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买的落地镜摆在卧室墙角那天，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荡开，镜子里的我也转了个圈，冲我笑。
镜子是胡桃木边框，雕着缠枝莲的花纹，是我在一家古董店淘来的。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擦着镜子，抬眼看我：“小姑娘，这镜子有点年头了，你确定要买？”
“喜欢。”我摸了摸冰凉的镜面，“它很衬我的卧室。”
老太太没再劝，只是收钱时多看了我一眼：“晚上别对着它梳头。”
我笑了：“为什么？”
“老话讲，镜子是阴阳的界，夜里梳头，容易招来不该看的东西。”
我没当真，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搬回家后，我把镜子摆在卧室墙角，正对着床。每天起床，我都要对着它整理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日子都明亮了几分。直到第一晚。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洗漱完躺下，迷迷糊糊睡了。半夜被尿意憋醒，我摸黑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墙角时，余光瞥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我，背对着我，正在梳头。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了。
现实里，我明明是面向镜子的。可镜子里的“我”，却背对着我，长发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
镜子里的“我”还在梳头，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背影和我一模一样，穿着我今晚穿的睡衣，连头发的长度、发梢的卷度都分毫不差。
可她没有脸。
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和那把在她手中缓缓移动的木梳。
我猛地闭上眼，转身就往床上跑，钻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过了很久，我才敢掀开被子，偷偷看了一眼墙角。
镜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映着窗外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告诉自己那只是梦，是幻觉，是我太累了。
可第二天晚上，我又看见了。
还是半夜起夜，还是路过墙角，还是瞥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我”，依旧背对着我，在梳头。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她的头发比我长，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和我刚剪头发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梳头的动作很慢，每梳一下，都要停顿很久，像在等待什么。
我吓得不敢停留，飞快跑回床上，蒙住头，一夜没敢合眼。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晚都是如此。
只要我半夜起夜，路过墙角，就一定能看见镜子里的“我”，背对着我，在梳头。她从不回头，从不说话，只是梳头，一下，又一下。
我开始害怕睡觉，害怕半夜醒来，害怕路过那面镜子。我甚至想过把镜子搬走，可每次走到镜子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下不了手。
镜子里的我，和现实里的我，一模一样。她会笑，会皱眉，会整理头发，会对着镜子涂口红。除了半夜那个背对着我梳头的“她”，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直到第七天夜里。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凌晨两点，我听见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我转头看向墙角。
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是镜子里的那个“我”。
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木梳，正在梳头。可这次，她不是在镜子里梳头，而是站在镜子外面，站在我的卧室里，背对着我，梳头。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动不了。我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她。
她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天都要亮了，她才停下动作。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
我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可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她看着我，闭着眼睛笑。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我。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床边的地上，放着一把木梳。
那把木梳，和我镜子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可我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木梳。
她放下手，转身走向镜子，缓缓走进镜子里，消失了。
我瘫在床上，浑身冷汗，直到天亮才敢起来。
我走到镜子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变了个人。我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下定决心，要把这面镜子砸碎。
我找来一把锤子，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举起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镜面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打扫，却突然僵住了。
每一块碎镜子里，都映出那个背对我的人影。
大的碎片里，她的背影清晰可见；小的碎片里，她的背影支离破碎，可依旧能看见，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木梳，在梳头。
我疯了似的把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扔进垃圾袋，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可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还是听见了梳头的声音。
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
我睁开眼，看向墙角。
镜子不见了，可墙角的地面上，映着一片月光。月光里，有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影，正在梳头。
我尖叫一声，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那家古董店找那个老太太。
古董店还在，可里面换了主人，是个年轻男人。
“请问，之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呢？”我问。
“我奶奶？”男人擦了擦柜台，“她上个月去世了。”
我愣住了：“去世了？那……她卖给我的那面镜子……”
“镜子？”男人想了想，“哦，你说那面胡桃木边框的镜子吧？那是她的陪葬品，前几天刚下葬，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后背发凉：“我……我前几天刚买的。”
“不可能。”男人摇摇头，“那面镜子跟着我奶奶下葬了，我亲眼看见的。”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镜子已经下葬了，那我家里的那面镜子，是什么？
我走到卧室墙角，看着空荡荡的墙角，那里曾经摆着那面镜子。现在镜子没了，可我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着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不敢闭眼。
凌晨两点，梳头的声音又响了。
一下，一下，就在我耳边。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灯。
卧室里空无一人，可梳妆台上，放着一把木梳。
那把木梳，和我之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拿起木梳，指尖触到梳齿，一阵冰凉。
梳齿上，缠着几根长发。
是我的头发。
可我没有用这把梳子梳过头。
我拿着梳子，走到镜子前——不，镜子已经碎了，我走到衣柜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我，手里拿着木梳，正在梳头。
可现实里的我，没有动。
镜子里的“我”，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然后，她张开嘴，用我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我吓得把梳子扔在地上，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你是谁？”我颤抖着问。
镜子里的“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身后。
我慢慢转过头。
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背对着我的“我”。
她穿着我的睡衣，留着我的长发，手里拿着木梳，正在梳头。
她缓缓转过头，闭着眼睛，嘴角上扬，看着我。
“我是你。”她说，“一直都是你。”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出过一次车祸。”她放下梳子，朝我走来，“你忘了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些破碎的画面涌进脑海：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躺在血泊里，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那场车祸，你死了。”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可你不想死，你舍不得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朋友。所以你留了下来，借了我的身体，活了下来。”
“你……你是谁？”
“我是你。”她说，“或者说，我是原来的你。那场车祸，死的是我，活下来的是你。可你借了我的身体，就得承受我的记忆，我的恐惧，我的……镜子。”
“镜子……”
“这面镜子，是我的。”她说，“它映出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每天晚上，我都要从镜子里出来，梳头，因为这是我生前最后的动作。我梳头，是为了记住我自己，记住我是谁，记住……我已经被你取代了。”
我浑身发抖，眼泪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指尖冰凉，“可你占了我的身体，就得承受我的痛苦。每天晚上，你都会看见我，背对着你，梳头。因为我不想看见你的脸，我看见的，只有我自己的背影，和我失去的一切。”
“那……那我该怎么办？”
“把身体还给我。”她说。
我愣住了：“怎么还？”
“走进镜子里。”她指了指身后的穿衣镜，“走进镜子里，我就能出来，我就能活过来，你就能……消失。”
“不……”我后退一步，“我不想消失……”
“你已经消失了。”她说，“三年前，你就已经死了。你现在活着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的一切。你以为你是你，可你从来都不是你。你只是我留在世上的一个影子，一个借了我身体的鬼魂。”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我早就死了。
原来，我一直活在别人的身体里，别人的生活里，别人的镜子里。
原来，每天晚上背对着我梳头的，不是鬼，是原来的我，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她看着我，闭着眼睛，嘴角上扬：“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抹诡异的笑。
我想起这三年的生活，想起我每天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想起我笑，我哭，我工作，我交朋友……可这一切，都不是我的。
我只是一个借居者，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鬼魂。
“我愿意。”我轻声说。
她笑了，伸手拉起我，走向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一模一样，像双胞胎。
她推了我一把，我跌进镜子里。
镜面冰凉，像水一样吞没了我。
我看见她站在镜子外面，看着我，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的床，躺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在镜子里，看着外面的一切。
我看见她每天早上起床，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我，也对着她整理头发。
我看见她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过着曾经属于我的生活。
我看见她每天晚上，站在镜子前，看着我，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她不再梳头了。
因为我已经替她梳了。
我在镜子里，一天天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渐渐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寂静，习惯了看着她过着我的生活。
我开始明白，她说的没错。
我早就死了，我只是借了她的身体，活了三年。现在，我把身体还给她，我回到镜子里，这是我应得的。
直到某天夜里，我听见镜子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孩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我，笑了。
“这面镜子真漂亮。”她说，“我要把它搬回家。”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因为我知道，很快，她也会看见，镜子里有一个背对着她的人，正在梳头。
而那个人，会是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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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我帮你补一个前传，交代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可以写“原来的我”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借尸还魂的，让整个故事形成闭环。
2
我在镜子里，看着那个女孩把镜子搬回了家。
她叫林晚，是个插画师，喜欢熬夜，喜欢在深夜对着镜子画自画像。她把这面胡桃木边框的镜子摆在画室的墙角，每天画画累了，就对着镜子发呆，或者……对着镜子里的我笑。
“你今天好像又老了点。”她对着镜子说，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我，穿着她昨晚换下来的睡衣，长发垂在肩头，眼神空洞。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只有她的存在，像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提醒我还在“活着”。
直到那天夜里，我听见了第一声裂痕的声音。
很轻，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却又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猛地抬头，看向镜子的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白线，像一道伤疤，横亘在胡桃木边框与镜面的交界处。
林晚也看见了。她皱着眉，伸手去摸那道裂痕，指尖刚碰到镜面，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嘶——”她低呼一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那道裂痕。
就在她凑近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的“我”，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缓慢的、机械的梳头动作，而是一种……挣扎。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像是要冲破镜面，可刚碰到那道裂痕，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重重地撞在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撞在画架上。画架倒了，画纸散落一地，上面画的全是镜子——各种角度的镜子，各种表情的女人，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你……”她看着镜子里的我，声音发抖，“你刚才动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发现，那道裂痕，正在蔓延。
从边缘开始，像蛛网一样，一点点向中心扩散。每一道裂痕出现，镜子里的世界就会剧烈地晃动一下，像地震一样，墙皮剥落，地面开裂，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而那个“复活”的她——那个曾经取代我，现在正以林晚的身份活着的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林晚画完画，对着镜子卸妆。她擦掉口红，露出苍白的嘴唇，突然停住了。
“你怎么了？”她对着镜子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镜子里的她，没有卸妆，依旧画着精致的妆，嘴角却微微下垂，像是在哭。
“我……”镜子里的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什么东西？”林晚的声音更抖了。
“镜子……”镜子里的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它在吃我。”
话音刚落，林晚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个小包，又迅速平复。
“啊——”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
我看见她的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头发。
但不是她的头发。
是黑色的、卷曲的、带着血腥味的头发，从她的头皮里钻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脸上，手臂上。
“救……救我……”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它在吃我……它要出来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那面镜子，从来都不是囚笼。
它是容器。
是用来封印某种东西的容器。
而那个“复活”的她，不过是这个容器的“祭品”。她用我的身体活了三年，现在，轮到她用林晚的身体，喂养那个被封印在镜子里的东西了。
“它是什么？”我问镜子里的她。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被那些黑色的头发越缠越紧，皮肤开始溃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骨。
“镜子……要碎了……”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整个人被黑色的头发吞没，消失在镜子里。
与此同时，林晚的身体也停止了挣扎。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却没有了焦距。她的头发恢复了正常，皮肤也变得光滑，只是嘴角，多了一抹诡异的笑——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中心。
我能看见镜子外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画室的墙壁变成了血红色，地板上渗出黑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而那个被封印的东西，正在从裂痕里，一点点地钻出来。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有无数张脸在尖叫，在哭泣，在挣扎。
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古董店的老太太。
她站在雾气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快跑……它要吃掉所有照过镜子的人……”
然后是那个年轻男人，古董店的新主人，他也站在雾气里，身体被黑色的头发缠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再然后，是我。
是三年前出车祸的我，躺在血泊里，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
都是被这面镜子选中，用来喂养那个东西的祭品。
镜子里的世界，开始崩塌。
地面裂开，露出下面的深渊；墙壁倒塌，露出外面的黑暗；连空气都开始凝固，像胶水一样粘在我的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我知道，我也快被吞噬了。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姐……”
我猛地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角落，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正看着我笑。
“小雅？”我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雅是我的妹妹，三年前，我出车祸的那天，她也在车上。
她死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镜子里，看着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恐惧。
“姐姐，我来救你。”她说，然后伸出手，指向那道最大的裂痕，“从那里出去，就能活。”
“可是……”我看着那道裂痕，黑色的雾气正从里面涌出来，像无数只触手，想要抓住我。
“没有可是。”小雅说，“你再不走，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说着，突然冲向那道裂痕，用身体挡住了那些黑色的触手。
“啊——”她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触手穿透，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连衣裙。
“小雅！”我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那道裂痕的瞬间，我听见了一声巨响。
镜子，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的碎了。
无数块碎片飞溅开来，像一场玻璃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站在碎片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画室恢复了正常，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干净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味。林晚躺在地上，依旧一动不动，嘴角带着那抹诡异的笑。
而我，站在镜子外，手里拿着一块镜子碎片，碎片里，映出我的脸——苍白的，憔悴的，却真实的脸。
我回来了。
可小雅呢？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碎片里，映出小雅的脸，她正看着我笑，然后，慢慢消失了。
“姐姐，再见。”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我哭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
在我借居的那三年里，在我每天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在我害怕那个背对着我的“我”的时候，她一直都在镜子里，看着我，保护我。
而现在，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我把碎片捡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林晚身边，蹲下，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身体还是温的，却没有了呼吸。
我知道，她也死了。
被那个东西，吃掉了。
我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看着那些画。
每一张画，都是镜子，都是女人，都是恐惧。
我突然明白了，林晚画这些画，不是为了艺术，是为了记录。
记录她看见的东西，记录那个被封印在镜子里的东西，记录我们这些祭品的故事。
我把画都收起来，装进箱子里，然后抱起林晚的身体，走出了画室。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我知道，那个东西，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个容器，换了个祭品，继续存在着。
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唯一的见证者。
我把林晚埋在了郊外的公墓里，和我的小雅葬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还有小雅的名字。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她们，一个笑着，一个也笑着，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悲伤。
“我会记住你们的。”我说，然后把那箱画，放在了墓碑前。
画里的女人，会永远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照过镜子的人，看着那个被封印的东西，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而我，会带着那块镜子碎片，活下去。
带着小雅的命，带着林晚的记忆，带着所有祭品的故事，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也成为镜子里的影子，背对着某个新的人，梳头。
晚安。