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留一手。
小时候藏零食，我分两个窝点，我妈端掉一个，还有另一个。
高中怕迟到，我定两道闹钟，一个负责叫醒我，一个负责叫醒我妈。
工作后谈生意，我备两份方案，一份谈成了数钱，一份谈崩了跑路。
凡事不备个退路，我睡觉都不踏实。
直到今天，婚礼开场前十分钟，新郎沈淮之跑了。
他给我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楚楚割腕了，正在医院抢救，婚礼改天再办，算我欠你的。”
司仪急得满头大汗，我却看着手机屏幕暗自窃喜。
幸好，结婚这种大事，我也留了一手。
我径直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周砚青，新郎跑了，你上不上？”
……
“你确定？还是要我陪你演戏？”
周砚青的声音透着激动。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沈淮之的母亲伸手来夺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对着听筒应道：“确定。”
“二十分钟，等我。”
电话挂断，沈淮之他妈张秀芬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把眼泪擦擦，出去跟亲戚说，你身体不舒服，婚礼往后挪。”
我抬起头。
镜子里，我的眼线完整，口红也没花。
“我没哭。”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把卡往前推。
“里面有两万，算淮之补偿你的。他是去救命，你懂事点，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司仪站在门口，胸前别着我亲手挑的花。
“阿姨，外面两边宾客都到了，总得说明原因。”
“说明什么？难道要满场嚷嚷新郎跑了？”
她扭过头，指住司仪胸口。
“你拿钱办事，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我把银行卡放回她手边。
“钱您留着，外面的亲戚我自己去交代。”
“你交代什么？”
她拽住我手腕。
“买婚房差的那十万，淮之好心替你垫着，你现在摆什么阔？”
婚纱腰间的珍珠被她的手链勾住，线头绷紧。
我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
“那十万首付，昨晚我已经转给他了，没占你们家一分钱便宜。”
她松了手。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
沈淮之打来视频，画面先晃过一截白色床单，随后落到他的脸上。
“让我妈先招呼着，等楚楚这边稳定了，我尽量赶回去。”
“尽量是几点？”
“你别问了，我现在说不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婚礼前，他嫌我的耳坠不好看，催我换了三次。
现在，他连看我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我给你发的位置，收到没有？”
“收到了。”
“楚楚家里没人，你把备用车叫来，待会儿接她出院。”
我手里的耳坠停在半空。
“她不是正在抢救吗，还能出院？”
那边顿了一下。
“我是说，等她能出院的时候。”
床单旁伸过来一只手，攥住他的袖口。
“淮之哥，别麻烦姜瑶姐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沈淮之把镜头转向自己。
“她现在很脆弱，你别计较这些。”
“我妈呢？”
“什么？”
“婚车是去接我妈的。她腿上的钢板没拆，不能站太久。”
“让你舅舅打个车，不就行了？”
我把耳坠扣好。
三天前，他亲口答应，接我妈这件事由他负责。
我还是多订了一辆车。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原定开场，还有四分钟。
我问沈淮之：“你现在给我确定一下，今天还来不来。”
“你能不能别逼我？”
他把手机拿远，接过旁边递来的水杯。
“就算今天办不了，宾客也能照常吃顿饭。你别把结婚弄得跟赶末班车一样。”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话。
屏幕一黑，张秀芬瞬间急了，上前一步逼过来：
“谁让你挂的？”
我把手机交给伴娘。
“请经理过来，先上热菜。”
“还有，把门口那块迎宾牌盖住。”
张秀芬立刻挡在门前。
“你敢动淮之的名字试试！”
梳妆台上还摆着沈淮之没戴的新郎胸花。
我顺手拿起来，直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那你叫他回来，自己守着。”
第2章:
伴娘出去找经理，张秀芬追着她骂。
我从化妆箱里取出一个透明袋，把这副沈淮之送的耳坠放进去。
我习惯在包里备一双平底鞋。
第一次见我妈时，沈淮之洗着碗跟我玩笑，说以后要把我的鞋全藏起来，免得我受了委屈跑掉。
可林楚楚回国那晚，他却顺手翻出我备用的鞋，蹲在路边，体贴地替脚痛的林楚楚换上。
化妆间外的争执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花不能撤，等淮之回来还得用！”
我推门出去，经理正站在张秀芬面前。
他见我出来，递上宴会流程单。
“您母亲安排在侧厅了，椅子也换好了。主厅要等到几点？”
“十二点整开餐。”
张秀芬把流程单抢过去。
“我们家办喜事，轮不到她一个人拍板！”
经理没松手。
“合同签字人是她。”
我看向经理。
“按我们昨天确认过的备用流程办。”
张秀芬顿时转身。
“昨天？”
伴娘把我的外套披到肩上，挡住她逼近的手。
“阿姨，婚礼准备两套流程很稀奇吗？下雨还得换场地呢。”
我没接话。
昨天试婚纱，沈淮之接到林楚楚指甲裂了的电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婚纱背后的扣子没扣完，我只能抓着前襟站在帘子后看他离开。
后来，我坐在店里，把备用流程逐条改完。
林楚楚发来一张照片。
沈淮之坐在病床边，领带松开，手里托着一盒粥。
下面跟着一行字：
【姜瑶姐别生气，他说婚礼哪天都能办，人命只有一次。】
我把照片划走，给司机发去餐券。
距离原定开场，还有三分钟。
司机没收。
他回了一句话：【您母亲问，新郎接到了没有？】
我看着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再抬头，我妈扶着助行器，站在走廊尽头。
她手里还捧着给女婿准备的改口红包。
“妈。”
我走过去接她。
她绕过我，往大厅里看。
“淮之还没回来？”
张秀芬抢先开口。
“出了点意外，救人去了。你闺女不懂事，正在这儿闹呢。”
我妈把红包收进包里。
“救人该去，你们商量怎么安排了？”
“让她跟宾客说身体不舒服，她不肯。”
“谁不舒服，谁说。”
张秀芬的脸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妈把助行器往前挪了一步。
“我女儿好好的。”
我扶她坐下，蹲下整理她膝盖上的薄毯。
上个月她摔伤，沈淮之答应陪我去医院。
我在住院部等到晚上，最后只收到他陪林楚楚吃饭的截图。
自那之后，每次他说会来，我都会先给自己叫好车。
今天也一样。
第3章:
距离原定开场，还有一分钟。
手机响时，我正把热水放到我妈手边。
沈淮之发来一段语音。
“我妈说你要把迎宾牌撤了，差不多得了，我已经在往回赶了。”
我拨回去。
“你到哪了？”
“楚楚不能一个人留着，我让朋友来陪她。”
“那你先安排。”
他停了两秒。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应。
听筒里传来林楚楚的抽泣。
“姜瑶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真的没想抢你的婚礼。”
“你把手机给她。”
沈淮之不肯。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那就别给我打电话。”
我准备挂断，他急忙喊住我。
“你把婚纱换下来，过来一趟。”
我扶着椅背的手停住。
“过去干什么？”
“亲口跟她说，你没怪她。”
我妈伸手要拿手机，我按住她。
“谁说我不怪？我怪她，连你也一起。”
沈淮之立刻压低了话。
“你一定要在这时候争个输赢？”
“我今天结婚，准新郎在医院给别人喂粥。你让我怎么不争？”
“她根本吃不下东西！”
“那你喂给谁看？”
电话那头响起杯子碰撞的动静。
他终于喊了出来。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把手从我掌心抽出来。
她朝手机靠近。
“淮之，今天是你们订好的日子。救人耽误，我不怪你。让她脱了婚纱过去赔不是，凭什么？”
“阿姨，您别把事情想复杂了。”
他喘了口气。
“楚楚以前帮过我，她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大学毕业那年，沈淮之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欠了几十万。
是林楚楚借给他钱，又替他联系了第一份工作。
所以这些年，他把她的每一次求助都当成偿还。
我承认那是债。
可债不该由我来偿。
我看着桌上的银行卡。
“妈，先吃饭。”
张秀芬急了。
“吃什么饭！人家姑娘还在医院躺着呢！”
“她家没人，我家也得跟着受饿？”
我妈招呼服务员端汤。
沈淮之听见这句，直接挂断。
不到半分钟，他发来消息。
【你现在带阿姨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否则今天这婚，谁都别想结。】
我盯着最后七个字，把手机扣在桌面。
周砚青的消息恰好跳出来。
【还有一分钟。】
伴娘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真叫他来了？”
“对啊。”
她把我的外套重新拉好。
“那就别回头。”
张秀芬在旁边听见了半句，猛地扑过来拿我的手机。
伴娘挡住她，我退到门边。
屏幕又亮了一次。
这回，沈淮之发来了婚房的门锁更改提醒。
我的指纹权限，已删除。
第4章:
张秀芬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坐回椅子。
“年轻人别太犟，得给自己留点余地。”
我打开手机里的搬家订单。
行李已经全部送进寄存仓。
“我的余地，已经准备好了。”
经理快步过来。
“沈先生联系了司仪，要求临时播放一段视频。”
我接过平板。
视频里，林楚楚靠在床头，手腕裹着纱布。
她先说对不起，随后低下头。
“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是我太笨了。”
沈淮之坐在她身边。
“今天是特殊情况，希望各位亲友理解。婚宴照常，仪式延期。也希望姜瑶能放下个人情绪，跟我一起陪楚楚渡过难关。”
结尾，他望向镜头。
“我等你过来。”
我把平板还给经理。
“不播。”
张秀芬站起来。
“这是我儿子给宾客的交代，你凭什么不让播？”
“那你自己拿着手机，一桌一桌给他们看。”
她气得转身冲向大厅。
“我替你们说！”
大厅的话筒很快响了。
“今天的仪式临时取消，是女方家里有些要求没谈妥，大家先吃饭，等我们两家再商量。”
我妈撑着椅子站起，膝盖一软。
我抱住她。
红包从她包里掉出来，厚厚一叠，封口写着百年好合。
张秀芬还在台上。
“我儿子重感情，遇到需要帮忙的朋友不能不管，有的人想不开，我们也没办法。”
我蹲下，把红包捡起来。
手机再次响起。
沈淮之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厅那边我妈都交代清楚了吧？”
“你听见她说什么了？”
“听见了，但她也是为了我。”
“你今天确定不回来？”
“我知道对不起你。”
他语气温柔，仿佛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等我把楚楚安抚好，回去命都给你。你最懂事了，不会真跟我计较，对不对？”
我看着镜子里被扯乱的头纱。
“沈淮之，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等你？”
他笑了一声。
“我们六年了，你离不开我。”
“你确定？”
“别闹了。等我回去，婚礼改天办，什么都不会少。”
我挂断电话。
经理走到我身边。
“姜小姐，酒店合同和付款凭证都在这里。”
我翻开文件。
酒店尾款由我提前结清，男方宾客的桌数由沈淮之确认，婚庆公司和车队的费用也分别列明。
经理指了指最下面。
“您昨天发来的聊天记录，我们已经存档了。沈先生确认过的桌数和费用，都按合同执行。”
我点头。
“男方那边的费用，按确认单收取。”
张秀芬冲过来。
“你还要收钱？都是一家人！”
“婚礼可以不办，账不能不算。”
吉时已到。
我妈被扶到侧厅，宾客已经安静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司仪的声音。
“新郎入场！”
我站在台下，握紧手机。
宴会厅大门轰然推开。
身后的大屏幕重新亮起。
新郎那一栏，只剩下烫金的三个字：
周砚青。
第5章:
全场哗然。
他胸前别着与我配套的新郎胸花，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张秀芬直接尖叫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儿子的婚礼！是她妈坐地起价才耽误了吉时！”
周砚青抬手示意控台。
身后的大屏幕瞬间切换，直接投出沈淮之刚才发来的聊天记录和删掉我门锁指纹的系统截图。
那句“你把婚纱换下来，过来跟她赔不是，否则今天这婚谁都别想结”放大在所有人眼前。
台下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男方亲戚全都臊得低下了头。
我提起裙摆走上台，站到周砚青身边。
“到底是女方坐地起价，还是你儿子为了别的女人逃婚，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张秀芬脸涨成青紫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砚青单膝跪地，拿出早就备好的丝绒盒，里面躺着一颗钻戒。
“姜瑶，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伸出右手。
“我愿意。”
戒指套入无名指，严丝合缝。
司仪立刻高声宣布：
“礼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
沈淮之快步走了进来。
他嘴角的笑意直接僵在脸上，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摔落几片蔫掉的花瓣。
“姜瑶，我刚发现楚楚伤得并不严重，连花都是在路边抓紧买回来哄你的！你玩够了吗？跟我回家。”
我挽住周砚青的手臂，没有动。
“回哪个家？你不是已经删了我的门锁权限？”
沈淮之神色一滞，大步冲上台，伸手就要去扯周砚青胸前的新郎胸花。
“我那是跟你赌气！你从哪花钱雇来的群演？一天多少钱，我出双倍，赶紧给我滚下去！”
周砚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甩开。
主桌上的商界泰斗陈老先生猛地站起身，端着酒杯冷喝一声：
“沈淮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位是君合资本的掌舵人、京圈首席大状周砚青先生！你拿全部身家都雇不起他一分钟！”
沈淮之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周砚青。
我从手包里取出婚前协议，扔在他脚边。
“协议写得很清楚，任何一方在婚礼当日无正当理由缺席，婚约当场作废。”
沈淮之脸色惨白，攥紧拳头吼道：
“我不是无正当理由，我是在救人！就算办了仪式又怎么样，我才是你的老公！”
我接过司仪的话筒，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根本没去民政局领证，沈淮之，从法律到仪式，你今天都出局了！”
周砚青上前一步，举起我们十指紧扣的手。
“沈先生，错过就是错过了，明天一早我和瑶瑶就去民政局领证。”
我对着话筒，声音传遍全场：
“各位亲友，今天婚礼照常，新郎换为周砚青先生。男方那边的酒席费用，请沈淮之先生按确认单结清后离开。”
第6章:
沈淮之双目赤红，还想冲上来抓我的手。
“姜瑶，这六年我把你当命一样疼，我只是欠了林楚楚的恩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就在这时，林楚楚跑了进来。
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哭着扑通一声跪在台下，故意把纱布高高举起。
“姜瑶姐，都是我不好，你要逼死我就动手吧，别怪淮之哥！”
沈淮之立刻心疼地去扶她，对着我怒吼：
“你看到了吗！她手腕伤成这样还跑来替我向你下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砚青冷笑一声，抬手朝台下第二桌示意。
“张主任，麻烦您给大家做个见证。”
市医院急诊科兼骨科主任张教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走上台。
他是我妈的主治专家，今天特意受邀来喝喜酒。
林楚楚看清张主任的脸，眼神瞬间慌乱，把手往袖子里缩。
张主任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三两下扯掉那层厚纱布，露出里面贴着的一小块创可贴。
“各位，今天早上八点我在急诊值班，这位小姐自己拿指甲刀刮了一下手腕，连表皮都没破，在诊室里打滚逼我们下病危通知书，被我直接轰出去了。”
沈淮之猛地低头，一把撕开那张创可贴！
里面只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连半点血丝都没有。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沈淮之脑子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楚楚：
“你就拿这道印子骗我说抢救？害我丢下姜瑶的婚礼？！”
话音未落，几名穿制服的法务专员快步走进大厅，将一份盖着红章的追偿函拍在沈淮之面前。
周砚青声音冷冽：
“沈先生，顺便通知你，六年前那笔三十万的第三方无息贷款今天正好到期。原定你和瑶瑶完婚后自动转为婚内赠予，既然你违约逃婚，律所系统已自动触发追偿程序。”
沈淮之愣住：
“什么第三方贷款？当年我家破产，那三十万明明是林楚楚借我的！”
周砚青抽出当年的出资凭证原件，亮在所有人面前。
“那笔钱是姜瑶出的。她怕伤你自尊，又防着人性，通过我的律所做了无息担保。林楚楚当时在律所打杂，顺水推舟冒领了这份人情。”
沈淮之死死盯着那行字，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林楚楚，拽住她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那笔钱……不是你的？你骗了我六年？”
林楚楚眼神躲闪，面如死灰。
沈淮之猛地甩开她，踉跄着朝我走了一步。
“瑶瑶……当年怎么会是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他，毫无波澜。
“沈淮之，我从小留一手，借钱也一样。协议第十二条，若男方背叛违约，无息自动转为连本带利追偿，加上今天的男方酒席费用，一共八十万，请在一周内结清。”
沈淮之看着那张追偿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第7章:
婚礼当天的闹剧以法务清场收尾。
沈淮之以为只要去公司把项目奖金提出来，就能先把债还上，再用六年的感情求我原谅。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冲到了君合资本的大楼，在大堂死死堵住刚要上楼的我。
他眼下乌青，急切地伸手想来抓我：“瑶瑶，我错了，你别跟我闹了行不行？只要你回去，欠那八十万我拿项目奖金还你，以后我绝不见林楚楚！”
就在这时，周砚青从专属电梯里走出来，随手把一沓盖着公章的文件甩在他脸上。
“沈先生，你怕是拿不到奖金了。”
文件散落一地，全是君合资本单方面撤资的解约函。
周砚青冷眼看着他。
“姜瑶牵线的兜底备用方案全部作废，你的三个核心项目已经全线瘫痪。你现在不是总监，是被公司停职查办的待审人员。”
沈淮之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解约函，又抬头看向被周砚青护在身后的我。
终于慌了，仓皇地逃回了婚房。
推开家门，他发现我的东西早就搬空了，只在客厅桌子上，留着整整一抽屉的“备用方案”。
那是他这两年每次为了林楚楚抛下我时，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第一份，是我妈做手术那天，他去陪林楚楚吃饭，我自己签下的手术家属同意书。
背面写着：“第1次退路，剩余99次。”
第二份，是林楚楚回国那晚，我走回家磨破脚后跟留下的带血鞋垫。
背面写着：“第18次退路，剩余82次。”
还有我胃出血自己叫的深夜救护车单据、暴雨夜自己叫的代驾单，以及整整九十九张被他爽约的纪念日废票。
每一张纸的背面，都用红笔清清楚楚地倒数着次数。
压在最底下的，是婚礼的备用流程单。
背面只有四个字。
【我不等了。】
沈淮之抓着那些单据，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清早，我和周砚青去民政局领证。
盖完章走出民政局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们坐进车里，回到周砚青的别墅时，我远远地看见大门外的暴雨里跪着一个人。
沈淮之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防水袋。
车门打开，周砚青先一步下车撑开大伞，看了一眼地上的积水，直接弯腰将穿着高跟鞋的我打横抱起。
我靠在他怀里，他顺手从大衣内侧掏出温好的保温杯递到我嘴边。
“早上看你眉头皱了一下，昨晚睡得晚，喝口温山药汤养养胃，别吃止痛药。”
沈淮之踉跄着扑到铁门边，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第8章:
他的双脚血肉模糊，嵌着细碎的玻璃碴，在雨水里拖出两道刺目的血痕。
他捂着胃干呕了一口酸水，抖着手打开怀里的防水袋，把一盒止痛药和一双崭新的平底鞋举过头顶。
“瑶瑶，我昨晚把整瓶止痛药全吞了，吐出了胆汁……我也脱了鞋踩着碎玻璃一步步走过来，我知道你当初有多疼了……”
他跪在积水里，仰着头痛哭流涕。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欠你的九十九次，以后一定给你补回来，你再给我留一次退路，求求你再给我一次好不好！”
我窝在周砚青怀里，冷冷地看着他。
“沈淮之，连赔罪你都记错尺码，我穿37码，36码是林楚楚的脚。”
沈淮之呼吸骤停，低头看着鞋盒上的“36”，整个人剧烈地干呕起来，指节死死抠进泥水里。
周砚青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保镖，语气轻蔑。
“扔进垃圾桶。沈先生，我太太的脚娇贵，穿不惯廉价的次品。”
保镖走上前，一把夺过那双鞋，直接丢进了一旁的泔水桶。
我亮了亮手里的红色结婚证。
“不用补了，我已经领证了。”
周砚青抱着我直接走进大门，铁门缓缓合上，将崩溃痛哭的沈淮之彻底隔绝在暴雨里。
三天后，沈淮之走投无路，去找林楚楚要钱救他中风偏瘫的妈。
结果推开出租屋的门，却发现林楚楚正拿着从他那骗来的钱买了一堆名牌包。
她甚至开着语音跟闺蜜肆无忌惮地吐槽：“沈淮之那个穷光蛋大怨种，现在连工作都没了，还指望我管他那死鬼妈？等我把这笔钱转移完，就拉黑他。”
沈淮之疯了一样冲上去掐林楚楚的脖子，两人一路扭打，直接滚到了医院骨科的走廊。
恰好，我正陪我妈来复查。
我妈看都没看他一眼，嫌恶地避开半步，挽住正在给她垫折叠靠垫的周砚青。
“砚青，我们去那边坐，这儿味儿太冲。”
沈淮之僵在原地，林楚楚披头散发地掀翻了他手里的保温桶，滚烫的骨头汤泼了他一身。
走廊里围满了看诊的病人，林楚楚直接掏出手机按开扩音，高高举起。
“姜瑶就是个离开我活不了的木头，哪有你懂事？等应付完她，我天天陪你！”
林楚楚狂笑着扑上去抓挠沈淮之的脸。
“你装什么深情！我每一次装病你明明都看出来了，你就是享受两个女人围着你转！现在姜瑶不要你了，你想把锅全甩给我，做梦！”
两个人在医院走廊里扭打成一团。
我和我妈连头都没回，在周砚青的护送下走进了诊室。
第9章:
复查结束，我们在周砚青父母家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
他父母没有问婚礼那天的闹剧，只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感谢我愿意嫁进周家。
回到别墅后，周砚青拿出一枚素圈戒指和两份婚后财产赠予协议放在书桌上。
他名下的房产、存款、投资和律所股份，全都清清楚楚地转到了我名下。
“需要我去书房拿印泥吗？”
他去浴室洗手的间隙，我起身走到他书房的保险柜前。
柜门没锁，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抽屉。
我拉开抽屉，整个人愣在原地。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十九份档案。
第一份，是我妈做手术那晚，医院走廊监控拍下我孤零零签字的截图，背面有周砚青苍劲的字迹：“第1次，真想把沈淮之废了。”
往后翻，全是他这几年暗中替我收拾烂摊子的痕迹。
我胃出血那晚秒到的救护车是他坐在街对面车里叫的。
我存行李的寄存仓是他名下的产业。
连每次我工作定两份方案，那份兜底的备用方案背后，全是他控股的投资公司在默默托底。
难怪他连我妈的折叠靠垫、我的37码鞋、无糖豆浆都一清二楚。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周砚青走过来，从背后将我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发顶，眼眶微红地低笑出声。
“本来想藏一辈子的，还是被周太太发现了。”
我转过身，攥着那叠发黄的单据仰头看他。
他握住我的手，将那枚素圈戒指稳稳推入我的无名指，声音低沉沙哑。
“姜瑶，你留了99次退路，知不知道我在终点等了你99次？从你第1次在医院走廊签字开始，我就恨不得把他废了，把你抢过来。”
我看着他眼底克制了多年的深情，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比我更早留了一手。
一周后，周砚青的法务团队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算上三十万借款的连本带利、婚礼男方酒席的尾款，以及张秀芬之前大闹造成的名誉侵权赔偿，一共八十五万。
沈淮之去求前老板收留，前老板直接让保安把他赶出写字楼。
医院录音传遍了圈子，没有哪家公司敢要一个为了别人装病旷工弃婚、还身背巨债的员工。
法警上门贴封条那天，张秀芬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清封条上的白纸黑字，她两眼一翻，从沙发上倒了下去。
医生诊断脑溢血。
命保住了，半边身子失去知觉。
第10章:
以前她总拿我妈腿里打钢板说事，现在她连自己拿碗吃饭都办不到。
沈淮之付不起护工费，把她弄回老城区的地下室。
地下室常年渗水，张秀芬每天躺在发霉的硬板床上，嘴角流着口水，从早到晚骂人。
周砚青买下江畔那套三千万大平层，没走贷款。
今天办过户。
中介中心大厅人多。
我坐在VIP室签字，透过单向玻璃看大厅排队的散客。
沈淮之刚签完卖房合同。
那套原计划用来做我们婚房的二手两居室，被他折价急抛。
扣掉银行按揭，剩下的首付款还没捂热，直接被法院划走，刚好填平八十五万。
他拿着几张办理手续退回的零钱往外走。
林楚楚堵在大门外。
外面下着冻雨。她连伞都没打，直接翻沈淮之的外套口袋。
“卖房的钱呢。你妈今天买药得花两千，我这个月房租你还没交。”
林楚楚指甲长，在沈淮之脸上挠出几道血印。
沈淮之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钱全被法院拿走了。你要钱找别人，别跟着我。”
林楚楚被打退两步，扑上去咬他的手。
两人在台阶上扭打。
沈淮之手里的零散钞票落在水坑里。
他推开林楚楚，趴在地上捡钱。
我把签完的文件递给中介经理。
周砚青撑开黑伞走过来。
“手凉不凉。”他把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手背。
“不凉，走吧。”
我们走出大门。
周砚青把伞向我这边倾斜，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
沈淮之正抠着地砖缝里的一张五十块，抬头看见了我们。
他那件外套领口发黑，头发贴在额头，脸上的血痕混着泥水。
把攥着五十块钱的手背到身后，往旁边的垃圾桶挪了两步。
林楚楚坐在台阶上，也看见了我。
她张开嘴，被风灌了满口冷气。
迈巴赫停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
我低头坐进后排。
旁边位置陷下去，周砚青收伞上车，抖开一条羊绒毯盖在我腿上。
“明天要去买几套睡衣。”他说。
“之前的不能穿？”
“我昨晚挑了几套真丝的。布料省，适合江景房的暖气。”他语气正经。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在法庭上人模狗样，私底下算盘打得精。
车子驶入雨中。
我看着窗外，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贴着皮肤。
我有个习惯，包里永远备着一把折叠伞。
今天出门前，我把它拿了出来。
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因为有他在，我再也不需要留一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