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房里很静。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砸落。
言言刚睡熟，小眉头还紧紧锁着。
凌晨两点，门锁转动。
陆承屿带着一身夜风与昂贵的沉香味道走进来。
他解开风衣纽扣，随手将一颗金色的扭蛋放在床头柜上。
“以棠说言言受了苦，特地把今天的全天陪伴券让出来了。”
他神色疲倦，语气里却带着施舍的恩赐。
“知遥，拿着吧。明天我推掉上午的会议，带你们吃早茶。”
我坐在床边，没有伸手。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温以棠三天前发布的动态视频。
画面里，温以棠用钥匙打开机器后盖。
左边那格塞满了“谢谢参与”。
右边那格填满了各色奖券。
陆承屿带笑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清楚楚响起：
“机器是我买的，我说公平就公平。”
进度条走到尽头。
陆承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淡漠。
“你偷看她的社交账号？还拿这种小事大做文章？”
“小事？”我看着他，“言言高烧时摇了八次，发条都拧花了，她抽不到一张见爸爸的券。”
“那是因为以棠刚失去父亲！”
陆承屿的声音拔高，透出不耐。
“她一个人在海城无依无靠，我答应过恩师要多顾着她。机器是我买的，规则当然由我定。多给她一点关照，这就是我理解的公平。”
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温以棠穿着单薄的白裙，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口。
“姐姐，你别怪承屿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收那些奖券的。”
她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我不知道言言生病了，我这就把所有券都还给言言。姐姐，求你别因为我和承屿哥闹离婚，这个家不能散啊……”
三言两语，把我的质问变成了无理取闹的逼迫。
陆承屿立刻上前将她扶住，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转头看我，目光冷冽如刀。
“以棠好心来探望，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沈知遥，你连一个孤女都容不下，心肠怎么变得这么狭隘？”
言言被争吵声惊醒，怯生生地缩在被子里，伸出干瘪的小手抓我的衣服。
陆承屿甚至没看床上的女儿一眼。
他的视线全锁在温以棠苍白的脸上。
“我们离婚吧。”我看着他，字字清晰。
陆承屿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离婚？沈知遥，你离得开我吗？”
“你没有工作，言言后续的康复治疗需要大笔开销。你拿什么养活她？”
“别耍性子了。等你想明白了，再来跟我道歉。”
恰在此时，温以棠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惊呼：“承屿哥，我公寓的水管好像爆了，家里全被淹了……”
陆承屿立刻揽住她的肩，快步往外走。
“别慌，我回去处理。”
门砰的一声关上。
至始至终，他没有问一句言言的刀口疼不疼。
言言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她把脸埋进我的掌心，极小声地说：“妈妈，言言以后不要爸爸了。”
我按住发颤的指尖，紧紧抱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