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市外五县，某医院病房外，站着两男两女。
他们分别是主治医师、胡守义的大女儿胡艳、儿子胡军和儿媳妇李亚茹。
“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不治了。”
闻言，主治医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治了？你爸才二期啊！”
“那也不治了，我们家孩子在私立学校上小学，一年三四万呢！”大姐胡艳说。
“我钱都套进股市里了，手里确实没钱，我媳妇也没工作，我们还有一个月4000的房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大姐补充：“我们也有3000多的房贷。”
一门之隔的胡守义听到这些，眼泪无声掉落，默默走回了病床。
胡守义今年55岁，是一名退役特种兵。
去年老伴去镇上取快递出了车祸，至此胡守义整天都郁郁寡欢，再加上对老伴的思念，他把戒了好几年的烟捡了起来，每天都会用酒来麻痹自己。
前段时间社区免费体检，他的谷氨酰转肽酶同工酶异常，他做了个肿瘤筛查，查出肝癌二期。
医生看到影像后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对病灶进行切除和放疗，应该问题不大，五年内生存率可达60%以上。”
可他却拿不出一分钱。
只因，他的钱全部拿来补贴女儿和儿子了。
自己和老伴不仅给两个孩子付了首付，还买了车，退休后还帮着照顾孩子。
每个月两人6000多的工资就留200，剩下的全分给女儿和儿子。
到头来自己生病了他们却拿不出一分钱。
孙子上的是私立小学，光校服就好几百，女儿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儿子炒股，自己和老伴劝他多少次，就是不听，全套进去了，最后还得拿他们的退休金平仓，搞得大女儿以为他们重男轻女。
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师和儿女们走向他。
主治医师没好气道：“胡守义，你女儿和儿子没钱，治不了，你啥意思？”
胡守义笑了笑：“孩子们都有困难，也都不容易，不治就不治吧，医生你能给我开副中药吗？”
闻言，其他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容。
主治医师叹了口气：“行吧，一会儿我把我同事的联系方式发你。”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三人。
胡艳率先开口：“爸，你这个月退休金快下来了，刚好可以买中药，你等过几天在这儿抓药吧？”
“嗯呢，到时候要是不方便我开车来送你。”
说着胡军对大姐说：“姐，你把爸的退休金卡给我吧。”
“在我家呢。回头我给你，不过爸一个月退休金3000，应该用不完吧？剩下的还有我们一半呢。”
“放心吧姐，我不能贪你的。”
听着两人还在为自己的退休金沟通，胡守义只觉得可笑、可悲。
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竟然这样对自己。
不过事已至此，他还能做什么呢？
这时，胡艳开口了：“爸，既然你也同意不治疗了，那咱们就回家吧？村里不是有房子吗？一会儿办理完出院，就让小军送你回村里待着，村里比医院住着得劲儿。”
胡守义点点头。
儿媳妇李亚茹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夫不是有车吗？为啥让小军送啊？小军这些天忙前忙后的没少累着。”
大姐假笑着说：“你大姐夫太忙了，我一个女人家家哪里会搞这些啊？”
“行吧，不过大姐，那个退休金你可得分我们一半啊。”
“放心吧，指定不能少你们的。”
说着李亚茹拉着胡艳来到门口小声说：“咱爸都这样了，其实买点便宜喽搜的中药就行啊，中药都差不多，能治好咋地都能治好，治不好再好的药也一样。”
“嗯呢。回头我跟小军说一声，到时候买便宜点的。”
两人一拍即合。
办理完出院，胡军便载着胡守义往村里开。
给胡守义送到家门口，胡军说：“爸，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公司还有事，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再想起儿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胡守义只觉得刺骨的心寒。
他只是得了肝癌二期，并没有影响行动，除了经常咳嗽，后背有些酸疼外，其他地方都没事。
他不想在家等死，趁着自己还能动体验一些之前没体验过的东西。
于是他开着家里仅有的电三轮到了隔壁老王头家。
“老王啊，这辆电三轮你多钱收啊？”
老王上下打量了胡守义一番：“老胡啊，你这脸色咋瞅着不咋好啊？”
胡守义随口一说：“没事的。这车500你要不？”
“行啊。”
胡守义的车是前两年买的，他保养得特别好，每天用完了都擦，跟新的一样。
收到钱的胡守义转身回了自己家，拿出手机联系了跑线车司机去长夏市。
到了长夏市，他直接整了一顿烧烤。
搁以前他是舍不得的，现在，他人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
吃完后还剩300多，胡守义早就听说长夏市的洗脚特别出名，便洗了个脚，又洗了个澡，把盐搓、牛奶搓、拔罐、刮痧全整上了，奢侈了一把。
整完后，他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他打车来到了南河，打算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投河自尽。
他已经看清了子女的嘴脸，除了有点惦记孙子和孙女外没啥别的牵挂。
于是，在下午5点多的时候，正好孙子孙女放学回到家。
胡守义跟两个孩子视频完，便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等待天黑。
这些天长夏市下大雨，河水涨了不少。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不好了！有车掉河里去了。”
就见南河里一辆车被河水冲着还在往前走。
又有人大喊：“车里好像有人！”
胡守义仔细看了看，车里确实有个人影。
想到自己也是癌症了，救一个人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自己早死晚死都是死，救了那人自己直接随着湖水消失在这个世界。
想通后，胡守义纵身一跃朝着那辆车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