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温以棠扶着额头走下台阶，眼眶通红。
“知遥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言言胆子这么小。我看别的小朋友都在玩，以为言言也可以……”
言言缩在我怀里，小手痉挛般抠着我的锁骨，身体抖得像筛糠。
最后一丝血缘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温以棠，你装够了没有？！”
我抓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温以棠脚下。
“够了！”
陆承屿暴喝一声，猛地上前将我推倒在地。
言言被震得摔在旁边，发出微弱的呜咽。
陆承屿夺过我手里的手机，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屏幕瞬间粉碎。
“满嘴泼妇行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丢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只剩下森寒与厌恶。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两个私人保镖立刻大步上前。
“既然你情绪失控，就在这冷静冷静。”
陆承屿指着旁边地下道具库的铁门，“把她关进去，什么时候想通了认错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不要！妈妈！不要关妈妈！”言言哭叫着扑上来抱住我的腿。
保镖面无表情地将言言拉开。
我被粗暴地推进了漆黑潮湿的地下储物间。
沉重的铁门轰然闭合，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门外，言言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承屿哥，我们走吧，姐姐需要好好反省一下……”温以棠娇弱的声音隐约传来。
储物间里一片漆黑，空气稀薄混浊。
我死死抓着胸口，剧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拼命用指甲抓挠着铁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远了。
胸口的起伏停滞。
我脱力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再次醒来，鼻端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白色的天花板，滴答作响的仪器。
“患者醒了！”护士惊喜的声音响起。
医生快步走进来做检查，神色严肃地看着我。
“你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游乐园地下室通风管道堵塞，是巡检电工偶然听见里面有微弱的抓门声才撬开锁的。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你就是严重脑缺氧脑死亡！”
三天。
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挣扎着坐起来。
“我女儿呢？言言在哪？！”
“女士您别激动，孩子在老宅，老夫人派人护着呢。”
护士连忙按住我，叹了口气道：“不过听说小姑娘受了惊吓，这几天天天夜里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在喊妈妈……”
心如刀割，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工抱着一束花走进来。
“沈女士，刚才有位姓温的女士送来的花，让我交给你。”
那是整整一束惨白刺眼的白菊花。
花束中间插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娟秀：
【姐姐命真大，这样都没死成。不过以后，承屿哥和言言，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祝你早日安息。】
我看着那束白菊，胸腔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寂静。
我抓起那束花和卡片，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我拿出新补办的手机，将陆承屿和温以棠的全部联系方式拉入黑名单，彻底删除。
屏幕亮起，老太太的电话打了进来。
“知遥……离婚手续和财产分割全部走完了，老宅这边按下了消息，承屿还不知道。”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沧桑沙哑。
“抚养权归你，言言我已经派专车送到了火车站南站的贵宾厅。”
“走吧孩子，离开海城，永远别再回来。”
“谢谢奶奶。”
我挂断电话，没有片刻迟疑。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海城的风有些微凉。
半小时后，高铁南站。
言言戴着小黄帽，怯生生地缩在贵宾室的长椅上。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孩子眼里蓄满泪水，迈着小短腿拼命撞进我的怀抱。
“妈妈！言言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妈妈永远在。”
我抱起轻飘飘的女儿，检票上车。
列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高耸的大厦、喧闹的街道，还有那座禁锢了我们数年的城市，都在飞速倒退。
桌板上放着那枚金色的扭蛋，是言言从病房偷偷带出来的。
我拿起来，拉开车窗的安全缝，随手扔了出去。
金色的圆球瞬间被列车带起的狂风碾碎在铁轨间。
身旁，言言喝着温水，小脸终于浮现出淡淡的血色。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声音温柔而坚定。
“去一个只有妈妈和言言的地方。”
那个被虚伪的陪伴券困住的过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