得欠了我人情。
欠了人情再提离婚，补偿金只会往上加。
做生意嘛，先让客户觉得占了便宜，成交价自然好谈。
这道理，跟给老顾客多送两串韭菜是一样的。
我合上电脑，洗漱上床。
躺在这张大得离谱的床上，我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闭上眼，安心睡了。
梦里都是碳火烧烤的声音。
真香。
【第三章】
第二天。
晚宴在A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听澜阁。
我翻了翻衣帽间，找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不是最贵的那套，但最合身。
打领带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研究了五分钟。
不是我不会打，是原身的记忆里打领带跟打结一样随意，歪歪扭扭的。
我重新打了一个温莎结，端端正正的。
下楼的时候，赵姐正在客厅等我。
她看到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陈……陈先生？”
“嗯，怎么了？”
“没什么，您今天……看着挺精神的。”
翻译过来就是：你今天看着居然像个人了。
我礼貌地笑了笑：“麻烦赵姐帮我叫辆车。”
到了听澜阁的时候，苏锦年已经在包间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坠着一对细小的钻石耳钉。
不得不说，这女人是真好看。
可惜跟我没关系。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高个子，白衬衫，五官清秀，笑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周景琛。
我脑子里的记忆自动浮出这个人的信息：留学归来，金融博士，现在是恒远资本的合伙人。
温润如玉型男神。
说白了就是高配版的绿茶。
看到我进来，苏锦年的表情瞬间冷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真穿了西装来，而且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了？”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你怎么还没死”。
“嗯。”我微微点头，目光自然地扫过周景琛，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不嫉妒、不愤怒、不酸。
因为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我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我让自己的眼神在看到周景琛的那一刻，微微暗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
短到只有仔细观察的人才会注意到。
苏锦年注意到了。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景琛主动走过来，伸出手：“陈北，好久不见。”
笑容温暖，姿态从容，像一个对情敌表示善意的绅士。
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在宣示领地。
站在苏锦年旁边跟我握手，潜台词就是——看到了吗？我才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我看着他的手。
在原书里，这个时候原身应该打掉他的手，或者冷哼一声不理他，然后引发一场冲突，在苏锦年面前丢尽脸面。
标准的恶毒男配送人头流程。
但我伸出手，握了上去。
力度适中，时长恰当，松手干脆。
“景琛兄，你好。锦年经常提起你。”
三个人都愣了。
苏锦年愣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他？
周景琛愣了：你不应该暴怒吗？
我在心里笑了：信息战嘛。
这句话的妙处在于——不管苏锦年有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周景琛，只要我说了“经常提起”，周景琛就会觉得苏锦年在念念不忘他。
自信的男人会更自信，自信过头就会松懈。
松懈就会犯错。
而苏锦年那边呢？她会急于否认，否认本身就说明她心虚。
一石二鸟。
果然，苏锦年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包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钱广和到了。
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穿着一件撑得有点紧的深灰色西装。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重的白酒味，看来来之前已经喝了一场了。
“苏总！哈哈哈，久仰久仰！”
钱广和的声音又大又亮，跟他整个人一样，扑面而来的江湖气。
苏锦年立刻切换成商务模式，微笑起身：“钱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赏脸。”
周景琛也上前：“钱总好，我是恒远资本的周景琛，今晚的合作方案主要由我来介绍。”
钱广和瞄了一眼周景琛，客气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兴趣不大。
明显是个不爱看PPT的人。
落座之后，苏锦年开始按照商务宴请的流程推进。
先是寒暄，然后上菜，然后周景琛开始介绍合作方案。
周景琛的表现确实不错——数据清晰、逻辑严密、语言流畅，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但问题是，钱广和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
他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喝酒，偶尔“嗯嗯”两声敷衍。
苏锦年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景琛也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是加快了语速，试图用更多的数据来抓住钱广和的注意力。
方向错了。
钱广和不是那种被数据打动的人。
他是一个做生意靠直觉、交朋友靠投缘的老江湖。
你跟他讲ROI、讲IRR，还不如跟他喝一杯酒、吹两句牛逼管用。
我一直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菜。
等到周景琛讲完，钱广和客气地拍了拍手：“不错不错，方案很专业。具体的让我团队看看，回头再聊。”
标准的婉拒。
苏锦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候，钱广和端起酒杯准备喝一口，突然皱了皱鼻子。
“这酒……太一般了。”
他说得直接，丝毫不给面子。
场面有点冷。
听澜阁的酒已经是顶级的了，但钱广和这种人，喝酒喝的不是价格，是味道和感觉。
我开口了。
“钱总，您平时喝什么酒？”
所有人看向我。
苏锦年的目光里带着警告：闭嘴。
周景琛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轮得到你说话？
但钱广和看了我一眼，倒是来了兴趣：“你是？”
“我是苏总的先生，陈北。”
我笑了笑，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不懂什么商务方案，但我对吃喝还算有点研究。听您刚才那句话，猜您平时不喝这种勾兑的酱香？”
钱广和眼睛亮了。
“哟，你懂酒？”
“不算懂。但我以前有个朋友在茅台镇做酒，跟我说过一句话——好酒不是喝牌子，是喝粮食。您闻闻这杯，回味里有股子糖水味，对吧？那是勾兑的标志。”
钱广和把酒杯放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说得太对了！老子喝了这么多年酒，最烦的就是那股假甜味！”
苏锦年的表情僵住了。
周景琛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
钱广和哈哈大笑，转头问我：“小陈，你这人有意思。除了酒，还懂什么？”
我假装想了想：“吃的方面可能还行。钱总，我跟您说句实话——今天这桌菜，不太对。”
钱广和挑了挑眉：“怎么说？”
“这是粤菜师傅的手法，清淡精致。但您是北方人，对吧？从您夹菜的习惯看，您更喜欢口味重、量大、下酒的硬菜。烤羊排、红烧肘子、干炸丸子那一挂的。”
钱广和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一拍大腿：“我说今晚怎么吃着不得劲呢！”
苏锦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安排的菜被我当面否定，这在商务场合是很打脸的事。
但我不是在打她的脸，我是在帮她赢。
“钱总，这样。”我看了看苏锦年，又看了看钱广和，“改天我请您吃顿便饭，不去这种大饭店，我亲自给您烤串。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师傅，但羊肉串绝对让您满意。”
“烤串？”钱广和乐了，“你还会烤串？”
“以前的爱好。”
钱广和看了看苏锦年，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然后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苏总，你这先生有意思啊！方案的事回头说，这酒我先敬小陈一杯！”
苏锦年的笑容维持得很辛苦。
周景琛的脸色则彻底挂不住了。
他本来是今晚的主角——才华横溢的金融精英，苏锦年身边最得力的搭档。
结果被一个“废物赘婿”抢了风头。
我端起酒杯，跟钱广和碰了一下。
“钱总，干杯。”
酒入喉，是辣的。
但我笑得很舒服。
晚宴结束的时候，钱广和已经跟我称兄道弟了。
“小陈啊，你那烤串可别忘了！周末我去你那里，你给我整几串！”
“一定一定，钱总您放心。”
我把他送上车，转身回来。
苏锦年站在会所门口，夜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
她的脸色很冷。
周景琛站在她旁边，嘴角绷着，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温和地说：“锦年，钱总的事不用担心，他人很实在，合作应该能谈成。”
苏锦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怀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不信陈北突然变好了。
她在想：他图什么？
“上车。”她丢下两个字，钻进了车里。
周景琛站在原地看着我，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警惕。
好。
很好。
让白月光同志也紧张起来，说明我这步棋走对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苏锦年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内很安静。
司机开着车，不说话。
苏锦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你今天表现得不像你。”
“嗯？”
“以前你在这种场合，要么喝多了出丑，要么到处调戏服务员。今天你居然……”
她没说完。
我说完了：“居然做了点人事？”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听。
“锦年，我想过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这几年是我混蛋。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不管怎么说，我姓陈的在外面丢的是你苏家的脸，以后——我注意。”
车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苏锦年轻声说了一句。
“你要真这么想，这婚——可以好聚好散。”
来了。
这就是那句话。
原书里苏锦年第一次松口提离婚，就是在晚宴之后的车上。
但原书里她的措辞是“我们离婚”，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施舍和驱逐的味道。
而现在她说的是“好聚好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觉得欠了我一点人情。
今晚我帮她稳住了钱广和，没有丢脸，没有闹事。
她开始觉得——也许这个男人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好。
人情债就是谈判筹码。
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五秒。
然后用一种勉强的语气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对你好……我可以考虑。”
“考虑”两个字，是关键。
不是“同意”，而是“考虑”。
急于同意会显得我迫不及待，她反而会起疑。
而“考虑”则暗示我很痛苦、很不舍，但愿意为了她的幸福做出牺牲。
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卖了这么多年烧烤，跟大妈们砍了这么多年价，不是白砍的。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我先下车，走到她那边，拉开车门。
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从车里出来。
夜风吹过来，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退后一步，给她让路。
“早点休息。”
说完，我转身往别墅里走。
身后，苏锦年站在车旁，看着我的背影。
久久没有动。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一看——钱广和的消息。
“小陈！周末的烤串别忘了啊！我把我那几个老兄弟也叫上，八个人，你看行不行？”
后面还跟了三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个“包在我身上”。
然后躺回去，开始算账。
八个人，每人按三十串的量算，两百四十串。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生蚝——品种要齐。
加上酱料、碳、竹签、一次性手套、铝箔纸……
总成本大概两千块以内能搞定。
但我没钱。
原身的钱早就被败光了，卡里只剩不到五千块——还是苏锦年每月发的“零花钱”，实质上是打发叫花子的。
不过五千块够了。
我正算着呢，卧室门被敲响了。
“进。”
赵姐推门进来，表情有些为难：“陈先生，苏总让我转告您——她今晚有安排，不回来吃饭。另外……苏总说，离婚协议她已经让律师在拟了，让您做好心理准备。”
哦。
来得比预想的快。
但也在情理之中——周景琛回来了，苏锦年急于跟过去划清界限、跟未来拥抱，自然要加速流程。
我点了点头，表情适度地凝重。
“我知道了，谢谢赵姐。”
赵姐走后，我立刻爬起来，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给自己来了一个深情凝重的表情。
嗯，很好，很到位。
然后我就开始列采购清单了。
周末的烧烤局是关键中的关键。
不是因为我要靠这个赚钱——
而是因为钱广和在A市的商圈有巨大的影响力。
如果我能跟他处好关系，在离婚之后，我就不只是一个拿了十亿跑路的废物前夫。
我是一个有人脉、有资源的烧烤企业家。
好吧，“企业家”可能说大了。
但至少是一个有钱总撑腰的烧烤摊主。
在这个世界，有人脉就有安全感。
原书里陈北的下场为什么那么惨？不仅仅是因为净身出户，更因为他得罪了所有人，没有任何后路。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接下来两天，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准备烧烤局上。
去了三趟菜市场，一趟批发市场，把最新鲜的食材都备齐了。
羊肉我挑的是当天宰的本地山羊后腿，肥瘦比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三分肥七分瘦，这个比例烤出来最香。
牛肉选的是牛里脊，切薄片。
鸡翅要选个头匀称的，太大了不入味，太小了不够啃。
生蚝让鱼贩子现场撬的，一个个饱满鲜活。
韭菜要宽叶的，水分足，烤起来“滋滋”响。
碳我特意选了果木碳，不是那种普通的机制碳。果木碳烧出来有天然的木香，能让肉的味道更上一层。
调料我全部自己配——
蒜蓉辣酱、秘制干碟、麻辣蘸水、海鲜汁。
四种口味，覆盖所有人的偏好。
准备这些的时候，苏锦年完全没管我。
她忙着跟周景琛处理和恒集团的合作方案。
赵姐偶尔来看一眼，看到我在厨房里摆弄竹签和调料，摇摇头走了，大概觉得这人已经疯了。
周五晚上，我把所有食材处理完毕，肉串提前腌制入味，放在冰箱里冷藏。
然后在后院搭了一个简易的烧烤台——找物业借了几块砖头，架上碳槽，旁边放一张折叠桌。
看着这个简陋但实用的烧烤台，我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才是我的主场。
不是什么听澜阁，不是什么商务酒桌，也不是什么豪门别墅。
是碳火、竹签和油烟。
周六下午四点。
钱广和带着他的七个兄弟准时到了。
一群五十岁上下的大老板，穿着休闲装，大金链子闪闪发亮，一个个嗓门比喇叭还大。
“小陈！来了来了！”
钱广和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烤串在哪呢？”
我把他们带到后院。
他们看到那个简易烧烤台的时候，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大概觉得堂堂苏氏的女婿，请客就用这么个草台班子？
但钱广和不在乎。
他一屁股坐到折叠椅上，拍了拍大腿：“中！就这个味儿！大饭店里吃不到这种感觉！”
有了钱总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坐下。
我点燃碳火。
果木碳慢慢烧透，边缘泛着红光，一股淡淡的木香飘出来。
围坐的几个大佬同时吸了吸鼻子。
“嚯，这碳不一般啊。”
“果木碳，”我说，“烧出来的烟自带香味，比机制碳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批肉串上架。
“滋——！”
油脂碰到碳火的那一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了。
白烟升腾，肉香弥漫。
我一手拿着扇子控制火候，一手翻转竹签，动作行云流水。
撒孜然——翻面——撒辣椒面——再翻——刷酱——起锅。
一气呵成。
第一盘羊肉串端到桌上，钱广和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串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瞪圆了。
“嘶——！”
他放下签子，认认真真看了我一眼。
“小陈，我不是拍你马屁——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羊肉串。”
旁边的几个老板也纷纷动手，然后整个后院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专心吃东西、没空说话的安静。
过了大概三分钟，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放下签子，用力擦了擦嘴。
“老钱，你这朋友行啊！这手艺放到外面开店，排队能排到二环去！”
钱广和得意地笑了，好像这手艺是他的似的。
“那是！我眼光能差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就在碳火前没停过。
一边烤一边聊。
这群大佬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聊房地产、聊生意经、聊当年白手起家的苦日子。
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不装逼，不谄媚，该接话接话，该倒酒倒酒，该认怂认怂。
钱广和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你这人实在。不像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端着架子，跟你说话都拿腔拿调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说的“那些年轻人”，我猜其中一个指的是周景琛。
等到最后一盘生蚝端上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后院的灯亮着，碳火还有余温，几个大佬东倒西歪地靠在椅子上，满嘴是油，满脸是笑。
钱广和喝得脸红，但精神头很足。
他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说：“行了行了，今天这顿我吃痛快了。小陈的面子我给了——苏总的合作方案，下周一我让我团队签意向书！”
全场一愣。
我也一愣。
这也太快了吧？
花衬衫胖子笑着起哄：“老钱你是喝多了吧？几串羊肉就把你收买了？”
钱广和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收买？这叫投缘！做生意做的就是人，人对了，事就对了。苏总的方案本来也不差，就是那天请我去听澜阁吃什么淡出鸟味的粤菜，把我整不会了。今天这一顿，妥了！”
他说完，走到我面前，用力拍了拍我的手。
“小陈，你是个做实事的人。你这手艺要是想干点啥，跟我说一声。”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谢谢钱总。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想吃了随时来，我给您烤。”
“好！一言为定！”
送走钱广和他们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站在别墅门口，闻着自己身上的烧烤味，有点恍惚。
一个烧烤局，搞定了苏锦年啃了半个月没啃下来的合作。
我本来只是想跟钱广和搞好关系，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不过想想也合理——他本来就对苏氏的方案有兴趣，只是被那顿粤菜搞得没了胃口。
今天这顿烤串，不过是把那个结打开了而已。
所谓的商务谈判，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顿让人舒服的饭，胜过一百页PPT。
我正准备回去收拾后院，手机响了。
苏锦年的电话。
我接起来。
“陈北。”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钱广和的助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钱总同意签意向书，周一流程走起来。”
“嗯。”
“你跟他做了什么？”
“请他吃了个烧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苏锦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陈北，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咯噔。
她的直觉很敏锐——她意识到，现在的陈北和以前的陈北，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不会往“穿书”这个方向想。
她只会觉得，陈北藏了很深。
这反而对我有利。
一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比一个纨绔废物更有“利用价值”。
有利用价值，就意味着离婚谈判时，她愿意付出更高的代价来“买断”我的退出。
“我就是你老公啊。”
我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然后对着空气嘿嘿一笑。
回去收拾完后院，洗了个澡，我躺在床上开始盘算。
离婚协议应该快了。
律师拟好之后，苏锦年会约我面谈。
到时候，补偿金的数字就是最后的博弈。
十个亿是原书的价格。
但现在情况变了——
我帮她搞定了钱广和，这笔人情债值多少？
加上我这段时间“深情人设”的铺垫，她内心的愧疚值也在涨。
再加上周景琛归来带来的紧迫感——她越想尽快离婚，我的议价权就越高。
所以，十个亿可能只是起步价。
我把手放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盯着天花板。
十个亿，我这辈子还用干活吗？
不用。
但我还是想卖烧烤。
这大概就是师父说的——手艺人的命。
【第五章】
周一早上。
我在客厅吃早餐的时候，苏锦年下楼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散着，没化妆。
看到我坐在餐桌前，她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陈北。”
“嗯。”
“律师那边的协议好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公事。
“你看看条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说完，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放下筷子，慢慢翻开。
第一页是标准的离婚协议格式。
第二页是财产分割方案。
我的目光直接跳到了“经济补偿金”那一栏。
十二亿。
比原书多了两个亿。
我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瞬间，但脸上纹丝不动。
甚至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苏锦年看着我。
“没什么。”
我合上文件，放在一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不看看吗？”
“看了。”
“有什么意见？”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我做了一件原身绝不会做的事。
“锦年，钱的事我不在乎。”
苏锦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在乎的是——你以后过得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
苏锦年盯着我，目光像X光机一样试图穿透我的每一个细胞，寻找虚伪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因为我的表演已经不是表演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一个人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舍不得开暖气。
凌晨两点收完摊，手上全是油和碳灰，累得连澡都不想洗。
但每天早上醒来，还是会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肉，还是会一串一串地穿到手指发酸。
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是因为每个吃过我烤串的人，都会笑着说一句“好吃”。
那是值得的。
所以我说“不在乎钱”的时候，并不完全是在演。
十二亿对我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
多一亿少一亿，说实话，都无所谓了。
苏锦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文件拿回去。
“你再想想吧。”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我坐在原地，把剩下的牛奶喝完。
好。
她说“你再想想”，意思是她开始犹豫了。
不是犹豫要不要离婚——而是犹豫自己是不是低估了陈北。
这种犹豫不会改变结局，但会让整个过程更加对我有利。
我把空杯放下，心情很好。
上午十点，我接到一条消息。
周景琛的。
“陈北，听说钱广和的合作谈成了？恭喜。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语气温和，字面上挑不出毛病。
但那个“没想到”三个字，意味深长。
我没回。
下午，苏锦年去了公司。
我在家继续研究新的烧烤菜品——最近想试试烤脑花，但在这个豪宅厨房里操作总觉得有点违和。
三点钟的时候，赵姐上来敲门。
“陈先生，有位周先生来访，说是您的朋友。”
周景琛来了。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
客厅里，周景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泡好了。
他看到我，笑着站起来。
“陈北，冒昧来访，不介意吧？”
“不介意，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茶很好，大红袍，苏家的茶叶品质一向不差。
“听说你帮锦年拿下了和恒的意向书。”周景琛笑着说，“我之前在晚宴上做了那么长的presentation，钱总都不为所动。你一顿烧烤就搞定了，厉害。”
“哪里，钱总人好，给面子而已。”
“你太谦虚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杯沿后面看着我。
“陈北，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锦年。”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和锦年之间的事，你应该知道。五年前因为家里的原因分开，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下。现在我回来了，是想弥补这些年亏欠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语气恳切。
如果我是原身，大概已经暴跳如雷了——你跑到我家来，当着我的面说你要抢我老婆？
但我不是原身。
在我看来，他说的是事实。
苏锦年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苏锦年。
两个人互相喜欢，中间隔着一个不相干的第三者——也就是我。
从爱情的角度来说，我确实应该退出。
但从商业的角度来说，退出是要收费的。
“景琛兄。”我看着他，神色平静。“你说的我都明白。”
周景琛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你是真心对她好，还是只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一出，周景琛的表情变了。
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退出了，她以后会不会幸福。”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但这句话的杀伤力是核弹级的。
因为它暗示了一件事——你周景琛配不配得上她，还得我陈北来认证。
周景琛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陈北，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快在协议上签字，别耽误锦年。”
“耽误？”我笑了，“景琛兄，你说这话就不对了。这份协议是锦年让我‘再想想’的。”
“什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让他自己去想吧。
“再想想”这三个字从苏锦年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在犹豫，意味着她开始重新审视陈北这个人。
而这，是周景琛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坐不住了。
“陈北，你要是有什么条件，可以直说。”
“没什么条件。”我放下茶杯，站起来，“景琛兄，今天聊得很愉快。改天我请你吃烧烤。”
这是逐客令。
周景琛看了我一眼，站起来，理了理衣角。
“好，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客厅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快。
背影也没有来时那么从容。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车开走，嘴角微微弯起。
白月光同志，你急了。
你一急，就会犯错。
你一犯错，苏锦年就会更加犹豫。
她越犹豫，对我越有利。
这不叫阴谋，这叫市场策略。
等竞争对手自己作死，是最省成本的打法。
我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又倒了杯茶。
大红袍真不错。
以后有钱了，得买两斤屯着。
【第六章】
周景琛果然犯错了。
就在他来找我的当天晚上。
苏锦年十一点才回来，脸色铁青。
她一进门就把包砸在沙发上，高跟鞋踢到一边，直接倒在另一张沙发里，手捂着额头。
我刚好在客厅看手机（研究烧烤店加盟的资料），见状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别管。”
“哦。”
我继续看手机。
过了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了。
“周景琛今天去找了我爸。”
我抬头。
“他跟我爸说，他回来了，希望苏家能支持我们复合。”
我没说话。
“他还说——他可以放弃恒远资本的合伙人份额，全职加入苏氏，辅佐我管理集团。”
我懂了。
这一手太急了。
周景琛直接跳过苏锦年，去找她爸——苏家老爷子苏启明。
他的算盘是：搞定老爷子，就能从家族层面施压，让苏锦年快速离婚嫁给他。
但他低估了苏锦年。
这个女人最恨的就是别人替她做决定。
尤其是在婚姻这种事上。
当年她被迫跟陈北联姻，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周景琛又想通过她爸来安排她的人生？
踩到雷区了。
苏锦年的语气冷得像冰。
“他以为我是什么？商品？奖品？谁跟我爸谈妥了条件就能领走的？”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她手边。
“先喝点水。”
她瞥了我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应该高兴吗？他犯蠢了，你的对手在给自己挖坑。”
她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试探我。
我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对手。”
“嗯？”
“因为你不是需要被争抢的东西。你是一个人，你会自己做选择。”
苏锦年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讶、困惑、审视，还有一丝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陈北。”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会变。”
“变得这么快？”
我没回答。
因为我没法回答。
我总不能说“因为我是穿越来的烧烤老板”吧。
苏锦年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离婚的事，容我再想想。”
又是“再想想”。
她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好了，第二次“再想想”。
情况正在向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我隐约感觉到一个问题——
苏锦年的“再想想”，可能不只是在考虑补偿金的数字。
她似乎在重新认识我这个人。
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我的计划很简单：装深情、拿钱、跑路、开烧烤店。
但如果苏锦年开始对“新的陈北”产生好感，事情就复杂了。
我不想当什么霸总文的男主。
我就想当一个有十几个亿的烧烤摊老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关掉客厅的灯，上楼。
路过她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还没睡。
我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能心软。
十二个亿呢。
【第七章】
转折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下午，苏家老爷子苏启明亲自打了电话。
不是打给苏锦年的。
是打给我的。
“小陈，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和你丈母娘想跟你聊聊。”
老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客气但不容拒绝。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原书里，苏启明在离婚这件事上是关键人物。
他当年安排联姻，是为了利用陈家的政商关系。现在陈家已经没落了，联姻的价值归零，苏启明巴不得女儿跟陈北离婚。
但现在情况变了——陈北帮苏家拿下了和恒的合作，钱广和又跟陈北称兄道弟。
苏启明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无视这些变化。
这顿饭，很可能是一次“重新评估”。
第二天傍晚，我穿了一件低调的深灰色衬衫，拎着一瓶钱广和之前送我的年份茅台，去了苏家老宅。
苏家老宅在A市西郊，一栋中式四合院改建的别墅。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到我来了，恭恭敬敬地开门。
“陈先生，里面请。”
客厅里，苏启明坐在主位上。
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慈祥但眼神锐利。
旁边是苏母——原书里叫林慧芳，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表情温和但不热络。
苏锦年也在。
她坐在父母旁边，看到我来了，目光复杂。
“爸妈好。”
我把酒放在桌上。
苏启明扫了一眼酒的标签，微微点头：“小陈有心了。坐吧。”
晚饭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致。
吃饭的时候，苏启明没有提离婚的事，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但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饭后，佣人撤了桌子，上了茶。
苏启明端起茶杯，看了看苏锦年，又看了看我。
“小陈，听说和恒的合作是你帮忙谈成的？”
“不算帮忙，就是请钱总吃了顿烧烤，他高兴了。”
苏启明笑了一声：“你太谦虚了。钱广和这个人我打了十几年交道，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你一顿烧烤就把他搞定了，说明你有本事。”
“爸——”苏锦年开口了。
苏启明抬手制止了她。
“锦年，让我说完。”
他转向我：“小陈，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和锦年之间的事，你怎么想的？”
直球。
老爷子不绕弯。
我也不绕。
“爸，我和锦年的婚姻，说实话，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感情。这几年我做了很多混蛋事，她受了很多委屈。如果她想离，我不会拦着。”
苏锦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启明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我话锋一转，“如果她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希望能做得更好。”
客厅安静了。
林慧芳的目光在我和苏锦年之间来回转。
苏启明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放下茶杯。
“小陈，你说的这些，我姑且信六分。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景琛那边，也来找过我。”
“我知道。”
“他条件不差。学历、能力、家世，都拿得出手。更重要的是，锦年对他有感情。”
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老了，做不了她的主。当年联姻的事，是我对不起她。现在，她想嫁谁、不想嫁谁，她自己说了算。”
他看向苏锦年。
“锦年，你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锦年身上。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冷静。
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原身的记忆告诉我的。
“爸。”苏锦年的声音很稳，“我需要时间。”
苏启明点了点头：“好，不急。”
从苏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我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苏锦年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你车在哪？”
“我打车来的。”
她看了我一眼：“上我车吧，顺路。”
车上，还是那种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冷漠的沉默。
这次是在思考的沉默。
过了一半路程，她说话了。
“你今天在我爸面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
“哪句？”
“‘如果她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希望能做得更好’那句。”
我转头看窗外。
“你觉得呢？”
她没有追问。
快到别墅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
“陈北，我不知道你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变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是在演，我迟早会看穿。”
“嗯。”
“如果你是真的——”
她停了。
我等着。
但她最终没有说完那句话。
车停在别墅门口，她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干脆。
我跟在后面进了门。
在楼梯拐角，她忽然回头。
“钱广和下周约了我吃饭，点名要你一起去。”
“好。”
“你那个烧烤手艺……”
“嗯？”
“还不错。”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然后我捂住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对劲。
情节走偏了。
原书里，苏锦年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已经恨不得跟我划清界限了。
但现在，她开始犹豫了。
她开始重新审视我了。
甚至，她可能开始对“新的陈北”产生某种好感。
而我——
一个穿书者，一个计划拿钱跑路的烧烤老板——
我开始觉得，十二个亿可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重要了。
不不不。
清醒一点，陈北。
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你上辈子连女朋友都没有，这辈子就别做梦了。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后上楼，打开电脑，继续研究烧烤店选址的事。
目标不能变。
钱到手，开店，卖烧烤，过正常人的日子。
不做恶毒男配。
也不做什么深情男主。
就做一个——有钱的烧烤摊老板。
【第八章】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
周三中午，我在后院研究烤茄子的新酱料时，苏锦年提前回来了。
这很反常。
她从来不在工作日提前回家。
更反常的是——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过那种红，是气到充血的那种红。
她走进后院，看到我蹲在碳炉前，手上还沾着蒜蓉。
“陈北。”
“嗯？”
“你是不是对赵姐说过，你‘不在乎钱’？”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说过。”
“你是不是在我爸面前说过，‘想做得更好’？”
“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周景琛把这些话全告诉了董事会？”
我的手停了。
苏锦年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他在董事会上说，你已经‘幡然悔过’，苏陈联姻还有维系的价值。他建议董事会否决离婚方案，维持联姻关系，‘以大局为重’。”
我听懂了。
周景琛这一手，毒辣。
他知道直接追苏锦年已经不好使了——上次去找苏启明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他换了一个策略：不阻止离婚，而是利用我的“变化”来阻止离婚。
逻辑是这样的——
如果陈北还是以前那个混蛋，苏家董事会乐意批准离婚。
但如果陈北“变好了”，联姻的价值就“恢复了”。
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只看利益。钱广和的合作是通过陈北谈成的，如果陈北离开，这层关系就断了。
所以——不能让陈北走。
这等于把我钉在了苏家。
周景琛的算盘是：用董事会把我锁死在这桩婚姻里，让苏锦年没办法离婚；然后他在外面等着，等苏锦年对婚姻彻底绝望之后，再来当她的白月光。
好一招借刀杀人。
用我的“好”来困住我。
用我自己的话来堵我的路。
苏锦年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你满意了？你说的那些话，现在成了董事会否决离婚的理由。”
她的声音沙哑了：“陈北，你是不是跟周景琛串通好的？”
这个指控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怀疑我和周景琛是一伙的。
从她的角度想，也合理——陈北突然变好、周景琛突然利用这种“变好”来阻止离婚，时间线太吻合了。
但我真的是冤枉的。
我他妈就想拿钱跑路啊！
“锦年。”我把手里的蒜蓉酱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没有跟任何人串通。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里。
碳炉里的茄子烤糊了。
我把烤糊的茄子扔进垃圾桶，蹲在碳炉旁边，开始想对策。
局面变了。
原来是简单的离婚-拿钱-走人流程。
现在变成了三角博弈：苏锦年要离婚，周景琛在搅局，董事会在卡位。
而我被夹在中间。
最蠢的做法是去跟苏锦年解释“我没有跟周景琛串通”。
越解释越像是在掩饰。
最有效的做法是——直接釜底抽薪。
周景琛的策略之所以能成立，核心前提是“陈北的价值不可替代”。
那如果我主动证明“我的价值可以被替代”呢？
比如——把钱广和的关系直接交给苏锦年。
让苏锦年自己跟钱广和建立直接联系，不再需要通过我做中间人。
这样一来，董事会就没有理由用“联姻价值”来卡离婚了。
同时，我的这个举动会向苏锦年证明——我是真心想放手，不是在跟周景琛唱双簧。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我失去了最大的谈判筹码。
钱广和的人脉是我手里唯一能抬高补偿金的底牌。
把它交出去，等于裸退。
我蹲在碳炉前，想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拿出手机，给钱广和打了个电话。
“钱总，我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半小时后。
钱广和的语音消息过来了，大笑三声。
“哈哈哈！小陈你这人，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行，你放心，锦年那丫头我认识，以前在商会见过几次，人不错。以后有事她可以直接找我，不用绕你。”
“谢谢钱总。”
“客气什么？该谢的是我——你那天那顿烤串，我到现在还馋呢！下次记得叫我！”
挂了电话，我又给苏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很简单：
“爸，关于和恒的合作关系，我已经跟钱总沟通过了。以后锦年可以直接对接他，不需要通过我。另外，关于离婚的事，我没有任何异议。一切听锦年的。”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点燃碳炉。
再烤一根茄子吧。
刚才那根糊了，不甘心。
四十分钟后。
苏启明回了消息：
“小陈，你确定？”
“确定。”
又过了二十分钟，苏锦年的电话来了。
我接起来。
“你跟钱广和说了什么？”她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愤怒。现在是——
茫然。
“没什么。就是把关系交接了一下。以后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的是自由，不是被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绑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轻了很多，“你把唯一的筹码交出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
“锦年，我说过，我不在乎钱。”
这次，这句话不是策略。
也不是表演。
就是……想通了。
十二亿也好，十亿也好，一个亿也好。
我穿书前一个月赚一万块，活了二十八年都挺开心的。
在这个世界，只要有一双手、一把碳、一堆食材，我就能养活自己。
不需要苏家的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手艺人的底气不来自存款数字，来自手上的活。
师父说的。
电话那头，苏锦年沉默了好久好久。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陈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然后挂了。
我咬了一口烤茄子。
这根没糊。
火候刚刚好。
【第九章】
接下来三天，苏锦年没有再跟我说话。
不是冷战，而是——她需要时间消化。
我也乐得清闲。白天在后院研究新菜品，晚上在电脑上看商铺转让的信息。
A市南城有一条美食街，位置不错，人流量大。有一间四十平的门面要转让，转让费六十万，月租一万八。
以我目前卡里的余额，完全不够。
但如果离婚协议能顺利签下来，哪怕补偿金缩水到几千万，也绰绰有余了。
周四晚上，我正在网上看二手烧烤设备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争吵声。
苏锦年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景琛。
我犹豫了一秒，没有下楼。
不关我的事。
但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想听都不行。
“景琛，你太让我失望了。”苏锦年的声音冰冷。
“锦年，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去董事会操纵投票，利用陈北的变化来阻止我离婚。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我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苏锦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为了我好，就替我做决定？五年前你替我决定分手，五年后你又替我决定不能离婚。周景琛，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想要什么？”
楼下安静了。
过了很久，周景琛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发哑。
“锦年，你变了。”
“不，是你没变。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一直觉得只要你回来，一切都会回到从前。但回不去了，景琛。”
脚步声。
门开了又关上。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了。
楼下又安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很长时间没有动。
刚才苏锦年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对周景琛说的。
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在做一个决定。
果然。
第二天早上，苏锦年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
她的状态跟之前很不一样——没有穿职业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扎，散在肩上。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二十七岁女生，而不是A市叱咤风云的苏氏总裁。
“陈北。”
“嗯。”
“协议我改了。”
她把一份新的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一眼补偿金那一栏。
十五亿。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
“你把钱广和的关系无条件交给我，帮我挡了周景琛的阴招，又在我爸面前说一切听我的。”她的语气很平静，“这些都有价值。十二亿不够，十五亿是我觉得合理的数字。”
我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她。
“锦年——”
“别说什么‘不在乎钱’了。”她打断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想欠任何人。”
这是苏锦年。
骄傲的、强势的、不愿亏欠任何人的苏锦年。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陈北”两个字。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兴奋。
十五个亿啊。
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实际的感觉是——
松了一口气。
就像出摊结束，收拾完最后一个铁签子，把碳火彻底浇灭的那种轻松。
一天的活干完了。
该回家了。
苏锦年拿回签好的协议，看了一眼我的签名。
“你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换了支笔。”
她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发自内心地笑。
不是讽刺，不是伪装，就是单纯的、淡淡的笑。
很好看。
“陈北，离婚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开烧烤店。”
“什么？”
“开烧烤店。就在南城美食街，我已经看好门面了。四十平，小了点，但够用。”
苏锦年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你有十五个亿，你要去……开烧烤店？”
“嗯。”
“你认真的？”
“手艺人嘛。不干自己的本行，浑身难受。”
她看着我，目光里那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又出现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个烤串……真的还不错。”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份协议复印件（原件她带走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十五个亿。
我一串鸡翅赚两块钱，十五亿我得卖七亿五千万串。
一天卖一千串，得卖两千零五十四年。
现在，不用卖了。
但我还是要卖。
因为那“滋——”的一声，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第十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苏锦年的律师团队效率惊人，三天之内走完了所有流程。
周景琛试图阻拦，但苏启明亲自给董事会施压，把之前的否决投票推翻了。
老爷子的态度很明确：“我女儿的婚姻，她说了算。”
签字那天，在律师事务所。
我和苏锦年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在文件上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争吵。
律师宣布手续完成的时候，苏锦年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先生。”
我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苏总。”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A市的天很蓝。
秋天的阳光不烈，风吹在脸上温温的。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
余额：15,000,000,000.00
十五个亿，整整齐齐。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十秒。
然后打开另一个APP，给美食街那间门面的房东发了条消息：
“老板，门面我要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三天后。
南城美食街，一间四十平米的小店。
门头是我自己设计的，让广告店做的招牌——
“陈北烧烤”
四个字，红底白字，简单粗暴。
开业那天，没有花篮，没有鞭炮，没有剪彩。
我一个人把碳炉搬到门口，食材摆好，调料一字排开。
然后系上围裙，戴上手套，点燃碳火。
第一个客人是一个外卖小哥，路过闻到味道停下来的。
“老板，来十串羊肉，五串鸡翅。”
“好嘞！”
我把肉串放上碳炉。
“滋——！”
油脂碰到碳火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外卖小哥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老板，你这手艺可以啊！在这条街上能排前三。”
“谢了兄弟。”
“加个微信呗，下次还来。”
“行。”
第一天，流水两千三百块。
不多，但这是我自己赚的。
不是系统给的，不是老婆赏的，是一串一串烤出来的。
关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喝着一罐啤酒，看着空荡荡的美食街。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钱广和的微信。
“小陈！听说你开烧烤店了？发个位置！明天我带人去捧场！”
我笑着回了个定位。
又刷了两条消息——一个是赵姐发的，说“陈先生，保重身体”。
另一条是苏锦年发的。
只有四个字。
“生意兴隆。”
我看着这四个字，喝了口啤酒。
味道不错。
第二天，钱广和真来了。
带了十二个人。
我的小店坐不下，他们就在门口摆了三张折叠桌，大声嚷嚷着要这个要那个。
钱广和坐在最中间，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吹牛：
“看到没？这小子有十几个亿，非要来烤串。我说他脑子有病，但你别说——这手艺是真的绝。”
“十几个亿？”旁边的人不信，“烤串的有十几个亿？”
“你管人家有多少钱。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好吃。”
“那不就完了。”
我站在碳炉前，翻着串，听着他们的对话，笑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热闹、接地气。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算计什么人情世故，不用在豪门的规则里小心翼翼地走钢丝。
碳火烧得正旺，油烟升腾。
远处，夕阳正在A市的天际线上缓缓下沉，把整条美食街都染成了橘红色。
我翻了一下手里的鸡翅，撒上最后一把孜然。
“客官，您的串好了。”
一个月后。
“陈北烧烤”成了南城美食街的排队王。
每天下午五点开始就有人排队，最长排过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我有十五个亿的传说（虽然确实有人传），而是因为味道。
味道这东西，骗不了人。
我想起师父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北啊，做好一件事就够了。别贪心。”
我没贪心。
我就做好了一件事。
烤串。
……
深夜，关店。
我拉下卷帘门，回头看了一眼今天的流水。
三万八千块。
创了新高。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间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
新租的房子在美食街后面的小区里，两室一厅，月租三千五，有阳台。
阳台上种着葱和辣椒，长势喜人。
我推开门，换了拖鞋，把啤酒放进冰箱，先去洗了个澡。
洗掉一身的油烟味之后，穿着短裤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上。
秋天的夜风凉丝丝的。
阳台下面是居民区的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树叶上，有虫子在叫。
我打开啤酒，喝了一口。
嗯。
还是这个味。
手机响了。
钱广和的语音消息：“小陈！我一个做餐饮的朋友想跟你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连锁那种，你考虑不考虑？”
我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又一条消息。
苏锦年的。
“你那个烤茄子的酱料，能教我吗？”
我愣了一下。
苏锦年会做饭？
想了想，回了一句：“可以，但茄子你得自己买。”
“明天送到你店里。”
“行。”
我把手机放下，又喝了一口啤酒。
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要在恶毒男配的剧本里苟延残喘。
结果呢。
钱拿了，婚离了，店开了，朋友也有了。
烤串还是那个味。
日子嘛——
比上辈子好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十五个亿那么一点点。
我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把空罐子压扁，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好球。”
关灯，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进货呢。
羊肉要挑当天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