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江景壹号？”
陈大发瞪大眼睛盯着桌上那本不动产权证，又抬头打量着王平。
这小伙子背着个旧双肩包，怎么看都是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打工人。
“小兄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陈大发咽了口唾沫，放下水壶，伸出两根手指掀开房产证。
“是不是家里长辈的房子，让你拿过来问问价？”
陈大发指了指桌面：“要是没有产权人亲自到场签字，我这儿可没法挂牌。”
江景壹号可是云水县的顶流豪宅，紧挨着县一中大门，推开窗就是一线江景。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算上精装修和产权车位，全款得至少两百万。
在云水县这种人均工资三千块的北方小县城，能拿出两百万全款买房的人，哪个不是出门开奥迪、手腕戴名表的老板？
王平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陈老板，你看一眼权利人那一栏，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这房子是我自己的，身份证我也带了，随时可以签委托协议。”
陈大发低下头，视线落在内页的文字上。
权利人王平，单独所有，云水县文昌路168号江景壹号1号楼1801室，面积228平方米。
附记栏写着全款购买、无任何抵押贷款，下面压着云水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鲜红的钢印，防伪底纹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真房本。
居然是没有任何贷款的全款大平层！
陈大发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房产证的手指发抖。
他在云水县开了五年中介门店，平时经手的全是老破小和几十平的刚需房，这种顶配豪宅，他连见都没见过。
桌上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李总监”三个字。
这是王平公司技术部的部门负责人，也是张建军的顶头上司。
王平右手捏着笔正在看委托协议，左手按着不动产证配合陈大发拍照，腾不出手，随手用小拇指划开接听，按了免提丢在合同旁边。
“你好，李总。”
“喂，是小王吧？哎呀，我是老李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发假，跟在公司那个端着官架子的完全是两个人。
“小王啊，你现在到哪儿了？还没出京吧？”
电话那头背景音乱成一团，李总监压低声音，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张建军那个害群之马刚被经侦大队的人当场铐走了！警车现在还堵在公司楼下呢，真是大快人心啊！”
王平看着桌上的水杯，语气平静：“我已经下高铁回老家了，李总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李总监明显愣了一下，干笑两声。
“回老家了？嗨，回去了也没事，公司给你报销商务座回来！”
“刚才经侦来拿人，几位老总全惊动了，现在都在我们部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娘呢！大家这才知道你被张建军恶意打压、被逼离职的委屈。”
李总监叹了口气：“领导们都很痛心，像你这样连续半个月通宵加班的优秀骨干，公司怎么能让你寒心呢？”
“老李我当场替你立了军令状！只要你点头，人事部那边立马复职，下周一回来直接升任高级测试工程师，工资给你涨百分之二十，你看怎么样？”
旁边的陈大发听愣了，小声嘀咕：“领导亲自求着回去升职加薪？”
王平听着李总监画的大饼，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惜才痛心，在职场上全是鬼话。
“不用了李总，我在老家挺好的，不打算回去了。”王平直接回绝。
“别啊小王！年轻人前途要紧，你在老家能有什么发展？”
电话那头的李总监眼看劝不动王平，再也端不住领导架子，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急火攻心的颤音：
“小王，算老哥求你了！”
“明天上午集团领导要看核心模块的压力测试演示，没了你的自动化脚本，咱们整个测试组彻底瘫了，上面怪罪下来我也得受牵连！”
“只要你肯回来救个火，哪怕只把那套自动化脚本重新部署好，工资我直接给你翻倍！”
“之前张建军扣你的五万奖金，我现在就让人事部补给你！小王……不，王哥！你给句痛快话行不行？”
旁边的陈大发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可是京城大公司的领导啊！
居然跟孙子似的求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回去上班？
王平笑了：“李总，我今天上午已经签了离职协议，从法律层面上讲，贵公司的项目死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别啊王平！哪怕你远程指导一下呢？价钱好商量，你开个价……”
“真烦。”
王平淡淡抛出两个字，直接按下挂断键，顺手将号码拖进黑名单。
办公桌对面，陈大发看着王平，眼神里的轻视早就没了。
面对大公司高管的威逼利诱连眼皮都不眨，随手掏出两百万的全款豪宅，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真少爷！
王平收起手机，将桌上那本鲜红的不动产权证往陈大发面前推了推。
“让你见笑了陈老板，咱们继续聊房子的事。”
“不笑不笑！王哥！您这叫真性情！”
陈大发赶紧站起身，把桌上半盒剩饭往旁边挪了挪，又拿起抹布把王平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
再开口时，称呼不自觉地从“小兄弟”变成了“王哥”，双手规规矩矩地捧起那本房产证。
“王哥，您这套江景壹号是咱们县城的绝对楼王，两百二十八平的精装大平层，家具家电我估计都是顶配。”
陈大发看着房本犯愁：“这房太顶了，普通人租不起……”
陈大发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
“太巧了！”
“今早我在大群里看到有人发悬赏，说是县一中和县医院刚从省城调来几个年轻女骨干，家境好、眼光高，嫌县城普通小区太吵，正满世界找这种顶配大平层呢！”
陈大发做生意向来老实本分，没有胡乱虚报价格，反倒替客户分析目标人群。
王平看着陈大发黝黑憨厚的脸，对这个中介老板印象不错。
“租金就按市场行情就行，我接受押一付一，不用难为租客。”
王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我这房是精装新房，对租客得挑一挑。”
“应该的王哥，您尽管提要求，不符合条件的我绝对不往里带！”
陈大发连忙拿起桌上的水壶，双手给王平的纸杯续上温水。
“不租拖家带口的，也不租小情侣，免得闹矛盾折腾房子。”
“最好是你说的那种省城骨干，生活规律，平时也爱惜屋子。”
王平顿一下，看着陈大发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平时带看房、签合同都由你全权代劳，但是……”
“每个月1号的交租日，不需要租客转账，我亲自登门收现金房租。”
陈大发停下笔，愣了一下：
“王哥，您不让人转账，非要每个月亲自跑一趟去收现金？”
必须亲自收租才能触发额外奖励的系统机制自然不能说，王平温和一笑：
“家里二老一辈子在老厂里苦惯了，我要是整天在家闲着，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跟着急上火。”
“我打算跟家里说，找了个帮外地大老板打理房产、代收房租的活儿，每月拿点现金回去哄二老开心，陈老板帮我兜个底就行。”
陈大发闻言，心里肃然起敬！
看看人家这格局！
明明自己年纪轻轻就能全款买下两百万的江景豪宅，却半点不张扬，为了哄父母开心，宁愿每个月亲自跑腿收现金！
这不仅是有钱，更是万里挑一的大孝子啊！
“没问题王哥！这三条我都记下了！”
陈大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今天下午就把房源挂出去，保证三天之内给您物色一个十全十美的顶级租客！”
“行，那就辛苦陈老板了。”
王平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和门禁卡交给陈大发，在房屋全权委托租赁协议上签下名字。
随后婉拒了陈大发留他吃晚饭的客套，背着旧双肩包走出中介门店。
从车站走路回老纺织厂家属院，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
想到昨晚老妈在微信里为了给他凑首付卑微求人的语气，他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了几分。
刚拐过街角，老纺织厂家属院那扇生锈的铁大门还没走近，一阵尖酸刻薄的大嗓门顺着晚风传了过来。
“桂香嫂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门口的老槐树下，十几个摇着蒲扇乘凉的街坊邻居围成一圈，对着老两口指指点点。
父亲王建国蹲在马路牙子上，闷头捏着旱烟袋，脸涨得通红。
母亲李秀兰搓着围裙角，小声辩解：
“我们家平平刚才在高铁上发微信说，他是觉得太累了，自己主动辞职回老家歇一阵子……”
“哎哟喂，我的妹妹，平平也是的，大公司待不下去就回来呗，干嘛死要面子说是自己辞职的？”
穿红花衬衫的媒婆刘桂香嗑着瓜子，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扯着嗓子嚷嚷：
“我家那侄子虽然只是个修车工，但胜在安稳呐！”
刘桂香双手叉腰，满脸幸灾乐祸：
“要不我让他给平平介绍个洗车厂的活儿？好歹能把棺材本省下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