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出租屋时，刚拧开门锁，入目便是一室狼藉。
我放在玄关的花被人折断了。
我搭在沙发上的空条毯被丢在地上，还有好几个脚印。
我用了五年的那只水杯里面飘着烟灰，堆满了烟头。
电视屏幕亮着，我走进去，看清画面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夜视摄像头对准整间病房。
趴在病床边睡觉的人是我，可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贺云洲。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老乞丐，头发很乱，面上也很脏。
贺云洲和苏瑶站在角落里，贺云洲时不时开口。
说要喝水，我就站起身给倒水，说冷，我给床上的人掖被角。
说热，我又调低空调温度，哪怕自己冷得起鸡皮疙瘩。
过去三个月，我就这样衣不解带地陪护，从没怀疑过半分。
因为我有严重的夜盲症，在夜里看不清人。
却还是因为贺云洲说不想一个人，半夜摸黑出门赶往医院。
我去医院的路上撞过树，摔过跤，这些都没跟贺云洲说过。
我以为我自己咽下这些委屈，是为了不想给他添堵。
却没想到在他们这场恶作剧里，我的痛苦只是给他们的消遣加码。
沙发上坐着的贺云洲的兄弟已经笑作一团。
“贺哥，心真够狠的，就看着嫂子这么照顾别人？还是一个乞丐？”
“以后嫂子照顾你，你不会有心理阴影吧？”
“就是啊贺哥，我老婆要是用照顾过乞丐的手照顾我，我都能恶心吐了！”
贺云洲没开口，苏瑶先上前来，开口驳斥。
“叫什么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
贺云洲没反驳，轻笑两声。
“叫就叫了，早晚的事。”
“我也只是给轻轻提前演练一下，以后照顾家里的老人也有经验！”
屋内几人再次哄笑起来。
我站在一旁，心里痛得喘不上气。
他谈笑着糊弄掉那些羞辱的话。
又替我决定好，以后嫁进贺家，要如何任劳任怨。
因为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我的手一寸寸握紧，浑身都在抖。
“贺云洲，你让我恶心！”
屋内的笑声停了，所有人默不作声地望向贺云洲，他的脸沉了下来。
“轻轻，我说过，别再胡闹。”
腹部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我跌坐在地，脸色发白。
贺云洲见状赶忙要来扶我，却被苏瑶拦下。
她先走过来，拿起地上散落的两张纸。
我瞳孔猛地一缩，正要去抢，苏瑶躲掉了。
“云洲，你看这是什么！”
她把单子铺开在众人面前。
贺云洲盯着页头的确诊单和流产同意书，把单子抢了过去。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手开始抖，然后转头看我。
“宋轻，这是什么？”
“肾衰竭，流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瑶挡在她面前。
“贺云洲，伪造病历，不也是她捞钱的手段？她早上刚找你要过钱！”
“早上没要到，下午就得病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看她现在疼，摔在地上，都是演的！就是为了让你看见这两张单子！”
贺云洲听着苏瑶的话，表情逐渐冷静下来。
他信了。
他不看单子上的章，不看医生的诊断。
只听苏瑶的三两句话，就断定我在装。
那一瞬，我彻底瘫在地上，没了解释的力气。
贺云洲将单子甩在我身上。
“宋轻，这是最后一次！”
“别再用这些把戏试探我的耐心！”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出了门。
我抖着手掀开衣服一角，清宫手术刚做完没多久，摔在地上那一下再次出血。
贺云洲只要蹲下来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不是假的。
可他不信我。
他只信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