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派出所户籍科里，办事员眼皮都没抬，把分户申请推了回来。
“沈砚舟未满二十岁，城里没有接收单位，不满足独立落户。你是他唯一的直系兄长，户口只能落在你名下。”
沈砚清拄着柳木棍，右腿裹着发黑的石膏，还想再争：
“同志，我只是临时工，口粮两个人吃根本不够，实在养不起他。”
“养不起也要克服，这是觉悟问题。回去吧。”
他盯着退回的薄纸，指节攥得惨白，收好户口簿，一步一挪出了大门。
还没推开虚掩的柴门，白面混着猪油渣的香味扑面而来。
院里支着大铁锅，树下停着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车把绑着红绸大花，刺眼得很。
这车要攒两年工业券再托人才能买到。
堂屋台阶上，沈砚舟一身崭新工装，红着眼圈扑进顾晚音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顾晚音轻拍他后背，眼神里是沈砚清从没见过的疼爱与纵容。
“砚舟，以后有我照着你，安心留下来。”
赵满仓在案板前忙活，几个干事举着搪瓷缸子起哄。
这袋细粮，是沈砚清扛了两个月麻袋磨破三层肩膀换来的，自己一直舍不得动。
沈砚清单腿立在门槛上，一身补丁旧棉袄落满雪，脸色憔悴。
满院喧闹瞬间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尴尬，随即变成排斥。
顾晚音紧走两步迎上来，换了责备的口气：
“砚清？你出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沈砚清侧身躲开她搀扶的手。
赵满仓赶紧打圆场，把红绸塞进他掌心：
“大伙凑钱给砚舟买的车，你是大哥，理应由你亲手交给他，把兄弟情分做圆满。”
沈砚清看着掌心的红绸，口中泛起腥甜。
算了，最后这事就当了结这虚假的兄弟名分。
他抬起手把红绸递向沈砚舟。
对方指尖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摔倒在地。
沈砚舟倒地时，右脚还悄悄踹在沈砚清熬夜缝好的新棉褥上，棉布立刻印上一个黑脚印。
“呜……大哥，你终究还是容不下我……我回乡下讨饭去，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我。”
院里立刻炸开锅。
“亲弟弟你都动手，心眼太小了！”
顾晚音上前替他拍雪，指甲却隔着布料狠狠掐进他胳膊里，压低声音警告：
“当着这么多同事，你耍什么脾气？砚舟年纪小，你让着他能少块肉？”
沈砚清望着她近在眼前的脸，看清了眼底藏不住的厌烦。
十年朝夕相处，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背叛与厌烦。
他慢慢推开她的手，木棍杵在冰泥上，一声闷响。
“不必了。”
迎着顾晚音错愕的眼神，他一字一句：
“这房子我打算卖掉。拿到房款，我立刻搬走。”
房里瞬间死寂，下一秒又吵翻。
“卖房？沈砚清你疯了！”
赵满仓擀面杖直指他鼻尖。
“大冬天让一个半大孩子露宿街头？你心肠怎么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