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第一个学生站起身，他的双腿明显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颤抖着手从十三个密封盒子中抽出一个。
打开，是皮肤间断缝合。
这是最基础的项目之一，台下响起一片艳羡的叹息声。
那名学生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操作。
然而即便是最简单的项目，在张少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注视下，他的手也抖得厉害。
持针器夹持的角度偏了，进针点位置不够精确，打结时力度控制不稳。
五分钟后，张少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合格。”
那名学生脸色煞白，低着头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考核如同一场屠杀。
第二个，皮肤吻合，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直接放弃。
第三个，连续缝合，勉强完成，但缝合间距不均匀，张少华摇头。
第四个，减张缝合，忘记放置减张线，失败。
……
十个人过去了，只有两个勉强及格。
实验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个还没抽签的学生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邵梓航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终于轮到他了。
他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走到讲台前，邵梓航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千万别是血管，千万别是神经……”
他伸手抽出一个盒子，打开。
皮内连续缝合。
难度中等偏上，但总比血管和神经强。
邵梓航松了口气，开始准备器械。
陆舟在台下看着死党那副紧张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邵梓航的手法其实不差，只是心理素质不够硬。
果然，开始操作后，邵梓航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进针，走针，出针，拉线……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却又不失章法。
八分钟后，他完成了缝合。
张少华走上前，仔细检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张少华点了点头：“勉强及格吧。”
邵梓航差点当场瘫软，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他回到座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肘子，我过了！我他妈居然过了！”邵梓航压低声音，兴奋得快要蹦起来。
陆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
“你呢？待会儿抽到什么了？”邵梓航这才有心思关心兄弟。
陆舟扬了扬手中的签：“血管吻合。”
邵梓航的笑容瞬间凝固。
“卧槽！血管吻合？！”他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
“肘子，这是十三个项目里最难的那个啊！”
“知道。”陆舟神色平静。
“你……你真的没问题？”邵梓航满脸担忧。
陆舟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继续考核的同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又一个学生上台，一个又一个失败。
偶尔有人勉强通过，也会引来一片惊呼。
张少华始终面无表情，那张脸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终于，最后一个在陆舟之前的学生完成了考核。
“下一个，陆舟。”张少华念出这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陆舟。
陆舟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向讲台。
邵梓航在后面攥紧了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舟走到讲台前，将手中的签递给张少华。
张少华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血管吻合。”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血管吻合？！”
“那个最难的？！”
“完了，这谁能做得出来啊！”
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加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陆舟。
张少华扫了一眼台下嘈杂的人群，目光重新落在陆舟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学生。
其他人抽到难题，脸上要么是绝望，要么是强撑，唯独眼前这个叫陆舟的学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不是装的。
张少华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真伪。
这小子是真的不紧张。
“准备好了？”张少华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探究。
陆舟点头：“准备好了。”
“开始吧。”
陆舟走到操作台前。
台面上摆放着显微镜、显微器械包，以及一段用于练习的模拟血管。
这是一段直径不到两毫米的硅胶管，模拟人体小动脉。
考核要求是将这段血管完整切断后，在显微镜下用10-0的缝线进行端端吻合，要求间距均匀、张力适中、管腔通畅、无渗漏。
这种操作，即便是工作多年的外科医生，也未必能做到完美。
陆舟没有犹豫，直接启动显微镜。
他调整好光源和倍数，将模拟血管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
然后，他拿起显微剪，干净利落地将血管切断。
切面平整，没有任何毛糙。
台下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光是这一刀，就能看出基本功扎实。
陆舟没有停顿，继续下一步。
他用显微镊夹起血管两端，对齐切面。
然后，他拿起显微持针器，夹起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10~0缝线。
这种缝线细到几乎看不见，操作难度极高。
陆舟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进针。
针尖准确地穿过血管壁，深度、角度都恰到好处。
出针。
同样精准。
拉线，打结。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张少华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手法……不对。
即便是他要想达到这种程度都需要保证自己的状态。
陆舟继续操作。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每一针的间距都精确到零点几毫米，张力控制得恰到好处。
显微镜下，那根细如发丝的缝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穿梭在血管壁之间。
十分钟后，陆舟完成了最后一针。
他放下器械，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完成了。”
张少华快步上前，亲自通过显微镜检查。
吻合口整齐，间距均匀，张力适中，管腔通畅。
无可挑剔。
张少华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这是我今天看到的，唯一一个完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