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死对头霍景臣因一纸婚书，成了南城出了名的对抗路夫妻。
直到庆功宴那晚，我们双双醉倒滚上了床，三个月后我查出有孕，他却已经领兵奔赴北境。
他前脚刚走，女管事苏澜后脚便将我每月三千大洋的生活费降成了三块。
“少帅说了，战事吃紧，府里不养娇气的闲人，温小姐花钱无度，该学学怎么做贤妻。”
“三块大洋够买一百个馒头，少夫人省着些，饿不死。”
我气笑了。
好一个霍景臣。
睡了我便跑也就罢了，竟还想用三块大洋羞辱我！
当晚，我留下一封和离书，带着腹中的孩子离开督军府。
五年后，我改名换姓成了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皇后，再次回到南城。
商会特意在百乐门为我举办欢迎舞会。
酒过三巡，霍景臣却穿过满堂宾客，将我堵在长桌上。
五年不见，他已经接管三省兵权，成了人人敬畏的霍督军。
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幽怨得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深闺怨妇。
“为了那个野男人，你连督军府的少夫人都不做，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跑出去抛头露面，沦落成一个戏子？”
我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
“什么狗屁荣华富贵？”
“一个月三块大洋，还得对你霍大少帅感恩戴德？”
霍景臣骤然变色。
“三块？我留给你三十万大洋，每月另拨三千。即便苏澜说孩子是外面哪个野男人的，这五年你以孩子治病为由要钱，我也从没少给！”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什么野男人？你脑子被枪打傻了吧！而且你说的钱我一个铜板都没见过！”
就在此时，不远处正在寻我的儿子恰巧回头。
霍景臣愣住了。
因为那张脸竟与他一模一样。
……
儿子迈着小短腿朝我跑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娘亲，我找了你好久！”
我俯身将他抱住。
霍景臣的视线死死钉在孩子脸上。
他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凝固，向来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的霍督军，此刻竟像被雷劈了一样。
温砚察觉到他的目光，搂紧我的脖子小声问：
“娘亲，这个一直瞪我的人是谁？”
我瞥了霍景臣一眼。
“一个脑子被门夹过的怪叔叔。”
温砚恍然大悟，认真叮嘱：
“那我们离他远一点，免得他咬人。”
我差点笑出声，抱起孩子便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霍景臣一把攥住。
“好啊，温时宜。”
他盯着温砚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牙都快咬碎了。
“你居然还找了个替身？”
“我就这么令你厌烦？宁愿找个和我相像的男人生孩子，也不肯回来找我？”
我彻底无语。
“霍景臣，子弹把你脑子打穿了是吧，这世上除了你，谁还能生出一个这么像你的孩子？”
温砚也皱着小眉头打量他。
“娘亲，他果然病得不轻。”
霍景臣脸色一黑，从口袋里抽出十几张照片，甩到我面前。
“那你解释解释这些！”
照片散落一地。
画面中，我与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在街上，有说有笑。
另一张里，男人替我撑伞。
最刺眼的一张，是男人牵着温砚，而我站在他们身旁。
乍看之下，真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捡起照片，越看越心惊。
里面的女人确实是我，可这个男人，我根本不认识。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霍景臣冷笑，“五年来，我的人数次找到你，每次都看见这个男人陪在你身边。你为了他留下和离书，如今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懒得跟他废口舌，低头问温砚：
“阿砚，你认识照片上的叔叔吗？”
温砚仔细看了半天，摇头。
“不认识，我和娘亲身边从来没有这个人。”
我冲霍景臣摊开手。
“听见了？小孩子总不会说谎。”
霍景臣却冷笑一声，眼底一片讥讽。
“苏澜还真说对了。”
“你为了出名，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教着撒谎。”
“先是对外宣称孩子是我的，借霍家的势遮掩你和野男人的奸情，如今见了我，又特意让孩子配合你演戏。”
“温时宜，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和小时候一样，心思始终这么恶毒。”
“况且，我从未与你有过夫妻之实，你大可不必拿我当傻子。”
我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庆功宴那晚，他醉得把我当成北境沙盘，搂着我研究了整整一夜的“行军路线”。
看来这混账当真断了片，自己做过什么全然不记得。
不过他不相信我，倒也不全是苏澜的功劳。
毕竟小时候，我与霍景臣确实是南城出了名的死对头。
八岁那年，他在宴会上嘲笑我像个糯米团子。
我便趁他午睡，将他装进装满活鸡的麻袋，托人送去霍府，还在袋子上写了“西洋珍禽，开袋有喜”。
霍老督军亲自拆开麻袋时，霍景臣顶着一头鸡毛爬出来，三天没敢出门。
十二岁那年，他向学堂先生告状，说我翻墙逃课。
我连夜伪造了几十封情书，以他的名义分别送给南城各家小姐。
第二日，十几位小姐的父兄堵在霍府门口逼他负责。
霍景臣被霍老督军吊在树上抽了两个时辰。
十五岁那年，他当众放话，说此生绝不会娶我。
我便雇了一支送葬队，在他生辰宴当天吹吹打打送去一口棺材。
还贴心地刻上“霍景臣英年早婚之墓”。
他当场提刀追了我八条街。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扶了扶额。
“督军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你记不得庆功宴那晚发生过什么，我不怪你。可阿砚是不是你的孩子，靠嘴吵不出结果。”
“你若真不信，就去做亲子鉴定。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霍景臣望着温砚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温小姐，孩子还这么小，你又何必将他拖进大人的争斗里？”
第2章:
苏澜穿着一身月白旗袍，缓步走上露台。
五年不见，她早已不是督军府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女管事。
她腕上戴着翡翠镯子，身后还跟着两名霍家亲卫，俨然一副督军府女主人的做派。
她望向霍景臣。
“少帅，我原本不想说，可温小姐既然回来，还要拿孩子欺骗您，我实在不能继续瞒下去了。”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叠汇款回执和信件。
“这五年来，温小姐一共以孩子患有心疾、急需救命为由，向督军府索要过二十三次钱款，总计五十万大洋。”
“每次汇款都有银行回执，这些信上也全是温小姐的亲笔签名。”
她故意提高声音，舞厅里的宾客很快被吸引过来。
“五十万大洋？”
“她不是电影皇后吗？怎么还拿孩子装病骗钱？”
我气笑了。
“这五年来，我带着阿砚从群演做起。最穷的时候，我们住过漏雨的仓库，我一天同时赶三个片场。”
“我没有找霍景臣要过一分钱，更没有见过这些钱。”
苏澜叹了口气。
“温小姐，事到如今，您又何必嘴硬？”
“您这电影皇后的位置究竟是怎么来的，真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她朝人群招了招手。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我认得他。
陈庆安，我五年前拍第一部电影时的导演。
苏澜柔声道：“陈导演，温小姐当年是如何得到第一个女主角的，请您如实告诉大家。”
陈庆安举着烟斗，吸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五年前选角时，温小姐的确给过我五万大洋。”
“她说，只要让她出演，事后还会再给我五万。”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万大洋买个角色，难怪她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能一夜成名！”
“什么电影皇后，原来全是拿钱砸出来的。”
“那些钱不会就是从霍督军手里骗走的吧？”
温砚急得眼眶通红。
“你胡说！我娘亲拍戏受过好多伤，她冬天还跳进冰水里，根本不是买来的！”
苏澜蹲下身，假惺惺地说道：
“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你娘亲教你撒谎，也不是你的错。”
温砚一把拍开她的手。
“不许你碰我！”
苏澜顺势跌坐在地，手掌被碎玻璃划出一道血痕。
霍景臣立刻将她扶起来，看向我的目光冷得骇人。
我盯着陈庆安。
“我进剧组时，穷得连一件完整的冬衣都没有，哪来的五万大洋？”
陈庆安迅速拿出一张借据。
“这是你亲笔写下的欠条。你说钱来自督军府，只是暂时周转不开，先让我垫付给制片人。”
借据上的签名、日期，甚至指印都一应俱全。
我刚要指出纸张有问题，苏澜已经拿出银行记录。
“借据签下的第二天，督军府恰好汇出五万大洋。一个月后，陈导演的账户里也确实多了同样数目的钱。”
证据一环扣一环，显然早有准备。
霍景臣将借据摔在我面前，眼底最后一丝动摇彻底消失。
“温时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若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我倒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你利用亲生儿子骗人，贿赂导演，还妄图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混淆霍家血脉。”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尽是厌恶。
“你的心思，竟已深沉歹毒至此！”
第3章:
我低头看着那张借据，忽然笑出了声。
苏澜准备得如此周全，显然不是从今日才开始算计我。
从我离开督军府的那一刻起，她便在替我编造一个贪婪、恶毒又不知廉耻的人生。
“陈导演，你说我给了你五万大洋？那你是否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陈庆安眼神微闪。
“民国十九年三月初七。”
“错了。”
我盯着他，“那天海城遭遇暴雨，通往片场的桥被冲垮。我是三月初九才参加试镜。”
陈庆安强撑道：“事情过去太久，我记错一两日也很正常。”
“可这张借据落款是三月初七。”
我将借据举到众人面前。
“一个尚未见过导演的人，提前两日给他写下万元借据，不觉得荒谬吗？”
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声。
苏澜却不慌不忙。
“姐姐早就打听过陈导演，派人提前送去借据，有什么奇怪？”
“至于见面的日子，也不过是陈导演年纪大了，一时记错而已。”
不等我继续开口，陈庆安忽然跪了下来。
“霍少帅，我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温小姐如今有权有势，我得罪不起她，可我更不能昧着良心，让您继续受骗！”
周围宾客纷纷点头，看向我的眼神越发鄙夷。
霍景臣挡在苏澜身前，冷声道：
“够了。你再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些年的汇款记录。”
我彻底放弃跟他争辩，牵着温砚走到舞厅中央。
“既然你认定砚砚不是你的儿子，那就当众鉴定。”
我环视在场宾客。
“今日商会会长、报社记者与南城名流都在，正好共同见证。”
“若鉴定结果证明砚砚不是霍景臣的孩子，我立刻退出影坛，永远不再踏入南城。”
满堂哗然。
我转头看向霍景臣与苏澜。
“可如果砚砚是霍景臣的亲生儿子，我要你们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向我们母子道歉！”
苏澜脸色一白。
霍景臣却讥讽道：
“为了这个电影皇后的名号，你连孩子都能利用。你舍得退圈？”
我冷笑：“说了这么多，我看是督军大人不敢吧？”
“我有什么不敢？”
霍景臣脸色僵硬，当即命副官请军医院院长。
“不必了。”
我示意舞厅门口。
华康医院的安德森医师带着两名助手走进来，手中提着密封医疗箱。
“他原本就是来为砚砚检查身体的，正好可以鉴定。”
霍景臣眸色一暗：“连医师都提前安排好了，你果然早有准备。”
“否则等着你的人再拿出一堆假证据？”
安德森打开医疗箱，刚取下俩人的血。
头顶吊灯忽然闪烁两下，骤然熄灭。
刺鼻的煤油味迅速弥漫。
“着火了！”
舞厅西侧猛地蹿起烈火，火舌顺着帷幕烧上房梁。
宾客们尖叫着冲向出口，桌椅翻倒，场面瞬间失控。
我下意识去拉温砚，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阿砚！”
孩子被人群撞散，转眼消失在浓烟中。
我逆着人流往回冲，霍景臣一把攥住我。
“房梁要塌了，先出去！”
“放开，我要找阿砚！”
霍景臣怒道：“你就这么放不下那个野男人的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愚不可昧！”
我甩开他，用湿桌布捂住口鼻，冲进火场。
霍景臣低骂一声，拔出配枪。
“亲卫队，跟我进去找孩子！”
我沿着哭声找到舞台后方，只见温砚被一名蒙面人挟持住。
“娘亲！”
我刚要冲过去，那蒙面人突然举刀朝温砚砍去。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击中蒙面人的手腕，短刀应声飞落。
霍景臣冲破浓烟而来，枪口尚冒着白烟。
那人却捂住手腕撞破侧窗，仓皇逃走。
第4章:
出了舞厅后，苏澜匆忙跑来扶住霍景臣。
“督军！您没事吧？”
霍景臣没有理会她，只看向我。
确认我平安无事，他紧绷的神色才略微缓和。
苏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端端的舞会，怎么会突然起火？”
她看似无意地望向我。
“偏偏鉴定刚要开始便出了事，难道是有人不想让鉴定继续？”
死里逃生的宾客们顿时议论起来。
“确实太巧了。”
“温小姐赌上影后之位，或许临时后悔了。”
苏澜连忙解释：“少夫人，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此事必须查清楚。”
话音刚落，两名亲卫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走来。
“督军，我们在后门抓到此人鬼鬼祟祟的，还从他身上发现了火油。”
男人跪地求饶：“督军饶命！我只是拿钱办事！”
霍景臣用枪抵住他的额头。
“谁指使你？”
男人抬手指向我。
“是温小姐！她给了我五百大洋，让我在医师取样时纵火，再趁乱把准备好的血液混进样本。”
苏澜震惊地捂住嘴。
“少夫人，就算孩子不是少帅的骨肉，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拿他的命冒险？”
还没等我说话。
安德森医师脸色难看地走来。
“霍少帅，鉴定暂时无法继续，有人打开医疗箱，替换了里面的血液。”
苏澜痛心地望着我。
“人证物证俱在，少夫人还要否认吗？你早就备好假血，只等纵火后趁乱调包。”
霍景臣沉声问：“温时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听得笑出了声。
“方才阿砚被困在火场，刀离他的头只有半寸。”
“你的意思是，我为了调换一份尚未取出的血样，不顾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
男人慌忙辩解：“是你说这样能把霍督军引开！”
我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见证一下，刚才火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澜眼底闪过不安。
“你什么意思？”
“华润社原本要为我拍摄归乡短片，我让他们在舞厅内外架了两台活动摄影机。”
“从我进入百乐门开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拍了下来。”
纵火犯猛地抬头，苏澜脸上的血色也迅速褪尽。
一名摄影师抱着铁盒走出人群。
“温小姐，主摄影机虽然被烧毁，但二楼包厢里的备用机器完好。谁放了火，谁调换了血液，胶片里应当拍得一清二楚。”
霍景臣沉声下令：“就在这里播放，请诸位共同见证！”
幕布很快支起。
摄影师当众拆开封条，将胶片装进放映机。
机器转动，画面慢慢浮现出来，苏澜出现在舞厅的角落里。
她趁从怀里取出一只装满银票的信封，递给一个男人。
正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受我指使的纵火犯。
全场瞬间死寂。
苏澜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霍景臣缓缓转头看向她，眼神冷得骇人。
而幕布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第5章:
火灾发生后，所有人都在仓皇逃命，苏澜却趁乱折返回舞厅。
她先将两支装有血液的玻璃管塞进医疗箱，又把原本放在桌上的取样管藏进袖中。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早有预谋。
录像结束，四周一片死寂。
方才还指责我的宾客纷纷变了脸色。
“原来火真是苏管事让人放的！”
“她还调换鉴定用的取样管，分明是不想让温小姐和霍少帅做鉴定。”
霍景臣死死盯着苏澜。
“解释。”
苏澜脸色惨白，忽然冲到放映机前，失控地指着幕布。
“假的！这些录像都是温时宜伪造的！”
“她是电影演员，最懂这些障眼法！”
华润社的摄影师当即站了出来。
“胶卷从取出到播放，始终由我亲自保管，封条也是当众拆开的，绝无被人调换的可能。”
“况且如今的技术虽然能剪接胶片，也可以合成静态照片，却无法将一个从未出现在现场的人，天衣无缝地放进连续影像里。”
“苏小姐若不信，我们可以逐帧检查。”
苏澜呼吸一滞，却很快哭着抓住霍景臣的衣袖。
“督军，我承认火是我放的，可我都是为了您！”
“温小姐提前请来医师，谁知道她有没有串通安德森，用假血骗您认下别人的儿子？”
“我换掉取样管，只是想阻止他们暗中做手脚。至于纵火，我只让那人制造一点混乱，从没让他伤害孩子！”
宾客中又有人迟疑起来。
“医师确实是温小姐带来的。”
“若他们早已串通，鉴定结果也未必可信。”
我气笑了。
“好啊，那就再公开透明一点。”
“明日由霍督军亲自挑选医院和医师，采样、检验全程让记者监督。我和阿砚绝不接触任何器具，这样总行了吧？”
苏澜还要开口，怀里的温砚忽然抓紧我的衣襟。
“娘亲，我头好晕……”
话音刚落，他便闭上眼睛，软软倒在我怀中。
“阿砚！”
我慌忙将他抱紧。
安德森立刻上前检查，片刻后松了口气。
“孩子只是吸入了一些浓烟，又受了过度惊吓，暂时昏睡过去。休息一夜，明日便能恢复。”
苏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苏澜立刻道：
“孩子都昏过去了，鉴定自然不能再做。温小姐若心疼孩子，不如就此收手。”
我抬头看着她。
“明日一早，我会准时到军医院。”
霍景臣凝视着昏迷的温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出口的话却仍旧冰冷。
“温时宜，如果你真为孩子的名声着想，就趁早承认真相。”
“否则明日结果出来，自取其辱的人只会是你。”
我抱起温砚，冷冷与他擦肩而过。
“行。”
“我等着霍督军跪下道歉。”
第二日上午，军医院门外围满记者。
苏澜不但请来了南城所有报社，甚至还架起广播设备，恨不得让全城百姓共同见证。
温砚看见密密麻麻的镜头，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怕，娘陪着你。”
这次的三名鉴定医师全由霍景臣亲自挑选。
血液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取，分别送进三间检验室。
两个时辰后，军医院院长拿着报告走了出来。
他额头全是冷汗，迟疑着看了我一眼。
霍景臣沉声道：“念。”
院长艰难地打开报告。
“根据血型及血清遗传特征比对，霍督军与温砚……”
“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第6章:
院长的话落下，军医院门前顿时炸开了锅。
“孩子果然不是霍督军的！”
“温时宜刚才还信誓旦旦，原来真在说谎！”
“她可是亲口承诺过，孩子若不是霍家的，她便退出影坛！”
镁光灯接连闪烁，记者们一拥而上。
“温小姐，请问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您是否在婚内便与他人有染？”
“您会履行承诺，立即退出影坛吗？”
我盯着那份报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
阿砚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那段时间除了庆功宴那一夜，我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亲密关系。
况且他的眉眼、神态，甚至生气时抿唇的模样，都与霍景臣如出一辙。
温砚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
我一把将他护进怀里，反手推开伸到他脸前的话筒。
“他只有四岁，谁再拿镜头吓他，我就砸了谁的机器！”
一名记者仍不肯后退。
“温小姐恼羞成怒，是因为骗局被揭穿了吗？”
我猛地夺过他的相机。
“你们要问便问我。谁敢再骂我儿子一句野种，我让他今天横着离开军医院！”
四周短暂地安静下来。
我走到院长面前，直接抽走三份报告。
“血样从取出到检验，经过了几个人的手？”
院长擦了擦冷汗。
“取样后立即封存，由三位见证人押送，中途绝无人接触。”
“剩余样本呢？”
“都在检验室冷藏。”
“封存起来，我要复查。”
苏澜从人群中走出，柔声劝道：
“姐姐，三间检验室得出相同结果，你何必再为难医师？”
“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将报告甩到她脚边。
“昨日被当场拍到调换取样管的人是你，今天结果有异，我第一个怀疑的也是你。”
苏澜眼眶一红。
“今日所有流程都是督军安排的，我连医院大门都没有进去过。姐姐不能因为结果不合心意，便将罪名全推到我身上。”
她转身面对记者，像是下定决心般取出一叠信件。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替温小姐隐瞒了。”
“这些年来，温小姐一直以孩子生病为由向督军府索要钱财。”
“督军念着旧情，从未拒绝，前后汇出的五十万大洋都有账可查。”
“我劝过她及时收手，可她不但不听，还让孩子跟着撒谎。”
记者抢着传阅信件，底下一片哗然。
陈庆安也趁机站出来。
“温小姐买角色的钱，正是从督军府骗来的。”
“她后来那些女主角是如何得到的，圈里人都清楚，只是没人敢得罪她罢了。”
一名记者立刻追问：
“您的意思是，她不只用钱，还与制片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陈庆安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没说。”
一句什么都没说，反而坐实了所有肮脏猜测。
霍景臣看着我，眼底尽是失望与怒火。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
“温时宜，我给过你无数次坦白的机会。”
我压下心里的寒意。
“鉴定一定有问题，我要求重新检查。”
“够了！”
霍景臣厉声打断我。
“三家检验室同时得出相同结果，全程有记者监督，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第7章:
温砚吓得抱住我的腰。
“娘亲，别怕。阿砚不要爹爹，有娘亲就够了。”
霍景臣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却很快移开视线。
我抱起温砚，冷冷看了他一眼。
“霍景臣，今日你说过的话，最好一个字都别忘。”
当天下午，报童抱着加印的报纸跑遍南城。
“电影皇后婚内私通，携野种冒认霍家血脉。”
“温时宜骗取五十万军费，影后桂冠或为色诱所得。”
“亲子鉴定揭露惊天骗局。”
一夜之间，我从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皇后，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荡妇。
我牵着温砚回到饭店，刚走到门口，一盆污水便从楼上泼下来。
我迅速侧身，将温砚护在怀里。
门口几名看客指着我们叫骂。
“荡妇，滚出南城！”
“带着野种骗钱，还有脸回来？”
一颗臭鸡蛋砸向温砚。
我抬手挡住，黏稠的蛋液顺着手背往下淌。
紧接着，我抓起门边的木棍，一棍砸碎了带头之人身旁的花盆。
“再骂一句。”
那人吓得后退两步。
我将木棍横在身前，一字一句道：
“我名声好坏，轮不到你们定。谁再动我儿子一下，我便让他拿命来赔。”
人群终于让开一条路。
第二日清晨，饭店老板带人堵在房门口，要我立刻搬走。
我刚收好行李，霍景臣便带着亲卫走来。
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只要你说出那个男人是谁，再向我低头认个错，我可以压下所有报纸。”
“那五十万大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督军府不缺一双筷子。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可以继续养着你和孩子。”
我看着他施舍般的神情，忽然笑了。
“霍景臣，你凭什么以为，我需要你养？”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要你低个头，没人再敢为难你。”
“低头？”
我冷笑一声。
“我温时宜这辈子就算睡桥洞、沿街乞讨，也绝不向一个是非不分的蠢货低头。”
霍景臣脸色铁青。
“好，很好！”
“我倒要看看，没有督军府替你撑腰，你还能嘴硬多久！”
他转身便走。
温砚忽然晃了一下。
“娘亲，我难受……”
我低头一看，一滴鲜血正顺着他的鼻子缓缓流下。
我立刻抱着温砚去找安德森。
检查过后，安德森的神色异常凝重。
“他昨晚昏迷时，除了吸入浓烟，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没有。”
“最近服过什么药？”
“只有你开的安神药。”
安德森掀开温砚的衣袖，仔细检查他的手臂，又拨开发际间的头发。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这里有针孔。”
我凑近看去。
温砚后颈藏着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周围泛着淡青色淤痕。
安德森用棉签擦拭针孔，放到鼻下闻了闻。
“不是普通退烧针。先抽血。”
针头刺入手臂时，温砚疼得缩了一下，却咬着嘴唇没哭。
“娘亲，我不怕。”
我握紧他的手。
半个时辰后，安德森拿着两支试管回来，将其中一支滴入检验皿。
原本应迅速凝集的血液，竟迟迟没有反应。
他又加入另一种试剂，皿中立刻出现异常沉淀。
“血清干扰剂。”
安德森将检验皿推到我面前。
“这种药会短暂破坏凝集反应。若再注入少量异型血清，就能让血型鉴定出现错误。”
“药效可维持三到五日。昨日那三份结果即便流程没有问题，检验的也是一份被药物影响过的血！”
第8章:
我脑中猛地闪过火场中的一幕。
蒙面人将阿砚困在舞台后方时，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后颈。
那时我只看见了他另一只手中的刀，根本没有留意他的动作。
“是在火场！”
我盯着那个细小的针孔，声音发冷。
“那个人掳走阿砚，不只是为了阻止鉴定。他真正的目的，是趁乱给阿砚注射药物！”
安德森将温砚的血液分别滴进两个检验皿。
一份加入普通试剂后迟迟没有凝集，另一份则浮起异常的絮状沉淀。
“这是血清干扰剂造成的反应。”
安德森指着两只检验皿。
“这种药会暂时破坏血液原有的凝集特征。若再注入少量异型血清，便足以干扰现有的血缘鉴定。”
“也就是说，昨日三间检验室没有作假。”
“它们检验的，是一份早已被药物影响过的血。”
我攥紧手指。
苏澜费尽心机调换取样管，不过是为了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到医疗箱上。
她真正的杀招，早在火场里便已经完成。
“能证明吗？”
“可以。”
安德森取来纸笔，将温砚的症状、针孔位置和血液反应逐一写下，又在末尾签名盖章。
“但这只能证明孩子被注射过药物。想证明是谁做的，还要找到药物来源。”
我将诊断书与血样收进手袋，没有立刻公开。
苏澜既然能买通导演、伪造汇款记录，必然也会反咬安德森被我收买。
没有找到药物来源之前，贸然公布只会打草惊蛇。
我牵着温砚走出医院。
报童正抱着新印的报纸沿街叫卖。
“号外！号外！”
“电影公司公布声明，与电影皇后温时宜彻底解除合约关系！”
我脚步一顿，买下一份报纸。
头版除了陈庆安的采访，还刊登了电影公司的解约声明。
声明中说，《寒江雪》选角存在金钱交易。
我利用霍家的钱买下女主角，电影公司已经销毁相关问题合约，并决定永久停止与我合作。
我盯着“销毁”两个字，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苏澜是要趁所有人都相信亲子鉴定的时候，将我这些年的清白一并毁掉。
更重要的是，如果坐实我用钱收买导演。
今后即便我拿出安德森的诊断。
外界也只会认为我故技重施，又花钱收买了一名医生。
想让真正的鉴定结果取信于人，我必须先撕开陈庆安的谎言。
我将温砚交给可信的保姆照看，随即赶往电影公司。
门口挤满了记者，门房看见我，立即伸手关门。
我抬脚抵住门板。
“让周老板出来。”
门房狠狠推了我一把。
“老板说了，公司不留靠爬床和送钱上位的女人！”
围观者发出哄笑。
我没有理会，举起解约声明，高声念道：
“声明上说，我用五万大洋买下《寒江雪》的女主角，公司对此并不知情。”
我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窗户。
“可演员合约上有周老板的签名，试镜记录上有选角组七人的手印。如果角色真是买来的，公司便是共同受贿。”
“周老板不敢交出账册，是准备替陈庆安坐牢吗？”
第9章:
楼上窗帘猛地晃动了一下。
片刻后，周老板冲下楼，额头全是冷汗。
“温时宜，你不要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当众查账。”
我将华润社记者请来的公证员让到众人面前。
“我的档案若真有伪造痕迹，我立即退圈，还赔公司十万大洋。”
“可若记录为真，你就要公开承认这份声明是受人胁迫写的。”
记者纷纷举起相机。
周老板骑虎难下，只能命人搬出档案箱。
封条拆开后，我取出第一本试镜册，翻到民国十九年三月初九。
“这是我第一次试镜，只演一个端茶丫鬟。此后十七次替补，每次都有场务签字。”
老场务被请到现场，指着其中一页道：
“原定女主拒绝拍冰河戏，温小姐替她下水六次，冻得昏死过去。制片人看过样片，才临时决定让她顶上。”
我又取出片酬账册。
“我拍完整部电影，只拿到八十块大洋，分四次结清。”
随即我展开一张银行汇款底单。
“督军府所谓的五万大洋，是两个月后才汇出的。”
我将两张日期并排拍在桌上。
“电影都上映了，我为什么还要花五万大洋购买已经演完的角色？”
现场一片哗然。
周老板擦着冷汗，终于承认：
“声明是陈庆安逼我签的。他说背后有督军府的人撑腰，我若不照办，公司就别想在南城开下去。”
我当即问道：“督军府的谁？”
周老板犹豫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苏澜的表弟，苏长贵。”
名片背面写着城南赌坊的地址，还有一行小字。
“陈庆安赌债，五万大洋，已清。”
我们立刻赶到赌坊。
掌柜翻出旧账，指着一串银票编号。
“陈导演欠了五万，三日之内还不上就要剁手。最后是苏长贵带着现银替他平账。”
“这些银票的编号，能查到来源吗？”我问。
“当然能。银票来自南城汇通银行，取款人就是苏长贵。”
不料我们刚出赌坊，便看见陈庆安提着皮箱往码头跑。
我抄近路拦在他面前，将那张赌债拍上他的胸口。
“你说我给你五万大洋买角色，可同一天，苏长贵恰好替你还了五万赌债。”
“银票编号、赌坊账册、银行底单全都在这里。你是现在说实话，还是去巡捕房说？”
记者瞬间将他围住。
陈庆安脸色惨白，仍强撑道：“这是你伪造的！”
赌坊掌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账上有你的手印，你还敢抵赖？”
周老板也从后面赶来，将那份假声明砸在他脸上。
“是你拿苏澜压我，我才替你撒谎！”
镁光灯接连亮起。
陈庆安退无可退，终于瘫坐在地。
“是苏澜！借据、电报都是她交给我的！”
“她替我还清赌债，还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两万大洋。她让我咬死温时宜拿钱买角色，还让我暗示她和制片人有染！”
四周一片哗然。
我俯身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话，华润社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
当晚，华润社加印特别号外。
陈庆安收钱作伪证、苏澜指使他散播谣言的证据，被一条条登上头版。
电影公司也公开道歉，恢复我的全部合约。
我带着报纸回到饭店时，安德森随后赶来，将一张药品领用单递到我手中。
“这种药整个南城只有三家医院有资格购入。”
“另外两家库存都没有减少，最近唯一一份领用记录，来自督军府的私人医务室。”
我缓缓展开单据。
批准栏里，赫然盖着霍景臣的私人印章。
第10章:
第二天，我带着领药单闯进督军府。
霍景臣正在书房议事，看见我后，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
“这么快便撑不住，来向我低头了？”
我将领药单拍在他桌上。
“火灾那晚，有人给阿砚注射了血清干扰剂，导致鉴定结果失真。”
“药来自督军府医务室，领用凭证上盖着你的私人印章。”
霍景臣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怀疑我？”
“有资格动用这种药，又能让军医院替他遮掩的人，整个南城能有几个？”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霍景臣，你若想毁掉我，大可以明说，何必对一个孩子下手？”
他猛地起身。
“我再不喜欢你，也不会伤害一个孩子！”
“那就把医务室的人叫来对质。”
霍景臣刚要传令，副官忽然闯进来。
“督军，城北发生兵变，驻军营长请求您立刻过去！”
书房内气氛骤变。
霍景臣抓起桌上的枪，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那张领药单。
“封锁医务室，所有经手过这批药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他说完看向我：“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凭什么等你？”
“就凭城北现在已经开枪了。”
他声音冷硬，“南城即刻戒严，你留在这里也查不出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炮声，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霍景臣叫来两名亲卫，命他们护送我回饭店。
汽车驶出督军府不久，城北方向便冒起了黑烟。
街上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沿途关卡也开始落闸。
经过长宁街时，一辆军车突然横在前方。
车上的军官出示令牌，说奉督军之命，要两名亲卫立刻前往城北增援。
亲卫看过令牌，神色迟疑。
“督军命我们护送温小姐。”
“兵变已蔓延到西营，军情紧急，违令者军法处置！”
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令牌上也确实盖着督军府的印。
我却注意到，他袖口沾着一小块暗红色血迹。
我正要开口，对方已经夺过亲卫手中的车钥匙。
“温小姐离饭店不过两条街，自己走回去便是。”
两名亲卫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军车驶向与城北相反的方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如果真是紧急增援，为何向南走？
我拦下一辆黄包车赶回饭店。
刚到门口，便看见保姆倒在后巷，额头满是鲜血。
“阿砚呢？”
我将她扶起来，她艰难睁开眼睛。
“半个时辰前，有人拿着督军府的通行牌，说奉霍督军之命，接小少爷去做第二次鉴定。”
“我不肯，他们便打晕了我……”
我冲进饭店，找遍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温砚。
我攥着他们遗落的通行牌，直奔城北军营。
霍景臣刚平定兵变，军装上还沾着血。
我冲上前，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把阿砚还给我！”
四周亲卫齐齐变色，枪口瞬间对准我。
霍景臣抬手阻止他们，脸色阴沉。
“温时宜，你发什么疯？”
“你的人拿着督军府通行牌，从饭店抢走了阿砚。”
我将通行牌砸到他胸前。
“你既然认定他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霍景臣看清上面的编号，神色陡然一变。
“这块牌三日前便报失了。”
第11章:
“真巧。药是你府里的，印章是你的，现在绑走孩子的人也拿着你的通行牌。”
我红着眼看他。
“下一步，你是不是又要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
霍景臣咬紧牙关。
“我没有绑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
气氛剑拔弩张时，苏澜赶了过来。
她听完前因后果，故作忧虑地看向我。
“少夫人，鉴定刚证明孩子不是督军的，你便说结果被人动了手脚。如今要重新检验，孩子又突然不见了。”
“会不会是你把他藏起来，想借失踪拖延时间？”
周围军官顿时露出怀疑之色。
我猛地拔出一名亲卫腰间的枪，抵在她额头上。
“再敢拿阿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毙了你。”
苏澜脸色惨白，慌忙躲到霍景臣身后。
霍景臣握住枪管，强行移开枪口。
“够了，找孩子要紧。”
他当即下令封锁南城所有码头和车站，又让人彻查那辆假传军令的汽车。
我冷冷抽回手。
“最好不是你。”
离开军营后，我让华润社将温砚失踪的消息登上报纸，同时悬赏十万大洋征集线索。
这笔钱，是我卖掉所有首饰和电影版权凑出来的。
不到两个时辰，一名黄包车夫赶到报社，说他看见那辆汽车驶向东平码头。
与此同时，霍景臣也接到亲卫汇报。
那块通行牌失窃当晚，苏澜曾独自去过车辆处。
而假传军令的那块令牌，同样出自她身边副官之手。
霍景臣攥紧调查记录，第一次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女人生出彻骨怀疑。
他赶到东平码头时，货船已经离岸。
江面雾气沉沉，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船影。
码头上散落着几只来不及搬走的木箱，其中一只箱角还挂着半截孩子的衣料。
霍景臣一眼认出，那是温砚的外衣。
“封锁沿江渡口，派快艇追上去！”
他冷声下令。
“其余人搜查码头，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亲卫迅速散开。
霍景臣沿着岸边向前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命……”
江水中，一个女人正抓着断裂的木板挣扎。
她浑身是血，身后还拖着一截断开的绳索，显然是从那艘货船上逃下来的。
霍景臣跳入水中，将她拖回岸边。
女人呛出几口江水，缓了许久才恢复意识。
她睁开眼睛，看见身旁浑身湿透的男人，连忙挣扎着起身。
“多谢先生救命……”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霍景臣的脸上，神情顿时僵住。
“您是……霍少爷？”
霍景臣也在这时看清了她的模样。
“你是...青黛？”
女人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这五年，少夫人过得还好吗？小少爷如今应该四岁了吧？”
霍景臣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青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哽咽道：
“少夫人刚怀上时害喜得厉害，闻到肉味便吐，偏偏还嘴硬，不肯让府里人知道。”
“她当时还说，等您回来了，一定要让您也尝尝那滋味，省得只有她一个人受罪。”
霍景臣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那个孩子是谁的？”
青黛愣住了。
“自然是您的。”
“苏澜说，她怀的是外面野男人的孩子。”
“怎么可能！”
青黛急得咳出一口水，“庆功宴那晚，是奴婢亲自守在门外。您与少夫人在房里待了一整夜，第二日床单还是奴婢换的。”
“少夫人成婚后从未与其他男子私下往来，哪里来的野男人？”
第12章:
一段段被酒意掩埋的记忆，骤然冲进霍景臣脑海。
庆功宴那晚，他与温时宜争酒，谁也不肯先认输。
后来他们跌跌撞撞回了房。
红烛之下，温时宜抓着他的衣襟骂他混账。
他低头堵住她的嘴，床幔落下时，她分明还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第二日军令送到，他醒来时头痛欲裂，只当那些缠绵画面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有，便匆匆赶赴北境。
霍景臣的手一点点松开，脸上血色尽褪。
“她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少夫人写过信！”
青黛急声道，“她知道有孕后，前后寄了十几封信去北境。可苏澜说战事紧急，夫人的家书会扰乱军心，必须由她统一转交。”
“后来苏澜突然说，您已经知道孩子的事，还说您嫌少夫人花钱无度，每月只给她三块大洋。”
“第二日少夫人便不在府中，苏澜说少夫人去找少帅您了，便把我辞退了。”
“难道少夫人根本没去找您？”
霍景臣缓缓站起身。
温时宜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在他耳边回响。
“一个月三块大洋。”
“你的钱，我一个铜板都没见过。”
“这世上除了你，谁还能生出一个这么像你的孩子？”
原来温砚真的是他的孩子。
可他做了什么？
他当着满城记者的面，骂她婚内私通，骂阿砚是野种，还用施舍般的口吻，要养着他们母子。
霍景臣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骇人的寒意。
“送青黛去军医院，派亲卫寸步不离地保护。”
“把苏澜控制起来。她房里、账房、医务室，还有她这些年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部彻查。”
副官匆忙赶来，脸色却十分难看。
“督军，苏管事不见了。”
“她留下口信，说去找温小少爷，还带走了车辆处的两辆汽车和十名亲卫。”
霍景臣猛地看向江面。
远处那艘货船已经没入夜色。
“立刻追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霍景臣带人连夜搜查督军府。
苏澜房间的地板被撬开后，下面藏着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满了温时宜寄往北境的家书。
最上面一封写着离婚书。
霍景臣展开和离书，熟悉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霍景臣，是我眼瞎心盲，才会对你有所期盼。往后你做你的督军，我走我的路，生死荣辱，各不相干。只愿山长水远，此生再不相见。”
纸张在霍景臣掌中轻颤。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温家夫妇战死沙场，临终前将独女托付给霍家。
父母做主定下婚事时，他也曾暗暗发誓，要护她一世安稳。
可婚后，她总冷着一张脸，从不肯对他服软。
他便认定她厌极了自己，一腔真心渐渐化作针锋相对。
如今他才明白，她不是无情，只是所有想说的话，都被人截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霍景臣死死攥住和离书，眼底一片猩红。
他竟蠢到亲手毁了她，也毁了他们的孩子。
第13章:
就在这时，副官又将账册、钱庄底单和房契摆到桌上。
“三十万大洋在您离开当日便被转走。此后每月三千，连同那些所谓的治病钱，也全部进了苏澜控制的账户。”
“苏澜用这些钱买了七间商铺、两处洋房，还收买了陈庆安与当年奉命寻找夫人的人。”
“他们从未找到过夫人。那些照片里的男人是苏澜雇来的，夫人与小少爷的影像也是从不同照片中拼接出来的。”
副官将另一册调查记录递过去。
记录里，是温时宜这五年的生活。
她离开督军府时只带了几件衣服。
为了交生产费用，她当掉母亲留下的玉佩。
温砚出生后高烧，她在冬夜替人搬了两天货。
最艰难时，母子二人住在片场漏雨的仓库里，共吃一碗冷粥。
霍景臣盯着那几页纸，许久没有动。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少帅，我们还查到，血清干扰剂也是苏澜让人从医务室领走的。您的私印，是她趁整理公文时偷盖的。”
“城北兵变，是她收买军官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调走您，再用督军府通行牌带走小少爷。”
霍景臣抬起头。
“阿砚在哪？”
“货船在城南芦苇荡停过一次。孩子已经被转移，暂时下落不明。”
霍景臣立刻赶往华润社。
我正在桌前查看百姓送来的线索，门忽然被推开。
看见霍景臣，我抓起桌上的枪便对准他。
“出去。”
他没有躲，只将那一沓家书和账册放在我面前。
“青黛还活着。”
我握枪的手一颤。
“她告诉了我庆功宴那晚的事。我也查清了钱款、照片和血清干扰剂。”
霍景臣声音沙哑。
“阿砚是我的儿子。”
“你终于肯信了？”
我扯了扯嘴角，“是因为青黛作证，还是因为账册摆在你面前？”
他脸色发白。
“时宜，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将线索地图拍到桌上。
“阿砚不知所踪，我没时间陪少帅在这里忆往昔。”
“我会把他找回来。”
霍景臣上前一步。
“我已经封锁水陆关卡。沿江每一艘船都在搜，很快就能找到阿砚，我们的儿子。”
“他是我的儿子。”
我冷冷看着他，“霍景臣，你没有资格说‘我们’。”
一名记者忽然冲进来。
“温小姐，有个船工见过小少爷！”
船工指着地图上的废弃军械库。
“孩子被人装进木箱，送上了一辆军用卡车，我听见他在里面喊娘亲。”
霍景臣立即派兵包围军械库。
我拿起枪跟上，却在门口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温时宜，想让你儿子活命，便独自来福安教堂。”
信纸中，夹着温砚贴身佩戴的长命锁。
第14章:
我没有将苏澜送来的信交给霍景臣。
军械库里若真关着阿砚，霍景臣必然会率兵过去。
苏澜既然让我独自前往福安教堂，便说明那里同样藏着她不愿被人发现的东西。
无论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走这一趟。
我借口回饭店取安德森留下的诊断书，在长宁街拐角甩开两名亲卫，换乘黄包车赶往城西。
福安教堂已经荒废多年。
院墙爬满枯藤，门前圣像只剩半张脸。
风吹过破碎的彩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握紧手枪，推开沉重的木门。
“苏澜，我来了。”
空荡荡的教堂里没有回应。
我一步步走向祭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少夫人果然还是这么疼孩子。”
我猛地回身，一块浸满迷药的手帕已经捂住我的口鼻。
我屏住呼吸，抬手扣动扳机。
枪声在教堂中炸开。
苏澜闷哼一声，捂着手臂向后退去。
我还想补第二枪，两个男人却从后面冲出来，死死按住我的手腕。
迷药的气味灌入肺腑。
眼前的光影迅速模糊，我只来得及听见苏澜怨毒的声音。
“把她绑起来。”
再次醒来时，我被绑在教堂二楼的唱诗台上。
脚下铺满干草，四周摆着十几桶火油。
几条引线从高台一直延伸到承重柱下，柱脚堆着成箱的炸药。
苏澜换了一身猩红旗袍，受伤的手臂缠着纱布。
她坐在我面前，一边给手枪装子弹，一边轻轻哼着歌。
“阿砚在哪！？”
苏澜抬起头，笑得温柔。
“军械库。”
“那里有六箱炸药，还有一箱白磷。霍景臣若去晚一步，你儿子便会连骨头都烧成灰。”
我盯着她。
“你故意把我们分开，是想让霍景臣二选一？”
“我只是想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是你重要，还是那个刚刚认回来的儿子重要。”
“你不是爱他。”
我冷冷道：
“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算计了五年，最后仍旧什么都得不到。”
苏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猛地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
“你懂什么？”
“他领兵去北境的三年，是我替他安抚军眷、筹措军费，也是我替他照顾卧病的老夫人。”
“我陪了他整整八年！”
“可他从北境回来后，书房里还挂着你的画像。你已经走了三年，他喝醉以后喊的仍然是温时宜！”
她死死掐住我的下巴，眼中尽是疯狂。
“你只会和他吵，只会让他生气。你凭什么占着督军夫人的位置？”
“所以你偷了我的信，侵吞他留给我的钱，再伪造一个奸夫？”
“是。”
苏澜忽然笑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给你三块大洋吗？”
“我就是想看看，从小锦衣玉食的温家大小姐，离开督军府后能活几日。”
“我以为你会回来求我。只要你跪下来，我便让你继续留在府里，看着我一步步取代你。”
“可你居然带着孩子走了，还成了电影皇后。”
她越说越激动，将一沓信件砸在我身上。
那是我当年寄往北境的家书。
每一封都被拆开过，却从未离开南城。
“霍景臣根本没有收到这些信。”
“他不知道你怀孕，也不知道你被克扣生活费。”
“我告诉他，你与情人私奔了。他不信，我便让人伪造照片，一张一张送到北境。”
“后来他终于信了。”
“你们一个以为自己被抛弃，一个以为自己遭到背叛。你们互相怨恨了五年，全是拜我所赐！”
第15章:
她笑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军械库外，霍景臣已经带兵包围了所有出口。
铁门被炸开后，探照灯照亮仓库。
温砚被绑在中央的铁笼里，嘴上贴着胶布。
六箱炸药分别悬在房梁和四角，密密麻麻的引线缠在笼门上。
两名枪手藏在横梁后，只要有人靠近，便会点燃引线。
霍景臣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阿砚。”
听见声音，温砚猛地抬起头。
霍景臣隔着数十步与他对视。
“别怕，低下头，不要碰铁笼。”
温砚红着眼睛点头。
副官带着拆弹手查看片刻，压低声音道：
“笼门连着四根引线，其中一根通往房梁，另外三根埋在地下。强行开门，炸药会立刻引爆。”
“排水道呢？”
“军械库废弃前有一条排水渠，入口在东侧围墙外，应该能通到铁笼下方。”
“你带拆弹队下去。”
霍景臣话音刚落，一名士兵便从门外送来一只留声机。
钢丝开始转动，苏澜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霍景臣，温时宜在福安教堂，你儿子在军械库。”
“两处炸药会在半个时辰后同时引爆。”
“你亲自去的那一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另一处，只能等死。”
副官脸色骤变。
“福安教堂距离这里近四十里，就算一路闯关，也要两刻钟以上。”
霍景臣看了一眼铁笼里的温砚。
“你们有多少把握救出孩子？”
副官咬牙道：“只要找到地下引线，七成。”
“我要十成。”
霍景臣将军械库平面图摊在地上，迅速画出三条路线。
“第一队从排水渠潜入，先切断铁笼下的机关。第二队绕去后墙，从屋顶击毙枪手。第三队守住出口，任何人都不许放走。”
“副官留在这里指挥，我去福安教堂。”
“督军，苏澜就是要逼您分兵。”
“所以你必须把阿砚活着带出来。”
温砚隔着铁笼听见他们的交谈，用力挣脱嘴上的胶布。
“娘亲呢？”
“她被坏女人抓走了吗？”
霍景臣走到安全线外蹲下。
“爹去救她。”
温砚怔住了。
这是霍景臣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自称爹。
“你真的是我爹爹？”
霍景臣喉结滚动。
“是。”
“是爹来得太晚。”
温砚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用力摇头。
“我不怕，你快去救娘亲。”
“好。”
霍景臣站起身，将自己的备用手枪交给副官。
“保护好他。”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名亲卫直奔福安教堂。
教堂内，苏澜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到了。”
她走到窗边，看见一辆军车冲破夜色而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
“姐姐，你看。”
“霍景臣最后选择的人，是你。”
第16章:
霍景臣踹开教堂大门时，苏澜已经将枪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把枪扔了。”
霍景臣照做。
手枪落地，滑到高台下方。
苏澜看向他身后，确定没有亲卫跟来，忽然笑出了眼泪。
“你果然选择了她。”
她贴近我的耳边，一字一句道：“可惜，你既然选了温时宜，你们的儿子就没命了。”
霍景臣非但没有慌，反而冷笑一声。
“你确定吗？”
苏澜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窗外陡然升起一道碧绿色烟花。
烟花在夜幕中炸开，照亮了整座教堂。
三长一短，正是霍家军营救成功的信号。
霍景臣望着苏澜骤然僵住的脸，语气平静。
“我的人已经拆除炸药，救下阿砚。警察厅和亲卫队也包围了这里，你安插在军械库的枪手一个没逃。”
“苏澜，你早已是众矢之的。”
苏澜眼底闪过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
“不可能。”
“军械库里的炸药连着铁笼，下面还藏着白磷。只要有人碰笼门，阿砚就会被活活烧死！”
“那便试试。”
霍景臣的视线越过她，落向教堂破碎的彩窗。
“看是你点燃炸药快，还是钟楼上狙击手的子弹快。”
苏澜下意识朝窗口望去，握枪的手明显一抖。
霍景臣没有骗她。
早在赶来教堂之前，他便命警察厅从后山包抄，狙击手则提前埋伏在钟楼对面的屋顶。只要苏澜暴露在射击范围内，便会被当场击毙。
她猛地将我挡在身前。
“让他们退后！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不敢。”
霍景臣向前走了一步。
“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比时宜重要。若她现在死了，你便再也无法亲眼看见我选择谁。”
“站住！”
苏澜嘶声尖叫，枪口用力抵住我的太阳穴。
霍景臣果然停下，却用右手食指在裤缝旁轻轻敲了三下。
我呼吸一紧。
这是我们小时候联手闯祸时约定的暗号。
三下，代表等他吸引对方注意，我伺机动手。
我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向后靠，借着木柱粗糙的棱角，一点点磨动腕间的绳索。
霍景臣则继续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陪了我八年，可这八年，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
“烧毁时宜寄往北境的家书，侵吞她和阿砚的生活费，收买军官制造兵变，甚至在一个四岁孩子身上用药。”
“苏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苏澜的注意果然被他吸引。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温时宜只会和你吵架，她根本不懂你。北境三年，是我替你打理督军府，替你安抚军眷。凭什么你回来以后，心里装的还是她？”
“因为你从来不是她。”
霍景臣字字诛心。
“无论你穿她的衣裳，戴她母亲留下的镯子，还是学她说话的语气，你都只是一个赝品。”
苏澜浑身一颤，眼神彻底扭曲。
“你闭嘴！”
她扬手便要朝霍景臣开枪。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终于从绳索中挣脱。
霍景臣再次敲了一下裤缝。
就是现在！
第17章:
我猛地抓住苏澜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抬。
枪声轰然响起，子弹擦着霍景臣的肩膀飞过。
他飞身跃上高台，一脚踢飞苏澜手里的枪，将我拽入怀中。
我顺势捡起地上的短刀，割断脚边绳索。
苏澜摔倒在火油桶旁，却忽然疯狂大笑。
“霍景臣，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她一把扯开旗袍外襟。
腰间赫然缠着一整圈炸药，而她右手中，还攥着一枚点火器。
“温时宜，既然你这么想要他，我就让他陪你一起死！”
冲进教堂的警察和亲卫齐齐停步。
苏澜拽住我的头发，将我重新拖到火油中央。
“全部退出去！”
霍景臣捂着被子弹擦伤的肩膀，沉声下令：“退。”
副官急道：“督军，她身上的炸药足以炸塌半座教堂！”
“这是命令。”
众人只能退出大门，却依旧举枪守在窗外。
苏澜挟持着我，一步步退向后门。
“给我准备一辆汽车，再撤掉城外所有关卡。等我安全离开南城，自然会放了她。”
“你不会放我。”
我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冷冷道：“你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拉着我们陪葬。”
“闭嘴！”
“苏长贵已经被捕，陈庆安也翻了供。你藏在督军府暗格里的账册、家书和照片底片全被找到。”
“就算你逃出南城，也会成为通缉犯。”
苏澜的呼吸越来越急。
“那又怎样？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算输！”
“你早就输了。”
霍景臣一步步靠近。
“苏澜，你以为那些人忠于你？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军械库里的枪手已经供出全部计划，苏长贵为了活命，也交出了你的海外账户。”
“你侵吞的钱、买下的洋房和商铺，一样都保不住。”
“别过来！”
苏澜举起点火器，拇指压在机关上。
霍景臣停在三步之外，忽然放缓声音。
“你真正想杀的人是我。”
“放了时宜，我跟你走。”
苏澜怔了一下，眼底竟浮起一丝期待。
“你愿意陪我死？”
“只要你放开她。”
她望着霍景臣，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半分真心。
就在她松开我头发的刹那，我猛地矮身，手肘狠狠撞向她的腹部。
霍景臣同时扑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苏澜踉跄后退，点火器脱手飞出，被霍景臣一脚踢进角落。
窗外枪声骤响。
狙击手的子弹击穿苏澜肩膀，她惨叫着摔倒在地。
两名警察冲上高台，刚要将她按住，她却猛地从靴中抽出一把袖珍手枪。
枪口没有对准我们，而是对准了墙角的炸药引线。
“都去死吧！”
砰！
子弹击中铜制油灯。
油灯翻倒，火苗落入满地火油，转眼便烧上引线。
“快走！”
霍景臣将我拦腰抱起，撞破旁边的彩窗。
身后爆炸轰然响起。
巨大的气浪将我们掀出高台。坠落的瞬间，他强行翻过身体，将我死死护在怀中。
我们重重砸在教堂外的草地上。
我被震得耳中轰鸣，好半晌才恢复意识。
身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霍景臣压在我身上，背后扎着一截断裂的横梁。
尖锐铁钉贯穿他的肩背，鲜血顷刻染红军装。
“霍景臣！”
第18章:
我不敢动他，只能托住他的脸。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艰难开口。
“阿砚……”
远处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副官抱着温砚跳下车。
“娘亲！”
温砚赤着脚跑过来，扑进我怀中。
确认他完好无损，我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泪瞬间涌出。
“阿砚没事。”
我紧紧握住霍景臣的手。
“你听见没有？他没事，你也不准有事！”
霍景臣看着温砚，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爹……没有骗你。”
说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后的教堂已经被烈火吞没。
苏澜却没有死。
爆炸将她掀进祭台后的石坑，一条腿被横梁压断，半张脸也被火焰烧毁。
警察将她从废墟中拖出来时，她仍在疯狂挣扎。
“我没有输！”
“霍景臣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冰冷的镣铐扣上她的手腕。
副官冷声道：“苏澜，你涉嫌纵火、投毒、绑架、谋杀、侵吞巨款和煽动兵变。”
“从今日起，你余生见到的只会是牢房。”
而我已经顾不上她。
霍景臣的手越来越冷。
我跟着担架冲上汽车，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可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霍景臣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休克。
断木距离心脏不到半寸，两块爆炸碎片刺入肺叶。
军医院所有医师轮流抢救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保住他的命。
院长摘下口罩，声音疲惫。
“伤势暂时稳住了，但督军头部受到撞击，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我们没有把握。”
温砚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霍景臣缠满绷带的手。
“你不是说会把娘亲带回来吗？”
“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睡？”
他吸了吸鼻子。
“你醒过来，我就叫你爹爹，再也不叫你怪叔叔了。”
霍景臣毫无反应。
三日后，安德森重新为他们取样。
这一次，血液、毛发和唾液被分别送往三家医院，全程由商会、公证员与华润社监督。
三份结果完全一致。
霍景臣与温砚具有生物学父子关系。
与此同时，苏澜及其同党的审判正式开始。
开庭当日，法院外挤满了记者。
苏澜被押上被告席时，半张脸还缠着纱布。
面对纵火、绑架、投毒与侵吞钱款等指控，她仍旧拒不认罪。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督军府！”
“真正撒谎的人是温时宜！”
青黛第一个走上证人席。
她红着眼指向苏澜。
“少夫人查出有孕后，少帅留下的三十万大洋被你私吞，每月三千大洋的生活费也被你降成了三块。”
“少夫人当夜留下和离书，离开督军府。可你对府中上下谎称，她是去北境找少帅了，还不许任何人追查！”
苏澜厉声反驳：“你被温时宜收买了！”
“那我呢？”
负责伪造照片的照相馆老板被法警带了进来。
他交出照片底片，颤声道：“是苏澜给了我五千大洋，让我把温小姐母子的照片与一个陌生男人合在一起。”
“她还让我把照片送去北境，谎称温小姐早与别人私奔，腹中的孩子也是那个男人的。”
法官将底片与成片逐一核对，照片上的拼接痕迹清晰可见。
紧接着，陈庆安也被押上证人席。
“舞会上的借据和说辞，全是苏澜提前交给我的。”
“她替我还清五万大洋赌债，让我当众污蔑温小姐花钱买角色，还暗示她与制片人有染。”
汇款账册、伪造信件、照片底片、药品领用单与教堂录音被依次呈上。
人证物证俱全，苏澜终于瘫倒在被告席上。
法槌重重落下。
“被告苏澜，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第19章:
她被法警拖走时，忽然怨毒地看向我。
“温时宜，你别得意！霍景臣曾经那样羞辱你，你们永远回不到从前！”
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原不原谅他，是我的事。”
“至于你，偷来的钱、身份和感情，如今一样都带不走。”
苏澜猛地挣扎起来。
“我陪了他八年！凭什么输给你？”
冰冷的镣铐拖过地面。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从来不是输给我。”
“你是输给了自己的贪婪与恶毒。”
“而你，只配为自己做过的一切偿命。”
她的尖叫消失在长廊尽头。
苏长贵为苏澜转移赃款、收买打手，又亲自参与绑架温砚，被判终身监禁。
直到看见苏澜写给杀手的灭口信，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弃子，当庭哭喊着供出所有海外账户。
参与兵变的军官被剥夺军职，主谋依军法处置，其余人全部入狱。
陈庆安也因作伪证、伪造借据和恶意诽谤，被判十二年。
宣判时，他跪在法庭上求我谅解。
“温小姐，我只是欠了赌债，一时糊涂！”
我看着他。
“你一句一时糊涂，险些毁掉我和阿砚的一生。”
“牢里有的是时间让你清醒。”
那些收钱造谣的报社同样没有逃过惩罚。
两家报馆被吊销执照，老板和主笔因诽谤入狱，其余报社被判在头版连续道歉一个月。
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
可霍景臣依旧没有醒。
一天，十天，二十天。
到了第三十日，我坐在病床旁，握着他冰冷的手。
“霍景臣，你欠我和阿砚五年。”
“凭什么替我挡一次爆炸，就想把所有债都赖掉？”
“你给我醒过来。”
他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
霍景臣的睫毛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仍旧虚弱，却准确地落在我脸上。
“我没想赖。”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欠你们的，我用余生还。”
我怔了许久，才按响床头的铃。
医师和护士涌进病房，温砚也被副官抱了进来。
看见霍景臣醒着，他挣扎着跳下地，扑到床边。
“爹爹！”
霍景臣眼眶骤然红了。
“再叫一次。”
“爹爹。”
温砚板着小脸补充道：
“你救了娘亲，所以我暂时认你。但你以前欺负娘亲的账，还没有算完。”
“该算。”
霍景臣费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爹一笔一笔还。”
一个月后，霍景臣能坐起身，便命副官请来所有记者。
他坐着轮椅出现在军医院门前，当众公布苏澜侵吞钱款、伪造奸情与干扰鉴定的全部证据。
“温时宜从未婚内私通，也没有收过督军府一个铜板。”
“阿砚是我的亲生儿子。”
“真正识人不清、偏听偏信的人，是我。”
第20章:
说完，他撑着轮椅扶手站起身，在满城百姓面前向我跪了下来。
伤口渗出鲜血，副官想扶，却被他拒绝。
他仰头看着我。
“我不是逼你原谅。”
“我只是把欠你的道歉先还回来。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没有回督军府。
我用追回的钱成立了自己的电影公司，又设立救助会，专门帮助战乱中失去依靠的妇孺。
霍景臣伤好以后，日日来我家报到。
温砚上学，他亲自接送。
我拍夜戏，他拎着饭盒守到天亮。
有一次温砚高烧，他整夜抱着孩子，一遍遍换冷毛巾。
第二日清晨，温砚退了烧，他自己却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替他披上外衣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时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答，只将手抽了回来。
“看你表现。”
这一看，便是整整一年。
我的新电影首映那晚，霍景臣站在戏院门口，手中拿着当年那封已经泛黄的和离书。
“以前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督军夫人的位置上，便算尽了丈夫的责任。”
“后来我才明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婚书，而是信任。”
他当着我的面，将和离书撕成两半。
“温时宜，我不求你忘记过去。”
“只求你允许我重新追你一次。”
温砚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娘亲，爹爹这一年表现尚可。”
“他现在每月只留三块大洋零花钱，剩下的都交给你。”
我忍不住笑了。
霍景臣神情却很认真。
“当年三块大洋让你受尽委屈。如今我把所有家产都交给你，也换不回那五年。”
“但我愿意用往后每一天补偿。”
我看着这个与我争斗了半辈子的男人，终于从手袋里取出一把家门钥匙。
“明早记得送阿砚去学堂。”
霍景臣接住钥匙，眼睛骤然亮起。
“那我今晚能进门吗？”
“不能。”
“为什么？”
“还在考察。”
温砚在旁边叹了口气。
“爹爹，你还得继续努力。”
霍景臣却笑了，快步追上我们。
半年后，我们重新举办了婚礼。
没有督军府的排场，只有真正关心我们的亲友。
霍景臣替我戴上戒指时，温砚一本正经地警告他。
“你以后要是再欺负娘亲，我就带她离家出走。”
霍景臣握紧我的手。
“不会再有那一天。”
那些伤害不会消失，错过的五年也无法重来。
可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兑现承诺。
而我愿意给他这次机会。
不是因为那场舍命相救，也不是因为迟来的真相。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学会，在风雨来临时，相信彼此，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