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任务只剩十七分钟时，我听见男友的女兄弟在包厢里骂我。
「她跟你谈了三个月，连件礼物都没要，不就是等着钓条大的？」
「你把这个包送给她，她要是收了，我当场撕下她的假面具。」
我扶着洗手间外冰凉的墙，盯着视野里跳动的红色数字，差点笑出声。
任务要求我不能索取、不能暗示，只能被指定对象主动赠予价值八万元以上的财物。
指定对象不是我男友。
正是里面那位骂我捞女的苏蔓。
门开后，她把九万六的包推到我面前，手机镜头对准我的脸。
「送你的，敢收吗？」
系统提示音响了。
我按住包，没有看它，只看着她。
【敢啊，你费这么大劲给我送钱，我为什么不敢？】
【第一章】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系统，是在我妈的缴费窗口前。
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员把单子退回来，红色的欠费章压在纸角，消毒水钻进鼻腔，走廊上的推车轮子不停磕着地砖。
「许栀，最迟下周一补齐十二万，否则手术只能往后排。」
我捏着缴费单，指腹被纸边割开一道口子。
血珠冒出来，我没顾上擦，只问了一句。
「再缓三天行吗？」
工作人员摇头。
「床位排满了，我们已经替你保留过一次。」
我走到楼梯间，把银行卡、信用卡和借款软件翻了一遍，能动的钱加起来只有三万七。
母亲摔伤后，髋关节坏死，拖得越久，恢复越难。
亲戚能借的都借了，工作室还欠我两个月项目款，我连租房押金都打过主意。
手机在这时黑屏，一行白字浮了出来。
「合法馈赠任务系统已激活。」
我以为手机坏了，按住电源键，白字却越过屏幕，悬在我眼前。
「宿主许栀，是否接受体验员协议？」
「系统所有奖励均来自星桥公益科技基金体验项目，依法纳税，来源可查。」
「完成首项任务，可获得税后十八万元体验报酬。」
我盯着十八万三个字，呼吸卡在喉咙里。
「什么任务？」
「七十二小时内，在不索取、不暗示、不诱导、不交换的前提下，接受指定对象主动赠予的财物，累计价值不少于八万元。」
「指定对象将在接受任务后抽取。」
「任务失败，无额外惩罚，永久失去体验资格。」
我问了三遍钱的来源，又让它展示基金备案、项目合同和税务说明。
页面一张接一张展开，项目编号能在公开平台查到，电子合同里连争议解决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按下接受。
光轮转了几圈，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蔓。
我盯着那两个字，额角跟着跳了一下。
苏蔓是贺知屿认识十五年的朋友，也是他身边最讨厌我的人。
她家做珠宝生意，出手八万元不难，难的是她连一杯咖啡都不愿意请我喝。
第一次见面，她把菜单递给所有人，唯独越过我。
第二次见面，她当着我的面问贺知屿。
「你这次准备谈多久？」
第三次见面，她扫过我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嘴角往上一挑。
「知屿，你总说自己长记性，我看未必。」
贺知屿当场冷了脸，让她向我道歉。
她举起酒杯，冲我碰了一下。
「开个玩笑，许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当时没接她的酒，只把自己的杯子挪远。
「不好笑的东西，不能叫玩笑。」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更冷。
系统偏偏抽中了她。
我靠着楼梯扶手，笑了一声。
【八万元，她不给我八个白眼就算有教养。】
手机响起，贺知屿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苏蔓生日，几个老朋友吃饭，我来接你。」
紧接着，系统倒计时出现在视野右上角。
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我看着苏蔓的名字，擦掉指尖的血，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二章】
贺知屿来接我时，手里提着一袋热栗子。
车窗外正下雨，他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一片，栗子袋却护在外套里，摸上去还烫手。
「你下午没回消息，我去了你公司，他们说你请假了。」
他扣住方向盘，目光落在我发白的嘴唇上。
「阿姨那边出事了？」
我想告诉他缴费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系统规则悬在眼前，红字写得很清楚，只要我的陈述可能诱发指定对象赠予，任务立刻失败。
苏蔓不是贺知屿，可他们今晚会见面。
我不能冒险。
「手术时间还没定，我去医院补了几份材料。」
贺知屿看了我几秒，伸手碰了碰我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冷。」
他把暖风调高，栗子剥开一道口子，递到我嘴边。
我接过来，舌尖尝到焦甜，胃里那团酸水压下去一点。
我和贺知屿认识半年，交往三个月。
他家境好到我起初不敢靠近，他却从不拿钱压人，约会时会订人均二百的餐厅，也会陪我蹲在路边吃十五元一碗的馄饨。
他唯一的禁区是贵重礼物。
交往第一天，他就说得直白。
「我不介意为恋人花钱，但我不想用钱确认关系。」
「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可我不会用包和首饰表达喜欢。」
我答应得很快，因为我跟他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为了那些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前女友拿着他的副卡养另一个男人，事情败露后，还在朋友面前说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从那以后，金钱成了横在他喉咙里的刺。
车停在餐厅门前时，倒计时剩六十八小时。
苏蔓站在门廊下，腕上的钻石手链折出碎光。
她看见我从副驾驶下来，先看贺知屿，又低头看我脚上的平底鞋。
「你还真带她来了。」
贺知屿合上车门。
「她是我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来？」
苏蔓转身往里走，鞋跟敲得地面直响。
「能来，当然能来，我只是怕有人看到桌上的东西，眼睛拔不出来。」
包厢里摆着十几个礼盒，最便宜的也抵我两个月工资。
我把准备好的手工银胸针交给她。
「生日快乐。」
那是我自己画图，托工作室师傅做的，材料和工费一共六百二。
苏蔓打开盒子，用两根手指拎起来。
「银的？」
「是。」
「你还挺会控制成本。」
桌边有人低头喝水，也有人偷看贺知屿的脸色。
贺知屿伸手拿回盒子。
「不喜欢就还给我。」
苏蔓按住他的手，笑声挤在齿缝里。
「急什么，我没说不喜欢。」
她把胸针别在价值数万元的裙子上，又冲我抬了抬下巴。
「许栀，我会好好留着，毕竟这是你的心意，心意可不能用钱算。」
她故意咬重最后一句。
我看见她手边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品牌纸袋，吊牌从盒角露出来，数字九万六千。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检测到指定对象持有符合任务标准的财物。」
「剩余时间，六十七小时四十三分。」
苏蔓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把纸袋拉到身后。
「怎么，喜欢？」
我端起水杯，堵住已经滚到舌尖的话。
「我在看吊牌露出来了，怕你退不了货。」
她的笑僵了一下。
贺知屿侧过头，眼底压着疑问。
苏蔓却把纸袋塞给服务员。
「收起来，别让人惦记。」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主动联系苏蔓。
系统规则把每条路都堵得严实，我不能向她提起任何商品，不能制造生日回礼的压力，也不能让第三个人替我开口。
我只能等。
倒计时从四十八小时跳到二十四小时，我妈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
「许小姐，明天下午四点前必须缴费，后面还有三位病人在等床位。」
我站在公司茶水间，指尖扣住水槽边缘。
「我会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下下砸进不锈钢池子。
项目经理推门进来，把一份结算单递给我。
「甲方又改验收时间，你那两个月尾款最快下月到账。」
「不能先结一部分吗？」
「公司账户也紧。」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了。
我翻出通讯录，从第一个人问到最后一个人，只借到一万八。
朋友问我是不是遇上诈骗，我把住院单发过去，对方转来两千，附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借钱从来不是把手伸出去就能拿到，它会掀开每个人的钱包，也会撕掉成年人的体面。
倒计时还剩三小时，贺知屿打来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苏蔓也在，她说要正式向你道歉。」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向我道歉？」
「生日那晚的话太过分，我跟她吵了一架。」
贺知屿停了几秒。
「许栀，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这种委屈。」
我的鼻腔发酸，立刻仰起头。
天花板上的白灯刺得眼睛发涩。
「好，我去。」
餐厅走廊铺着厚地毯，脚踩下去没有声音。
我到包厢门口时，倒计时只剩十七分钟。
胃里空得发紧，我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刚要推门，苏蔓的声音从没有关严的门缝里钻出来。
「什么不图钱，我最烦她那副清高样。」
贺知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叫她过来，就是为了继续说这些？」
「我是帮你长记性，她不问你要，是因为她知道小钱打动不了你。」
「苏蔓。」
「你别打断我，我准备了一个包，九万六。」
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锐响。
「你把包收回去。」
苏蔓笑了。
「你怕什么，她如果不要，不就证明你是对的？」
「她如果要了，你也该谢谢我，至少没等到她掏空你才看清。」
我扶住墙，冰凉的触感从掌心钻进手臂。
系统数字开始变红。
十四分二十秒。
十三分五十九秒。
我本该生气，可胸口撞得发疼，嘴角却快压不住了。
【苏蔓，你骂得再狠一点。】
【最好现在就把包砸到我手里。】
门忽然被拉开。
苏蔓站在里面，手机握在掌心，镜头正对着门口。
她看见我，眼里先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抬起下巴。
「偷听多久了？」
「从你说要帮他长记性开始。」
贺知屿走过来，脸色绷得发青。
「许栀，这顿饭不吃了，我送你回去。」
他刚握住我的手腕，苏蔓便抓起椅子上的纸袋，横在我们中间。
「走什么，东西还没送呢。」
她抽出盒子，打开搭扣，一只深棕色手袋躺在绒布上。
手机镜头仍对着我。
「许栀，这是我给你的赔礼。」
「九万六，新的，票据都在。」
贺知屿伸手去挡，苏蔓把盒子往我怀里一推。
「送你的，敢收吗？」
我的手已经托住盒底。
系统数字停在九分十一秒。
清脆的提示音落进耳中。
「检测到指定对象自主表达赠予意愿，财物已完成交付。」
「价值九万六千元，任务达成。」
「税后十八万元体验报酬已发放。」
手机跟着震动，银行到账短信跳了出来。
我咬住下唇，把冲到嘴边的笑压回去。
苏蔓盯着我的手，眼睛亮了。
「知屿，看见了吗，她收了。」
【第四章】
包厢里静了几秒。
苏蔓举着手机，镜头从我手里的包移到我的脸上。
「你不是说你不看重这些吗？」
「九万六的包送到眼前，你怎么不装了？」
贺知屿一把按下她的手机。
「够了。」
「哪里够了？」
苏蔓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
「你看清楚，她连推都没推一下。」
桌边还有三个朋友，他们的视线落在包上，又移到我身上。
有人皱眉，有人抿住嘴，没人开口。
我把盒盖扣好，确认系统页面上的任务状态已经变绿。
十八万元已经到账，项目报酬的电子凭证也发进邮箱。
我终于抬眼看苏蔓。
「你刚才说，这是送给我的赔礼，对吗？」
「对。」
「没有借用期限，也不要求我拿别的东西交换，对吗？」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声。
「当然，你别转移话题。」
「那就好。」
我取出包里的票据，拍下编号和购买时间，又把东西原样放回去。
苏蔓抱起双臂。
「还要验货，挺熟练啊。」
我合上盒子，直接塞回她怀里。
她没接稳，盒角撞上桌沿，身体跟着退了半步。
「既然赠予已经完成，现在由我决定怎么处理。」
「我不喜欢这个包，送还给你。」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嘴唇张了张。
贺知屿也看着我。
「许栀？」
我把手机里的到账凭证递给他。
「我今天来之前，确实缺钱。」
「我妈的手术费差十二万，明天下午四点前必须补齐。」
贺知屿的指节一下收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被一张缴费单压歪。」
我看向苏蔓。
「可你误打误撞帮了我。」
「我参加了一个合法体验项目，只要接受特定对象主动赠予的财物，就能拿到报酬。」
「你就是那个特定对象。」
苏蔓的脸僵住。
「你说什么？」
我调出项目合同和任务完成页，隐去隐私信息后放到桌上。
「你送我九万六的包，帮我拿到了十八万。」
「包我还你，钱我留下。」
「谢谢。」
最后两个字落下，桌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苏蔓猛地转头。
「很好笑吗？」
那人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苏蔓的手指掐进盒边，指甲泛白。
「不可能，哪有这种项目，你在编故事骗知屿。」
我把基金公开页面调出来。
「项目编号、合同、税务凭证都能核验，你可以报警，也可以找律师。」
「我没有骗取你的包，是你当着镜头明确说要送我。」
「我还把它还给你了。」
她盯着页面，呼吸越来越重。
「你早知道我会送？」
「不知道。」
「你故意刺激我？」
「我从进门到收包，没向你要过任何东西。」
我指了指她的手机。
「完整视频就在你手里。」
「苏蔓，你本来想证明我是捞女，结果你拍下来的每一秒，都只能证明一件事。」
「是你追着把九万六送到我手上。」
她后退一步，腿撞上椅子，身体跌坐下去。
盒子从怀里滑落，包滚到地毯上。
她盯着它，喃喃开口。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第五章】
我没有留在包厢看苏蔓继续否认。
医院缴费窗口九点关闭，我攥着手机往外走，贺知屿追到电梯前，一把按住即将合拢的门。
「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更快。」
「这个时间堵车，我知道一条近路。」
他站进电梯，胸口起伏还没平下来。
我没有再推辞。
车驶进雨里，轮胎碾过积水，雨刷在玻璃上来回刮动。
贺知屿握着方向盘，手背的筋绷得很紧。
「如果没有那个项目，你准备怎么办？」
「卖掉工作室的股份，再申请医疗贷款。」
「你宁愿欠贷款，也不愿意跟我开口？」
我转头看他。
「我们才交往三个月，我开口就是十二万，你会怎么想？」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会先救人。」
「救完以后呢？」
车里只剩雨水拍打车顶的声音。
我继续说。
「你前女友留下的事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过去，你嘴上说会相信我，身体却会记得。」
「我不想拿我妈的病试你的信任。」
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转过脸。
「那你觉得我今晚做得够好吗？」
我没有回答。
他在苏蔓第一次羞辱我时制止过，也在今晚让她收回包，可他明知苏蔓准备偷拍视频，仍让我走进了那个包厢。
他想证明我不是那种人。
哪怕只是一瞬，他也需要证明。
绿灯亮了，后车按响喇叭。
贺知屿重新踩下油门，声音发哑。
「对不起。」
「她说只要你拒绝，事情就结束，我当时以为，让她亲眼看见也好。」
我看着窗外被雨水冲散的灯影。
「所以你也在等我的答案。」
「我没有怀疑你。」
「真正的信任不需要考试。」
他张开嘴，最终没再辩解。
赶到医院时，窗口还剩十二分钟关闭。
我把十二万元转进医院账户，打印机吐出缴费凭证，纸张还带着热度。
母亲躺在病床上，见我回来，先看我的脸，再看我手里的单子。
「钱凑到了？」
「凑到了，项目奖金提前结了。」
我没提系统，也没提那场难堪的试探。
她拉住我的手，摸到我掌心被盒角压出的红印。
「受委屈了？」
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已经过去了。」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知屿拎着一袋住院用品站在那里，没有进门。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那是谁？」
「朋友。」
贺知屿的手指紧了紧。
他把东西放在门边，隔着门看了我几秒。
「我先走，你有事打电话。」
我没有叫住他。
他转身时，手机突然响起。
苏蔓发来一条群消息，只有一段被剪过的视频。
画面里，她把包推给我。
我伸手接住。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配文只有一句。
「某些人装了三个月，九万六就现形了。」
【第六章】
视频一夜之间传遍了贺知屿的朋友圈。
苏蔓删掉了前因，也删掉我把包还回去的部分，只保留我接包的三秒。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出病房，两个陌生账号便发来消息。
「装清高累不累？」
「九万六就能买你，价钱也不高。」
还有人把我的工作单位扒出来，在公司账号下问是不是靠陪富二代拿项目。
我一条没回，先把每条信息截屏，保存发布时间和账号主页。
贺知屿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律师事务所。
「视频我看见了，我已经让她删。」
「她删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还没有。」
「那就不是已经解决。」
「许栀，你把完整经过发出来，我替你证明。」
我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你准备怎么证明？」
「我会告诉所有人，包已经还了，你根本不在乎她的礼物。」
「所以重点还是我收没收包？」
他没说话。
我推开律所会议室的门，冷气扑在脸上。
「贺知屿，我不需要证明自己对九万六没有欲望。」
「我就算喜欢好东西，也不代表我该被骂。」
「她真正做错的，是未经同意偷拍视频，恶意剪辑，再用谎话毁掉我的工作和名誉。」
律师抬头，朝我点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我对电话说出最后一句。
「这次我自己处理。」
苏蔓很快收到律师函。
她没有收手，反而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说自己只是保护多年好友，还暗示我虚构母亲病情骗取同情。
评论区有人问她既然是赔礼，为什么要偷拍。
她回复。
「防止某人事后撒谎。」
有人问完整视频为什么不放。
她把评论删了。
下午，她又联系我的客户，把那段三秒视频发给对方，声称我的职业操守有问题。
项目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门关得很轻。
「许栀，公司相信你，但甲方要求你暂时退出项目。」
「损失怎么算？」
「等事情查清再说。」
我摘下工牌，放到桌上。
「请把甲方的要求发邮件给我，停工造成的工资损失，我会列进索赔。」
项目经理抬眼看我。
「你真要告苏蔓？」
「她不是在朋友间说我几句，她在砸我的饭碗。」
我走出公司时，苏蔓就站在路边。
她戴着墨镜，身后停着红色跑车。
「聊聊。」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她挡住我的路。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把律师函撤了。」
我打开手机录音。
「你再说一遍。」
她看见屏幕，抬手就要抢。
我后退，保安从门厅跑过来，拦在我们中间。
苏蔓摘下墨镜，眼下全是红血丝。
「许栀，你故意把事情闹大，就是想逼知屿跟我绝交。」
「你高估自己了。」
「那你想怎么样？」
「公开完整视频，承认剪辑造谣，向我和公司道歉，赔偿实际损失。」
她咬住牙。
「做梦。」
我收起手机，从她身边走过。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以为知屿真信你吗？」
「那晚他要是真信你，根本不会坐在那里等你收不收。」
我的脚停了半秒，又继续向前。
这句话很毒。
也是真的。
【第七章】
母亲手术那天，贺知屿在手术室外坐了六个小时。
他没坐在我身边，中间隔着三个空座。
手术灯一直亮着，我两手交握，掌心全是汗，护士每推开一次门，我的背就绷紧一次。
贺知屿去买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
「没加糖，你以前说困的时候不喝甜的。」
我没有碰。
他在对面坐下，手肘撑住膝盖。
「苏蔓不肯交完整视频。」
「我知道。」
「餐厅监控只能拍到走廊，没有包厢里的声音。」
「我知道。」
「那晚还有三个人，我联系过，他们愿意作证。」
我终于抬头。
「你呢？」
他对上我的目光。
「我也会作证。」
「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帮我，是以现场见证人的身份说实话？」
「是。」
我端起咖啡，杯壁已经凉了。
「谢谢。」
这两个字让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医生摘下口罩。
我刚站起来，腿上的力气突然散掉。
贺知屿托住我的手臂，医生说手术顺利，后续要看康复情况。
我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只能挤出气音。
等母亲被推回病房，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贺知屿的袖口。
我松开手，他没趁机靠近，只把被我攥皱的布料抚平。
「许栀，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们走到消防通道，门一合上，病房里的声音被挡在外面。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苏蔓发给他的消息。
「只要你让许栀撤诉，我可以公开道歉。」
「但你必须答应，以后不再见她。」
我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她可以等法院通知。」
「然后呢？」
「我退出了我们共同投资的一家店，把股份按合同转给其他股东。」
「我也告诉家里，今后跟苏家的商业往来由专业团队决定，我不会再替她牵线。」
我盯着他。
「你以前替她牵过线？」
「苏家有两个商场专柜，是我介绍的。」
「她帮你，是因为朋友情分，还是因为这些利益？」
贺知屿垂下眼。
「两者都有。」
苏蔓的恶意终于有了完整的根。
她不只是看不起我。
她害怕我把贺知屿从她的生活里带走，也害怕失去贺家带来的生意。
所以她给我贴上捞女标签，只要标签贴牢，不管我做什么，都能被解释成算计。
我问他。
「你退出投资，是为了让我原谅你？」
「不是。」
他抬起头，眼底压着疲惫。
「是我终于承认，纵容也会伤人。」
「我总觉得她认识我十五年，嘴坏一点不算什么，只要我及时拦住就行。」
「可每次我替她收尾，她都会把底线往前推一步。」
「许栀，我没有资格求你马上原谅。」
「我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
消防通道的灯亮得发白，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没有伸手。
我看着他，胸口那块硬石没有消失，却裂开了一道细缝。
手机在这时震动。
律师发来消息。
「苏蔓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她声称你事先知道她会送包，并故意配合拍摄，计划骗取系统报酬。」
我盯着那行字。
苏蔓开始反扑了。
【第八章】
苏蔓提供的证据，是我生日宴当晚看向品牌纸袋的偷拍视频。
她把画面放慢，又配上一段文字。
「许栀早已锁定目标物品，多次观察，后续收包并非意外。」
律师看完，推了推眼镜。
「她想把自己从造谣者变成被算计的一方。」
「能成立吗？」
「看一眼商品不等于诱导赠予，她还需要证明你采取了行动。」
「我没有。」
「那就让她交原始文件。」
苏蔓拒绝提交完整视频，只交了几个片段。
她还找来生日宴上的服务员，对方称听见我说过喜欢那个牌子。
我回忆了几遍，确定没说过这句话。
律师问我有没有证人。
生日宴上人很多，可我提到吊牌时，周围只有苏蔓、贺知屿和那名服务员。
贺知屿可以作证，对方却一定会攻击我们的情侣关系。
事情卡住两天后，我接到餐厅经理的电话。
「许小姐，您是不是在找七号包厢当晚的服务记录？」
「是。」
「那名服务员已经离职，她离职前删过工作群里的消息，我们技术人员恢复了一部分。」
我赶到餐厅，经理把平板转向我。
工作群里，服务员曾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蔓递给她的购物袋，附带一句话。
「一会儿把袋子放在许栀正对面，吊牌露出来，她看见后提醒我。」
下面还有一笔五千元转账记录。
经理叹了口气。
「她让员工参与私人拍摄，已经违反规定，我们会配合调查。」
我盯着那张照片，后背慢慢挺直。
苏蔓不是临时起意。
从纸袋的位置、露出的吊牌，到服务员盯着我的目光，全是她设计好的。
她先用商品引我注意，再把我的注视剪成贪婪。
律师立刻申请证据保全，并要求平台留存原始发布记录。
当晚，贺知屿的三个朋友也签下书面证词，证明苏蔓明确说过包是赔礼，赠予没有附加条件，我在几分钟后便将包归还。
最后一个签字的人叫程砚舟，是苏蔓的表哥。
他放下笔，对我说。
「她让我别管，说这是她跟你之间的事。」
「那你为什么管？」
「因为她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摆弄的道具。」
程砚舟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苏蔓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许栀收了包，我就剪三秒放出去，她不收，我也能说她嫌便宜。」
另一个人问。
「她要是还给你呢？」
「还了更好，知屿会觉得她太会演。」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沉。
这根本不是试探。
试探至少有一个通过的出口。
苏蔓给我的每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罪名。
我收下，是贪财。
我拒绝，是抬价。
我归还，是表演。
她先宣布我是捞女，再从我的每个动作里挑选证据。
程砚舟把录音文件发送给律师。
「这是她设局前一天，在我家说的话。」
「我当时劝过她，以为她只是嘴硬，没想到她真做了。」
「我愿意出庭。」
律师检查文件信息，抬头看我。
「证据链够了。」
我看向窗外，城市灯火铺在玻璃上。
「先别公开。」
贺知屿皱眉。
「你还在等什么？」
「等她把谎说完。」
苏蔓不是最爱用镜头审判别人吗。
那我就让她站到镜头前，把每一句谎话亲口说全。
【第九章】
三天后，苏蔓主动开了一场直播。
她穿着白衬衫，脸上没化浓妆，桌边摆着那只九万六的包。
直播标题是「关于许栀女士恶意利用我的完整说明」。
开播十分钟，观看人数冲到五万。
她先红着眼说自己遭到网暴，又说律师函让她连续失眠，最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承认剪辑视频不够严谨，但我没有造谣。」
「许栀女士事先知道我准备了贵重礼物，她为了拿到项目报酬，故意接近我、观察我的物品，再诱导我完成赠予。」
弹幕有人问她怎么被诱导。
她拿出那名服务员的证词。
「许栀曾在生日宴上说，她很喜欢这个品牌，也希望得到同款。」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看着她说完。
律师问。
「现在发？」
「再等。」
直播里，苏蔓捂住眼睛，肩膀抖了几下。
「我把她当成朋友的女友，想用一件礼物化解矛盾，没想到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她的评论区开始出现骂我的话。
有人涌进公司账号，要求开除我。
还有人拿母亲的住院信息做文章，说我们母女合伙卖惨。
我盯着屏幕，指甲抵住掌心。
律师再次问。
「可以了吗？」
「可以了。」
第一份证据发出，是餐厅恢复的工作群记录。
苏蔓要求服务员摆放纸袋、露出吊牌，并在我看过去时提醒她。
第二份证据，是她向服务员转账五千元的记录。
第三份证据，是完整的包厢视频。
画面中，我站在门口，贺知屿准备带我离开，苏蔓主动拦住去路，把包推到我怀里，连续两次强调无条件赠送。
四分钟后，我当场归还。
第四份证据，是程砚舟提供的录音。
「她不收，我就说她嫌便宜。」
「她还了，我就说她太会演。」
录音一放完，直播弹幕停滞了几秒，接着整片翻转。
「这叫试探？这叫无论对方怎么做都得挨骂。」
「所以许栀只看了一眼吊牌，还是苏蔓故意摆给她看的。」
「完整视频里，许栀根本没有要包。」
「拿人家母亲的病造谣，太恶毒了。」
苏蔓看见弹幕，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下去。
她抓起手机，声音发抖。
「这些是伪造的。」
律师用工作室官方账号进入直播间，发送了证据保全公证书和文件鉴定信息。
苏蔓盯着屏幕，嘴唇抖了几下。
「程砚舟为什么录音？」
「他算计我，他跟许栀串通好了。」
程砚舟直接申请连线。
画面接通后，他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没有任何人。
「录音发生在许栀接受你赠礼之前，我那时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串通？」
苏蔓摇头。
「你一直不喜欢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我劝过你停手，你说许栀这种穷人，名声不值钱。」
「我没说过。」
「原始录音已经提交法院。」
她伸手去关直播，手指却连续点错两次。
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二十万。
贺知屿在这时发布公开声明，逐条还原当晚经过，并承认自己默许试探，向我道歉。
他没有替自己找理由，也没有说苏蔓只是为了保护他。
声明最后写着一句。
「偏见不是关心，羞辱不是保护，我的纵容给了伤害发生的空间。」
苏蔓看到那句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拨通贺知屿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她便哭着开口。
「知屿，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贺知屿的声音通过免提传进直播。
「你是为了控制我。」
「不是，你以前明明最信我。」
「所以你拿我的信任伤害许栀，也拿它给苏家的生意铺路。」
「那是两回事。」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
电话被挂断。
苏蔓握着手机，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
她抓住桌沿想站起来，手却撑不住，连那只包也被带落在地。
她盯着黑下去的通话页面，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
「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想让他看清你。」
「我没有错。」
直播仍在继续。
她终于抬头看见镜头，尖叫着扑过去，画面在剧烈晃动后变黑。
这一次，没人替她剪掉最狼狈的三秒。
【第十章】
苏蔓关掉直播后，连夜删除了所有文章。
可证据已经完成保全，删除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天，她的律师联系我，提出私下和解。
条件是赔偿我二十万元，公开发布一份由公关团队拟好的道歉声明。
声明里写着「因沟通误会造成争议」。
我把文件推回去。
「没有误会。」
「她知道视频不完整，仍然剪辑发布，她知道病情真实，仍然暗示我诈骗，她还联系我的客户，直接造成停工。」
苏蔓坐在律师身边，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肿起的眼睛。
「那你要多少？」
「由实际损失和法院判定决定。」
她摘下口罩，嘴角起了干裂的皮。
「许栀，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十八万报酬，贺知屿站在你那边，所有人都在骂我。」
「你非要逼死我才肯停？」
我看着她。
「你联系我客户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失去工作？」
「你让人攻击我母亲时，有没有想过她刚做完手术？」
「你把三秒视频发出去时，有没有给我留过解释的路？」
她的眼泪涌出来，抬手擦了两下。
「我可以向你道歉。」
「那就道歉。」
她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
「向谁？」
「向你。」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阵恨意。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说明自己做过什么，不叫羞辱。」
她猛地拍桌站起。
「我已经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的律师拉住她的手臂，她甩开对方，胸口急促起伏。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知屿根本不会跟我闹翻。」
「我们认识十五年，你才认识他多久？」
「你就是靠那副无辜样子抢走他。」
我终于听懂，她直到这一刻都没有后悔伤害我。
她只是后悔失败。
我起身收好文件。
「和解到此结束。」
「法庭见。」
一个月后，法院认定苏蔓侵犯我的名誉权，并对我造成实际经济损失。
她需要删除相关内容，在原发布平台连续十五日置顶道歉，赔偿停工损失、律师费用及其他合理支出。
那名收钱作伪证的服务员也公开更正陈述，并退还五千元。
公司恢复我的职位，甲方负责人当面向我道歉，又把被暂停的项目交还给我。
我没有因为他们回头就装作一切没发生。
我要求公司补发停工工资，也要求甲方把澄清邮件发送给所有合作单位。
项目经理看着我签字，笑了一下。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硬。」
我扣上笔帽。
「以前没人踩到我的饭碗里。」
母亲出院那天，系统发布了第二项任务。
「三十日内，拒绝一份价值十万元以上且附带控制条件的馈赠。」
「完成奖励，税后十五万元。」
我看着任务内容，怀疑系统开始故意给我送钱。
医院门口，贺知屿正替母亲推轮椅。
一辆车停在台阶下，他的父亲走下来，递给我一只文件袋。
「这里是一套公寓一年的使用权，离康复中心近。」
「只有一个条件，知屿不能搬过去住。」
系统提示瞬间亮起。
我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贺知屿。
他父亲等着我的答复。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谢谢，不需要。」
提示音立刻响起。
「任务完成。」
「十五万元体验报酬已发放。」
银行短信跟着跳出来。
我没忍住，低头笑了。
贺知屿的父亲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您也帮了我一个忙。」
贺知屿看见我的手机页面，嘴角也抬了起来。
他父亲看看我，又看看他，脸色越来越沉。
母亲坐在轮椅上，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别笑得这么明显，给人留点面子。」
我立刻抿住嘴。
【好，我受过专业训练。】
【除非又有人主动给我送任务。】
【第十一章】
我用第二笔任务报酬租下了康复中心附近的一套小房子。
房租是我自己付的，合同写我的名字，钥匙也只在我和母亲手里。
贺知屿每周来两次，负责搬重物、换灯泡和陪母亲下棋。
他不再不请自来，每次到门口都会先发消息。
有一次母亲让他留下吃饭，他站在玄关看我。
「我能留下吗？」
我把一把青菜塞给他。
「先摘菜。」
他卷起袖子坐到小凳上，把好叶和烂叶分得整整齐齐。
母亲在厨房里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问我。
「真只是朋友？」
「目前是。」
「那以前呢？」
「以前是男朋友。」
母亲手里的锅铲停住。
「他欺负你了？」
「他做错过事，现在在改。」
「改得不好就换一个。」
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咳。
贺知屿显然听见了，却低着头继续摘菜。
吃饭时，他替母亲盛汤，轮到我时停了一下。
「要吗？」
「要。」
他盛了半碗，没放我不吃的香菜。
这些细节没有抹掉过去，却让那道裂缝一点点合拢。
他没有再用一句对不起催我给答案，也没有拿断绝苏蔓这件事向我讨功劳。
他只是把证词交给法院，把该承担的责任写进声明，再重新学习怎么站在我身边。
苏蔓的道歉声明置顶了十五天。
第一天，她只发了法院要求的文字。
第三天，她试图把评论权限关闭，被律师提醒后重新打开。
第七天，她在声明下补充了一段自己的话。
「我曾把偏见当成识人的本事，把控制当成保护，把别人每一次自证都看作表演。」
「我对许栀女士及其家人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
我不知道这段话是她自己写的，还是律师教她写的。
我也不需要判断她是否已经改变。
她该付出的代价已经落在判决里，原不原谅则属于我。
我没有回复。
一个周末，贺知屿陪我去超市买菜。
路过品牌专柜时，橱窗里正摆着那只深棕色手袋。
他脚步停下。
「你真的不喜欢它？」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推着购物车继续走。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知道以后准备买吗？」
他认真想了几秒。
「如果你明确需要，并且这份礼物不会让你有负担，我会先问你。」
我转头看他。
「你不是不送贵重礼物吗？」
「我以前把拒绝谈钱当成纯粹，其实只是怕再次受伤。」
「钱没有做错事，收礼的人也不该因为收了礼物就被判定动机不纯。」
他停在货架边，喉结动了动。
「我需要改的，不只是怎么信你，还有怎么看待钱。」
我从货架上拿下一袋打折米，放进车里。
「那先从这个开始。」
「什么？」
「今天你请客，五十九块九。」
他拿起那袋米看了看。
「我能再加一盒牛肉吗？」
「看你表现。」
他推着车追上来，鞋底擦过光滑地面。
走到收银台前，他突然问我。
「许栀，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前面的人正在扫码，机器一声接一声响。
我想直接回答，目光却落在他握住购物车的手上。
那只手收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他在等，却没有催。
「可以。」
他的肩背一下松开。
我又补了一句。
「追不追得到，另说。」
他点头，拿出手机付款。
「明白。」
收银员把小票递给他，笑着问。
「先生，牛肉还要吗？」
贺知屿看向我。
我把牛肉放回购物袋。
「要。」
【第十二章】
三个月后，我升任项目组负责人。
母亲已经能拄杖走路，康复师说再练一段时间，就能独立上下楼。
系统没有再发布跟苏蔓有关的任务，它偶尔让我拒绝带条件的赠予，偶尔要求我接受别人真诚送出的东西。
有一项任务只有十元。
母亲买菜回来，把摊主多送的一把葱塞给我。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两万元。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把还沾着泥的葱，半天没说出话。
母亲问我。
「葱有问题？」
「没有，它很值钱。」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工作别太累。」
我把葱洗干净，当晚做了一锅葱油拌面。
贺知屿来吃饭，吃到第三碗时，我把系统的事告诉了他。
他放下筷子，先检查项目合同，又查基金备案，反应跟我第一次见到系统时差不多。
确认合法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它再抽中苏蔓呢？」
「我会申请放弃。」
「为什么？」
「一场教训够了，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
他点头，没有替旧友说话。
吃完饭，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立刻看向视野右上角。
系统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
「先声明，不是任务，不附带条件，也不是测试。」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那枚我曾送给苏蔓的银胸针。
我愣住。
「怎么会在你这里？」
「苏蔓把它寄还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她说自己没资格留着。」
我拿起胸针，银面上多了几道细小划痕，边角却被擦得很干净。
「她还说什么？」
「没有。」
「她现在怎么样？」
「离开家里的公司，去外地了。」
我嗯了一声，把胸针别在自己的帆布包上。
那是我的设计，我的工钱，也是我送出去后被轻视过的东西。
如今它回到我手里，不再代表谁的道歉，只代表我做过的一件作品。
贺知屿看着胸针，问我。
「你要收下吗？」
「本来就是我的。」
「那我呢？」
「你什么？」
他坐直身体，耳根一点点变红，视线却没有躲。
「三个月考察期到了。」
「许栀，我能不能重新成为你的男朋友？」
窗外传来楼下孩子骑车的铃声，厨房里的水还没关紧，水滴一声声落进池子。
母亲在卧室里咳了一声，又把门关严。
我伸手拿起贺知屿面前的空碗。
他眼底的光暗了一截，起身要接。
「我来洗。」
我没把碗给他。
「男朋友洗碗，追求者今天可以下班。」
他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终于听懂，嘴角不断往上抬。
「好。」
他接过碗，走进厨房，刚拧开水龙头，手机便响了。
来电人是他父亲。
他按下接听，那边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参加宴会。
贺知屿看向我。
「我可以带家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先问许栀愿不愿意。」
贺知屿捂住听筒。
「愿意吗？」
我还没回答，系统突然弹出新任务。
「在不索取、不暗示的前提下，接受贺先生主动赠予的家庭认可，奖励税后十万元。」
我盯着任务页面，又看向手机。
贺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上次公寓的事，是我冒犯了她。」
「你告诉许栀，周末不是考察，也没有条件，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下次。」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
我看着到账短信，缓缓抬起头。
贺知屿敏锐地问。
「又完成任务了？」
「嗯。」
「这次是谁帮的忙？」
我指了指他的手机。
他松开听筒，对里面说。
「爸，许栀说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
「她还没说愿不愿意来。」
我靠在厨房门边。
「去可以，但我妈也要一起。」
贺父回答得很快。
「当然。」
挂断电话后，贺知屿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走到我面前。
「许栀，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系统根本不叫捞女系统。」
「那叫什么？」
「偏见回收系统。」
我抬脚踢了一下他的拖鞋。
「少贫，洗碗。」
他笑着回到水池边。
我站在门口，看着帆布包上的银胸针，又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
曾经有人说，女人谈钱就是算计，收礼就是贪婪，想过好日子就是不纯粹。
可钱只是一种工具。
真正该被审判的，从来不是一个女人想要什么，而是她有没有欺骗、掠夺和伤害别人。
我没有抢走谁的钱，也没有靠谎言换取礼物。
我接住别人主动递来的东西，也拒绝藏着锁链的馈赠。
至于那些非要给我贴标签的人，他们最好把标签粘牢一点。
风一吹掉下来，露出的可就是他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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